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兵溝橋公子遭追殺 渾懷障監軍初誓軍
千里密詔
守在門口的驕陽聞聽孟姜女如此說,心下暗想:他們好像早就相識,並且已不是一般關係,那又是什麼關係呢……屋裡一時靜下來,驕陽斷定該是蒙恬說話的時候了。果然蒙恬長嘆口氣,因為心力交瘁,面對就要回答的問題沒有絲毫把握。蒙恬喃喃說:「始皇的思想是沒有人能改變得了的,而他卻正在改變著一個時代,包括你、我以及民眾。」他氣餒地繼續說:「香茜妹,我以前跟你的偉大設想純粹是自不量力,我只能說,盡我所能幫助你儘快找到他們……」
「諾!」蒙恬答應著分頭派人去準備,然後道:「公子還是登車吧……」扶蘇堅持說:「就這麼一截路,我們走走,正好舒散筋骨。」蒙恬讓馬車先回,自己同眾軍士、幕僚及各位義士,陪著扶蘇朝渾懷障走來。
蒙恬和孟姜女二人的目光默默相對時,孟姜女還是忍不住撲進蒙恬懷裡,眼中落淚:「兄長……」蒙恬忘情地點點頭,眉宇間盡現愛慕之情。突然神情躍動,燈影下的蒙恬是哀傷、肅穆、苦情的結合體,他此刻已經明白根本無法面對萬里突奔而來的孟姜女……他有負於她,並且徹底傷透了她的心,正是他自己對大秦帝國的執著才造成兩個人感情上無盡的裂痕。蒙恬深深嘆下一口氣:「哎——」孟姜女突然從蒙恬懷裡脫身開來,含淚看著蒙恬:「我來問你……如此浩大的長城修築工程何日才是個頭?」孟姜女語氣立時變得十分生硬:「你試圖勸說過始皇帝么?難道他一意孤行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蒙恬委屈得發慌,局外人總是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卻絲毫不用為此話擔任何責任。
「喲!你嚇死本將軍了。」常青光得意地咧著嘴道:「鍾離山,你已經壞了我幾次大事,就憑著江湖規矩,你今天也得給我放下腦袋再走。上!」黑衣客呼喝一聲,和扈從衛隊們打在一起,雙方廝殺得難解難分。黑衣客足有百十個,輪番地跟這二十幾個扈從交手,扈從衛隊明顯處於劣勢。
「我想可能是大秦公子到了。哎,你不就是來迎接公子的么?」瑤仙隨即大聲喊:「三哥,和你同行的都是何人?是不是有我們珍珠要見的公子?」
扶蘇從車窗看見侍衛們一臉的疲憊,心有不忍,道:「是不是該休息休息?」
山林前,幾個刺客仍然是夜行者打扮,灰溜溜趕回大本營。常青光一看就知道沒有得手,便不願搭理他們。內中一個頭目硬著頭皮上前向常青光報告:「屬下無能,實在是有人暗中保護扶蘇。」
此時已是午後,蒙恬考慮到扶蘇旅途勞累,乾脆登車檢閱一下算了,也算是初次跟三軍將士見個面,但扶蘇卻認真地說:「我有什麼可勞累的,不就是一路坐車嗎!按你們原定的計劃進行,明天還有明天的事情。」
「你……」孟姜女一聽此話,雖滿腹怨言,卻急得無言以對,忍著哽咽說:「我要帶他們回去……」蒙恬滿臉痛苦地說:「那我只能按偷逃徭役論罪。」
扶蘇一行在牧羊人家休息半日後,在鍾離山、詹佑傑及眾護衛的保護下再次出發了。鍾離山讓乾女兒陪伴在孟姜女左右,小姑娘不時從車窗內探出頭找他說話:「爹爹,孟薑母親問前面是哪裡?」
扶蘇命人清點人馬,扈從衛隊也傷及十多個。大家整裝齊備,鍾離山問:「那些俘虜怎麼辦?」當大家仔細看時,受傷的和束手就擒的都已經服毒而亡。扶蘇心情沉重:「怎麼,這些人如此頑愚不化……」蒙祥雲道:「這些人總是這樣,一旦被俘便服毒自殺,直到現在也無法判定都是受何人指使,不清楚是個什麼組織。」望著那些死屍,扶蘇輕嘆一聲:「把他們統統掩埋了吧。」詹佑傑指揮衛士們打掃戰場,鍾離山帶著兩個車夫檢查車輛,蒙祥雲的人馬監視著周圍動靜,眾人各負其責將青羊岔打掃乾淨。
