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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實情不就是這麼簡單嗎?他指定了誰去繼任原該由你接下的位子嗎?他那個最小的兒子只不過才一個月大啊!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況且卜卦的結果都是下下籤。祭師們一致認為這是個錯誤的選擇。唉,病魔纏身,所以你的父親才會如此頑固……」
「為我效勞,我?我又丑又……」
「你的理由根本不算理由!你的拒絕讓當時身染重病,壽終正寢的萬亞·卡帕克國王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才作出如此不智的決定。」
「我在保護你啊,公主。」
「阿塔瓦爾帕!她並不是真正的印加人,憑什麼要把我們的秘密告訴她?這樣做根本違反傳統和天法……萬一你搞錯了,你可知會有何後果?」
「安娜瑪雅,妹妹……」
「你是否仔細瞧過我的模樣,公主?」
基多,1527年12月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安蒂·潘拉故意眨著眼皮接著說,「把唯一君王對你說的話全忘了……」
「外面的傳聞都是真的嗎?」她小聲地問。
「沒有!你那麼美麗,我懂……」
「從萬亞·卡帕克國王抓到我,收我為義子的那天起……」
「他們不會同意的!讓我把她丟進美洲獅子的墓穴里,她就會想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
「公主!」
「這行不通。從沒有任何一位雙胞兄弟神娶過妻子。」
「維拉·歐馬,請留點兒口德!」
他逗得她哧哧地笑,她稱他為「我的王子」,他則稱她為「公主」。處於寂寞的黑夜裡,他們拋棄可怕孤獨的外衣,和那些日積月累的層層恐懼。
當夜晚降臨,他便躺在她身邊的草席上聊天。
智者閉目沉思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屈服了,不再反駁。隨後,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用硬如樹枝的指頭緊抓住安娜瑪雅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陰沉地看著她:
「有,但是……」
她向他談起村裡的戰爭、母親的死亡、席坎夏拉上尉、莫名其妙討厭她的安蒂·潘拉,還有那個人人爭相得知、萬亞·卡帕克告訴她的秘密。
「但是你不是不記得了嗎?」安蒂·潘拉公主緊抓著她的手腕重複地說。
但是就是說不出話來。她靠著侏儒,突然間她覺得自己變得很渺小,非常的小,比他更小,更無助,更慌張!
這樣的訕笑里夾雜了許多苦澀的諷刺和責備,所以安娜瑪雅便把頭轉了過去。
「請你聽清楚,維拉·歐馬兄弟!我知道你剛說的這些話都是為我好,我一定不會忘記。但是我寧可尊重我父親的決定,即使是心不甘情不願。假如他認為是月神派遣了這個女孩到他跟前來,他必有他的理由。假如他曾向她訴說了未來,卻又不希望她現在記得,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這位年輕的公主聳一聳肩,重新調整了一下披風上的黃金別針。就在一瞬間,她再度變得傲慢自大,流露出一種長久以來安娜瑪雅不曾在她身上看見的輕蔑眼神。
「既然read.99csw.com那個小嬰兒現在是國王指定的王位繼承人,今晨祭司們前往度門邦巴準備為他縛上頭巾時,小嬰孩竟和他父親一樣早已斷氣多時了。」
「別胡鬧了!」
「別相信她的話!」一個她所熟悉的低沉聲音說,「安蒂·潘拉既愛說謊又殘忍!」
維拉·歐馬憤怒地以腳跺地,嚇得安娜瑪雅從地上跳起,然後他伸出一根好似尖銳標槍般殘酷無情的指頭直指著她。昏暗中,智者臉上被古柯葉染成綠色的雙唇和牙齒變得一片烏黑,讓他的嘴巴看起來空洞可怕,並且發出一連串轟隆隆的話語:
「那麼讓我告訴你一個真正的消息吧,今天凌晨發生了……」
「你幹嗎多管閑事?你在那兒做什麼?」
「我不知道,大人,我什麼也不記得了。我聽不懂……他說個不停!我聽不懂他說的話。我也不想忘記,但是那隻美洲獅子直盯著我看,所以我全忘了……」
在這間只擺了一張床和一隻巨大的空瓦罐的昏暗房間里,氣氛變得令人難以忍受。維拉·歐馬用力扯了一下披風后,轉過身去,氣得雙手發抖。
「不!唯一的君王萬亞·卡帕克要她待在這裏,待在他身邊。所有目睹他走向另一個世界的歷代君王都和你我一樣聽得一清二楚。」
