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飲鴆咯血英豪身亡 儷妃真瘋李斯分屍
春草離離墓道浸,千年塞下此冤沉。
蒙恬見狀激動地說:「是你們……香茜也來了。」孟姜女似乎有點憂傷地說:「你們這兩個人……牽動了多少人的心呢!我都有些嫉妒你們了,也就難怪人家非要你二人的命了!」大家剛剛見過禮,突然聽見窗欞再次響動,擠進一男一女兩個人。定睛看,原來正是答應來陽周看望扶蘇和蒙恬他們的姜離子和詠霞……詠霞一進屋就忍不住撲進蒙恬懷裡放聲慟哭:「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本來我們跟珍珠和驕陽嫂子說好第二天就來,可第二天就已經傳聞你們出事了。」姜離子也說:「這些日子我們想方設法要來看你們,好容易打通關節,人家又變卦了……努力了多少次,最後,不得已,我們只好自己找上門來。」
胡亥對朝臣所奏軍國大事早已厭煩透頂,沒有多少耐心聽他們大放厥詞。他希望趙高趕緊離去,剛才小愛妃肯定不高興了……但趙高卻還有事稟報:「陛下,丞相大人近來一直嚷著要見你,還在背後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幽怨很深呀!據密使奏報,丞相大人跟蒙恬過從甚密,千里之外互通書信,他壓根兒和咱們就不一心,肯定要背叛陛下您。李丞相私下一直說陛下您能力平平,依高看,他這丞相不能再當了。」
生前造就筆千枝,難寫孤臣一片心。
這位京都使者,也就是金成,默然地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內心不免升起一絲憐憫之情:「行,就算你是當今蓋世英雄,可此刻又能怎樣呢?」蒙恬倔強地道:「然也。恬,自認坐行無愧於天下!」金成道:「我只是一個傳詔旨給將軍的使者,將軍的話我是沒有資格轉述給皇上的。當然,你雖已是將死之人,但我還是有言相告,將軍與令弟太惹眼了,大小官吏無不妒忌,更何況你誓死擁戴扶蘇乎!」蒙恬喟嘆:「忠心事君而受寵,何錯之有?真乃小人之邏輯,媚俗之態!」金成譏諷道:「君無愧於大秦,不照樣受誅?始皇皇子二十多,無論哪個來當皇帝都可以,重要的是咱們為臣子的當想到自己的富貴榮華,是不,將軍?」蒙恬反駁道:「哼!真乃小人得志之嘴臉,豺狼當道之腔調,不愧是趙高一手教出。我倒要看看,似你等禽獸不如之人能得意幾時?」
蒙恬不為朋友們的勸說所動,反而慢慢道:「請大家都聽我說,今晚很感謝大家。始皇雖然急躁暴戾,但他統一天下的信念令我欽佩,無人可比。始皇如此信任我,給我最高榮譽,將太子扶蘇託付給我,而我卻沒能保護好他,這是我失職之一也;大秦國策如此地好,是要造福天下、福澤後代,而我卻沒能履行好職責,使勞役民工死傷無數,此乃我之二過也;移民屯邊,建設新秦中的宏圖大略因此半途而廢,是我失職之三也。此三者足以讓我受戮,我有何面目向先皇交代呢?」……眾人默默無言。孟姜女不知是在讚揚他還是在諷刺他,憤憤不平地說:「你們都不要勸了,以前若說我僅僅是對他產生點誤會,那麼現在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我只能說,這世上就是有江河倒流,我都不會相信有人能夠說服你蒙恬。好吧,人各為其主,你還有什麼要求,儘快說。」
腰斬李斯
「怎麼不放心我,是怕我將來跟了別人?告訴你……」
儷妃每天都會像大臣們上朝一樣,按時到達朝堂。為了她的安全,趙高還專門派幾個力氣大的宮女「跟隨」,以便隨時「制服」她。她瘋癲不羈,在偌大的宮殿里到處亂竄,大家都以為太后徹底瘋傻掉了,唯有趙高時時留心著她的行蹤。「站住!」趙高這天喊住了從自己身邊經過的儷妃,本來正瘋癲著的儷妃被趙高冷冰冰的喊聲給嚇住了,不由地停住腳步,跟隨她的幾個宮女急忙退後侍立。
「趙大人,謝過不殺之恩!經此一事,我也無心朝廷之事了,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生活,了此一生。只是……」
「那還不趕快撤下他的丞相一職?」
「此事先緩一步再議,不過,丞相一職將來由誰來擔當合適?」趙高沉吟:「陛下,您說呢?」胡亥終於明白了……