「要是我抗了呢?」蒙恬臉一沉:「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屋子裡頓時感覺憋悶得令人發慌。
「有情況……」整個扈從車隊立刻進入狀態,就連坐下戰馬也是削竹耳高豎,暴眼圓睜。
詹佑傑佩服眼前這個南方漢子,儘管他自己曾經來來去去在這條路上走了幾次,但仍不能這樣熟悉地形。詹佑傑道:「鍾大哥,難得你這樣心細。第一次來這裏么
九-九-藏-書?」「公子,你不能下馬車……」孟姜女勸阻道。公子扶蘇並不懼怕,毅然走下馬車,藐視地看著常青光道:「放開她們,欺負兩個弱女子,算不得好漢。有種就沖我來,你們不是一路上就想要我的命么?」鍾離山心下更急:「對,算什麼好漢……趕快放開她們,要不然你鍾爺爺會讓你死得很難堪的!」
「徭役已經被列為國家法度,無人敢抗。」
二十里地一會兒就到,卻見兵溝橋殘垣木軋已經斷裂,燃燒的殘橋還在冒著藍煙。對岸前來迎接的是馬蘭花瑤仙公主清一色的五花馬隊,望著眼前斷橋大聲喊:「詹三哥,你總算回來了。我料定你今日必到,這橋昨夜遭歹人破壞,現在怎麼辦?」詹佑傑隔岸執禮道:「我回來便是,何勞公主遠道相迎。」身邊扶蘇不解地問道:「公主?誰家的公主?」詹佑傑笑著解釋:「亡國之女,人們尊敬她的為人,所以一直尊稱她公主。」
「爹——快來救我!」
好不容易走出街市商業區,前面已是另一番情景。中軍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圍著整個碩大的校場。校場內,戰車、步騎、遁甲、弓牌,整齊排列。號炮六響聲過,一個值日功曹來到蒙恬面前致禮請示。蒙恬明令一聲:「接受督帥檢閱!」值日功曹諾聲歸位,旗語招展,蒙恬陪扶蘇闊步走過三軍面前。三軍發出雷鳴般呼聲:「大秦威武!」
「不行,這裏不宜久留。」鍾離山看看左右山勢,這也太有利於搞截殺了。詹佑傑也說:「公子,我們還是到前面集鎮打尖吧,這裏的確很危險。」扶蘇只得說:「行,就由你們安排吧,但不知集鎮離此還有多遠?」
「噢——」扶蘇似乎若有所思。眼見對岸又駛來兩匹馬,馬上之人均為俏麗女子,其中一人無論從身段還是模樣都十分像蘭園,扶蘇驚得目瞪口呆,嘴裏喃喃道:「蘭園……怎麼會呢……」
「屬下願受懲罰。」
猛然間蒙恬和孟姜女四目相對,二人同時僵直在那裡:「……香茜公主?」
大家開誠布公,人人都相互打著招呼。輪到各路英豪,由詹佑傑、鍾離山帶領,孔璣作介紹。女眷們最後上來一一給扶蘇見禮,分別蹲個萬福大禮,瑤仙公主身著雪青長裙,依依裊裊地給扶蘇行了一個齊國大禮,扶蘇彷彿看見了母親的風範。驕陽雙手平舉頜下,身形豐纖並茂,團花大褂翩翩旋舞,給他行一個胡人大禮。人家都有身份,唯有珍珠出身低微,戰戰兢兢地來到扶蘇面前:「小女珍珠參見殿下。」扶蘇定定看著她,明知道這姑娘絕不會是蘭園,而是與蘭園酷似的姑娘,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珍珠羞赧地不敢再抬頭:「回公子,小女已經告訴您了……我叫珍珠。」扶蘇笑了,說:「珍珠,你天真純情,質樸雅趣,毫無雕琢,亦肯定是心地無憂無慮,真讓本公子羡慕呀!」珍珠回道:「公子有所不知,珍珠全家以及眾鄉親都被黑衣客所殺,珍珠也是被蒙將軍相救,才逃脫災難。」
兩個女子正是珍珠姑娘和驕陽公主,來到瑤仙公主跟前笑道:「姐姐真是好興緻,這麼大風還站這溝邊看景兒,是來迎詹哥哥的吧?」瑤仙羞澀地朝珍珠捶一下:「去,你又是來迎接誰的?」
