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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陽周困厄世之蛟龍 胡亥登基同盟解體

第四十六回 陽周困厄世之蛟龍 胡亥登基同盟解體

「這……」鍾離山猶豫起來。眾首領當即都給蘭園出主意、想辦法。張良認為可不可以走水路?白羊水直入陽周城,可以從那裡進城。
「這就牽涉你的皇太后問題了……」陸奎接著道:「倘若真的提到議事日程,大臣們首先會拿先皇自從皇後去世就不再立皇后這一事實來打壓你。這件事情,趙高很可能只是旁觀,不會插手,因為他是一個最講求實效的陰謀家,光有其他大臣就夠你受的了。趙高的野心是丞相位置……」

蘭園臨盆

「姐姐,蒙靖、蒙憲兩個呢?」
趙高也不理會,心說我正好可以除掉一個禍害,遂展開告諭讀道:
千里烽火煙燧,連番奏報:「大秦皇帝駕崩,黔首全數舉哀十日。」京都咸陽、三秦大地,延伸輻射全國;新秦中、長城、中原、即墨、燕趙大地,楚疆上下,吳越、南海,處處舉哀。蒙恬心腹人馬已被更換,田獲趁人不備,溜出陽周。
「您一定要聽?」儷妃點點頭。陸奎道:「裝瘋、賣傻總可以吧。」儷妃驚恐地睜大雙眼……陸奎又仔細解釋了裝瘋賣傻對自己的保護作用:「你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想跟人家斗,那肯定是枉談。」這次談話也就結束了。之後,儷妃一個人待在內室,仔細想著陸奎的分析,簡直是太精闢了。就目前情況看,李斯已經很危險了,但不顧李斯就等於不顧自己,怎麼辦?唯一可行的就是裝瘋賣傻……
這日,胡亥正在朝堂上第一次正式地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儷妃氣急敗壞地從後殿衝到丹墀上,也要給自己尋找一個位置。眾官驚訝地瞪大雙眼,不知道這個皇太妃想幹什麼。立在丹墀邊上的趙高是今天的當家主持人,正揮動拂塵讓眾官開始朝拜。朝堂上,李斯見是儷妃,心裏暗自幸災樂禍,儷妃你就好好鬧一鬧吧,好好折磨折磨這個趙高,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儷妃撿起一個大的靠墊坐在邊上。今天她特別令人不可思議,不僅衣衫不整,而且雲髻紛亂,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特意化妝。但前兩天就曾有人暗中傳聞,說儷妃好像有點瘋癲,李斯和趙高還不信,今見儷妃如此形態出現在丹墀前,大家對有關儷妃的傳聞就開始相信了。
孟姜女想起自己和扶蘇公子一路同行上北疆的情形,早已是百感交集,淚如雨下。正是那次遭遇狼襲,二人相互捨命救助,才成為可以託付生命的生死之交。孟姜女低聲道:「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高高在上的大秦公子,到了危急時刻,竟然會捨命救我……單從這一點,我就可以斷言,他一定是個好皇帝。」
「已經半年了?」胡亥一臉詫異:「是誰?朕怎麼不知道?」
牢門一打開,驕陽一頭撲向蒙恬,早已是潸然淚下:「將軍……這裏發生了何事?皇帝昏頭了么?」蒙恬摟著驕陽道:「此事很快就會明了,驕陽,你聽我說……」驕陽抬起頭:「將軍請講。」蒙恬眉頭緊鎖,冷靜道:「速速離開陽周……不,想辦法離開秦國,回大漠去。」驕陽驚恐地瞪著他:「不,我哪裡也不去,就跟你守在這牢房裡。」蒙恬心如刀割:「驕陽,聽話……」