蒙恬仰天喟嘆:「我何罪于天,無過而死乎?」片刻,凄然道:「恬罪行固當死矣,起臨洮、至遼東,築長城,城塹萬余里,此其中不可能無絕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蒙恬說完,仰脖喝下毒酒,嘴裏咯出一口鮮血轟然倒地……而此刻,大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蒙恬身上,尤其是黑風馬,急得更加難以自制,不斷地嘶鳴、哀號,大滴的淚流出眼帘。馬工忍住悲痛,竭力要拉住黑風馬,生怕黑風馬製造不必要的麻煩。馬工帶著哭腔勸說道:「黑風,這裏不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在這裏逞威,我們要回家去……」他一手扯韁,一手抱著養馬「聖典」。誰知早就被那個始終惦記「聖典」的使者金成瞅準時機,施展上乘功夫,將養馬「聖典」搶在手中,得意非凡地面對黑風汗血馬,就要充當主人角色。他的企圖是早已謀划好的,只要養馬「聖典」拿在手上,黑風汗血馬就會主動把自己當成新主人的。但他想錯了,黑風馬終於發怒了,眾人眼看它騰躍而起,跳起老高,四蹄攪動,踩在使者金成的身上。任憑他武功再高,都沒能躲過這一劫,一條腿和一隻手受到重傷。金成驚呼一聲,搶在他手裡的養馬「寶典」早已被噙在黑風馬的嘴角。馬工見狀,下死力才將黑風馬控制住,為保黑風汗血馬平安,他只得翻身躍上馬背,飛馳而去。
蒙恬禁不住哈哈大笑:「數罪論處……」金成心裏有些發虛,抱劍環叩:「將軍,請上路吧!」蒙恬頭髮花白,旁若無人,神情恬淡:「原來殺人的理由竟如此蒼白無力,莫須有之罪……該結束了,該有結果了!」金成非常滿足:「你以為吶?你罪過太多,況且蒙毅死罪,連坐於你。」
二世皇帝胡亥終於冊封儷妃為皇太后的尊號。儷妃倒是沒有忘記自己裝瘋賣傻的事,她還得往下扮演好這個角色。但是,聰明反九-九-藏-書被聰明誤,儷妃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趙高在那天親自解送常青光進入後宮的那一刻,就已經窺探到了她是在裝瘋賣傻。
「住口!」趙高厲聲喝道:「你也配譴責我!告訴你,比起你我趙高差遠了。你仗著始皇信奉法家學說,假手誅殺了多少學子,這些血債莫不是都要始皇來為你扛嗎?我趙高至少還沒你這樣卑鄙下流,你已經虛偽到極點了。」李斯沉默了……他緊閉雙眼,緘口默言,無聲的淚浸著花白的鬍鬚……
自從「沙丘之謀」以後,李斯可以說是節節敗退,他的想法一次也沒能得逞,趙高總是在利用秦二世壓制他。李斯心想:難道就讓這得來不易的榮華富貴付之東流嗎?他苦心經營一生的、天下楷模式的侯門貴戚難道就能眼看著毀掉嗎?不行,萬萬不能。已經不是丞相的李斯太在乎得來不易的榮華富貴,仍然日日到宮門要求見二世皇帝。李斯想著哪怕只能見上二世皇帝一面,他就會改變現在的不利處境。他有充分的把握……
李斯驚訝地瞪圓雙眼,無法置信地道:「不,這不可能,師兄他從來不教像你這樣心腸歹毒的學生……」
胡亥驚異地說:「他怎能這樣……先帝遺詔可是他一手改的呀?」趙高添油加醋道:「陛下別忘了,李斯連自己同門師兄都迫害致死,何況他人。」胡亥驚問:「師兄?何人是李斯師兄?」
驕陽不由自主撫摸在隆起的肚腹上,眼裡是默默滴落的淚珠,然後慢慢哭訴道:「怎能不想,那我成什麼了?我的確想當好一個母親,但我更想當好一個妻子。要是在我們死之前能生下他最好,交給陽周的好人家抱養,那是他天大的福分。要是來不及出生,那就只好對不住他了。」驕陽反倒平靜下來,就聽窗外有人反駁道:「此言差矣,此理不通……」竟然還是女聲。牢房窗欞響動,緊跟著跳進好幾個人來,蒙恬、驕陽在燈影里仔細辨認,進來的分別是孟姜女、鍾離山、張良、詹佑傑以及瑤仙公主等人。牢獄里的看守幾天來也是耳濡目染,出於同情,也是無奈,只好對監牢里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使得蒙恬他們說話方便多了。
蒙恬顯得極為高興,撫摸著詠霞的頭髮,感慨地說:「見到你們我就放心了!」蒙恬那噙滿淚花的眼神中有對詠霞的愧疚,也有對詠霞的放心,還有對姜離子的感激,繼而他又爽快地說:「姜離子,你的選擇是對的,這裏恐怕沒有人能和你相比。生逢亂世,你們能有那樣好的歸宿,令人欣慰,我感謝你成就了詠霞。」
李斯心中陡然間沉浮不定,道:「此言極是,吾輩有幾人能全身而退呢?嗨!真是難呀,亦如老夫苟活延年,卻不如後生悟得透徹,慚愧呀!敢問兄弟能否替老夫指一明道?」
又有詩悼蒙恬曰:
「我認為很值得,你死,我還活在這個世上幹啥?」
「你們都不要勸我……」蒙恬收起剛才的笑容,誠懇地說:「你們只要保證把驕陽給我帶出去就可以了,我已經決定了要去赴死。」
蒙恬身居北地、上郡十余年,不思報效皇恩,竟私結異黨,擁扶蘇,犯謀逆罪如下:阻撓朕襲登大寶,怨言不止,暗生背志,數罪論處,死有餘辜。著即賜藥酒自盡,新帝憫念體恤仁德有嘉,揮淚而舍。欽此!
