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現在只剩下那條瘋狗的狂吠聲,這是賈伯曄留予它的最後一點生機。禽獸的胸膛被長劍刺穿,劍鋒甚至插入地面。賈伯曄乘勝追擊,狠狠地將利刃抽出。一隻腳席地而跪,他一刀砍下狗的腦袋,狗頭應聲滾落,狗血淋漓。
但是這一次,當賈伯曄和希臘人並肩騎在馬上,故意將長劍露在外頭,短刀擺在馬鞍的前橋上,一路行到廣場平台邊時,他們發現廣場上擠滿了人群。神廟前的階梯下停著兩輛以華蓋為頂的轎子,轎身貼滿了金箔片和一塊以藍黃羽毛交織而成的方格布。
「很高興得知這個消息,」法蘭西斯科先生面無表情地回答,「很高興得知貴君王是名英勇的戰士。」
就在此時,被狂風暴雨惹惱了,孟格養的那條狗開始高聲狂吠。原地轉了幾圈之後,它衝到領路的孟格跟前,橫在路中央,拱起腰部,憤怒地喘著氣。之後,它再度對著遠方,對著消失在雨幕背後的山谷狂吠,突出的雙眼從未如此迷亂。
「古亞帕王子說賈伯曄是個英勇的男子漢兼戰士。」
「你們看!你們看那些人!」
但他還不及罵完,賈伯曄便指著谷底說:
席坎夏拉的臉上不再出現輕蔑的表情。他緊繃著臉,充滿敵意。年輕的古亞帕站起來,快速地在馬丁尼洛的耳邊說了句話,後者並沒有將它翻譯出來。之後,他再度看了賈伯曄一眼。
那條狗大吠一聲后,在原地轉個不停。孟格則不在意地隨便吹個口哨要它過來。它輕快地蹦跳了幾下之後,豈料竟快速地沖向孩群,小孩們被嚇得不知所措,待在原地,不敢亂動。
賈伯曄聽見孟格在他身後大叫:
往前踉蹌了一下,它竟像顆雨滴般輕飄飄地跌落谷底。
午後,眾人筋疲力盡,為了那些行蹤飄忽的印第安人,他們足足緊張了一整天,此時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心通過山口。
「他們當然在監視我們!不然你們以為是什麼?而且是日以繼夜。當你們睡得直打呼時,他們正一根根數著你們的鼻毛。他們就像蒼蠅般黏人。而我們,我們正好掉進那罐他們用來誘惑人的蜂蜜里!」
華加佑克,1532年11月11日
年輕的古亞帕突然走上前去。他張開手掌,定眼望著賈伯曄,對他說了一句對方聽不懂的話。現在,這位年輕人再度站起來,極其嚴肅地重複剛才的動作,張開手掌,然後開口說:
「你看吧!」貝多再次哇哇大叫。
「閉嘴,艾南多,」法蘭西斯科先生冷漠地說,打斷了所有的笑聲。「別讓人看笑話了!馬丁尼洛,向這幾位王子打聽他們國王阿塔瓦爾帕的消息。」
「我真心恭賀貴君王打贏了勝仗,」皮薩羅總督以異常溫柔的聲音說,「我深信他一定是位偉大英勇的王子。但是我希望他也能夠明了,敝人的長官比他更偉大,因為他管轄的土地比貴國大多了。他麾下的僕從和士兵多得數不清,包括我本人,和我身邊這一小群軍官,我們早制服過幾名和阿塔瓦爾帕君九九藏書王一樣英明的王子……此外,敝國還有位更偉大的君王,他在世上統治的王國,幅員之大可與天相比,他不但統治太陽、月亮和星星,甚至統治人類、花草和動物。我們的力量都是他賜予的,這就是我們的軍隊人數無須眾多的原因。托敝國神明君王的福,作戰時,我們當中任何一位都具備有相當於二三十個普通人的強壯體力……請你轉告貴國陛下,我們將會於近日內拜訪卡哈馬爾。假如他願意以禮相待的話,我將很樂意與他為友。但是假如他希望開戰的話,我也會像攻擊那些反對我、反對我的國家和反對我所信仰的上帝的人一樣地攻擊他。」
圍繞在這位印第安王子身邊的村民,臉上的表情緊繃,顯然是對他們又敬又怕。然而,越往前走,賈伯曄便發現其實村民害怕的不是他們,而是席坎夏拉大使。至於後者本人,他臉上驕傲的笑容流露出的主人意味,勝過應邀做客者應有的榮幸!