蘭園哭訴道:「公子啊!公子,蘭園沒有辜負你一片真情,皇上也沒有,他臨終聖旨寫的是您。他當時非常清醒,我一字不落都聽到了,就是現在讓我背誦,都是字字準確……這怎麼會錯呢?」蘭園越說越傷心,「李斯晚節不保,投降了趙高,胡亥是個傀儡,根本沒有任何主見。他們在皇上遺體邊進行的交易內容就是那個改變了整個時局的一封矯詔,我直到此刻也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太子,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好人就沒有好報?胡亥他並不是一個惡人,他只是一個花|花|公|子而已,他完全被別人所利用……啊喲……」蘭園突然用力壓著肚腹,疼得大喊。孟姜女果斷地道:「快,她馬上要臨盆了……她是動了胎氣。鍾離山,得找個安全點的地方接生,女眷們過來……」
田獲問:「你是怎麼出來的?」
暗夜剛剛靜下來,不遠處傳來黑風馬的嘶鳴聲,它衝著監牢方向,長嘯一聲,竟是那樣的哀傷。蒙恬聞聽,急忙來到窗下,大聲喊:「黑風,我的朋友……看守,我要見我的黑風馬!」看守為難地說:「將軍,請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小卒。得不到命令,不敢讓你出去。」驕陽一手扶在蒙恬肩頭勸說道:「將軍,你這不是枉張口嗎?」蒙恬嗟嘆一聲,又問道:「黑風馬近日是不是不吃不喝?」驕陽輕輕點一下頭:「剛開始,王離想讓它成為自己的坐騎,一想也是不可能,遂也就作罷。後來,那個京都使者想帶走黑風馬,結果還沒有九_九_藏_書牽出馬廄,黑風馬就踢傷了他。黑風馬現在無人敢靠近,每天就是由我過去轉達你的情況,它才肯吃點東西。」
儷妃央求胡亥說:「先讓你大舅任內史,讓你二舅任九門城防將軍,別的咱們以後再說。」胡亥對老娘的提議是滿口應承,也即刻在李斯和趙高跟前提了。李斯倒沒說什麼,趙高卻慢條斯理地說:「為了防止京城內亂,眼下內史一職暫不任命為宜,我就替皇上操心了。」李斯一聽,內心不由一陣冷笑。胡亥可就沒那麼聰明了,聽到還實際掌控在我這個皇帝手裡,於是放心了,心想遲早會讓大舅當上這個內史的。於是又問九門城防將軍一職,趙高說:「這一職早已經有人任職半年了,怎麼,皇上您不知道?」
「那又怎麼講?」儷妃此刻最怕別人說出對自己不利的一面。陸奎繼續道:「李斯不會再跟趙高合作,這是肯定的,但趙高卻害怕您跟李斯合作來對付他。除掉李斯是趙高夢寐以求的事,到那時,我們只有更被動……」儷妃聽到后整個人都蔫了,打不起一點精神來。停頓了好長時間,她才試探地問:「就再沒有更好的辦法嗎?」陸奎搖搖頭:「沒有,真的沒有。」他說得是那麼的肯定,但又實在不忍心地又附加一句:「除非……」然後又搖頭道:「這,不說也罷……」儷妃現出哀求的神色:「一定要說。」
說話間牢房門再次被打開,匆匆撲進來的是聞訊趕來的夫人馬蓮蓮,她驚悸地看著蒙恬、驕陽,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終於哭喊著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把家也給封了……將軍,他們說你謀反,說你謀反呀!」
咸陽宮中已是趙高的基地。回到京城,趙高及時調整了原有屬下的位置,又把幾個心腹安插到要害部門任職,等到儷妃想安插自己的人時,趙高只是將其安插在那些無關緊要的部門,算是應付。儷妃眼看不能掌控宮廷,急得來找自己的兒子,順便提到自己加封皇太后的事情,誰知胡亥竟然說自己做不了主。胡亥勸母親先不要著急,這事得慢慢來,要從長計議。
