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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使者逞威北方大營 扶蘇哀嘆飲劍身亡

第四十五回 使者逞威北方大營 扶蘇哀嘆飲劍身亡

蒙恬恐有誤,攜扶蘇手進內間。扶蘇悲切至極,蒙恬暗中囑咐:「公子,此事關係甚大,千萬不可輕易就死。請稍候,容我取樣東西與公子看……」蒙恬囑咐罷,急忙回歇息處取當初扶蘇被貶邊關時帶給蒙恬的那封始皇帝的親筆密函。金成等人全然不管這些,只是對扶蘇一個勁地催:「公子請先行一步!」
「公子,公子你好傻呀,呀呀……」
「話是這樣,可您要是早一點稟明皇上,不就沒有今日之事了么?」
京城派出的使者是在一個黃昏時刻走進了陽周大營……五名使者連同坐騎,渾身上下全是汗水,他們佇立在夕陽下,完成一個剪影畫面,顯得是那樣的硬朗,而且富於殺氣。陽周中軍大營,使者金成手按腰刀,帶著手下旁若無人地走進,他手裡的虎符令就是通行證。他們那冷酷的表情、冰冷的內心,不為任何仁愛善良所能打動的、如同石頭做成的冷漠的心,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得來的;他們就像秦軍工製作冷兵器的磨具一樣,沒有靈魂,只會機械地執行命令。
金成詫異:「公子,公子……」欲要追趕,恐這裏生變,正在這時,蒙恬從門外走進。看見蒙恬走來,金成已近乎絕望,遂決定孤注一擲,催促道:「將軍,請勿為難下官……下官也是皇命在身,身不由己。」蒙恬就跟沒聽見似的,徑直走進內間,哪裡還有扶蘇的人影,返身出來威嚴地質問金成:「公子……我問你公子何往?」金成嚇得面如土色:「將軍……我,奉皇命而來,你就不怕殺頭……」蒙恬厲聲威喝:「我已命懸黃泉,有啥可怕。我再問你一聲,公子何往?你殺了……」金成看到蒙恬眼中透著殺氣,害怕了,遂膽怯地道:「公子,公子出去了。」
百靈廟在距離陽周三十里以外的歸德山上,當地人稱其為白雲山。此山峙於藍天,白雲行蹤不定環繞其間,深谷似的河奔流湍急,山勢顯得又高又峭,松林不深而幽靜,是個坐禪修行的好去處。隔一段時間,驕陽和珍珠就會一同前往,燒香祭拜神靈。傳說這座廟宇非常靈驗,因此被人們尊稱為百靈廟。廟裡供奉的神靈也被當地人稱為聖人、至人、天人。好多遊客、信眾還依稀記得,這裏過去只是幾間破舊的廟宇,不知何時,新修了幾十間廟宇,登頂沿途修建的幾處勝景和一座高高的塔樓,宏偉壯觀地矗立在大河邊上。這些變化彷彿就是一夜間的事情,人們更不能不信此處有神靈了。
有詩悼扶蘇曰:
「我老感覺這不是真的……」珍珠幽幽道:「雖說你對我這麼好,但我心裏還是不踏實,像是在夢裡。」扶蘇開玩笑道:「喏,你說在夢裡,那我們兩個就入夢吧,看看是不是做同一個夢?」珍珠破涕為笑,二人相擁著閉上眼睛。珍珠羞澀地不好意思抬頭,扶蘇更加不舍,摟住不放手,親吻著珍珠:「這次該答應做我的妃子了吧?」珍珠羞澀地說:「民女還是以為能侍候你,天天看到你就是萬幸了。」扶蘇不解地問:「這是為何?別人巴不得能有這樣的機會……你是天下女人的特例,整天守在我跟前,卻從來不存非分之想。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愛慕你!」
此時,暮色漸濃,公子扶蘇匆忙趕到,還沒等他看清來人的臉面,使者金成展旨宣道:「公子扶蘇、將軍蒙恬聽旨……」蒙恬率眾跪于大堂,扶蘇稍後並排和蒙恬跪了下來,聽使者宣讀詔旨:
珍珠驚訝地又看看姜離子,忍不住問道:「姐姐,你們倆,你和軍師哥哥,你們是不是已經……」詠霞點點頭,道:「是的,我二人已結為伉儷。當時負氣出走,實在有失禮節,也讓諸位擔心了,明日過去是要給公子和將read.99csw.com軍及諸位朋友們賠罪的。」
「詠霞姐姐……」
「怎麼無端地哭了?」
「不知使者駕到,望恕罪。」蒙恬並未在乎來人給他擺如此大的譜,只是這幫傢伙也太冷了點,冷得跟他說話的人都感到一陣冰涼。金成單刀直入地問道:「公子呢,我要馬上見到公子扶蘇。公子扶蘇安在?」金成那不耐煩的樣子和一連聲地詢問令人納罕。蒙恬只得命人即刻去叫公子扶蘇。
「是啊,您怕什麼?振臂一呼就什麼都不顧了。」正在朝這邊趕來的蒙恬聞后心下震驚,這全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呀。「太子,不要離開陵園,有我們保護你,看哪個使者敢到這裏來!」蒙恬一邊走,一邊呼喊,讓民眾趕快回家睡覺……他心裏越是焦急,越是雙腿發軟。
珍珠猜到蒙恬有事,於是知趣地說:「我有些累,公子、將軍,你們慢慢聊,我先進去了!」扶蘇說:「好,你們兩個扶好夫人進去吧。」扶蘇兩眼一直看著珍珠進了卧室,這才轉向蒙恬問道:「將軍有事情要說?」蒙恬不忍心打擊扶蘇漸好的心緒,但這事必須儘快讓他知道,容不得半點遲緩。他只得默默掏出信函遞給了扶蘇,道:「公子看看這個吧……」扶蘇接過見封皮是蒙恬的信函,詫異地問:「將軍你這是……」
蒙恬環顧左右,見眾將官皆冷漠地盯視著自己,內心爆發出一種絕望:他們都是自己的部下,為何這般表情?他們都是錚錚漢子,到了危急關頭怎麼就如此冷漠?蒙恬嗔怒道:「你們是聾了還是啞巴了?公子待人情同手足,你們一點憐惜之情也沒有?」眾皆跪地磕頭:「將軍,請別怪我等,此事萬難也。」蒙恬焦急地問:「我現在只問你們,公子他人呢?」眾皆點頭道:「公子是自己跑出去的……」蒙恬二話未說,拔腿跑進暮色里……
蒙恬呼喊著珍珠的名字,伸手探看,珍珠嘴角不斷咯血而死。蒙恬悲切地記得曾被珍珠一把推開,她滿眼是哀怨的眼淚。一個女音在高天大呼:「將軍,你橫刀立馬率兵三十萬,卻獨獨保護不了公子……」
扶蘇一聽急忙拆看,良久呆若木雞,失去了精神。突然「啪」地摔了信函,氣憤地道:「這算哪門子事嘛,難道她就樂意去?」
「皇子二十余,可謂多矣。哪個不是腦滿腸肥,肥馬輕裘,腹不裝孔孟詩書,心不存國家興亡,唯我扶蘇,心念父母之恩,意播國之盛德,一心輔佐父皇,肝膽相照,可感日月。試問,我何罪之有?」
扶蘇哀泣著,千頭萬緒不知何所歸。面對山下民眾唧唧喳喳的喊叫,他什麼也聽不清,仍然按照他剛才的思路繼續道:「軒轅老祖哇,昔日您老人家奮起逐異族,戰鹿野,殺蚩尤,初定華夏大邦,才始有我三秦五原九州之地;拯亂世,救黎民,拓延夏禹、商殷、周姬兩千年天下。直至我大秦一統萬邦,既合乎民意,也順應時代,永世感念您開山鼻祖,創文明之大德,後生小輩我更是感念您創紀元之偉呀。」
身為貴胄皇家種,情滿天下譽滿州。
珍珠和驕陽二人走進廟宇,但見虯龍勁松茁壯,紅楓楊、黃楊樹隨處可見,空氣清爽,景色宜人。遊客、信眾們熙來攘往,各自忙著敬奉衣缽。遊客和信眾們興緻勃勃觀賞完沿途風景、建築,自然就會登上頂峰。這裏原來並非萬仞陡壁,而是非常平坦。十幾株蒼勁的千年古柏據說是舜帝所育,顯得老態龍鍾,盤根虯髯。老槐、銀杏、大棗,冠絕一時,也是一大奇觀。有人也會如數家珍一樣,回憶著沿途經過的什麼三仙祠、佐君門、求賢祠、隱士祠、觀日閣、憑淵亭九*九*藏*書等勝景。一般都是有錢人來這裏賞月色、觀夕照、聽濤聲。
「並非我陡生疑慮,深恐有人假傳諭旨。」