正當大使向他們拋出一句聽不懂的句子時,從村莊的入口處傳來小孩的奔跑和驚叫聲。
在這些拓荒者驚慌眼神的注視下,馬兒似乎在空中翻滾了一會兒。最後,它的臀部撞上一叢小灌木,跌得四腳朝天。鼻部朝前,掉在一堆小石頭上,過重的體重,將石頭擠落得咯吱作響。因摔斷了頸項,它當場死亡,但是屍體依然繼續滾落到六十公尺遠的一個水塘里。
法蘭西斯科先生大眼一瞪,眾人嚇得鴉雀無聲,然而馬丁尼洛卻接連幾次向那位傲視全場的印第安王子鞠躬行禮:
「他在笑,」賽巴田提高嗓門說,故意將火槍筒擺在手肘前方。「我不喜歡他們笑的樣子。」
就在印第安群眾發出尖叫的同時,賈伯曄早已用馬刺鞭打坐騎的腹部兩側。
今天下午,當賽巴田扶起俯身瞻望被狗咬死的那個小孩的屍體的賈伯曄時,希臘人貝多則撐著在一天內同時失去馬和狗、嚇得渾身上下失神落魄的孟格,兩人面面相覷,眼中含著同病相憐的無奈。
賈伯曄直盯著他看。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或許只能說是一種痙攣的怪異表情。他在唇間呢喃了一句對方聽不清楚的話:「我才不怕呢。」
孟格抬起頭,滿嘴不悅地說:
這隻尼泊爾大獵犬終於張開嘴,放了那個被咬得遍體鱗傷的小孩。
他們先行出發擔任偵察兵的任務,但只超前由皮薩羅領軍的大批探險隊四分之一公里。幾經轉折之後,他們爬上了山頂,甩掉積壓在河面上、遮掩視線的濃霧,然而卻也失去尾隨在後、朝卡哈馬爾方向邁進,拖拉成七零八落的縱隊的身影。
「你這個黑鬼,你……」
「一百八十名船員和五十七匹馬」,皮薩羅總喜歡反覆地強調,與其說是為了提醒那些和他一起前往探險那個富強大國的人,才一再地重複這個奇特的數字,還不如說是為了區分他們自己和那些沿途逐站加入的夥伴:幾百名來自峽谷地區的混血或非洲奴隸,特別是幾千名印第安人,包括韃蘭和奇穆人,他們因為九_九_藏_書拒絕繳交貢品給國王,所以整個村落被焚燒殆盡,這些人各有懷恨印加人的理由,而且想盡辦法要雪恥。
「乖乖,我的好兄弟,」艾南多·皮薩羅哈哈大笑,用戴著手套的指頭指著賈伯曄說,「這個人可不再是私生子了,我親愛的賈伯曄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家了……」
但是其實他心裏並不是那麼確定。
走在隊伍末端,儘管從肩部到臀部全罩上了一件皮革外套,依然可清楚地看見胖孟格的棉質上衣浸滿了汗水。他用力拉扯著一匹馬,這匹可憐的禽獸是從一位得了末期秘魯瘤的病人遺物中敲詐來的。現在,這隻半搶半騙得來的馬兒顯然病得很重。它身上原本幾處被毒蛇咬噬的傷口再度複發,流出黃色的膿汁,濃得連雨水都化不開。它呼吸不順,拖著因發燒腫脹的雙唇和外突的眼球,跟著隊伍往前走。
受到體重的牽累,它左搖右晃,把孟格嚇得尖聲大叫。可憐的馬兒,腳前踩空,倒向一邊,干扁的肚子偏巧撞上路邊的大石塊。它用前腳猛踢,但越踢越往下滑。之後,它驚慌嘶吼,跌落谷底。
接連地,兩道閃電撕裂山谷內灰白色的天空。陣陣雷聲如鍛打山脊般,在懸崖峭壁間回蕩。
尷尬不已地看了總督一眼之後,輪到賈伯曄站起來。像在托雷多一樣,他恭敬地彎腰一鞠躬,向印第安人致上真誠的敬意。此時,從他背後傳來一陣尖酸的笑聲。
山路突然變窄,時而沿著山脊而上,時而依附在陡峭的懸崖邊,狹窄的路面只勉強容得下人|獸並肩而過。