「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鍾離山一躍而起,更多的義軍紛紛響應,他們埋伏在山道兩側單等黑衣客。這伙黑衣客足有二三百人,全是清一色的西涼馬,原本都是庚辰手下被派往陽周來協助官兵的,因胡亥接到王離的奏報后也很擔心,所以才有此行動。
那天,驕陽從歸德山百靈廟回到將軍府邸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老遠聽見黑風汗血馬嘶鳴一聲,卻顯得是那樣焦急。陡然間,驕陽發現府邸氣氛有點不對勁兒,怎麼會忽然增添了護衛?驕陽急忙下車,心說:可能是夫人過來……不對,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驕陽疾步走近府門,一護衛向前跨出一步,行禮道:「夫人,將軍找了件東西剛剛離去。」驕陽急切問:「發生了何事?」護衛搖頭道:「對不起,小的不知。」
驕陽急忙上車,命車夫:「快,中軍大營……」馬車來到中軍大殿外,車未停穩,驕陽已經下車直奔大殿。在門口,驕陽迎面和裨將王離相遇,她急切地詢問:「王將軍,這裏發生了何事?將軍呢?」王離只得如實相告:「京都使者奉旨賜公子和將軍死……這也太突然。」驕陽感覺天旋地轉,腦袋一陣昏眩,就要跌倒的樣子。她伸手抓住一株楓楊樹榦,王離扶了她一把,驕陽鎮定住,抓住王離的衣襟質問:「我問你,將軍現在在哪兒?我要馬上見到他。」一個親兵過來掰開她抓在王離衣襟上的手,說道:「夫人,你不可以這樣。王將軍現在全權代理大將軍職務。」
「噢!是那個山大王,朕見過。人,挺不錯,那就好好讓干。」庚辰還趁機進來面謝了一下胡亥,胡亥高興地誇獎了幾句。「那我大舅我二舅……」
「皇上,臣已經替皇上辦了,加封你大舅為成侯,加封你二舅為等侯,兩位侯爺都好命相,都食邑五千戶。」
按照胡亥的想法,畢竟是以不光彩的手段得來今朝,自己心中有愧,能如此已是相當滿足了,而邊上的趙高可就不同了,他在內心惡狠狠地說:我讓你們再多神氣幾天……就聽二世皇帝道:「諸位愛卿,朕,仰賴先帝,初登大寶,本就才疏學淺。大秦帝國氣衝天穹,國祚延綿,還要仰仗各位輔佐,方不失大國鴻泰,垂詢四方之天庭。朕,希望各位不惜建言獻策,使得朕兼聽則明。」趙高是怎麼聽怎麼不順耳。
田獲和蒙祥雲帶路,大家順利躲過關卡,進入陽周城。此時,夜闌人靜,一行夜行人悄悄潛上南橋山。黃帝陵園的守墓人老齊頭帶著大家找到山側一座墳丘read.99csw.com,大家齊刷刷跪地祭拜,蘭園和金針已經泣不成聲,只好捂住嘴巴哭泣。
在「沙丘之謀」的較量中,儷妃已領教過趙高的厲害,曾經氣餒地打算認輸,但回到京城,自己一幫子手下和娘家人一個勁兒地攛掇儷妃,說皇帝是你的兒子還是趙高的兒子?他怎能說做不了主?儷妃想想也是,她還是不甘心就此罷手,結果是剛被熄滅的權力慾望之火,又在她心中復燃:我儷妃既然能生下一個大秦皇帝,難道還害怕誰不成?儷妃和自己的兄弟首先想到了京城的防禦部隊……而此時的趙高已經先她一步完成了這一切,牢牢地將城防和京城衛戍部隊掌握在自己手裡,儷妃對此還渾然不知。
田獲恨得咬牙切齒,踢了那傢伙幾腳。田獲恨恨地道:「又讓這小子逃掉……」突然傳來一聲呼喚:「田大哥……是你嗎?」田獲警惕地相問:「何人?趕快出來。」片刻蒙祥雲過來撲進田獲懷裡:「田大哥……嗚嗚——」蒙祥雲傷心地哭起來。