「小的實在不知。好像有幾路人,他們看似互不相干,但都要拚死保護那女人和扶蘇,你說怪不?」
白無味追殺公子扶蘇到兵溝橋,幸好幾路英雄趕來相救。渾懷障城下,蒙恬率三軍接受扶蘇初次誓軍;蒙恬設宴為扶蘇公子接風洗塵。心事重重的孟姜女心系本族傜伕,蒙恬找機會安慰孟姜女,一代族人首領默默在蒙恬肩頭垂淚。公子在眾人群中看見和蘭園酷似的姑娘珍珠,府邸初開,扶蘇誠邀珍珠進府……
這時,姜離子已經開始邀各位入坐。面前擺放著燙好的水酒,散發著酒香,加上奶茶的香氣,大廳里頓時感覺暖融融的。珍珠見沒人再講故事,也過來給后廚幫忙上酒菜。內室,扶蘇掏出父皇寫給蒙恬的密旨,說:「這是父皇給你的親筆……」蒙恬聽聞就要跪地接,扶蘇忙道:「哎哎,不必了。父皇吩咐過的,此旨可以不按奉詔進行。你就免了吧!」蒙恬仍然環抱一禮:「多謝皇上信賴!多謝公子成全!我,現在能看么?」扶蘇很隨意地九-九-藏-書說:「當然可以了。」蒙恬還是用平日迎候詔旨的程式,專門洗凈雙手,擦乾淨了才鄭重打開絹帛定睛瀏覽,隨即是神色驟變。只見那上面寫著:
正席上,扶蘇居中,左右各是蒙恬、孟姜女。下面依次就座百多位將官、幕僚、各路豪傑。韓城人張良也在座,而他此刻卻用的假名張秦,因此不為大家熟知。誰也想不到張良這個曾經暗殺過始皇的舊國公子也敢現身渾懷障……「來,大家共同舉杯,熱情歡迎公子扶蘇就職新秦中。」蒙恬熱情相邀,扶蘇首先舉杯一飲而盡。一陣杯盤作響之後,大廳內方靜下來。扶蘇即興說:「首先我要感謝大家為我大秦國披肝瀝膽,熱血沙場,捍衛國家領土和尊嚴,投身於新秦中的開發建設。國家能有像你們這樣的人,何愁國不富民不強?在這裏,謹以我皇族身份,我代表父皇謝謝你們了!」說著,深深鞠下一躬。眾人無不感念備至,激動地說:「皇上聖明!公子英武!」
嘩啦兩聲響,幾棵大樹已被砍倒橫在道上擋住去路,常青光讓手下押著孟姜女和小女孩走出山林,兩側山林邊已經站滿黑衣客。常青光滿臉奸笑道:「公子,別來無恙哦?」
「噢?」詹佑傑頗感意外。「想當年,楚國敗亡,我鍾離家族一下子就戰死大小將士幾百口。我的父親是主將,眼見無力回天,無顏面見江東父老,遂自剄。我為報大仇醞釀了多年,最後巧遇蒙將軍北上督師……我偷襲不成,反被他擒獲。蒙將軍深明大義,要我摒棄前嫌,不要把仇恨當做生命的主體。蒙將軍教育我說,人是不可以活在仇恨當中的,一個人若是一味只想著報仇雪恨,那他一輩子不但報不了仇,反而會被仇恨所壓垮,最後終將一事無成。蒙將軍還說天下分久必合是大勢所趨,不是常人能左右的事情。最後,他怕我暴露身份,便安排我跟隨孟姜女主做事……」
「噢?竟有這等事?」扶蘇驚訝地看著這個說話實在的姑娘,越發愛憐。蒙恬上前進一步解釋:「紫燕子團作惡多端,地方鞭長莫及,但最終還是被我們除掉了。珍珠姑娘一天之內成為孤女,我們只好收留在軍中。」
酒過三巡,大廳里氣氛熱烈起來,誰也沒有注意到,孟姜女悄悄走出大廳。她先是來到戶外,感覺身子有點發冷,遂又折身來到蒙恬的營帳。當然,有人已經發現孟姜女不見了,第一個是蒙恬,第二個是彭通夫婦,第三個就是匈奴公主驕陽。驕陽是在蒙恬借故出來尋找孟姜女時,才隨後跟著出來。驕陽眼看著蒙恬走進了自己平時處理公務的營帳,裏面的燈燭撥得更亮了。
在鍾離山的帶領下,扶蘇一行人連夜趕路走出風揚谷,來到一戶牧羊人家時天已大亮。這裏的地形鍾離山事先都已打探好,並作了適當安排。這戶牧羊人家裡的主婦已經為扶蘇他們宰羊備酒,準備了簡單宴筵。鍾離山和他的乾女兒儼然就是半個主人,和牧羊人一家子熱情款待扶蘇、孟姜女等。詹佑傑望著憨厚高大的鍾離山步步唯孟姜女是聽,想起在泥陽那夜的情形問道:「泥陽來了幾路殺手同時也來了幾路俠士,我總感覺有你的身影?」望著詹佑傑疑惑的神情,鍾離山憨直地笑著點點頭:「詹義士猜得不錯,我豈能讓那些肖小之輩加害我主。那一晚,詹義士可是大功一件呀!多虧你事先打跑白無味。那天夜裡,實際上是常青光親自坐鎮指揮。可惜,他頭一天不小心吃了我的夾豆散,不能坐鎮……哈哈哈」。
