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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行萬里長城鄉關路 孟姜女啼聲長城倒

第三十三回 行萬里長城鄉關路 孟姜女啼聲長城倒

今天的朝議似乎比哪天都長。嬴政皇帝看一眼案前的這份快報,又掃視一眼面前扶蘇寫來的有關北疆情形的親筆信,心情難以平靜。原來,扶蘇連日來不但要檢查長城工地各級官吏的操行,更要緊的就是要關注幾十萬夫役的生活問題。大秦當年有個出徭役的政策,每個出徭役者糧食自備,而那隻能適應當年西秦地辟西北一隅。現在,天下一統,國祚綿綿,東西相距何止萬里,南北風土難求相同,夫役走一趟就要耗時幾個月,自備糧食顯然只能在出夫役路途或可能行。現在,北疆長城工程浩大,夫役累萬,出工幾年未能回家,糧食自然要有專門渠道供應方保無誤。但實際情況是山左山右去年大旱,中原各地水災連連,南方農業尚不發達,糧食需求就全指望關中一隅,全國糧食豈能不緊張!雖然直道平坦暢通,來回耗時縮短,卻是無糧可運。按酷吏們的理論,既然那些老弱病殘者已經失去勞動能力,就要殺掉,否則白白耗費口糧,可以把省下的糧食撥給那些年輕力壯者,就此也為自己的惡行找到說辭。扶蘇不能視若無睹,滅天理、失人性概不能取。沒有糧食可以想辦法,老弱病殘可以遣返回鄉,工程進度太慢只不過多耗些歲月,何必要無端付出生命之代價!他向父皇上奏一折,請求妥為處置長城工程。講明客觀存在的一些制約因素,特別是夫役損耗極為嚴重:
晚上,長城衛尉給他們安排了吃的,只有孔璣吃了幾口,孟姜女沒有一點食慾,她滴水未進,夜不成眠,眼一閉就是殺人的場面。整個早晨,孟姜女都在一個人發獃,把孔璣急得不知怎麼辦才好,只得趕緊讓一名兵士騎快馬通稟扶蘇公子和蒙恬將軍。
大殿一時安靜下來。半晌,始皇把目光移向一直未吭聲的李斯,始皇帝心裏有氣,疑心是李斯私下做鬼,剛要問李斯,卻見蒙毅出班一揖奏道:「陛下,我觀前日京城地動,怕正是所謂孟姜女『哭倒長城』之時。臣不才也掌握了一些天文地輿之理,大地顫抖、震動,實乃地理之自然現象,不足為奇。況且《天官書》中對此自然現象已有記載。臣以為,此北疆快報恐失之偏頗,不能引以為據,望陛下詳查明白再問罪北疆。」始皇沉吟片刻,道:「嗯!有道理。」又有李健上前道:「陛下,臣疑心有人從中作祟。豈不想公子和蒙恬將軍都是熟通公文政務,豈能將一個自然地理現象捏造成孟姜女『哭倒長城』,難道他們就不怕引起民謠沸騰以訛傳訛?」問題更嚴重了。旁邊的趙高聞聽后已是膽戰心驚,還沒轉過意識,就聽始皇在叫自己:「趙高,你是否認同這樣的說法?」