奸佞的權臣

「愛卿請講。」胡亥也很有興趣,但不想旁邊早已惱了趙高,他是最不想讓胡亥學什麼正經學問的,一旦受到那些所謂的正統學問的影響,這憨皇上肯定難以駕馭。於是,趙高武斷地說:「就不必在外頭請什麼太傅、博士了,這由我擔任,再請個懂刑法的就行。先皇在世時,不就是要我負責皇上的學業么!難道皇上這麼快就忘了?」胡亥頓時語塞,而李斯則悶了一肚子氣,本想提說讓兒子李由回京擔任個重要職務,看來也是徒勞。他越發清楚了趙高的勢力,心想只有慢慢地從長計議了……
「就不能等打完這一仗么?哎,你是怎麼知道的?」鍾離山知道此事一直有嚴格規定,對蘭園是絕對保密的。蘭園滿臉怨憤:「你還好意思問這事……」鍾離山只得如實答:「請你理解我的苦衷……」
「是我,夫人……」蒙祥雲從黑暗裡走出來。驕陽立刻有了主意:「聽著,即刻想辦法離開陽周,先到馬後庄看看你嬸子和蒙靖、蒙憲,告訴他們這裏發生的事。然後前往渾懷障,告訴詹佑傑、孔先生他們,要他們無論如何要趕來救將軍,聽清了么?」蒙祥雲挺胸道:「遵令,夫人……不,從現在開始,我要叫你嬸嬸了……」驕陽激動地說:「你小子終於肯開尊口了,快去!」蒙祥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儷妃越聽越感到后怕,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情人不說話。陸奎繼續道:「現在連皇上身邊也都是趙高的人,那就是說,人家已經把我們掌控得一清二楚,而我們卻是聾子、瞎子。既然我們無法得知人家在幹什麼,至少也要保證不讓對手知道我們太多,人家掌握我們的情況越多,也就越容易對付我們。娘娘你仔細想想,趙高總是把我們想做的事情做在我們前頭,這是為什麼?就是因為人家能清清楚楚地了解我們在幹啥。」
義軍得勝回到駐地,蘭園也清醒了,高聲呼喝著鍾離山的名字:「鍾離山,你憑什麼不讓我去祭拜太子爺?混蛋,你這個混蛋……」蘭園挺著大肚子怒氣沖沖找到大帳,卻見一個滿頭銀絲的女子正在跟大家說話,首領們都尊稱她為孟姜酋長。蘭園心想她就是天下人皆知的孟姜女,於是也不再發怒,給孟姜女深施一禮:「小女見過孟姜酋長!」孟姜女驚訝地擔心道:「我不知你是誰,可你像是馬上要臨盆的人了,怎麼還可以到處亂走,竟然還要發怒?」鍾離山趕緊低頭向孟姜女簡單介紹了一下。蘭園則說:「你說給孟姜酋長也沒用,陽周城我是一定要去,扶蘇太子爺我是一定要先祭拜。不然我臨盆之時將近,祭拜不上他怎麼辦?」蘭園已經聲淚俱下,引起眾人一片同情。
蒙恬一夜白了頭,驕陽日夜不離開牢房,馬蓮蓮負責送飯,看誰敢動蒙恬……新帝即位,乃二世。宮廷內權力爭鬥,相互傾軋,重新洗牌……儷妃、趙高、李斯面對各自的利益就此分裂……趙高牢牢抓住胡亥這塊王牌。蘭園在初春乍暖的寒夜生下了孩子。馬後庄被官兵嚴密看管,眼見也是凶多吉少。
儷妃似乎又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要真是那樣,倒也無妨,只要不壞了皇上的事就好。」
驕陽驚詫地瞪著王離,好像不認識似的,也帶有了某種鄙視,她後退著道:「是你在迫害將軍?」王離急忙搖頭:「不不……將軍此刻可能在牢里,你快去吧!」驕陽一直退到牆拐角,然後才匆匆跑沒影了。她好像重新回到了自己落魄時的樣子,變成了有家難回的天涯孤女。
「宣:新帝即位,乃二世。今歲首為二世皇帝元年,舉國同樂——」