常青光情知上當,怒吼著撲向孔璣。突然一聲號角響,蒙祥雲帶著中軍衛隊趕到,大喝一聲:「給我活捉常青光。」常青光愣神半晌,眼見北疆中軍衛隊如砍瓜切菜一般殺得手下亂了陣腳,一陣兒工夫死傷三十多個,剩下的已經央求般地看著常青光。常青光眼見無力回天,只得下令:「撤……」
「我們馬上就到!」扶蘇、蒙恬走出內室,眾將官、幕僚以及各路英雄齊齊起身歡迎。在蒙恬的介紹下,扶蘇一一和眾位見禮。黑山橫河下的香砟子煤越燃越旺,屋裡其樂融融。除了任囂、李鎬、管鵲等主要官員外,幕僚們當中,沂水人姜離子,江右人夏侯德、艾柱,南陽人魯光,韓城人廖靜,荊州人伍陵、子玉,山左人李益,山右人王韜,治沙巧匠車越,建築名九九藏書匠彭通和夫人阿玲,都陸續趕來和扶蘇見禮。
對岸瑤仙公主和她的五花馬隊干著急卻使不上勁。珍珠只管在驕陽跟前嚷:「這可怎麼辦呀?姐姐,難道就再沒有別的路徑了嗎?」瑤仙公主搖搖頭,再沒言語。正在大家無計可施時,遠處一道漫坡草原衝下上千人馬,踏起一路風塵。沖在最前面的正是騎著黑風汗血寶馬的蒙恬將軍,飄揚的旗幟上綉著斗大的「蒙」字。黑衣客見到這陣式立時亂了陣腳,在蒙恬、蒙祥雲兩邊的夾擊下,二百多名黑衣客死傷百十個,其餘不敢戀戰,不等白無味發話,已是逃之夭夭。白無味見狀,虛晃一招,跳出戰陣,逃跑時還不忘回一句:「咱們走著瞧!」
蒙恬來到近前下馬,給扶蘇行一個半跪大禮:「迎接殿下來遲,請公子恕罪!」扶蘇此時方鎮定下來,攙起蒙恬,高興地說:「將軍快起。扶蘇可是戴罪之身。」蒙恬執意道:「公子說哪裡話!公子一路上多有勞頓,又比常人多著性命之危……」兩個人佇立在兵溝橋畔訴諸衷腸。
扶蘇一行在北疆兵士的保護下,再次上路了。「此去還有多遠?」
「就快要到青羊岔了。」鍾離山事先已經查看過這裏的地形,遂提醒道:「大家注意警戒,目前雖然進入北地境內,但這裏幾十里無人煙,昫衍人都藏在深山裡,最怕外族打擾。因此,惡人當道在所難免。」
三個人面面相覷,看著孟姜女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下……
這時,房門被敲響,姜離子在門口問:「公子、將軍,都已準備妥了,請問能否開宴?」
扶蘇感念蒼生不棄,還算保留下這麼一個純情女子,便問:「沒想到你的身世也是這樣不堪回首。想不想到我府中來?」珍珠聞言一時間呆愣住,不知如何作答。「這……」她不由地看看蒙恬。扶蘇又趕緊道:「啊,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讓你以婢女身份來的。既然你跟蒙將軍以兄妹相稱,我自然待你似妹子。大家親如一家,今後都不必拘禮,太客氣了反倒顯得生分。老實說,我也是個身披罪罰之人,自幼生長深宮,早就盼望有朝一日出藩籬、效力國家,今天也算是如願了。」他最後這幾句話儼然是衝著眾官佐幕僚豪傑所說,眾人嘖嘖讚歎道:「公子深明大義,不愧為天下第一!」珍珠矜持在扶蘇面前,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欲求救蒙恬給她解圍。公子突然又繞回來,試探問道:「珍珠,你還沒回答我……」蒙恬也說:「珍珠,你就答應下來,難得公子一片赤誠,況且他身邊的確需要一個人來照顧。」珍珠終於點頭:「謝公子,小女願意。」扶蘇很滿意,道:「你怎麼還反過來謝我呀?給,把這個戴上。」眾人看時,見扶蘇自腰間解下一隻雕琢精巧的玉龍祖母綠。珍珠驚異地看著扶蘇說:「這麼貴重……我不能要。」扶蘇笑笑,道:「你能答應照顧我,應該我感謝你。拿著!」他命令似的把祖母綠玉龍佩塞在珍珠手裡。