「所以你們就這樣做?趕快把他們……」孟姜女話還沒有說完,卻看見了另一幕慘烈的場景:像串螞蚱一樣的夫役隊里,突然倒下去一位孱弱的漢子,他一人倒下去時,卻連累了前後的同伴,連番跌倒了好幾位。一個督工的士兵跑上前揮鞭一頓亂抽,原本明明白白的事情卻不問緣由地體罰他人,這是人乾的營生嗎?孟姜女氣得高聲大叫:「停止你的惡行,為什麼還要打他們?住手!……快拉他起來。」那個督工的士兵似乎沒聽見一般,探探那人鼻息,發現已經死去,隨手拔出佩刀割斷繩索,解開來又重新挽結,運磚的隊伍繼續前進。從後面上來兩個手拿工具的士兵,幾步開外挖read.99csw.com成沙坑,就地將死者掩埋了。孟姜女驚得目瞪口呆:「草菅人命……」孟姜女氣急之下不住地呼喊。孔璣恐生意外,拉起她的手說:「孟姜女,我們還是走吧!這裏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起初她不想走,但仔細想想,孔璣說得不無道理,便說道:「你的聖祖孔子說得好,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始皇殺人已經成為一種嗜好,豈止是自然!」孔璣愁煩地心說:你又扯上我先人做什麼……
……不能因為這一處工程而消耗盡大量勞動力。國祚綿綿,用工酬勞的地方還很多,這些夫役乃國家建設之有生力量,變不加愛護為妥為保護,是增強國力的有效辦法。當前形勢難以讓兒臣接受,酷吏們擅殺夫役事件比比皆是,不加愛護。因此,非法奴役勞工,是夫役逃逸事件屢屢發生的根本原因。此外,糧食更成為制約整個工程的大事,朝廷應儘快解決這些實際問題,而不是不講實際,只嫌工程太慢。
孟姜女不停地在民夫中間走動,鼓動他們要進行自覺意識下的反抗,不能就這樣任人宰割。民夫們似乎什麼都沒聽見,抑或是麻木不仁,眼神里分明把她當做瘋子。一個民夫體力不支,倒在城牆內,孟姜女眼見被他的同伴埋在泥土中,充作另一質地的泥土,她高聲大叫:「那可是你們的同伴……沒人性,麻木不仁……」她的喊聲未落,眼見抬石夯的走過來,將埋下屍體的地方夯實得極為平整。她悲傷地離開了工地,孔璣也是一語不發緊隨其後。他理解孟姜女的慈悲情懷,乃是一個從來不跟任何外敵發生戰爭,甚至連一般意義上的敵對行為都不曾有過的秉性,是從骨髓里就養成的一種溫順的性格,有著儒家的仁愛、墨家的理性和道家的遁世。很顯然,孟姜女已經受不了如此強烈地刺|激了。孔璣心想,一定要將她帶出這個罪惡地帶……結果,前面又在殺人,是朝廷新派的典客卿李漁。原來,李漁在咸陽工程中成績顯赫,被始皇器重,升為典客卿派往長城工地,要他加快工程進度。這時正趕上有一幫子民夫大約上千人逃跑,但被李漁派人一個不剩地全部抓回來,此刻正在一個個就地正法。李漁今天要大開殺戒,還專門給所有附近幹活的民夫放一個時辰的假,要他們看殺人。孟姜女對這個世界彷彿已經無望了,水瘦山寒,寂寥冷落,陷入深深的悲哀之中。
兒臣扶蘇謹上
