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蹤的花瓶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羅傑慢吞吞地站起來,說道,「我剛剛想出一個非常奇怪的主意,打算實踐一番。成功的機會只有百萬分之一,不過只要成功了——嗯,見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哦,我不會打擾你的,」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與此同時,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慢悠悠地踏上往玫瑰園方向去的草坪。「嗯,事實上,也許我會去散散步。」他匆忙補充道,「不過不會待很久,以便萬一有什麼新情況。」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嗯,花瓶沒問題,」羅傑得意地說,「花瓶一切正常。」
芭芭拉快速地看了一眼亞力克。「我為什麼要改變主意?」她立刻回答,「我的意思是——」她躊躇了片刻,糾正說,「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要改變主意?」
「哦!」亞力克又說。「那麼我猜,什麼都沒變?」亞力克熱心地問。
「不管怎樣,現在先不急。」羅傑站在壁爐前的地毯上說。他踮起腳尖,查看壁爐架的表面。「就是這裏!」他興奮地喊道,「我之前怎麼說的?你快來看!這個屋子今天早上肯定沒打掃過。這裡有一圈印子,就是放花瓶的地方。」
「行啊,亞力克·華生。確實是青瓷碎片。」
「你是說——斯坦沃茨先生的死?」她面對著他,毫不遲疑地問。
「我想是這樣。」羅傑承認。
「芭芭拉,」他剛一走到她的身邊,便突然說,「你知道今天早上你對我說過的話吧,就是在早餐前說的。那些話和這裏剛剛發生的事情沒有關係,對不對?」
兩個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從小路穿過去,進入到書房。裏面沒人,但通往走廊的那道門微微開著。羅傑穿過房間,把門關上,然後便仔細地打量起整個房間來。
「似乎很有道理。」亞力克考慮后,承認說。
羅傑離開桌子,悠閑地走向壁爐。
「或許沒關係。只不過事實擺在這裏,第二個花瓶昨天下午還在這裏,現在不見了。可能被斯坦沃茨或哪個僕人給打碎了,要不就是讓斯坦沃茨夫人拿去插花了,什麼可能都有!不過,作為唯一新出現的事實,我們就查查看吧。」
「嗯,先不便細說,」羅傑慢慢地答道,「因為這事兒太不可思議了。不過和打碎的那隻花瓶有關係。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花瓶一定是被什麼不明物狠狠地打中,才會碎成這樣。我突然想到這個不明物可能是什麼了。」
「嗯,我想說我可不喜歡像你那樣,在那張椅子上坐那麼久。」
亞力克再次走到落地窗的旁邊。出於某些原因,他似乎有些急於想看到花園裡的情況。
他得意揚揚地朝亞力克笑了笑,接著說:「九_九_藏_書怎麼早沒發現啊?」
「你想在那找到什麼?」後者好奇地問。
「那麼,你早上說的那件事,你不打算改變主意嗎?」亞力克謙卑地問。
「這證實了我說的話,」羅傑很滿意地說,「當然,我知道我肯定不會錯,但得到證實再好不過了。」他俯下身子,湊近仔細查看了一番。「我在想,這些小印子又是什麼?」他沉思地說,「我好像看不出來。你認為會是什麼?」
「因為我現在才發現這一點,在我的印象中,壁爐架是平衡有序的。這也是典型的男人房間的壁爐架。女人不講究對稱,這你是知道的。現在那裡只剩下一個花瓶,整體觀感被打破。」
「然後昵?」那位可敬的搭檔問。
「親愛的,你不打算告訴我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他漫無目的地走向落地窗,凝視著窗外的花園。
「有點迷茫,是不是?」
「我倒是沒發現任何不一樣的地方。」羅傑幾乎帶著歉意地說。
「哦,對不起!」
「你簡直是浪費時間,」亞力克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咆哮道,「你打算怎麼查?去向僕人打聽?」
芭芭拉的臉色先是緋紅,繼而變得煞白。
「非常迷茫,但這也正是有意思的地方。我們只能四處找找看,只要有什麼不同尋常的發現,哪怕再微不足道,也要試著去觀察觀察。可能這些發現十有八九並不意味著什麼,但即便如此,我們十有八九連這些發現都錯過。但正如我所說,希望總是會有的。」