「你說對了,其實你當時不答應,我和儷妃那傻女人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可惜你還是丟不開權勢和富貴,這丞相之位是你們爹媽給你打造的金飯碗嗎?啊?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投機鑽營,妒陷他人,為達到個人目的,將自己師兄迫害致死。你的師兄韓非子為人正直,一身正氣,我的這些才學就是偷偷求教於他的。你看韓非子是你仕途上的攔路虎,所以你才下狠招害死了他。韓非子也算是我的半個師父,我這也是為師報仇了!」
夜深人靜,儷妃單獨跟陸奎在一起時,高興地跟陸奎碰了三杯酒以示慶賀,接著又問道:「下一步我們打算怎麼辦?」陸奎謹慎地說:「太后,您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要做。」
揮軍滅敵、功耀千秋的一代名將蒙恬就這樣悲壯地去了。一代巨子轟轟烈烈開場,卻這樣平淡無奇地逝去。李斯變節、趙高謀權,封建王朝之黑暗,皇權鬥爭之殘酷,開邊大將、英雄蒙恬終成為政治犧牲品。千古嘆惋之際,後人有一闋詞湧泉而出:
「為什麼?按照你計議的,我們才剛剛開始。」
說你生而逢時能籠帝心;說你寵愛有加官居極品,取悅天心,順時而動,似是人臣秘笈。把意志歃血拋灑九州大地;把王權高築陰山遼北。從此,你伴隨神秘讓後人猜想,豈可措置,降胡王化,屯邊移民自治,唯盼收穫金色華年。
趙高慢慢踱到儷妃跟前,不陰不陽地道:「我們的合作還遠沒有結束吧?」儷妃心跳加速,立時想起陸奎的擔憂,命令自己趕緊瘋……可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趙高一字一頓道:「我不得不承認你瘋了,可我有專治瘋癲的好葯……來人,幫助太后吃藥。」立刻有宮人上前架住儷妃,胡亥準備上朝時路過這裏見母親正奮力掙脫,遂驚訝地瞪著趙高,趙高趕緊說:「陛下,老臣找到一種專治瘋癲的良藥,吃了,太后就會好起來,大臣們都想聽聽太后臨朝訓政呢!」胡亥點頭:「噢……應該……」儷妃看見了兒子,帶著求救的眼神想喊救命,宮人將一塊竹片插|進她嘴裏,使勁撬開嘴巴,嘴角鮮血慢慢流出。另一個宮人端起一碗湯藥給儷妃灌服下去……胡亥見狀自言自語道:「對,吃了葯就會好的。」轉身和趙高走向朝堂。服下湯藥的儷妃已經神志不清,她現在不但真的瘋了,而且連喊叫都已是不可能。
「虎毒還不食子,你就甘心看著兩個公子也跟你去赴死?」孟姜女毫不客氣地這樣質問他。蒙恬仍然不為所動:「我無以為報,怨只怨他們就這個命,出生在一個忠君報國的家族裡!尤其是男兒,更應當義無反顧!」
相互傾軋
陸奎見儷妃被害成這樣,一溜煙出宮要逃走,早被盯梢人捉拿到趙高面前。趙高非常欣賞地看著陸九-九-藏-書奎道:「原來你就是那個背後高人!她已經徹底完蛋了,跟著我趙高幹吧?我非常看中有才幹的人,你是我遇到的唯一能猜到我下一步幹什麼的人,你真了不起,我還真捨不得殺你。」陸奎看著趙高,淡淡一笑:「趙大人,您高抬我了,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好,只不過想在太後跟前活得更好一點罷了。」
蒙恬給驕陽跪了半夜,才將這個重情重義的驕陽公主逼出牢房……蒙恬不死,天下難安,趙高說服秦二世最後下了決心。使者手提毒酒走進監牢,一代英雄終成為政治犧牲品。裝瘋賣傻的儷妃被趙高強行灌服失瘋葯,胡亥眼見不能救母……李斯有意疏遠趙高而被罷免丞相一職,趙高進一步加害李斯終至腰斬……
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李斯,閑來無事,乘坐著一駕馬車出遊到咸陽郊外,一座十分悠閑的宅子出現在楓林邊上,非常別緻。宅子靜得出奇,似乎好長時間沒有人居住。李斯對隨從說:「還不如把這宅子買下來,安安靜靜養老,避開那些是是非非。」說話間,卻見宅門洞開,一個文靜的漢子推著輪車走出戶外。輪車上坐著一個目光獃滯的婦人,看情形不像是一般人家。那漢子一邊和婦人說著什麼,一邊推著輪車沿著一條小路走來。這人正是陸奎,輪車上端坐的是儷妃。李斯當場竟沒有認出是儷妃,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已經是瘦弱而憔悴,面目全非,甚至連她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女兒金針回宮后一直鬱鬱寡歡,曾經到這裏看望過她,並告訴她說要出走江湖,去尋找蘭園以及義軍隊伍……