孔璣像哲人一般,似乎彈指一揮間越過數千年:金貴的大河套層層疊疊,將這裏大片土地來滋潤,使它們無比肥沃。而孟姜女的心思卻在長城那裡,遙望遠處的烽火煙燧,內心滋味俱全。孟姜女岔開話題,有感而發:「孔先生,我不得不說,這長城的確很壯觀,也虧他們這些人想得出,修一道城牆就能阻擋住別人。豈不想,擋住彎刀烈馬的匈奴人也只是暫時的,那藏在心底的慾望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擋的。不論從物產還是到景色,哪一樣沒有誘惑?再加上天下神都咸陽物華天寶、王氣彌天,使胡人艷羡多年,又怎麼能被一堵城牆所擋?真是好笑!」
「臣是怕孟姜女乃陛下座上客,恐有失敬之處。」
始皇的思緒瞬間又回到了朝堂上。他見朝堂上百官們九九藏書把目光聚焦到了剛才仗義執言的這個年輕人李健的身上,始皇也是喜不自禁。
「你敢,你的膽子何其之大。蒙恬軍中自行籌辦糧秣是得到朕允諾的,你自然不會知道,朕也不想讓你們知道。但朕自即位以來經連年戰事,出多少軍隊,該籌備多少糧秣,朕心裏有一本賬,你這專門負責糧秣的官員未必有我清楚。北疆究竟需要多少軍需糧秣,你思量朕不知道嗎?蠢材。」
「您說得非常有道理……」孔璣盡量投其所好,順著孟姜女的思路走。兩個人邊走邊談,孟姜女的心情也漸漸好起來。大約走了有一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個勞動的工地。幾千名勞工從幾處磚窯廠往長城工地背城磚,衣衫破爛,蓬頭垢面,一條很長的繩索將這些人縛住參加這繁重的勞動。督工的士兵揮動皮鞭一個勁地抽打著,如同在役使牲畜。孟姜女勃然變色,孔璣苦著臉子扭向一邊,噢!真要命,好不容易才讓她心情好一點……只聽孟姜女憤激地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役使他們,為什麼還要縛住他們的胳膊?」

扶蘇發威

清晨,凄冷的雪線上,滾動著一輪火紅的太陽。渾懷障方圓幾十里住滿了移民人家,整齊排列的北方暖房,屋頂上的煙囪冒出冬季才有的那種炊煙。蒙恬曾不止一次地做過試驗,倘若看見誰家煙囪沒有冒煙,即表明這家人已經揭不開鍋——斷糧了,他會即刻派人送些糧食過去。將軍牌樓上的蒙恬今天無心觀察這些,城下,士兵們服從命令,整齊地在校場上操練。日出東山,難以割捨的太陽光熱,難以忍受的清冷,都在這個早晨襲來。驕陽雙頰凍得通紅,氣喘吁吁地跑來道:「將軍哥哥,孟姜姐姐不見了。」
時逾千年冤魂挨,歌謠傳唱曲無盡。
「本公子命令你立刻放下刀,聽見了嗎?」
這下,李漁的手下們不敢再怠慢了,衝過來將孟姜女連同孔璣一塊抓起來。就在李漁一聲令下就要殺孟姜女和孔璣的節骨眼上,公子扶蘇和蒙恬將軍及時趕到,公子扶蘇高喝一聲:「李漁休得逞狂,放開這兩個人。」李漁哪裡肯聽,客氣地對扶蘇輕施一禮:「公子您迴避一下,我正在行刑,讓我先斬了這個妖女。」
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頓時鵝毛大雪被狂風攪動飄然落地。荒涼的北疆霎時漫天飄雪,將世界的一切罪惡遮掩起來。整個北疆霎時銀裝素裹,一片潔白,漭漭蕩蕩達于極遠的天際。
從來胡馬未絕跡,萬世基業誰與共?