維拉·歐馬默默地睥睨著安娜瑪雅許久。後者感覺自己的雙膝軟弱無力,胸中填滿了羞愧。
「現在該怎麼辦呢?告訴我,阿塔瓦爾帕,你知道的!」
「你身上永遠穿著這件長袍嗎?」
「由你負責告訴她所有她該知道的事情,而且要快!」
「唯一的君王對我說了一些和我本人有關的話。」她小心地說。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朋友。
「沒關係,」她隨口說,「我是來告訴你一些重要的消息。既然自從唯一的君王駕崩之後,你便不曾踏出這個房門一步,想必你一定不知道……」
安娜瑪雅不知是否該回答。智者維拉·歐馬的威脅依然回蕩在她的腦中,但是她又不想引起這位新朋友的猜忌。
「哦?你那麼確定嗎?」
維拉·歐馬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走回來問:
她從被微風吹動的門帘望出去,看到皇宮的陰影在眼前晃動。侏儒知道她忐忑不安,做了個手勢要她放心。
「是的……很驚訝吧?」
「唯一的君王對你說了些什麼?」
他用力地的甩下她的臉,重得像給了她一巴掌。當智者頭也不回地離開阿塔瓦爾帕時,她雙腳一蹲,倒向那張狹窄的小床。她再也提不起精神,恐懼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抽噎著,張大嘴巴發出一聲驚叫。阿塔瓦爾帕王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之後,他走上前去,跪了下來,然後用指尖輕觸她的肩膀,再用手背溫柔地撫摸她。
「你知道嗎?他把實情全都告訴了這個小女孩!一整個晚上!我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麼。只要讓她恢復記憶即可!……啊,阿塔瓦爾帕!把九_九_藏_書她交給我吧,必要時我會剝了她的皮!我向你保證今晚——」
「那麼,以後就可以有了。我要你親自將這件事情轉告給所有的祭司:這個女孩將成為雙胞兄弟神像的卡瑪肯柯雅。」
「小女孩安娜瑪雅!你聽到了嗎?從今以後你全得聽我的。這可是我弟弟阿塔瓦爾帕的命令。我向你保證,假如你敢將唯一的君王臨死前告訴你的那番話轉告給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知道的話,我會把你的心臟剁成肉醬!」
「我真想……我真想……」
安娜瑪雅再度發笑,心情放鬆了不少。
「你一定趕緊跪地求饒!」
維拉·歐馬以拳頭捶擊身上的金色胸甲,然後走到旁邊去,這樣的動作似乎緩和了一點兒他的怒氣。
「這個小女孩只是個野蠻人!」維拉·歐馬反駁說,「她根本不懂什麼是卡瑪肯柯雅,她從來沒見過雙胞兄弟神像!」
「別哭了,安娜瑪雅,」他輕聲地說,「要勇敢和堅強,別懼怕智者。他雖然經常大喊大叫,其實並不如外表剽悍。他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
「不。瓦斯卡爾應該戴上玻爾拉頭巾,因為這原是我父親萬亞·卡帕克的心愿。」
「庫斯科的那些強勢部落,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玻爾拉頭巾系在我哥哥瓦斯卡爾的頭上,」阿塔瓦爾帕悲傷地說,「被指定為第二繼承人的是他……」
「阿塔瓦爾帕?為什麼?」
「說。」
阿塔瓦爾帕以壓抑的語氣簡單地回答說:
「別懼怕任何人。我會依照我父親的遺願好好地保護你。」
這番話字字句句如棍棒般痛擊安娜瑪雅的內心。然而阿塔瓦爾帕卻以平靜的聲音命令說:
已經有幾個小時了,智者維拉·歐馬總是問這些相同的問題。而她只是一味地低著頭重複同樣的回答。
「看著我,小女孩。」他溫柔地命令。
彷彿溺水般,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抱住他,求他不要死去,不要拋棄她。
「我原屬於加拿利斯族,他們總是喜歡攻擊印加人。有一天,萬亞·卡帕克國王追趕我的族人,到了亞古爾果查湖邊后大肆摧毀民房,當時我嚇得全身發抖,趕緊躲了起來,躲在層層的羊毛毯下……」
「算了,假如你不願意信任我……」
「全被我說中了吧!」安蒂·潘拉重開話題。「雖然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但是最好還是告訴你吧。等唯一君王的守齋期一結束,我便將成為阿塔瓦爾帕王子的妃子了!」
「應該是吧。」
「哦!」
這位侏儒的整個頭像棵灑滿了黃金雨的聖誕樹,從瓦瓮中迸出這麼個忠告,安娜瑪雅不但不感到驚訝,反而放聲大笑。然而她終究認真地蹙著雙眉,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凡是一有聲響或訪客,侏儒必定躲藏起來。