看見他們時,那條壯碩的牧羊犬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便開始狂吠。底下的印第安人靜止不動,抬起他們古銅色的臉龐看著那些西班牙人。因為距離尚遠,他們不覺得有什麼好怕的。當他們其中有人終於伸出手撫摸馬的皮毛時,希臘人貝多捲舌敲響了一下舌頭,重新邁開步伐:
賈伯曄情不自禁地帶著厭惡的眼光看著他們,他和那條牧羊犬。
雷聲響過之後,裴鐸·馬丁·德·孟格養的那條狗對著天空狂吠,讓人以為它見到了一名恨不得一口咬死的印第安人。接連的閃電和雷聲把這條狗搞得急躁不安,這是條尼泊爾種的獵犬,體形魁梧,足以和小牛媲美,它的毛髮白如鮮奶,眼珠黝黑,眼神不定,一如它的主人,一位下巴方正的水手,和貝納卡薩同時加入探險隊。他的加入背後有個賈伯曄不知情的理由,那就是孟格經常參加海外探險活動。他會不會希望成為第一個伸手挖取寶藏的人呢?
這幾匹馬又累又急躁。幾個星期以來,食糧短缺,它們瘦得皮包骨,馬鞍上的肚帶則把它們身上的皮毛全都磨光了。連續幾天,它們越過幾座高山口,忍著清晨的霜露,頂著風寒努力往上爬。又有幾天,它們待在悶熱的山谷里,幾乎和梟鷹一樣大的肉食性蝙蝠緊抓著它們不放,啃噬它們的臀部和背脊……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個有人煙居住的村莊,裏面大約有六十間房子,九*九*藏*書全部坐落在一處大廣場的四周。而在這個高出其他建築的廣場平台上,則蓋有一座可以俯視大地、寬廣但低矮的金字塔,外觀狀似一座為某位巨人搭建的國王寶座前的小階梯,金字塔的牆面平整,牆上的石頭排列緊密,密得連小刀尖都插不進去。
一聽見孟格喊它,獵犬張牙舞爪地沖向他,嚇壞了站在一旁的那匹馬。它尖聲嘶叫,搖頭晃腦,試圖咬住些什麼東西,然後揚起後腳,對著那隻狂吠的狗示威。韁繩從孟格僵硬的手中脫落,後者差點兒就被馬蹄踢中。但就在此時,馬兒前腳腳下所踩的幾片草地卻無聲地往下滑。
「在總督尚未抵達前,我們最好留在馬上。」後者回答。
賈伯曄騎著馬在狗的四周繞圈子,狗被搞得暈頭轉向後,先將口中的獵物暫時放開,以便再度重新咬緊。突然間,慘叫聲戛然而止,小孩倒在一片血泊里。
「古亞帕王子感謝賈伯曄先生制服了那隻咬死小孩的瘋狗……」
在印第安王子答話的同時,賈伯曄坐回座位,他面紅耳赤,真想甩艾南多一巴掌。蘇拓上尉拉住他的袖子,小聲地對他說:
所有的西班牙人笑得人仰馬翻,其他兩位印第安王子則蹙緊眉頭。
由法蘭西斯科先生率領的隊伍在一個小時內便趕到了村莊,他們或搭起棉料的帳篷,或隨地群集在屋檐下,至於總督、他的哥哥和幾位上尉則應席坎夏拉大使的邀請,到村長的豪宅內做客。
「老天爺保佑。」希臘人搖頭嘆息。
「古亞帕王子說,或許賈伯曄先生和他將在冥間成為兄弟。」
現在,他們圓滾的肚皮里裝滿了烤羊肉、石煎玉米餅、再配上一種奇怪的圓形塊根東西,肉質白皙,又甜又硬,還有喝不完的啤酒,他們真是大飽口福。
血從小孩的大腿湧出,賈伯曄半趴在馬匹的頸項上,手上拿著長劍,在原地做S形打轉。但是,就在最後一刻,他終於高舉手臂。那條狗繼續緊咬著孩子不放,像玩弄一條破布般,輕易地將他翻倒在地,自己則背部向著長劍。