始皇掃視一眼朝堂,高聲道:「朕就不明白,你們緣何對蒙恬如此有成見?明明是一次正常的地震,卻非要說成是孟姜女之邪祟。你們的用心朕今天就不追究了,但姚賈貽誤軍需已非一日,撤去籌辦軍需糧秣大權交部議處!籌糧軍需一事全權由李健籌辦。北疆的事,朝廷還是不能盡知盡詳,李健你要時時上報給朕知道。有司聽著,特授李健獨立奏事權。」
陰山崛起長城岳,一將勛成萬骨枯。
一個小軍官趕緊跑過來,還算客氣地說:「孟姜女俠,您還是回九原郡吧。公子和將軍都在等您回去呢!」
「誰敢阻擋帝國工程就是跟皇上做對,難道跟皇上做對的人不該殺嗎?你是什麼人,竟敢跟老子這樣說話,來呀,給我一併抓起來殺掉!」
「陛下,臣也斗膽曉諭一二。目前孟姜女家喻戶曉,歌謠四起,頌揚孟姜女之德,https://read.99csw•com自然有教化之功效,深得人心。民只知有一個孟姜女而忘記朝廷恩德,朝廷若不嚴加處治,恐禍亂將起於此妖孽!」這是姚賈的支持者。

執意北上

「本人心中只有皇上,只有大秦,別的命令,對不起,有所不受。行刑!」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在漠北的晨光里一塵不染,聖潔無瑕。北疆這次地震,人員財產損失較重,就連京城咸陽皇宮也感受到了地震的餘波……這算是上蒼的發怒,還是對死者的哀悼?曾有詩悲嘆曰:
小晌午的時候,突然聽說又要殺人。孟姜女一下子振作而起,問道:「為何又要殺人?」那個多嘴的小兵說:「還不是因為昨天那些殺了頭的死屍被他們偷去填了長城……」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也不想勞駕什麼人。」孟姜女故意不正眼看蒙恬,見孔璣湊過來,於是道:「公子您忙您的,我讓孔先生陪著就成。孔先生,我們走。」蒙恬在孟姜女和孔璣從自己身邊過去時,難過地但仍不忘吩咐孔璣道:「一切都由你妥為安排,盡量滿足我這位朋友的期望……」
「我現在沒工夫見他們,我只想問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們?」孟姜女這樣質問。而孔璣眼見插不上話,又無計可施,只能幹瞪眼。「這……」小軍官很為難地說:「他們裏面有反叛分子,前頭企圖逃跑。這隻是不得已而為之!」
前日,北疆普降大雪,夫役們又陡增苦難,兒臣實是不忍。加之,地動突現,山川搖撼,毀壞民房及一段長城,死傷邊民數千,災民在冰天雪地中嗷嗷哀號。此災情前所未有,望朝廷體諒民苦,撥付救災物糧于北疆。
休息了一天的孟姜女精神振作了許多,帶著那些倖免活下來的孟姜男子一塊來到長城腳下的荒墳場。因為大多數死亡的夫役都被拉到這裏掩埋,五湖四海哪個地方的都有,一眼望不到邊的墳塋,大漠千山述說不盡的哀怨盡在其中,成為長城腳下一道凄婉的人間鬼蜮。從來不曾見過這麼浩大的荒冢……時間就是在此刻凝固,一顆玉潔冰心,一座死寂鬼蜮;殘酷仍在進行,生命行將終止,悲痛在加深;一個靈魂企圖要珍視生命、善待生命,凄楚悲鳴中——啊……這泣聲劃破蒼穹,在高原的天空下猶如一聲炸雷。山在動,水在動,整個大地的能量分崩離析,腳下搖撼震顫不已。而孟姜女卻悲憫凄絕,昏死在荒冢曠野……
李健跪地山呼,洪亮的聲音震動瓦翎:「謝皇上器重。小臣一定辦好糧差。」始皇帝欣賞有加地瞪視著李健,令退朝。即刻有值日太監高聲唱喏:「退朝!皇上有旨意,李健、蒙毅留下。」
「天哪!」孟姜女一聽再也抑制不住憤怒:「你們這些男人真是瘋了……」她隻身來到現場,高聲喝道:「住手!你們住手……」撲上去死死抱住一個劊子手揮刀的雙臂命令道:「我讓你們住手……」那人看著孟姜女,卻不知怎樣才好。孔璣正準備上前拉開孟姜女,那個李漁衝過來大聲喝道:「把這個蠱惑人心的妖女給我拉出去斬首。」他的手下驚駭得面面相覷,生怕聽錯了,卻遲遲不敢動手。孔璣更急,趨前就跟李漁理論:「你吃了豹子膽了,你知道她是什麼人?」