「別九-九-藏-書害怕,」侏儒並非故意打斷她的話,「你不必害怕我的頭銜……」
「天曉得?假如我們犯了大錯,太陽將永不再從東邊升起!難道你希望白天像黑夜一樣永遠如地獄般漆黑?時間永遠停留,國家滅亡嗎?」
「那隻美洲獅子直盯著你看,所以你便全部忘記了!」
侏儒突然不說話。安娜瑪雅也不再笑鬧了。
「這些事情我非常清楚。」他語帶詼諧,肯定地說。
「沒錯,」安蒂·潘拉滿意地笑著說,「我想他一定會覺得我長得很美。所以你知道,你不告訴我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可以透過其他的辦法得知。平日這些王子總是一副高不可攀和守口如瓶的樣子,但是一旦躺在妃子的臂彎里,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你和我一樣都聽見了我父親說:『安娜瑪雅女兒!湖泊的女兒,琪拉的女兒!但願你能夠在此人間長命百歲……』他指定她做他的『雙胞兄弟』神像的守護神,那麼就這麼辦吧。」
「我不知道。我當時嚇死了,或許沒有——」
靜默中,安娜瑪雅再也不擔心自己是個小女孩。過去她從不曾試著去了解的感情,此刻讓她悸動不已。一股溫柔的波浪在她的腹中翻攪,燒燙著她的雙眼,話語哽在喉間。她真想向他傾訴,告訴他她心中的害怕和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但是她終究只能說出些不成文的字句。當她泣不成聲時,侏儒十分溫柔地以他那關節粗大的手掌握著她的手。
侏儒的表情隨著語氣的不同而變化多端,恰似雨季的天空,眼中更不時流露出極端的恐懼和慧黠的神情。
他們承認很怕被人分開。現在既然彼此已經熟識了,他們發誓要儘力守護對方。
「只要唯一的君王願意的話,我便會想起來……」
這兩個男人對視了一會兒。就在智者終於離開,朝屋內的一扇小門走去時,安娜瑪雅簡直就要暈倒了。一聲簡單的命令,阿塔瓦爾帕叫住他。
「對不起,」等她終於靜下來之後,她結巴地說,「我甚至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什麼也別說,公主!不要說,一切都會沒事的。」
從侏儒出現后,安娜瑪雅強忍住的笑聲終於爆發了——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最深處,讓她得以徹底解脫的笑聲。她已經很久不曾開懷大笑了,長久以來她一直處於痛苦和恐懼當中,此時她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現在,侏儒在她面前重新站直,一副神聖不可侵的樣子。
侏儒冷笑一聲。他整個身子靈巧地從瓦瓮中鑽出,倏地跳下地后,向勉強忍著不笑的安娜瑪雅下跪行禮。
「我的生命就值這麼一點兒——沒別的了。總之,假如萬亞·卡帕克國王不曾宣布我是他的義子的話,我也不會受到應有的尊敬。這就是為什麼我還活著的原因,但是現在他已經駕鶴西歸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萬能的阿塔瓦爾帕大人,我親愛的貴族兄弟!」他說,「我一向很尊重九_九_藏_書你,但是你似乎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你的父親萬亞·卡帕克離開人世已經足足一個月了,可惜臨走前卻沒有指定王位的繼承人。但或許就在他臨終前的那段病危期間,他曾經將遺願轉告給這個小女孩,但是你看!她卻只記得盯著那張美洲獅子獸皮上的雙眼,而忘了其他的一切!」
「他們恨我的程度和恨你的一樣深!」
「沒錯!可惜神諭全對那個新生兒不利!況且即使他們全都同意這樣的安排,你和我一樣都很清楚瓦斯卡爾的為人,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現階段,他假裝甘心屈服在那些庫斯科叔伯和嬸姨們的指揮之下。這些人從來只願獨裁統治,並且對所有的北方部落懷恨在心。沒有人知道他將會對四方帝國採取什麼樣的統治態度,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將會血洗國家。他喜歡陷人于苦難之中,而且他將視我們為仇敵!這就是未來的命運。你覺得這樣合理嗎?現在我把事情全都告訴你了。我實在很怕天父安帝生氣、聖母琪拉流淚而閃電神伊拉帕火冒三丈!阿塔瓦爾帕,唯有你可以讓帝國團結統一和強盛!」