「如夫人讓我裝九-九-藏-書成要飯的,這才混了出來。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田獲搖搖頭,沮喪地道:「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走,還是先回渾懷障吧!」
「謝萬歲!」百官齊齊歸位坐定。他們的眼神迷離、彷徨,有的還完全是一副憤懣的神情,絕對少有過去對待始皇那樣的恭順。
「什麼策略?」儷妃緊緊追問,陸奎毫不隱瞞地說:「兩個國舅爺已經封侯,不如讓他二人回自己的封地去,先老老實實做個富翁,以此來麻痹我們的敵人。唯有讓對手放鬆了警惕,我們才有機可乘。」

以牢為家

蒙恬在陽周大牢關押已數月。冬日漫長,雪花飛舞,晝短夜長。突然一天,馬蹄嗒嗒,信使邊走邊報:
松林里,眼看秦王朝風雨飄搖,各路義軍首領正召集會議,商討是否採取非常之措施揭竿而起。大家準備推舉鍾離山為領袖,鍾離山堅辭不受。與此同時,義軍們已經四面圍困了陽周城,時刻監視著陽周城的一切活動。陽周城城防緊急,王離派兵嚴加防範。但第二天,城外山上連一面旗幟都看不見了,山林孤寂地在春寒料峭中飄搖。看不見義軍人影,王離和諸將官更為緊張,問手下,義軍是什麼時候撤走的?竟然都說不知道。有人擔憂地說:「是不是他們已經潛伏進城裡……」王離心說這是不可能的,但還是派士兵挨家挨戶搜捕可疑人員,搞得陽周城內草木皆兵。慌亂了兩天,沒有結果,反倒把黑衣客逮住不少,但這些傢伙們不問何故,一律自殺,無端損失了庚辰許多手下,使他對趙高非常惱火。
「我不聽!別的話我聽,這話我不聽。」蒙恬心裏焦急:「你得明白,我不想讓你為我受苦。還有咱們的骨肉。」驕陽打開食盒、鍋蓋,道:「來,將軍,這是奶茶,這是牛肉,吃……」蒙恬痛苦地說:「此刻我吃不下。」驕陽堅決地說:「不吃怎麼行,吃飽好跟他們斗。」蒙恬凄慘地笑著道:「對,驕陽說得對,吃飽喝足好跟他們斗。」蒙恬忽然想起了黑風汗血寶馬,於是急切地問:「對了,咱們的黑風馬現在怎麼樣了?」驕陽安慰他說:「咱們的黑風馬暫時還能安靜下來,剛才我去看過了。」蒙恬念叨說:「我抽空得去看望黑風馬……」
牢房內的蒙恬幾乎一夜未眠。當早晨第一縷陽光映照進牢房時,蒙恬神情異常平靜:「使者金成安在?」看守道:「回將軍,他們已經走了!」蒙恬沉吟半晌,又說:「煩請你給我準備筆墨、木牌,好么?」看守思忖再三,答應了,不一會全數準備妥當。驕陽仍在熟睡,蒙恬獨坐窗前,他冷靜地思考著事情的前後經過,心想皇帝一定是駕崩了,要不然那使者金成可能也不會放過我。蒙恬在極力想象著事情的全部過程……
相比而言,儷妃就不那麼有自知之明了。過了兩天,她興緻勃勃地來找兒子打問以上事情,胡亥滿以為母親會滿意呢,高興地說封舅舅們為侯爺,各食邑五千戶。儷妃說:「這都是爵位,皇上的舅舅理所當然要封侯爺了。娘問的是那兩個職務,我們家的人要趕緊掌握實權才能維護好你的皇權,皇上應該明白這一點。」胡亥像是恍然大悟:「噢……娘是說內史跟九門將軍,內史就由兒子自個擔任,趙高負責。九門將軍已經有人幹了,而且幹得非常好……」
其實義軍們並沒有走遠,而是按秩序潛進山林休整。各路義軍各有統屬也造成指揮不靈,行動不便。目前正是用人之際,幾個首領正在討論下一步的方略,突然一個小兵進來說:「稟報頭領,來了一幫黑衣客……」
……先帝始皇坐朝近四十年,統一六國,勵精圖治,使江山穩固,功垂萬世。雖有惡民從中作梗,但仍能化險為夷,平安葬于驪山。太子胡亥,先帝一向愛之,喜其性恭德謙,立為太子。今,初登大寶為二世皇帝,朝見百官,以正視聽,以端朕恭。欽此!