「那我就先殺了你!」扶蘇手起刀落,從李漁的脖子濺出一丈遠的血線,身子歪向一邊,最終倒九-九-藏-書下去了……扶蘇仗劍下令:「立刻放了所有人,讓他們回工地上工!」
「臣高在,臣並不苟同這種說法……」趙高正準備要藉此向蒙恬、扶蘇發難,始皇卻將目光射向姚賈,問道:「姚賈,朕問你,北疆的糧秣軍需籌辦得怎麼樣啦?」
姚賈聞聽,急忙道:「皇上,蒙恬擅自開釁徵集糧秣,是何居心?莫不是私養疆兵,圖謀不軌……」
並不能因為扶蘇殺掉了酷吏李漁,就能討得孟姜女的歡顏,相反她卻目光獃滯了許多,一夜間秀髮呈現灰白,滿臉是絕望的神情。她不想讓任何人陪伴,唯有孔璣還可以跟在她身後,形同一個木偶。「男人好殺,是不是為了維護自尊?」孔璣畢竟是個飽學之士,侃侃道來:「高壓之下必有反彈,得天下而暴政,這豈不是自取滅亡。到時候,什麼九五至尊,都是扯淡!」孟姜女幽幽道:「我沒有你那麼高的學問,也不會說這些痛快淋漓的話,我只知道如何讓我孟姜族人擺脫這不人道的境地。走,陪我去荒墳場,我要祭奠流落北疆長城下的孟姜孤魂。」
「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下!」沒等姚賈說完,始皇帝厲聲斥責道:「北疆軍隊夫役近百萬,今年又是舉國大災之年,你是從何處弄來糧秣供應了北疆?據朕所知,幾年來,北疆糧秣軍需物資從來就沒有多到盈道地步,你這些功勞又出自何處?分明是巧言令色矇騙朕。」姚賈低頭回道:「……臣不敢。」
蒙恬自知此時此刻孟姜女對自己正有怨懟,下意識地沒有說話。扶蘇迎上前焦急地說:「香茜郡主,要來長城也該給我們打聲招呼啊。這麼多的近衛馬隊可以護送你過來的。」孟姜女給扶蘇公子輕施一禮,卻瞪一眼蒙恬道:「公子,你也別多心,我知道我自己該幹什麼。人家是皇上的紅人,勞駕不起!」扶蘇明白孟姜女有所指,勉強笑笑說:「其實你也不必非要親自來呀,分派下去,都給你查清楚了。但你也委實冤枉蒙將軍了,他根本不知情,幾十萬夫役,東西萬里的長城工地,他自來到北疆就沒有休息過一天,不僅身體累,心也累啊!」
孟姜女「哭倒長城」的快報飛奏咸陽宮,朝野上下一片嘩然,百官們難以相信,一個弱女子哪能有如此能耐?朝堂上,始皇帝環視百官,卻表現得高深莫測,他慢慢放下北疆的秦報,感覺出這份快報有點名堂。「陛下,能不能容臣斗膽講句真話么?」姚賈認為反擊蒙恬的機會來了。始皇帝頗感意外地瞪著他:「要是真話就講。」
孟姜女執意要到長城工地上去。看到暗無天日的徭役生活和殺人場面,孟姜女心頭鬱結難舒。扶蘇見無法阻止濫殺無辜,只好把父皇賞識的那個酷吏斬了。孟姜女找到了她的子民,而活著的還不到一半。來到孤魂場、荒冢灘,面對長城,她的哭泣聲和隨之而坍塌的長城,震驚整個北疆……咸陽宮裡的始皇帝也大為驚詫。
「回稟陛下,臣自知北疆工程乃造福千秋萬代之偉業,一刻也不曾怠慢,糧秣充足,軍需物資盈道。公子未到北疆之前,微臣一直受到蒙將軍嘉勉。」姚賈洋洋得意,也是言之鑿鑿。「陛下,姚賈之言不可信。」正是剛才那位年輕臣子李健。始皇想不到滿朝文武官員竟然裝聾作啞到如此地步,幸好還有個仗義執言的李健在,遂說道:「哦,講來聽聽。」此時始皇眼角已經掃視到姚賈身體在發抖。只聽李健九_九_藏_書質詢姚賈道:「姚大人,你說你為北疆籌辦的糧秣已經充足,軍需物資盈道,而我怎麼發現仍有北疆單獨在山左山右以及中原調撥糧秣的單子,難道是他們多此一舉,還是私吞糧秣?」姚賈驚詫地大叫:「你是如何……」李健從容不迫地道:「姚大人,據我所知,北疆的軍需糧秣總是難以籌辦齊全。後來查實,乃供需官員從中作梗,專門刁難北疆軍務。不得已,北疆將帥幕僚只好自己派員單獨僻徑,就近在河東郡和隴西郡籌辦糧秣,這才勉強支撐。」
「言者無罪。」始皇帝慨然應允,姚賈大胆說道:「陛下,臣以為此女純屬妖魅,猶如妲娰在世。她自雪天到我神都之後,遂攪擾我朝上下,譏諷時政,揣摩聖意。如今又毀我長城,以阻撓國家大事為能事,應該立刻將其正法,以揚我帝國神威。」
……
當年孟姜一聲啼,至今猶疑乃天怒!