大殿內,三君像的後面,高掛的帷幔下,有一雙眼睛驚訝地看著珍珠和驕陽呆住了……她趕緊跑到後堂,隨即和一男子慌忙從後堂迎出帷幔,見珍珠、驕陽正要離去,那修女忙稱呼道:「兩位阿姐留步……」珍珠、驕陽定睛一看,似曾相識,遂不解地問道:「居士,是叫我們?」
荒山僻野,一座山嶺上,鍾離山和隨後趕來的張良的人馬,透過荒原,看見了京都使者及坐騎賓士在山下荒野里。鍾離山果斷地命令:「分兩路追擊,張良一路向左,另一路跟我走。出發!駕——」
白羊河灣。京都使者的小股馬隊,濺起河灘水花,無人敢攔。京都使者身後,騎士甲喊:「大人!後面好像有人追趕……」京都使者鼓勵他:「不要朝後看,記住你心中的信念,一直向前跑……」騎士乙不解,問:「大人你說什麼……」京都使者特彆強調:「要你帶人一直向前,聽清了嗎?」在道口有一片樹叢,京都使者從小隊中消失了。片刻后,張良驚問:「咦,怎麼少了一人……放箭!」嗖嗖嗖……前面馬上的黑衣漢子紛紛被射中落馬,鍾離山、張良等人飛馬近前驗看,沒死的也已服毒而亡。兩個人氣得摔了馬鞭。
此刻,月如銅盆,猛聽得黃帝陵前哀叫一聲,血光噴洒上天,扶蘇已倒在血泊里……蒙恬驚呼出聲,叫苦不迭:「不——公子……」
「在呀,剛吃過飯,在屋裡歇著呢。」珍珠一臉驚異地看著蒙恬,而蒙恬卻也有意掩飾其神色,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正屋。扶蘇見是蒙恬,掩飾不住內心的高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珍珠懷孕了,她懷孕了。」羞得珍珠急忙拍打扶蘇的肩膀:「公子……」
扶蘇一時語塞。半晌,扶蘇才冷笑著說:「哼哼!好哇,真是好哇!我扶蘇的兒子趕明兒一出生卻要叫我大哥……」冷不丁地抬頭見珍珠靜靜地看著他,扶蘇再也沒說什麼,起身離開正屋,扶著珍珠朝內室進去了,完全不顧蒙恬的存在。蒙恬心說,正好我可以回屋去了……扶蘇要告訴珍珠實情,珍珠捂住他的嘴,喃喃說道:「不要再說了,就讓它過去吧!」

黃帝陵訴苦

「啊——」一女子凄厲的叫聲由遠而近,雪花馬馱著珍珠跑得汗流如注,珍珠手擎一把金劍飛快躍上南橋山。珍珠滾鞍下馬撲向扶蘇:「夫君,夫君……啊!」珍珠一把推開蒙恬,緊緊把扶蘇抱在懷裡,將自己粉腮淚花的臉頰貼在扶蘇蒼白的臉上:「公子,公子……珍珠再也不離開您了。」扶蘇費力地睜開眼看著珍珠,含恨的淚水浸滿雙眼,喃喃說道:「珍珠,我對不起你……我給你道歉,來世吧……」他緊緊依偎在珍珠懷裡溘然長逝。珍珠竟然表現得異常冷靜,慢慢為扶蘇鋪好自己汗濕冷凝的披風,然後把扶蘇放在上面。
「太子……」山下一片呼號。蒙恬總算搶上山來……眼前情景令他心如刀割。扶蘇靜靜地躺在血泊里,蒙恬撲上前抱起他,哀慟大叫:「公子,您醒醒……您為什麼要這樣啊!您睜開眼看看我手裡拿的是什麼……您睜眼看看呀!」
暮色下,中軍大堂一片寂然。大家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絕不亞於一次大地震。使者金成一行依然面向大堂的內間求告:「公子請先行一步!」……內間始終沒有回應。金成又不敢進內窺視,只能一個勁兒地催。此刻,金成心中暗忖:公子最好在蒙恬回來之前即結束性命……最好……這個人不好惹。遂再次催逼:「公子請先行一步!」突然,內間門read.99csw•com輕輕開啟,扶蘇面容哀戚,竟然撿起地上父皇賜他自盡的佩劍,疾步走出大堂,奔走在暮色里。他像一個失去意識的木偶,像一個沒有目標的浮萍,他正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漫無目的地飄移……