「嘿!」他打開手掌,掌心裏有個藍色的小東西,「快來瞧瞧這個。我從椅子上下來時正好踩到這個東西。它在地毯上,你覺得會是什麼?」亞力克看了看,發現是打碎的青瓷上的一小塊碎片,便小心地翻過來。
「給你三十秒的時間,如果不解釋清楚,就等著吃我的拳頭,」他無情地威脅著,「而且是重重的一拳!」
亞力克從爐圍上走下來。「嗯,我們似乎還沒什麼進展,對不對?」他說道,「我們去別的什麼地方找找吧,夏洛克。」
「我也不知道,」亞力克坦言,「對我來說恐怕看不出什麼來。應該說,有人不過是把什麼東西放在這裏,後來又拿走了。無論如何,我不認為這有多重要。」
亞力克把碎片拿到眼前仔細觀察起來。「那隻花瓶一定被摔碎了。」他肯定地宣布。
「先去書房看看。」羅傑·薛林漢姆迅速地說完,站起身來。
「哦?你怎麼知道?」
「我要是看得出哪裡不平衡就好了,」他表示,「你指的是什麼?」
突然,羅傑尖叫一聲,他猛然轉過身去。羅傑已從椅子上下來,此時正站在壁爐九_九_藏_書前的地毯上,懷著興趣在查看手裡的什麼東西。
「我說,你不覺得這樣推理下去沒有任何出路嗎?」亞力克突然問道,「我們在這個該死的花瓶上浪費了很多時間,不是嗎?我不覺得這和我們的調查有關係。我甚至不知道我們到底要查些什麼。」他坦白地補充道。
「不,我不能。請不要再問我了,亞力克。你看,這並不是我自己的秘密。不,我不可能告訴你。」
「真棒!亞力克,你比今天早上推理能力大有長進。」羅傑笑道。接著,他板起臉來,說道,「不過說真的,現在的情況變得相當撲朔迷離了。你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放在那裡的花瓶被打碎了。從這塊碎片來看,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壁爐架上的那些印子是花瓶的碎片留下的。而被擦掉灰塵的那塊很寬的地方,可能是有人把花瓶印周圍的大碎片撿起來后,把小碎片掃下架子時留下的。」
「什麼原因,夏洛克?」
羅傑茫然地看看他:「怎麼了?」
亞力克順著羅傑的眼神望過去。壁爐架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那上面擺著普通的錫鉛合金盤子和馬克杯,一側則立著一個大大的青花瓷瓶。亞力克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他說得如此嚴肅,亞力克目瞪口呆地凝視著他。「上帝啊,到底怎麼回事?」他問。
亞力克看了看花瓶,那花瓶似乎沒什麼不對勁的。
「任何線索!任何一切都不放過,碰碰運氣吧。我們在這條石子路上要走輕點,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四處打探。」
亞力克亦步亦趨,兩人向莊園走去。
她突然緊緊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轉身朝大宅走去。
他將椅子拖過去,站在上面好看個究竟。亞力克個頭比他高一兩英寸,站在低矮的爐圍上就看得見。壁爐架上灰塵很少,但依稀可以看見一個圓印子,很明顯是花瓶底座留下的。羅傑將另一隻花瓶搬過來試了試,正好蓋住印子,大小完全吻合。
亞力克微微顫抖了一下。「啊,你這個沒人性的渾球!」他喊道。
「那麼現在你是不是打算跟我說,毫無變化本身就事關重大?」亞力克咧嘴笑道,「即便你這麼說,我跟你說,我才不會信你。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就說過,你這人太大驚小怪了。」
亞力克看起來難受極了:「哦,我也說不清楚。你看,你說有些事情——嗯,你說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接著,過了半小時,我們都知道——我是說,我當時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他有些語無倫次,接著便陷入了沉默。
亞力克衝到桌子旁,在羅傑鼻子底下揮舞著拳頭,差兩英寸就挨
https://read•99csw•com著他了。「不過,我們到底去找什麼?是隨便亂找,還是找和你剛才提到的那些人有關的線索?」
亞力克把煙小心地裝進煙斗,划燃一根火柴。「你幹嗎又繞彎子?」他慢條斯理地問,「原因顯而易見,有人把花瓶弄倒了,它在架子上被打碎了。我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這就說,」羅傑連忙道,「吃午飯之前我不能挨打的,醫生囑咐過。他嚴格得很,真的。哦,好吧。關於花瓶,你沒發現嗎?那裡只有一個花瓶了!」