儷妃表現得異常冷靜。此刻,這個女人內心只有仇恨,她已經忘卻此前自己是在裝瘋賣傻,面對糟蹋女兒和凌|辱自己的禽獸,她已經不顧一切了……面對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儷妃,常青光絕望地喊道:「主人,你不能這樣待我……」趙高是什麼時候走的,儷妃已經全然不知。她此刻只有仇恨,只有屈辱,但儷妃根本就沒有想過,趙高憑什麼會解送她的仇人並親自送上門來?然而,趙高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窺探到了一切,包括儷妃身邊那個不離左右的陸奎。第二天,在京城郊外,常青光的屍骸拋落在那裡,正被野狗撕吃著……
後宮恩怨
忠君重諾
一切有關黑風馬勇救自己、始皇贈寶典及寶馬的情景,一幕幕浮現在蒙恬眼前,彷彿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蒙恬輕輕拍著黑風汗血馬喃喃自語:「我最親密的老朋友,你怎麼能這樣不善待自己呢?你讓我怎能安心離你而去呢?」黑風馬用嘴唇扯扯蒙恬衣角,蒙恬慘淡地笑笑,拍著黑風馬的臉頰安慰道:「黑風馬,老朋友,我沒事,我要到遠方去給先皇勤王護駕,暫時要和你分開。我走之後,你一定要聽從馬工的話,爭取早日回到渾懷障去。唯有那裡才有你的朋友,聽見了嗎?」黑風馬大概是聽懂了,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而始終站在蒙恬身後的使者金成則藉機催逼道:「蒙將軍,時辰到了,該上路了。」說著,將那罐毒酒呈在蒙恬跟前。
李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時常見到二世皇帝了,因為,趙高根本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尤其是二世胡亥又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只要能夠飽食終日地跟妃子們廝混在一起也就夠了,趙高巴不得他如此呢!為了達到讓胡亥疏遠大臣們的目的,趙高自然有他的一套理論:既然是天子,怎麼能日日跟凡人相見呢?於是,二世皇帝就可以不必日日上朝了,任何事情都由他趙高代轉。由此趙高可以瀏覽到任何有關不利於他的奏疏,洞悉闔朝大臣們的動機,以便及早應對。
蒙恬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蒙恬又道:「我是一個開明的人,有些事情上你還不理解我的苦衷!正是因為你這要命的個性,我才不放心你。」
蒙恬聽得出來,這是在挖苦他。沒有辦法,正如孟姜女所說,什麼都不會讓蒙恬有所改變。蒙恬眉頭緊皺,思忖無語,繼而舒眉如常,遂再次說:「我懇求你們把驕陽給我帶走。」
「這我知道,那就放過我的家人吧。」李斯滿臉哀求,這讓趙高非常滿足:「堂堂一國丞相終於肯向我趙高哀求了。可你知道這都是不可能的,放過他們我趙高能睡安穩覺嗎?我的丞相啊,你怎麼反應這麼遲鈍呢!要是咱們回到咸陽你就甘願學王翦做一個種田翁,興許我趙高也就放過你了。」
「將軍……」鍾離山首先就不能接受,不解地問道:「我們一同來是為了什麼?就是要救你出去,這樣的荒唐王朝,你為他死有何益處?」眾人還要勸,蒙恬抬手阻止道:「你們不理解我,當年祖父入西秦,註定了蒙氏將世世代代效力于這個國家,蒙家人可以無成就,但不可以不忠。」
此時,陳勝、吳廣已揭竿而起,攻城略地,天下震動。各處豪傑或響應或紛起而自立,稱王拜侯皆叛秦。三川郡李由那裡也是民怒盈塗、群盜紛起。李斯見如此下去終不是辦法,想面見二世皇帝陳說利害,但每日來到宮門時都被擋回,卻不知何故。趙高為了搞倒李斯,極神秘地對二世皇帝說:「陛下,亂軍吳廣西掠三川郡,雖章邯還在奮力剿賊,而丞相的兒子李由不但坐視不管,還暗中資助糧秣,使盜賊勢力大增,竟與章邯之勁旅勢均力敵。陛下,李斯父子不能再重用了,望陛下裁奪。」