他們騎到廣場邊時,那位印第安王子亦迎上前來。他身邊只帶著一個人,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人。他比席坎夏拉年輕、清瘦,臉型也較為修長,看人時眼中帶著某種激|情。和席坎夏拉一樣,他身上戴著一些貴族的首飾:幾個奇形怪狀的耳環穿過他們下墜的耳垂,但是他的金色耳環比大使的小。此外,他的穿著也不如大使的華麗,盔甲上的裝飾羽毛數量較少,護胸甲亦較樸素;舉手投足之間貴氣十足,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走起路來帶點兒矜持的霸氣,引人注目。
他亮出長劍,斥罵一聲,可惜那條狗並不領情。之後貝多也從他的背後對著狗尖叫辱罵。但是那條狗卻張牙舞爪地奔過廣場上,撲向一個小孩,其他的則早已嚇得拔腿就跑。
當他們小心翼翼地騎著馬走上前去時,他直衝著他們微笑。
前面的雷聲才剛響完,第二道閃電便穿雲而下,像條火蛇,流竄在天際邊的高山頂,好似亟欲摧https://read.99csw.com山滅崖。
一切發生得太快。
每個人都聽得出來他故作瀟洒。賽巴田輕輕地冷笑說:
對著滂沱大雨齜牙咧嘴,露出尖銳的虎牙,獵犬裹足不前,雙腳用力踢著爛泥巴,把一身乾淨的皮毛弄得污斑點點。之後,它叫著沖向人馬堆里,身體滑過貝多的安達盧西亞種馬的腿肚,嚇得它趕緊跳開,一腳撞上路邊的石塊。
和往常一樣,小孩們總是爭先恐後地跑來目睹這些蓄鬚的外國佬。他們躲在灌木叢或低矮的樹榦后,悄悄地偷看著那些馬匹和讓他們大開眼界的白刃大刀。至於成人們,他們通常比較謹慎,或留在自家門口或帶著高度警覺待在庭院里,而且總是站在他們的族長背後。
但是,此時,暴風雨將長滿小灌木的懸崖曲徑沖刷成一條黃沙滾滾的湍流,順著被打造成階梯的岩石表面流下,形成一道道危險的小瀑布,讓石階變得又滑又危險。雨水流過路旁的沙地,帶走沙子,留下一畦畦的水坑,再經過馬蹄的踐踏后,便從地上無聲地消失。
「哇!那不就是我們偉大的龜孫子大使!」
「那麼,你就跟著笑嘛,」孟格冷嘲熱諷說,「露出你們黑人特有的潔白牙齒,或許他們會以為你是個食人族呢!」
「唔,」他強裝鎮定地回答,「它本來就奄奄一息了,根本撐不了多久。」
馬兒亂了腳步,裹足不前,鼻部抽|動,豎起耳朵不斷地拍打。賈伯曄手上戴著手套,拉緊韁繩,他的同伴則溫柔地撫摸馬兒的頸部。
事實上,印第安國王的特使席坎夏拉,曾到卡加斯與他們總督會面的那位高貴又可恨的大耳環巨人,在一小群印第安士兵、幾匹駱馬和幾位僕從的環伺下,站在村民前等候他們的大駕光臨。
這群小偵察隊徒步走了很久。他們彎著頸背,用高頂盔的帽檐遮住前額,阻擋雨勢,一條韁繩繞過肩后拉住他們的馬匹。
「此不期而遇是好是壞?」希臘人對著賈伯曄喃喃地說。
「我的天啊,孟格!」希臘人大叫,鬍子里沁滿了汗水,飽滿得像一塊海綿。「管好你的那條笨狗!否則它遲早會把我們大家都甩到山崖里去!」
他打扮得比第一次見面時光鮮亮麗許多。一件綉滿優美幾何圖案的大紅披肩直覆蓋到小腿。他的上半身穿著一件罕見的發亮的絲質長袍,其上點綴著綠、黃或藍的方格圖案,胸前則套上一件以金銀打造的護胸甲。前額和濃密的髮絲藏在一頂插著一排黃藍短小精緻羽毛的皮革盔甲下。左手腕上帶著一隻手環,上頭鑲繡的布料和長袍上的一樣,右手握著一隻以青銅塊為矛頭的長槍。
「好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收起友善的態度,雙眼透露準備奮戰到底、有恃無恐的神情。