整個南橋山靜悄悄的,人們一下子沉浸在無盡的悲哀中。珍珠一個人木然地走向軒轅黃帝,深深鞠躬致禮。突然,「啊——這是為什麼?」珍珠凄厲的大叫,傳遍九州,震撼寰宇,隨之戛然而止,珍珠栽倒于扶蘇身邊……
珍珠答應了公子扶蘇的求婚。為始皇祈福、祭拜山河的蒙毅,一片忠貞來到代地,使者假傳始皇諭旨,污他祭拜之心不忠,暫且關押代地。夕陽西下時,使者走進陽周城中軍大營,宣讀了有史以來最冤枉的矯殺令……扶蘇失魂落魄來到黃帝陵前哭訴衷腸。陽周山下,效愚忠、盡愚孝的扶蘇終揮劍自刎。
「怕是快把魂都勾走嘍!」珍珠笑著揶揄他。扶蘇伸手摟著她親吻一下:「看你,又多心了吧!」珍珠強行塞給他一粒葡萄,笑著說:「我沒有。本來嘛,好男人有九妻,更何況你是大公子呢!」扶蘇摟她摟得更緊,一個勁地熱吻,珍珠不覺間流下熱淚,也就突然更緊地擁著扶蘇。
蒙恬急匆匆走進公子府,迎面碰見珍珠由兩個婢女陪侍從側門進來:「哥,有事呀?」蒙恬心說這丫頭擺上譜了……隨口問:「公子呢?」
暮色蒼茫,殘陽如血,蒙恬心急如焚,來到戶外騎上黑風汗血馬直奔新府邸。「駕——」
此時,月亮悄悄爬上山岡,夜的色彩更濃郁了。火光映照,軒轅黃帝陵主要以一個個栩栩如生的雕塑和墓碑形成,這隻是軒轅黃帝的衣冠冢,扶蘇一向很敬重這裏。扶蘇跪地,悲愴地道:「軒轅老祖在上,後輩小子扶蘇不知今有何錯?……大秦也並沒有逆天行事,倘若真有,扶蘇我不會憐惜此軀,甘願以身獻天,代秦受過。」
暮色下,珍珠和驕陽一路往回趕。兩個人高興了一陣,突然珍珠覺得心神不寧:「姐,我此刻是怎麼了,心裏有點慌亂……」驕陽笑了笑:「還用問,羞不羞,剛離開公子就這麼半天光景……」珍珠勉強樂了:「姐,人家哪有心思逗樂,反正說不上來……哎,小哥,趕快點。」車夫聽她們在催車,加快了車速。一會兒驕陽也神情古怪地說:「呀,聽你這一說,我這心裏也空落落的,好像缺點啥……」
「姜離子……」珍珠不顧一切就撲進詠霞懷裡,早已是泣不成聲:「姐姐,原來你們是在這裏呢?」
且說京城派出的使者在一個清晨駛入代地,那時節,蒙毅正要整裝上路,只得先跪地聽使者宣讀聖旨:「祭拜之心不忠……」蒙毅一聽此諭旨驚呆了,半天回不過神來。他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只是獃獃的木樁似的站著。然後就過來幾個軍士,請他自己走,一直走進一間關押室內……到這裏,蒙毅一生的使命就結束了。
「老祖!今日,父皇突然派人來要我自裁,就是定然該死也應將我召回京城,面君而死,以祭祖宗太廟才是正理……一柄賜劍,兩尺黃絹,也是天恩,我死不足惜!但父皇一生功可彌天,過亦漫海,從政幾十年,以刑殺而立威。軒轅老祖在天之靈自是法眼如天,父皇一生怨憤于天下,焚書於一炬,坑殺學士於一念。蘇被罷黜,貶北疆,我與將軍蒙恬二人意氣相投,同事北天,廣施天恩,一切為我大秦,為我大秦天子,為我大秦萬民;移民屯墾,開邊戍衛,憫惜勞役,周濟流民,安置孤寡,極力免除因父皇意氣用事給萬民帶來的不幸。試問,扶蘇何錯之有……」
「去你的。」珍珠不讓她說。姜離子笑著說:「大家都心有所屬了,自read.99csw.com然是好事。告訴將軍和公子,明天我們一定去。」珍珠和驕陽聞言自是歡天喜地,相互間聊了幾句后,兩人告別姜離子和詠霞,離開百靈廟往回返。

矯詔冷宣