「對不起,我無意中聽金針公主說的。請你不要埋怨任何人,我們也是想保住公子扶蘇的孩子,所以,你不要介意,保護你和你肚裏的孩子,已經成為大家共同的責任。因此,不經我同意,你不能進陽周城。」
儷妃頻頻點頭:「嗯,有道理,那麼後面呢?」
「啊,丞相之位……」
將軍府邸空無一人,驕陽孤寂地在屋子裡穿梭。一盞油燈,微弱的光亮,驕陽一個人準備著進牢房的一切。她來到后屋,黑暗中,有人喊:「夫人……」驕陽驚異地問:「是祥雲么?」
儷妃驚訝地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唯一能指望上的男人,陸奎又繼續道:「娘娘,一句老話說得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些事是不可以讓任何一個人知道的,必九-九-藏-書須守口如瓶才最安全。我不是非要把國舅爺排斥在這個圈子以外,問題是經過這幾次接觸,我發現國舅爺並不沉穩,容易激動,此乃搞鬥爭之大忌也。既然說明了凡事不能操之過急,為什麼還要像上戰場似的?」
此時,又一個大臣前趨一步,施禮道:「臣倒有一言,不說出心裏不痛快。二世皇帝登基就皇帝位,天下人共賀。臣斗膽為皇上說句公道話,其生母儷妃娘娘應即刻加封為皇太后,這樣,上可以達于天庭,下可以告慰列祖列宗。望皇上裁奪!」終於有人為我儷妃說話了,儷妃自己聽得清清楚楚。趙高此刻心裏是徹底雪亮,噢!原來這女人使用了苦肉計,不惜讓自己瘋掉……那我就徹底讓你瘋掉。但此刻,他馬上表示了自己的觀點:「皇上,此奏聽來得當,臣以為可以考慮。」
一想到這個陰暗的殺不完的黑衣客組織,鍾離山由不住怒火中燒。鍾離山眼見黑衣客已進入埋伏圈,高喝一聲,山道被義軍前後堵死。蘭園感覺頭上被擊了一下似的,昏眩倒地。鍾離山讓手下看護蘭園,自己帶人衝下山道,擊殺敵人。
百官跪地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胡亥還十分不自然,平擺其手:「眾位愛卿平身!」
飛騎傳書:「公子飲劍死,將軍被囚陽周……」
「就是在此次沙丘護駕有功的庚辰將軍呀。」
「過去那幾天還行,但今晚恐怕不行。」田獲繼續道:「因為馬後庄就在白羊水邊上,從前天開始,那裡已是戒備森嚴。他們娘仨已被徹底關押起來。」眾人聽后無不哀嘆:「怎麼會這樣……」
鍾離山立刻跟著老齊頭找來一塊門板,大家把蘭園放上去,在田獲帶領下,來到奢延河邊一戶人家。瑤仙公主帶著自己的女兵在外站崗,孟姜女和主婦在屋裡負責接生,還派人悄悄去找來穩婆,眾人七手八腳幫忙,蘭園順利產下一男嬰……
鍾離山趕緊安排人員侍候孟姜女,完全不理蘭園。「主人,您不遠千里剛剛趕到這裏……還是趕緊先休息休息再說。」孟姜女則說:「這個不打緊,只是這個蘭園所說也有道理,你還是想辦法讓她完成此願,她也就能安心生孩子了,要不,你看她急成什麼樣子了。」
「他們兩個暫時沒事,被限制在家裡,不準出門……」馬蓮蓮好像又有了主心骨,渾身充滿了勇氣和力量。她本來就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人,鼓起勇氣說:「妹妹,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負責每天的飯菜,我看哪個王八蛋敢動我們的人!」驕陽堅定地點點頭:「嗯,我就聽姐姐的。」