其實孟姜女並沒有走多遠,她在牧羊人老齊頭的幫助下,先是把鍾離山父女倆打發走了,才拐上草原繼續向北行。她不想讓沿途官兵和人家看到她,她的志向和堅定令老齊頭感動,老齊頭遂主動牽出靈巧且通人性的白騸駝。白騸駝載著新主人孟姜女,腳不停歇地穿越馬蘭花草原一路北去,跨過都斯兔河,越過方山,來到了北河縣境。之後,它馱著孟姜女沿渡口橫跨黃河,不幾日便看見遠處的陰山以及正在修築的長城。孟姜女內心無比激動,她讓白騸駝掉轉頭回去,白騸駝喔喔高叫幾聲,戀主地流下淚水。孟姜女拍拍它的駝峰,說:「回去吧,別讓老爹爹擔心。」白騸駝善解人意地溫順下來,在孟姜女身上蹭蹭頭,這才慢慢地回到了馬蘭花草原。當白騸駝那高大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東部雪線的沙漠里時,一隊快騎也恰好趕到。蒙恬、扶蘇二人雙雙跳下駑馬,迎住孟姜女。
徭役無期酷有期,原來短命秦父子!
「啊……」蒙恬原本想今天找機會跟孟姜女作一次長談……對孟姜女的出走,蒙恬百思不得其解,他向近衛下了命令,必須要找到……
自然界里正在改變的卻絲毫沒有停止,大地劇烈的震顫使得巍峨的這一段長城轟然坍塌……孔璣以及所有前來參加祭奠的孟姜倖存男子們,被大地的抖動驚得目瞪口呆,滿以為這將是世界末日。聞訊趕來的扶蘇、蒙恬被狂躁不安的坐騎顛下馬背,目睹了陰山長城在頃刻間坍塌毀損……此刻,大漠陡起狂風,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危急之中,蒙恬不忘命令扈從保護好公子,安排兵士們把孟姜女抬上馬車趕快撤離墳場……而人們的反應似乎更慢一些。
在與孟姜女同行的一路上,孔璣饒有興緻地娓娓而談著:其實當你走到九原的北郊就能看到長城了。這道長城沿著陰山一脈逶迤向東偏北,目的是連接舊趙長城。當年趙武靈王打敗匈奴人曾經對此地長城進行過加固,因此,趙國最西邊的長城是連接在九原城的外城。而現在不同了,要一下子把北長城進一步北移,自然就選擇在陰山。陰山以北是一望無際茫茫大草原,匈奴人逃走之後,這裏的牧區暫時閑置起來,分散著寥寥無幾的不願逃走的匈奴牧人。當然,還有不少過去一直受匈奴貴族壓迫的白羊人、羌人、氐人等少數民族。那些在上一年遷徙過來的移民也和他們住在一塊,更多的移民分散居住在大河套地區,耕種著那裡廣袤的土地。

長城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