「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誰是我的朋友。」
「冷靜點兒,維拉·歐馬!」阿塔瓦爾帕不客氣地說。
安蒂·潘拉穿上她那件細羊毛上衣,大咧咧地帶著陣陣笑聲離去。
「沒有人會來。」他體貼地低語。
「我聽不懂。」
「……但是你以為那個病人當時一定是神志不清,不是嗎?」
「我知道原因,我也知道其他一些事情,但是請相信我,最好還是不要知道……」
「才沒有呢,公主。我不知道我為何會荒謬地問:『是誰找到我的?我希望你們讓我死!』我連說了好幾次,然後打著呵欠站了起來,像從沉睡中被吵醒般,站在那堆毛毯上說:『我希望你們讓我死!』」
「所以,」智者冷淡地說,「所以帝國將就此沉淪,因為沒有一位印加人敢將頭巾罩在自己的頭上。從此四方帝國將群龍無首,安帝的後代將再也無法統治百姓!再這樣下去的話,你覺得我們所處的世界,有可能不會分崩離析嗎?阿塔瓦爾帕!阿塔瓦爾帕!你本可成為唯一的君王……」
安娜瑪雅的心跳加劇。侏儒以他低沉、聽似毫無感情的聲音接著說:
他繼續盯著她看,彷彿希望從她謎樣的湛藍色眼中尋找出一些解答。他停止微笑后,拉長臉宣布:
他則告訴她一些宮內的情形和陰謀、後宮妃子間的恩怨情仇以及王子們的殘酷行徑。他還告訴她阿塔瓦爾帕心中的秘密,那個他不願成為印加人的真正原因。他要她千萬別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知道的那個秘密,那個唯一的君王告訴她、要她深藏其心的秘密。
和智者的爭吵雖然讓他的眼白部分變得超乎尋常地血紅,然而他漂亮的唇上依然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和我一樣孤獨,不是嗎?」安娜瑪雅小聲地說,終於明白他的來意。
「別再抱怨了,維拉·歐九_九_藏_書馬,照我的話去做。」
「那麼說你也握有一個危險的秘密?」
「我沒胡鬧,公主,」侏儒痛苦地認真反駁。「正好相反。我的主人已經過世了,我現在正式宣布為你效勞。」
「你沒聽到唯一的君王稱我為義子嗎?」
「你希望我怎麼做?」
安娜瑪雅不解地看著她。
「我不能出去。」安娜瑪雅惱怒地看了一眼門帘,口中喃喃地說。
「這是我父親的遺志,我不可能犯錯。」
「不,維拉·歐馬,」阿塔瓦爾帕堅定地打斷他的話。「你絕對不可以這樣做。」
安蒂·潘拉嘆了口氣,但是從安娜瑪雅藍色的眼珠中所見到的一切讓她不敢繼續追問下去。她鬆開指頭,改為輕巧的撫摸,唇邊出現一抹並不友善的微笑。
「像條受傷的蛇一樣愛說謊和邪惡,」他邊說邊將頭上的玉米粒甩下。「她第一次見到我時,便對我拳打腳踢。她只會欺善怕惡,相信她的話絕對會吃虧的。」
他們靜默了一會兒后,轉身面對面,安娜瑪雅終於逐漸習慣這個怪人的存在,他的頭部超過一般人的比例,身高只到她的胸前,身上那件紅色長袍的流蘇則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從第一天起,當她在唯一君王的床邊看見他時,就對他印象深刻。
「我失去了父親。」他嚴肅地重複一次,一抹悲傷趕走了他臉上所有的搞笑表情。
「你明知道我為什麼會拒絕,維拉·歐馬,不要再提了。」
維拉·歐馬搖一搖頭,沉著一張臉,像對一位不聽話的小孩訓話般,他說:
天快亮時,侏儒告訴安娜瑪雅,他知道有人即將暗中殺了他。
「安蒂·潘拉,我不是不想,是不能啊!」
侏儒默不作聲。
沉默突然向陣冷風般吹向他們。安娜瑪雅忘了自身的處境,聽得聚精會神。她盡其所能地不動聲色,心中猜想著阿塔瓦爾帕沉緩的呼吸和維拉·歐馬智者咬牙切齒的格格聲,後者問道:
「和你一樣,公主。他笑翻了。連他的隨從,包括一些目露凶光的將軍、戰士和王子也全都笑彎了腰,只因為他們的主子在笑。其中唯一沒有笑的人便是他那位雙眼血紅的兒子。」
「你的話了無新意,維拉·歐馬。你總是舊事重提,令人生厭!」
阿塔瓦爾帕離開后,安蒂·潘拉悄悄地溜進房間,跪在安娜瑪雅的身邊,然後輕輕地拿起她的手。她的指尖滑過那隻鑲著蛇形圖樣的手環,眼中滿是好奇。
「我聽見他氣得破口大罵,字字句句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般恐怖。最後我實在嚇死了,那是一種不明就裡的害怕。當我察覺有隻手伸進毯子里搜索時,真的以為我完了。」
那位侏儒從一個瓦瓮中伸出雙肩,然後再露出胸部和雙腳,濃密的髮絲上沾滿了玉米粒。他敏捷地坐在瓮口的邊沿,嚴肅地看著安娜瑪雅。
「你是個沒大腦沒記憶的女孩嗎?聽進去的話竟然不懂得意思?唯一的君王和你談了一整夜,而他的話竟不如一片古柯葉在你指間所留下的迴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