「所以就和您有個交易好談,您要是對他收拾李斯無動於衷,那就等於是支持了他,那麼不管什麼人再反對你皇太后名號,只要趙高一出手,這件事情也就搞定了。」
清晨,山野道口,使者金成要返回京城,忽見松林中一飛騎飛奔而來,二人遂在山道上展開對攻,黑衣人受傷癱倒在地。田獲劍尖直指使者金成臉部,挑開他的黑衣偽裝:「京都密使,你的命真大呀,這回看你還裝不?……咦,怎的不像?」田獲驚異間,那人默然冷笑道:「哼哼!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真正的京都密使。」話剛說完,脖子歪轉便死去。
正要發布作戰命令的鍾離山,突然看見蘭園挺著大肚子朝這邊摸過來,他急問:「你怎麼會來這裏?趕快回去……」
「歇歇就歇歇唄……」張良突然幽幽地說:「我總是感覺我們追殺得太容易了……」鍾離山也說:「我也有這個感覺,是不是我們一開始就上當了?」前面過來幾個行路人,張良上前問:「老鄉,別怕,你們是不是從陽周而來?」這些人拉著毛驢,馱著山貨,以為遇上了打劫的,戰戰兢兢。其中一個膽大的說:「小的昨日晚上就到了陽周,誰想卻四門緊閉,不讓進城,只好在城外客棧投宿。今晨,還是不開城門,這才聽說出了大事,皇上把太子爺賜死了……」眾皆驚呼:「啊——」鍾離山微閉雙眼,感覺心都在痛,一切辛勞都付諸流水。他突然騰空而起,揮刀斬斷一株山槐樹榦,喊聲如同虎嘯龍吟,長久回蕩在山林。
「不,我要到陽周去,去給太子爺祭奠亡靈。」
此時,張良等人已趕到,眾人鬆一口氣。張良道:「來,不管怎麼樣先休息好了再進陽周……」
「那照你這麼說,我們只有束手待斃了?」儷妃很不甘心地道。陸奎緩和一下語氣道:「也不完全是,要想做成這件事,必須改變我們的策略了……」
蒙恬聞聽至此已是凄然淚下,哀婉地說:「沒想到,我身陷囹圄,累及這麼多人為我著急,連黑風馬也……」
「那我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
二世話音剛落,一個不知好歹的大臣道九_九_藏_書:「皇上初登大寶,的確值得慶賀。今初次朝見諸位同僚,臣斗膽問一句,自裁陽周之大公子扶蘇遺骸是否要由朝廷正式歸葬皇家王陵?臣奏請皇上定奪。」這下不得了,像木匠最後一錘定音,徹底靜下來。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提扶蘇這個人,這傢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純粹是給人找不痛快么。因為扶蘇這根神經太敏感了,牽扯到幾個重量級人物——李斯、趙高、儷妃、二世。朝堂一時鴉雀無聲,靜得邪乎。趙高面上不好看那是定然的,就連李斯也是心驚肉跳,最怕在朝堂上議論的事情卻偏偏就提及了……正在裝瘋賣傻的儷妃也聽個正著,心倏忽一下子,差點沒蹦出嗓子眼兒。她這突然的停頓,別人沒注意,而趙高是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儷妃的瘋癲八成是裝出來的……

風雨欲來

「可您想過沒,這樣一來其實再次削弱了我們的力量。」
朝堂百官暫無話可說。李斯本來想表達自己的反對意見,眼見趙高意外支持,他不得不另做打算。儷妃心裏對陸奎那個佩服呀,果然被他猜中,而趙高是絕對明白了儷妃裝瘋賣傻是真,瘋癲有病是假。趙高心生疑惑:她怎麼會想起這麼高明的招?以她的個人智慧是完全不可能的,那麼她的幕後人會是誰……