胡亥拉開錦帳,連連說:「你說吧,朕聽著呢。」趙高不悅地瞪著胡亥身邊那個衣衫不整的妃子,妃子嚇得趕緊低頭,從另一邊溜下榻去。胡亥看著自己的愛妃衣衫不整,如此狼狽,心存憐愛。趙高道:「陛下,蒙恬至今還在陽周關押著呢,陛下看……」胡亥沉吟,心說:這趙高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趙高不悅地說:「陛下,您沒聽見?」胡亥道:「哦,這蒙恬……朕看就放了他吧?朕不是已經即位了么?」
「你這是愚忠。」幾個義軍首領對蒙恬的態度有些不理解,道:「世上少有你這樣的人。」
將士們列隊為蒙恬默哀了足足有一個時辰。陽周百姓聞聽噩耗早已將營門圍個水泄不通,read.99csw.com紛紛跪地為蒙恬插香燃紙,祈禱他早日超脫,靈魂早日得到安息。默哀結束,數萬將士在田獲、趙剛、馮世奮等人的帶領下,給蒙恬將軍找了一處能與扶蘇公子相望的山岡,無比哀痛地將蒙恬下葬。三軍將士自發地每人從幾里路以外用頭盔盛土掩埋將軍,沒有頭盔的士兵則用戰袍兜土而來。這個堆土掩埋的行動持續了好幾日,一直到遠方的將士人人都完成了掩埋將軍的夙願為止。墳丘堆得如同一座小山那樣大,而陽周人民仍然絡繹不絕地往墳山上堆土,以表達對蒙恬將軍的愛戴。不久,由陽周人民發起,為蒙恬將軍和扶蘇公子各修建了一個紀念祠堂,綿延後世數百年。
「你難道就一點不考慮我們的下一代……」
「哥哥你怎麼辦?跟我們走吧!這麼多人讓你離開這裏易如反掌。」
老遠,見府門口幾十名官兵進出巡視,李斯叫一聲不好,果然被那男子言中。有心轉身避開逃走,可一家老小又能逃到哪裡去?李斯心一橫道:也罷,是禍躲不過……剛剛下車,一名宦官展旨宣道:皇上有旨,逮李斯下獄……李斯趕緊跪地接旨,卻並無下文,過來幾個軍士,給李斯戴上枷鎖……
「陛下,蒙恬位高權重,沒有您的諭旨,誰能動得了他!」胡亥猶豫一下:「那就准旨!」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後,李斯附和趙高偽造遺詔,立少子胡亥為帝。趙高篡權后施展陰謀,誣陷丞相李斯謀反。臨刑前,李斯仰望長空,長嘆一聲:「倉鼠上越高,摔越遠也。」腰斬李斯那天,次子也是身披重枷和李斯抱頭痛哭。李斯喃喃自語般向兒子懺悔:「是我害了你們……」
宮廷內的大臣多數是些新面孔,他們對待李斯,要麼冷眼旁觀,要麼裝作不認識,匆匆出入。李斯只好求到一位過去追隨自己的朝中大臣,把已經寫好的奏疏託付給此人轉呈皇上。李斯做夢也沒想到,他參奏趙高罪行的摺子,在不到半個時辰就讓趙高本人看到。趙高咬牙切齒道:「好哇!我本想留你一條老命,如此看來,我趙高還是太仁慈了……」他把李斯的參奏和前日李斯兒子已經戰死三川郡的奏報統統壓起來,重新又給李斯編造好了罪行,這才到甘泉宮去見秦二世……
「撤!」黑暗中孟姜女一聲令下,詠霞哭喊著哥哥,被眾人挾著離去。金針最後一個站起來,對蒙恬說:「蒙將軍,您的忠肝義膽令小女感動,你且安生待著,等我回到京城,立刻面見皇兄,陳說利害,絕不讓他再干傻事。」蒙恬詫異地問:「你是誰?」瑤仙公主把金針拉上窗欞:「走吧,金針公主,你這個皇上的親妹子也許真有那麼大的面子,可我看如今這世道,還是自己救自己的好!」
回到家中,趙高看見了他不願再見到的常青光,他幾乎沒認出這個乞丐般的男子。常青光目光獃滯,形容憔悴,過去一臉稠密的鬍鬚沒有了,頭髮也掉落得稀疏不堪,尤其是那挺拔的腰桿一下子彎曲得如同一個佝僂病人。見趙高進入家門,常青光急忙跪地磕頭:「奴才常青光給主人磕頭。」他說話的聲音竟然變得這樣難聽。趙高譏誚常青光:「這是誰呀?哎喲,好大的人物。我這府門還沒有重修,你怎麼能進得來?我的門太小了吧?」常青光低垂著頭,不敢抬起,道:「求主人收留常青光……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在眾英雄還沒有來之前,蒙恬就一再堅持要驕陽離開他。到最後,驕陽傷心地大哭道:「你就這樣狠心?當初你深入匈奴地,我就對你一見鍾情,之後,我千方百計留在這裏,為的是能永遠守候在您身邊。我受盡磨難都沒有退縮,沒有氣餒……可您現在卻非要趕我走,我實在想不通。」