公子府邸是一個三開的大門,一條直道可以直接將馬車趕入院內,直至後院。一路上,扶蘇就想,可不可以先將蘭園接到陽周來……珍珠急急從府內迎出來,扶著公子扶蘇走下馬車。兩個人恩恩愛愛地朝正房走去,珍珠的柔情蜜意,使公子重新恢復了風流倜儻的神情。珍珠皺皺鼻子,心疼道:「你又喝這麼多酒……」於是吩咐后廚給公子煮醒酒湯,二人已坐定竹篾之上,婢女端上時鮮水果,珍珠急忙喂扶蘇一粒葡萄。
來人一身黑衣黑帽,田獲看著就眼熟,腦子裡快速地閃現著燕子塢夜晚那個京都密使、渾懷障夜晚那個神秘黑衣人。但這傢伙來頭實在太大,拿的是皇上授命的虎符令,掌控三軍于股轂之中,令行天下,無人能擋。田獲干瞪著眼沒招,只得先忙別的去了。他打算晚上探探這個神秘的黑衣人……他已經留心此人好幾年了。
朕巡天下,禱祠名山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帥數十萬以屯邊,十有餘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及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扶蘇為人子不孝,賜其劍以自裁!將軍恬與扶蘇據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
「快來坐……」扶蘇忘乎所以,招呼婢女:「快給蒙將軍上茶,這也算是我到北疆后的一大喜事!」他說得很得意,順手還攬住珍珠肩膀。蒙恬心說,公子失去蘭園,這是不是珍珠這丫頭的福分呢?怎麼就那麼巧,始皇怎麼就突然駕臨蒙府?哎,蘭園呀蘭園,你怎麼就是侍奉他們父子的命呢……這封信函是家中媽媽讓弟弟蒙毅託人捎來的,訴說蘭園被始皇看中帶入宮中的經過。這封信先是送達渾懷障,結果中軍移軍陽周,這才遲遲送達陽周……而扶蘇竟然絲毫不知此事。怎麼跟他說呢?蒙恬都為難死了,更何況蘭園是身懷有孕,被始皇接……
頭頂客懸無名劍,原來殺你不商量!
南橋山上,扶蘇執劍來到黃帝陵前,撲通跪地。跟進的除了侍衛以外,竟然還有不少百姓。消息不脛而走,百姓們憐惜而哀嘆地跟著公子,他們早就稱他為太子爺了。此刻百姓們越聚越多,人們自動點燃了好多的火盆,火光藉著白羊水和奢延水,南橋山一時被映照得猶如白晝。護衛們橫刀阻攔向前擁擠的百姓,道:「不許再靠前。哎,說你吶……」
金成臉騰地紅了,道:「你,大胆。皇上外巡不假,但文武百官跟班討旨,哪個敢說此諭有假。」金成說完,噹啷,把賜劍丟在公子扶蘇面前,威嚴地道:「請公子先行一步!」扶蘇垂淚不止,溫暾地就要拾劍,蒙恬上前以手相按,輕聲說:「公子萬萬不可。皇上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即自殺,安知其非詐?縱然是一死,請復請,復請之後再死不遲也。」金成自知理虧,只是重複地催公子道:「請公子先行一步!」
「好妹妹,你們怎麼也到這裏了?將軍他們呢?」詠霞笑著和驕陽打招呼,驕陽趕緊說道:「中軍帥府已經移軍陽周一個多月了。」
「姐姐,什麼罪不罪的。」珍珠指著驕陽說:「驕陽姐姐嫁給將軍了。我,我也,是有主的人了……」她羞澀地說不下去了。驕陽搶過來說:「姐姐你不知道,珍珠嫁公子,還讓公子追了追,牛著呢!」