「公子一路辛苦!」
彭通和阿玲齊齊給孟姜女跪倒在地:「草民參見女主!」眾人無不詫異。阿玲眼淚汪汪地撲進孟姜女懷裡,哭倒在年輕的孟姜女懷裡,宛若小孩兒。而這時,卑移山南主將馮世奮帶著王離、嬴傑走進大廳,給扶蘇見禮。扶蘇連忙上前攙起,稱嬴傑為叔叔,道:「叔叔是我皇族裡唯一一個在北疆效力的,難能可貴。」嬴傑激動地說:「公子過獎了,能為國家效力,這是我的榮幸!」
蒙恬奉詔:公子扶蘇乃國儲,悉心維護……
蒙恬雖身處北疆,但對此卻感同身受。今天,蒙恬再次聽到孟姜女說出同樣的話,當然首先應該理解孟姜女並不十分了解秦國以及統一六國后的現狀。孟姜女發現蒙恬根本就不想回答她的這些問題,十分氣惱,傷感地說:「你怎麼不回答我的話?難道這很難啟齒么?孟姜族大半男子被抓民夫去向不明,有多少女人為此而流落他鄉,有的甚至難以承受思念之苦而發瘋自殺。她們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視我為神明,來跟一個偌大的國家講道理。孟姜香茜究竟有多大能力,蒙兄難道不知道么?」
「噢!」扶蘇、孟姜女都在點頭,有點失望的樣子。
青羊岔劫殺
「爹,我肚子疼……」小女孩滿臉痛苦地對鍾離山喊道。扈從車隊只read.99csw.com好停下來,孟姜女扶著鍾離山的乾女兒走下馬車:「走,我陪你到林子里去。」鍾離山心下焦急,喊道:「大家注意警戒。」眼瞅著孟姜女和乾女兒進了松林。他的意識還沒來得及調轉過來,松林那邊已經傳來廝打聲:「你們是什麼人……放開我們。」
「蠢貨!」常青光氣不打一處來:「扶蘇伸長脖子讓你砍,那我自己就做了,還要你們做什麼?一群廢物!」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突然門外傳來說話聲:「驕陽公主,你在這裏幹啥?」是蒙祥雲。蒙恬難以忍受這樣的氣氛,嘩地打開房門,原來驕陽近在咫尺,正耐心地聽著屋內的談話。驕陽頓時面紅耳赤急於找個借口:「啊……我,我是怕你們倆吵架……」孟姜女起身奪門而出,她對蒙恬感到失望了。
「當然是第一次,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蒙恬將軍,我心裏很激動。」
「何止是熟悉,想來,蒙將軍還是在下的救命恩人。」
鍾離山一副仰慕神情,令詹佑傑納悶,難道他僅僅是仰慕蒙恬將軍的嗎?於是故意問道:「你跟蒙恬將軍很熟嗎?」
青羊岔兩翼松林如織,針枝葉茂,透著一股幽幽神秘。古廟寶剎掩隱其間,常年無出家人守護,完全是因為這裏盜賊猖獗。先秦時,佛陀未入中國,出家人多是一些各學門參禪悟道之學子,因此也不會久居一處,更何況是盜賊落腳地。一條石徑蜿蜒沒入松林,扶蘇的扈從馬隊已到近前。鍾離山、詹佑傑督使侍衛們加緊防範,十幾條漢子來回護住兩輛馬車,生怕有個閃失。
「一點都不奇怪。」常青光若有所思:「你我殺的可是大秦第一公子,拿地圖來……」有人上前遞上地圖,常青光立刻展開地圖,遂用手指向一處,惡狠狠地說:「青羊岔劫殺……」
「你說我呀,告訴你,我是來迎接公子的,驕陽姐姐是來看蒙將軍回來沒……哎,瑤仙姐姐,對面來的是什麼人?怎麼都不認識!」