使者金成滿臉通紅:「大將軍,你還是趕快上路吧,再遲一遲,扶蘇公子怕又要投胎走了,讓先帝在地下傳位於他吧。」使者將藥酒放置於蒙恬近前。蒙恬輕蔑地看了一眼毒酒罐,冷笑說:「那有何懼,多謝新皇還能成全讓我留個全屍。」話說至此,遠處再次傳來黑風汗血寶馬凄婉的嘶鳴聲,蒙恬意識到該是去跟黑風馬道別的時候了。蒙恬沒有再搭理使者金成,而是沖他身邊的王離說:「王將軍,蒙恬不才,最後再行使一下職權怎麼樣?」王離畏之如虎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金成,面帶難色地道:「將軍,您是……」蒙恬笑了笑說:「我要是想離開陽周哪能等到今天,相信你們誰也攔不住的。我沒有過高的要求,我只是想去看看黑風汗血寶馬,它比人重義氣得多,不信你們跟我去見識見識?」金成故意沖王離道:「王將軍,他已是將死之人,那就滿足他一次願望吧。」金成尋思:能見識見識黑風汗血寶馬固然不錯,因為他非常賞識這匹黑風汗血馬,而且他曾經被它踢傷過。一行人跟隨白髮飄然的蒙恬來到黑風汗血寶馬近前,馬工流著淚為蒙恬送來「馬經」聖典。使者金成看到「馬經」聖典,眼睛都紅了,他早已聽說過黑風汗血馬離開這部「馬經」是根本無法馴服的。黑風汗血馬已經完全憔悴了,身上各個骨骼明顯地突兀而起,以前黑油油的毛色不見了。但當它一眼看到主人向自己走來時,那斑斕猛虎似的眼睛頓時睜得雪亮,激動地嘶鳴一聲,掙脫韁繩,騰空躍出馬廄,來到蒙恬跟前。它完全像個孩子見到大人一般,圍著蒙恬來回打轉,這裏聞聞,那裡嗅嗅。蒙恬熱淚盈眶,一把抱住黑風汗血馬,已是百感交集。
趙高臨走時得意地說:「老夥計,你這一走,我趙高就沒了對手,可是很寂寞的……有些事情得讓你知道,不然你死也不會瞑目的,你的兒子李由已經戰死了,是讓反賊項梁殺死的,按理他應該是為國盡忠,可現在不行呀,在那個傻二世眼裡,他仍然是和你這個老子一起謀反的幫凶!還有,你那天無意間碰到的那個輪車上的呆婆子你肯定不知道她是誰吧?告訴你吧,她就是我們『沙丘之謀』的最佳搭檔儷妃娘娘,有些事情最好交給我趙高保管,那就是『沙丘之謀』的秘密。哈哈哈……」猙獰可畏的笑聲在空中久久回蕩……李斯呆若木
九-九-藏-書雞,心像被刀攪動一般奇痛!
牢房內,蒙恬一人面壁而坐,前面供奉著始皇和公子扶蘇的牌位。蒙恬從容地說:「該來的都來了,『密使』大人好辛苦喲!」金成微微一愣,但馬上又鎮定下來,遂上前抱拳施以一禮:「君之過錯多得很,還有,你弟弟蒙毅也有大罪,法及內史……蒙恬聽旨。」使者展旨宣道:
金針公主也已經回到了宮中,她有自己心中的大事,她只想說服哥哥胡亥,儘快救出蒙恬將軍,給大秦王朝留下這個擎天鐵柱。這天,金針徑直去找哥哥胡亥,卻被宮門衛士攔擋住,進不了皇帝寢宮。趙高趾高氣揚地走進宮門,旁若無人,邊上宮人唯恐避之不及,紛紛跪地磕頭。趙高直闖二世皇帝寢宮,見到胡亥正在和妃子們調情,趙高面無表情,喝退左右:「下去。」宮人們小心謹慎地退出,從錦帳里伸出胡亥的腦袋,問道:「趙高,你不是叫朕早朝吧?天氣暖和時,你說朕不必早朝,今天這樣冷,你……」胡亥見趙高氣色不對勁,收斂住自己,他很怕趙高的這副嘴臉。趙高不卑不亢,道:「陛下,天子不朝自有不朝的好處,目的是要讓大臣們永遠明白,上天之子的威儀是不能隨便窺視的。先帝在世時,以征討四方諸侯樹威德,陛下自然不必和先帝比。威德只能是殺幾個重臣,殺幾個兄弟姐妹,要不然,誰還把你放在眼裡。」胡亥稱讚道:「對對,此言有理。還有何事?一併奏來。」趙高侃侃道來:「陛下,有兩件大事必須要做了,刻不容緩。」
使者金成像個幽靈似的又到了陽周,使剛剛寧靜的陽周再次掀起波瀾。裨將王離迎接:「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說罷跪地接旨。只見金成臉色陰沉,展旨宣道:
「李丞相所言不錯。」陸奎並未停留,邊說邊按照以往的節奏緩慢向前推著輪車。車上的婦人也不為李斯所動,木偶一般,目光追逐于鑽入楓林中的強烈陽光。李斯也是那樣並排走在輪車旁,其情形像與親密無間的密友在散步。「吾觀老丞相併非缺這樣一個宅子,所缺者乃心靜也……」李斯聞言頗感意外,不由上下打量一番,是啊,或許正如此人所言,我是該急流勇退。李斯款款笑謂:「卿所言或許正是老夫所求了,能否賜教?」陸奎爽朗而答:「我乃無才學之人,空活世上。不過,人生難就難在只知進而不思退。孰不知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弄得兩敗俱傷呢!」
「你們大家看他倆搭配得多好!嗯,那一個早就飲劍而死,這一個又是一塊頑石,死不開竅,真是天生的一對。」
「這麼給你說吧,我是從趙高親自解送常青光進宮那天看出來的。太后,您已經很危險了。」儷妃使勁搖搖頭:「我不信……」
「哎喲,我怕呀!」趙高打趣:「怎麼啦?儷妃娘娘摟著該有多舒坦!好不銷魂喲!怎麼,這身子掏空了?」常青光無話說,只是垂頭不語。原來,常青光自那次被鍾離山閹割之後,他艱難地活了下來,養好了傷口,一個人乞討著趕回京城。這半年來,常青光想了很多,可他仍然在幻想著奇迹會再次發生。至於他曾經背叛過的兩個人,他終於想明白了,趙高是不該背叛的,而儷妃不值得一提。按理說到了這個份上,常青光應該隱居江湖、銷聲匿跡,但他受不了那樣的清苦,更忘不了權力和富貴對他的誘惑。常青光幻想著趙高一定會再次原諒他,因此他厚顏無恥地走進了咸陽,走進了趙府……
「好,你先去吧!」
「啊……」李斯絕望地大喊著:「你這個沒人性的東西,當初就不該屈服於你,扶蘇、蒙恬不死,你誰也殺不了。我李斯今生做錯的最大一件事情就是和你這條惡狗一道害儲君、殺忠良。」
「有一事我想不明白,你那樣聰明,卻為何要叫她冒這個險呢?她要是老老實實當她的太后,我趙高不會難為她的,而且還要尊重她。」陸奎沮喪地答道:「我勸過她,可她不甘心,她娘家人也在壞她的事。」趙高頻頻點頭:「嗯,那她的哥哥和她弟弟回封地也是你的主意了?」陸奎點點頭:「不錯,我就是擔心給她惹禍。」
「你這樣做就對了,至少還給他們家留下後人……我趙高欽佩有才能的人,我不殺你,去留全由著你。當然,想在我這干,歡迎。」
「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你是不是擔心我趙高不守信用,仍然會殺你?」陸奎搖頭道:「生是一種苦難,死亦是徹底解脫,我倒不為我自己,只想懇求您讓我帶走她,照顧她……」趙高非常欣賞陸奎這一點,滿口答應:「行,我真佩服你,忠心事主。咸陽郊外有一座幽靜的宅子,你就帶著她吧!」陸奎點頭稱是,他心裏明白,趙高仍然不放心他……
將士們眼看一代名將倒在陽周大營里,頓時哭聲一片。呼啦啦數萬將士跪滿軍營,使得王離等人根本無法控制。而金成身負重傷,致使黑衣團一時群龍無首,只好先抬起使者金成悄悄撤離了陽周。
胡亥有時也想一些很切實際的問題,比如,自己如何能像父皇那樣威震天下,尤其是「沙丘之謀」成功之後,面對下面大臣和自己兄弟姐妹們的議論,胡亥問趙高:「大臣們如何能信服於我?」趙高獻計讓胡亥辭退先帝跟前的老臣,又打壓一些年輕臣子。從此,胡亥該殺該罰不問事由,趙高自然能羅列出好多罪名,連坐的不計其數,一時恐怖籠罩王朝上下,人人自危。
「小生哪裡敢。」陸奎繼續向前,回顧一眼李斯,已經看出李斯滿臉暮氣,近日必遭禍端,不由內心揪起,道:「小生斗膽進一言,您趕緊避禍,其禍不遠矣……」說完,匆匆推車前去。李斯被驚得目瞪口呆,想喊又覺不便。看顧前後左右,遠處林外只有自己的馬車在等候著。來到車旁,李斯上車坐定,隨從駕喝一聲,馬車返回府里。
「這個權利暫時還在陛下之手,遲一步恐怕就沒有陛下什麼事了。」很快,二世胡亥頒旨撤去李斯的丞相一職。
「噢……」李斯頻頻點頭,贊道:「真乃一好去處也!人生得如此歸宿足矣。」
飲恨陽周
「你,你怎麼能這樣,你這https://read.99csw•com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什麼時候有過那樣的心思……你讓我傷心透了。」驕陽說罷放聲慟哭。「驕陽——」蒙恬扳正她的身子:「我是定然要為這場變革而死的人了,可我就是擔心,以你的個性又要為我做傻事,這樣不值得。」
代將軍王離,妄自辜負朕一片天心,攘逆不力,賊首至今仍囿於陽周,亂北地,擾上郡。暫革去將軍職,降二級留用,以觀後效。欽此!