扶蘇緊緊箍住珍珠不放,珍珠輕聲read.99csw.com而深情地喊:「公子,快放手,民女現在已是大人……民女肚子里,您的小乖乖,他能經得住……」珍珠越發羞澀地指一指自己的肚子。扶蘇會意,驚喜萬分:「我們有孩子了,真的嗎?」珍珠羞澀地點點頭,扶蘇低頭上下親吻著珍珠白皙的肚腹,心裏充滿了甜蜜。扶蘇邊吻邊喃喃:「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珍珠抱住扶蘇的頭,笑著說:「公子,你看你都沒個正形了。」扶蘇這時抬起頭,雙手扳住珍珠的雙肩,定定看著她,然後鄭重地說:「聽清了,從現在開始,珍珠,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未來的妃子。我才不管那些老朽們說三道四,來,珍珠,你來睡下,我看著你。」珍珠道:「公子,別這樣,小女會不自在的。」珍珠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紅暈。
「人生不過死以還報,但扶蘇心有不甘者三,一者,未盡人子之孝以尊父母;二者,未殫精竭慮輔以國政;三者,未報天下蒼生佑我嬴氏一統天下之恩。此三憾事讓我有何面目得見列祖列宗,得見軒轅老祖于高天。於今,鑄劍為鋤以為晚矣,戰火息而生暴政,我心實痛,意更切!如此耿耿忠心可昭日月,敢問老祖何罪之有?」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公子扶蘇當即癱軟在地。蒙恬驚詫之餘,心生疑竇,扶蘇已泣不成聲。蒙恬暗自嗟嘆:公子生性過於仁慈,近乎懦弱,恐難以承受如此之打擊。蒙恬近前一步,雙眼冒火逼近使者:「既然皇上在外巡幸天下,何出無緣由之旨?我觀其中有詐!」使者金成底氣不足:「你膽敢抗旨不遵?你膽敢懷疑皇上……」
扶蘇很隨意地說:「今日其實並未喝多,洛陽來的那個富家公子自帶著幾名歌舞伎,演唱得很好,使人都忘了喝酒。」
夜幕下,圍觀的民眾里,一女子凄然地尖聲呼道:「太子——千萬不能……」另一女子也是期期艾艾地哭訴:「太子——您就那麼狠心?不管天下百姓……」先前那女子又道:「太子——您若一去,叫這天下百姓如何安生?」
「當然!珍珠姑娘、驕陽公主,不認識我們了?」
「公子請先行一步!」軍中眾將官佐皆為公子捏一把汗……
南橋山三水環繞,亮如白晝。山下眾人已是哀慟一片,南橋山下頓時氤氳四起,怨聲泣淚浸月光。婦女們幾乎是齊聲呼叫:「太子——單憑使者能把你如何?豈不聞,寧為刀俎,不為魚肉。我們不死,看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民女與皇子

「是我的家書,但主要是你的事情。你要堅持住。」
「這成什麼了?啊!父皇他,他後宮該有多少嬪妃,他難道就缺一個蘭園不成?」
「天子張開金口,誰人膽敢反對!即便當日說明與你的關係,那同樣是死罪。還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公子你得為她想想,為孩子想想。」
蒙恬一聽也很詫異,隨即平靜地說:「噢,好事呀!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啊,移軍陽周了?」姜離子高興地說:「這下好了,詠霞,我們可以去拜訪他們了。」詠霞一聽激動地流著淚水說:「那是當然,我們明天就去……」
「太子……」有人突然大喊:「太子自盡了!」
……幾聲鐘響,大家駐足於三聖廟前,木柱上寫著一副楹語:「平步駕雲遊三山五嶽,意念登天結八府洞仙。」口氣真不小。走進殿堂,三尊坐像各異,形式獨特,神人、至人、聖人分別羅列有序。其中,神人和至人是在為聖人服務。驕陽、珍珠雙雙跪地,磕頭焚香,一個勁兒地禱告。珍珠禱告祈求神靈保佑公子扶蘇順利登基,祈福自己死去的家人在另一個世界安詳永生。驕陽祈禱蒙恬福祿雙至,一切順利;祈求蒙恬家人幸福,祈禱自己的父王母親安享北方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