「呀,姐姐……」珍珠急了,臉紅地撇轉身子。身邊的驕陽卻笑道:「怕什麼,公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姐姐快看……」對岸不遠處,二百多匹駑馬踏起彌天沙塵,由遠而近,顯然不是什麼好人。眾人見狀,神色慌張。蒙祥雲先是一驚,繼而威嚴地命令道:「扈從衛士護好公子俠女車駕,其餘人跟我上。」蒙祥雲、詹佑傑、鍾離山三個人首當其衝打馬截住來敵。來者是幾日未曾露面的白無味,獰笑一聲打馬前來,高聲喊:「統統給我包圍起來。這次,我要他插翅難飛。」
為公子扶蘇接風洗塵的晚宴準備得十分充分。幾十個貼身侍衛在蒙祥雲的指揮下,進進出出布置宴桌、坐席、炭火。姜離子負責膳食,沒忘記吩咐蒙祥雲在炭火里加上百合香。大廳另一處,眾位豪傑品茗高談,聽詹佑傑和孔璣繪聲繪色地講著一路上驚心動魄的故事。大家聽得聚精會神。孟姜女佩服孔璣的口才和詹佑傑的穩重、沉著的應變能力,想著要是有這樣幾個曠世奇才到孟姜地興學教書,那才真是一大幸事。有人突然問怎麼不見蒙恬將軍和公子……
「何人從中作梗?」
「啊——」他即刻收起密詔,結結實實地跪在扶蘇面前,聲音有點激動:「臣奉詔!公子……」蒙恬心頭哽咽,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更覺肩上的擔子之重。而扶蘇卻毫不知情,趕緊攙起蒙恬,說:「將軍何故如此多禮?你我今後同勉共進、團結互愛才是。你治軍行政乃行家裡手,扶蘇初來乍到,應當悉心討教才是,萬不可讓尊卑禮儀所左右。」蒙恬激動不已,忍著哽咽說:「皇上何等聖斷,大秦何等幸甚,如此信任蒙恬,要我全力護佑殿下,蒙恬萬難推辭,縱然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皇上重託之恩。公子,這封密旨,您還看嗎?」扶蘇無所謂地搖搖頭:「不必了!既然父皇如此信賴於你,密旨所說必定是匡我大秦、昌我帝國的聖言賢策。將軍好生收藏便是。」蒙恬再次叩拜:「公子性善儒雅,高潔自好,是位體仁大義、憫懷天下蒼生的好君主。蒙恬定然肝腦塗地也要報達。」
「回公子話,還有不到二十里,過了兵溝橋就是渾懷障。」蒙祥雲道。孟姜女問:「你家蒙將軍一向可好?」蒙祥雲看看孟姜女,由於沒人為他作介紹,無法判定此女為誰。「蒙將軍到陽周視察https://read•99csw•com軍務,據說近日才能趕回。」
「大約二十五里路程。」
眼望北地窮山惡障,想想一路走來所經歷的追殺、磨難,扶蘇的內心受到極大震撼。這就是父皇駕馭下的疆域?一個貴為儲君的公子尚且不能保證生命安全,那一般人又將如何呢?蒙恬再次給扶蘇賠罪說:「公子殿下一定受驚了。不過,那些有預謀的行動都該結束了,全是些跳樑小丑的伎倆。」
大隊人馬下南岸、鑽叢林,由棧道登臨兵溝北岸,已經躍上平坦的黃泥岡。黃河遠上,逶迤如銀蛇,向著更遠的北方天際濤濤而去。渾懷障城巍峨地挺拔在大河邊上。高入雲天的蟠龍大旗獵獵迎風,斗大的「蒙」字金邊紅底花紋旗子,祥雲晚照,繡得蒼勁有力。渾懷障校場,萬名中軍列陣迎候扶蘇,各個軍兵種此刻已是排列整齊。士兵們個個鬥志昂揚,完全是那種打敗匈奴軍團時的精神面貌。
路過大禹渡,雖說是冬季,但黃河並未封凍,大禹渡仍然一片繁忙。遠航的船隻不斷在岸邊停靠、裝點貨物、起錨。新秦中十年不納捐稅的優惠政策,一下子帶動了荒涼北地郡的經濟發展和農業開發。各地小商小販、佃戶農家紛紛雲集到渾懷障,極大地繁榮了新秦中經濟。街市上,商賈雲集,物盈豐稔,人們熙來攘往熱情採購。由於是新開商坌,加上嚴格管理,文明經商已蔚然成風。扶蘇一路走來非要橫穿街市,感受這異域情調。蒙恬並未採取封堵街市的做法,只是陪著扶蘇邊走邊看,介紹這裏的土特產品。聽說是大秦公子參觀街市,人們極為興奮,躲過侍衛紛紛上前跟扶蘇見禮!