蒙恬喟然嘆息:「自從我祖父起,功勞誠信累積大秦三代人。現在,臣將兵三十余萬,身雖被囚,但靠我的威望還是有能力反叛的,但我蒙家沒有那樣的忤逆之子,就是被冤死也要恪守忠信義氣,絕不背叛國家、背叛皇上,否則就會有辱先祖教化,辱沒我蒙氏門庭,絕不能令先主失望。我蒙氏一家對君王忠貞不貳反遭斬殺,這一定是有邪臣作逆謀亂,是內部傾軋的緣故……臣蒙恬坦言,臣的一生即便從初入伍開始查起,絕對經得起歷史的考驗。臣奏請皇上親自派人查證,今天臣所說這些話,並非求皇上免於追究,而是願意以死相諫,求陛下以天下蒼生為重,願他們生活得更好。」
王離交出虎符令,躬身叩謝:「謝萬歲!……請問大使,這虎符令交給誰?」使者金成傲慢地說:「你這不是廢話么。」說著一把奪過,道:「走,去會會朝廷欽犯蒙恬!」王離應諾:「是,大人!」一行人沿著長廊向關押蒙恬的院落而去。金成冷漠的眼光掃視著一切,心中大為不滿:「這都是你乾的好事,朝廷欽犯竟然為他安排一座獨門小院,你不如讓他當宰相得了!」看見使者金成手裡拎著一罐御酒,大家心知肚明,知道那絕不是犒勞蒙恬的御酒。
「啊——」秦二世聞聽大吃一驚:「這事如何能隱瞞如此之深?」趙高幽幽道:「因為人家是丞相,統攬一切,擅權獨斷,陛下和高命休矣!」
「不,我不走,你不走,憑什麼要我走?」驕陽不同意。只見孟姜女打個手勢,幾個義軍頭領輕施功夫,驕陽便軟綿綿失去知覺。孟姜女望著蒙恬又問一句:「那麼,你的家人怎麼辦?要不要我們和官兵打一仗救出他們?」蒙恬搖頭道:「不必了,盡忠吧!這就是我蒙氏家族的歸宿。」
一間廳堂內,專門給常青光擺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樣樣有。常青光吃得那個舒坦呀!吃過以後,涼席榻上,常青光躺在上頭,舒舒坦坦地睡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被馬鞭給重重抽醒了,睜開眼卻看見儷妃猙獰地舉著馬鞭。旁邊,趙高仍然低聲下氣地對儷妃說:「娘娘,我早就說過,常青光是您的家奴,我只好將他交給您,由您來懲罰,這才是為奴的規矩。娘娘,高先走了!」
「你要真跟別人了,我倒放心了。」
從來帝胄皇家難保綿綿,意外總在歷史中發生,秦嬴靖難,無情猖獗,皇權隨意措置。湮滅不了的是昨日史詩,遺憾像大山一樣永恆。後來,你伴隨秦皇被世人唾罵千年,毀譽參半,善惡參半,剩下孤忠一頁,唯有長城為你佐證!
李斯只是出於好奇,隨便地問道:「這位兄弟可是這裏的主人?」陸奎稍稍留意一下李斯的眼神,心中已經有所評判……於是他款款回答道:「主非主,而人卻獨處。」
趙高早有對策:「陛下此言差矣,想那蒙恬在軍中威望哪個能比?他不高興振臂一呼,陛下,您這皇帝也就當到頭了,蒙恬他心裏只有你兄扶蘇。據密使回奏,蒙恬獨自一人居住一座院落,正堂供奉著扶蘇的牌位,整日門庭若市,接待達官貴人,私養各路義士。臣觀他心懷叵測,遲早要反,望陛下早作定奪,以除後患。」胡亥半信半疑:「哦,似此這般當如何?」
趙高沒再說什麼,倒背著雙手進了堂屋。此時,趙高已經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他要儘快探明儷妃身邊是誰在為她出謀劃策……而常青光僥倖地以為趙高同意了他的請求,卻過來一個下人,輕聲說:「走吧,常將軍,趙大人可是個善人。」
陸奎每天要在這個時候把儷妃推出來讓她晒晒太陽,就像綠葉離不開陽光。陸奎很早就打算在儷妃身邊行走,卻總是因為儷妃跟前「能人」太多,根本顯不出他陸奎的才能。直到「沙丘之謀」以後,很多人都投靠了趙高,儷妃身邊沒人了,儷妃這才開始留意到他,見他面容清秀,倆人簡單聊了幾句,儷妃這才感覺到此人不俗,是個「人才」。陸奎謀事準確,但就是一直擔心此時儷妃已不是趙高的對手,勸她撒手。儷妃怎能甘心,加上娘家哥哥、弟弟從中攛掇,事情竟然被搞得越來越糟……
「韓非子呀,那可是我國傑出的法家人物。」胡亥不得不徵詢他的意見:「那你說對李斯該怎麼辦?」趙高隨口道:「先撤掉他的丞相一職,外放他地任官。」
「新皇的妹妹……」此刻來人已經離去,無人再回答蒙恬的話了。
「是這話,但這是在趙高沒有識破你之前,你可以一用。現在他已經識破你了,所以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免得突遭不測。」儷妃怔怔看著陸奎,她心裏實在不甘,於是試探問道:「我的哥哥和弟弟聽從我的安排老老實實回到封地,夾起尾巴做人,這難道還不夠嗎!他們心裏很有怨言。再說,我也時時注意這些事情,怎麼會讓他識破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趙高非常滿意地去「看望」李斯。李斯被單獨關押在一座監獄里,這裏歷來是關押犯重罪的朝臣和王公貴族的地方,其他人沒有資格。「李丞相,別來無恙噢!」趙高趾高氣揚地走進監牢,身後隨行著一幫子「鷹犬」。他的笑容是那樣的可憎,他身後還跟著那位告密者——受李斯重託的朝中大臣。趙高手裡拿著那份參奏,不無挖苦地讀著裏面的內容,最後神氣地說:「老丞相,你的才學不愧是天下無雙啊!可惜呀可惜。」李斯已經明白了一切,他仰天長嘆,喟然道:「老夫認輸了,早就該激流勇退,我把權勢和富貴看得太重了……」李斯老淚縱橫。趙高聽得很滿意:「你終於肯認輸了?」李斯點點頭。趙高道:「已經遲之又遲了,我現在不殺你都無法說服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