「席坎夏拉王子說:唯一的君王阿塔瓦爾帕是世上最驍勇善戰的戰士,因為他是太陽之子。他戰勝那個瘋子瓦斯卡爾的策略之一,便是以一條燃燒三天三夜、燒過兩座山的火線將對方的軍隊全數封鎖在裏面,嗆得瓦斯卡爾和他的士兵無法呼吸,進而失去戰鬥read•99csw•com力。他們雖然哀求阿塔瓦爾帕放他們一條生路,但是唯一君王身邊的幾位上尉堅持要讓他們像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野草一樣,燒得寸草不留。唯一的君王阿塔瓦爾帕待人的態度向來是以德對德,以怨報怨。他很榮幸能夠在卡哈馬爾草原上接見外國人士。卡哈馬爾距離此地約有兩天的路程,他希望對方能夠儘早抵達,因為他早為他們備好了酒席和住宿的地方。」
「他說:太陽之子已結束了對抗他哥哥瓦斯卡爾的戰爭了,因為後者想毀滅四方帝國。雖然期間犧牲了成千上萬名的軍人,最後總算勝利了。那個敗家子兼壞兄弟瓦斯卡爾現在成了一名階下囚。將來總有一天,唯一的君王阿塔瓦爾帕會親手將他化為灰燼。」
夜晚降臨,村莊四周點起火燭。他們圍坐在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的華加佑克周邊。
若說這個村莊里藏有大量的黃金、白銀、陶器甚至翡翠的話,那麼一定是藏在那裡!
最後一節的階梯上矗立著一間印第安人舉行特殊異教慶典的小廟堂。他們在裏面焚燒古柯葉,甚至一些他們認為最珍貴美麗的布料,高聲尖叫著無人能懂的土話,然後手臂朝天,自得其樂地沉湎於宗教的禱告里,諸如頌揚太陽、月亮或不名物體等。
村民爭相奔向小孩的屍體旁,淚眼婆娑,哭聲哽咽。幾位印第安王子並沒有破口大罵,反而帶著冷漠的好奇眼光,靜靜地看著賈伯曄和孟格爭吵。
聽完這番話之後,所有的西班牙人皆沉默不語。假如還需要強調的話,席坎夏拉大使的態度,特別是輕蔑的撇嘴動作,證明了他的話里充滿威脅的意味。
幸虧在他們步下一座狹窄的山谷時,大雨終於停了。放眼望去,青翠的農田蜿蜒在條形波狀的梯田上,每座梯田的土牆均經過仔細的建造,沿著河床堆砌成一面扇狀的風景。風雨過後,萬里無雲,天際湛藍得足以和海洋媲美。
「別理那個笨蛋艾南多,賈伯曄。別跟他計較,他就是喜歡嚼舌根,你的緘默就是他最大的致命傷。但是,往後,防人之心不可無。孟格不會就此打消怒氣,他和他那條被你殺掉的狗一樣無知。我敢向你保證,他一定會找機會報復你!」
雙眼驚魂未定,孟格沉重地聳了一下肩膀。
「笨狗,閉嘴!」希臘人貝多怒斥,邊轉身對賽巴田、賈伯曄和孟格說:「看緊你們的馬,否則一定會被這條笨狗害死!」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席坎夏拉大使身邊的那位年輕王子,接著揚起傳譯者馬丁尼洛的嗓音,他說著卡斯提爾語,聽起來帶點兒嘶嘶作響的雜音,好似一些在火盆上跳躍迴旋的火苗。
眾人聚精會神地看著那匹馬,似乎期待它能夠重新站起來。
在沾滿雨水的小灌木叢下,約有二十名印第安人躲在岩石后的草堆里蠢蠢欲動。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完全忘了自身的安全,一步步接近那匹馬兒的屍體,將它團團圍住。
賈伯曄搜尋著這位年輕的印第安貴族的眼神,希望能夠從中一窺究竟。可惜古亞帕面無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