「北疆的將士們,你們辛苦了!父皇派我來看望大家。你們為大秦所做的貢獻凌煙閣錦裱,勒石流芳!扶蘇謝謝你們了。」說完,扶蘇面對數萬三軍將士深鞠一躬。緊跟著又是一片歡呼聲……
誓軍渾懷障
公子扶蘇恭身還禮,心裏暗忖:連日來,有許多問題無不困擾著自己。北疆百十位將帥,和他扶蘇都只是一面之交,卻忠心耿耿地在蒙恬率領下,一心擁戴他。一路之上,詹佑傑、孔璣雖說和自己初次見面,卻能鞍前馬後照顧他,拚死力地保護他,特別是這個來自於異邦的孟姜女子,奮不顧身地甘願做餓狼的腹中食也要救下自己。難道真的是我扶蘇的大秦公子身份嗎?不,至少不完全是。扶蘇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慢慢得出一個不夠成熟的結論:這些人除了自身有好的品德,他們都是跟隨北疆統帥蒙恬艱難走過來的,並受其影響篤深。有什麼樣的統帥就會有什麼樣的將官和士兵。
情況十分危急。孔璣雖然沒有武功,但也毫不示弱:「朗朗乾坤,你等不法之徒竟敢任意妄為。大秦的天還沒有暗,你們不會得逞。」常青光抱劍環視,傲慢地看著說話的孔璣,冷道:「小子,你那隻巧舌我割定了。」說完仗劍直奔孔璣。孔璣本能地掩住嘴巴,想著應對之策。常青光衝到近前,準備動手,孔璣來個緩兵之計,道:「哎,在你割我舌頭的時刻,請允許我把最後關鍵一句話說完……」常青光鄙夷地看著他,笑道:「好,本將軍准你……」孔璣無比神秘地說:「常販子,我想跟你聯合販賣人口。你是不知道,我們那裡才叫人口眾多,少個萬兒八千的都看不出來。」常青光驚異地瞪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大為困惑,心想這小子無端提這事幹嗎?……眼見詹佑傑已經飛身打翻看押孟姜女和鍾離山乾女兒的兩個黑衣客,接著,又跟過來三個扈從兵士護在孟姜女周圍。
「將軍哥哥……」兩個人相互在用心交流著內心的感慨,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幾年前,蒙恬遊歷走進孟姜族人的村寨,目睹了孟姜族人女主家、男輔之的奇異生活,第一次拜訪一個孟姜族人頭領香茜公主。那時候,剛剛接過母親衣缽的香茜,人們還是習慣稱她香茜公主,面對一個秦國將軍,孟姜族首領香茜十分仰慕。他們縱論天下大勢,各抒己見,意氣相投。孟姜女幾次試探蒙恬,想叫他留下來委身她做一個異邦里爾王,蒙恬已猜到她的心思,委婉地謝絕。二人只好以兄妹相稱,義結金蘭……蒙恬乍一見到孟姜女,心中升騰起滾滾愧疚。二人心照不宣地用心在詰問對方,用心在接受詢問,好像所欠的不只是兄妹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