眾人正議論間,帳外有人求見,直入大帳的竟然是田獲和蒙祥雲。鍾離山、詹佑傑等圍上來一圈互致問候。二人先見過孟姜女,知道女俠也是為蒙將軍和扶蘇的事而來,自是感激不盡。大家都問及陽周情況,打探如今蒙將軍怎麼樣了。田獲搖頭說:「陽周的情況大多都是屬下們私下胡亂猜疑的,倒是前一段日子的確給將軍換了房子,看守也少。最近幾日又加緊了守衛,總之是凶多吉少。」孟姜女一聽也是滴淚嘰珠,欷歔不已,撫著蘭園虛弱的肩頭說:「你們好生籌劃,這事一定要做,我跟蘭園姑娘一起去。」田獲作著保證說:「那就不必再議,由我和蒙祥雲帶路就是。我倆先後五六次進出陽周,至少知道怎樣走更安全。」鍾離山說:「我們打算走水路。」
明顯的逐客令。胡亥的二舅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非常生氣地想姐姐怎麼變得這樣了……哥倆只好氣呼呼地走人。儷妃打發掉身邊的人,這才問陸奎:「那麼,你一定有什麼高招了?」陸奎說:「我哪有什麼高招。娘娘您敢保證自己身邊就沒有人家安插的人?」一句話把儷妃問得內心慌張,這件事情她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認真想過。她無奈地搖搖頭,深深嘆口氣:「我,無法保證了……」陸奎急道:「那你還讓國舅爺在這裏大放厥詞?讓趙高聽見,每一句都可能是罪證。」
「噢——」胡亥很高興,隨即收斂一些憨直相說道:「朕回京之後也是反恭自省,尤其是『沙丘之變』給朕的影響太大了,想想過去一味地聲色犬馬,實在太不該。朕計劃請兩個太傅、博士隨在朕身邊,隨時教授課業,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李斯一聽心情特別激動,滿心歡喜地奏道:「皇上聖明,老臣不才,心裏倒是有幾個像樣兒的人選,不知皇上滿意否?」
「算了吧……」儷妃一聽非常失望,對兒子還不是一般地失望,心中一涼,道:「皇上,你是我的兒子,雖然貴為皇上,但我們母子的命仍然操在別人手中。好了,娘知道你也有難處,娘再不求你了,你好自為之吧!」儷妃的兩個兄弟和她的幾個同黨還在等消息,一聽是這麼個結果,大家是義憤填膺,都為儷妃母子抱打不平。「這什麼世道嘛?到底誰是皇上……」這是胡亥大舅的話。胡亥二舅也氣憤地說:「姐,沒想到你們母子就這樣被人耍……」儷妃低垂著頭不再說話。身邊一個叫陸奎的人是她的新情人,也還有點政治頭腦,他碰一下儷妃胳膊,意思已經很明白:這宮裡很可能有趙高的耳目,出格的話一定不能說。於是儷妃笑吟吟道:「哥哥,小弟,我看此事得從長計議,今天就先議到這吧!」
清晨,距離陽周不遠的山上,鍾離山總算再次捕捉到京都使者的身影。鍾離山抄近道截住京都使者,他把大刀橫擔,怒道:「留下人頭,你們這群狼狽為奸的惡棍。」京都使者也是毫無懼色:「哼!大話不要說得太早,看招。」說時,兩個人打在一起。鍾離山先下手一刀將對方坐騎砍為兩段,二人徒步酣斗。那傢伙漸漸體力不支,鍾離山最終將其殺死。當然,肯定地說,他所殺得並非是真正的京都使者,而真正的京都使者已從間道逃脫趕往京城。
「姐姐,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將軍是什麼人我們心裏清楚。」蒙恬有氣無力地嘆息著:「是啊,事情最終會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