「然後呢?」亞力克並未表現出太多的興趣,「這有什麼關係嗎?」
「可能是不重要,但很有意思。我覺得你可能說對了。不得不說,我也想不出其他解釋。不過,一定是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迹。要不就是放了幾件東西?為什麼這邊的灰塵都被擦掉了?這東西扁平光滑,相當重,一定是被拖著從壁爐架表面帶走的。」他想了想,又說,「真有意思。」
「哎呀!這是另一個花瓶的碎片!」他明智地表示。
「什麼?花瓶啊!你沒發現嗎?」
「花瓶怎麼了?我覺得它—切正常啊。」
「什麼樣的總體印象?」
「閉嘴!」羅傑坐在桌子那邊喝住了他,「我在思考問題。」
他往屋子中間走去,然後慢慢轉過身來,將屋裡的畫面攝入大腦。他看完一圈以後,靠著桌子邊上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我也說不準。但試試總沒有壞處,不是嗎?」
芭芭拉看起來特別不自在。她沒有馬上回答亞力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而是緊張不安地用手指絞弄著手帕。像這樣一個鎮定自若的年輕人會做出這樣的動作,顯得特別奇怪。
他走到壁爐的前面,站到椅子上。然後,他瞥了一眼剛剛坐過的那把椅子,接著開始認真查看壁爐架後面的木頭表面。亞力克一聲不吭地看著他。突然,他俯下身子,湊近去,用手指去摳嵌板。亞力克注意到,他的臉變得非常蒼白。
「然後你沒發現這很難辦到嗎?花瓶總不能自己在那裡就突然打碎吧,它們肯定是掉到地板上才摔碎的,或者諸如此類。而依我所見,這個青瓷花瓶則是安安靜靜地在那碎成了片。真見鬼,這太反常了!這是我們所發現的第三個反常情況。」他補充道,語氣中交織著得意和憤恨。
「嗯,」羅傑慢條斯理地說,「先留個總體印象。我們還是頭一回能夠像這樣安安靜靜地觀察一番,你也知道。」
亞力克可沒在浪費時間。在過去的幾小時里,有個問題一直令他擔憂不已,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想得到答案。
「沒關係,亞力克,」芭芭九*九*藏*書拉語氣溫柔地說,「你的誤解合情合理。就像我說的,這隻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巧合。」
「我也想知道呢,」羅傑坦言,「其實我並不指望能找到什麼。當然,我只是覺得有希望,但沒有明確的方向。」
「確實有重大發現,」羅傑泰然地說,「你看,這個發現就是,我敢發誓,昨天那裡有兩個花瓶。」
「什麼?」亞力克惱怒地喊道。
「你覺得現在這樣做有用?」
「我也不知道。你早上看起來沮喪極了,我在想你可能聽到了什麼壞消息,一時衝動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或許等你仔細考慮過後,就會——」他故意沒有把話說下去。
羅傑思量了一下,說:「用語言很難表達清楚。但是,我記性還算不錯。我的意思是說,我所看到的事物或地方會形成一種畫面,長時間停留在腦海里。對於這方面,我一直在進行自我訓練。將這些畫面積累下來,對於描寫景物之類的十分有用。你可以把它叫作攝影般精確的記憶力。總之,如果房間里在過去的這幾個小時發生了什麼重要變化,比如保險柜的位置發生改變或之類的,我肯定能看得出來。」
亞力克點點頭。
「亞力克,你可能不知道花瓶的意義所在。真遺憾,因為我對它可是越來越感興趣,每時每刻都在惦記。不管怎麼說,我打算花一兩分鐘時間好好思考思考。如果你想去花園散散步,找威廉聊個天,那我就不留你了。」
「運氣真好,在花園裡能遇到她!」亞力克看著姑娘的背影,出神地自言自語道。不過他這話其實不完全屬實。因為那姑娘是特地來花園裡來找他的。他們最終能見面,與其說是運氣好,不如說是刻意的安排。
「我看出來了,」羅傑飛快地說,「有兩個地方不對勁。首先,這些花瓶的瓶壁特別厚,僅僅在爐圍的木質表面打翻是不會碎掉的。其次,就算摔碎,落下來應該會留下光滑的橢圓形印子,但沒見到。不,就我的理解而言,可能的原因只有—個。」
後來,我們這位喜洋洋的華生輕鬆愉快地回到書房,看到夏洛克正一臉嚴肅地坐在大寫字檯前的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壁爐架。
羅傑睜開了眼睛。「還沒有。」他有些沮喪地承認。當人們經過一番精心準備后,卻發現自己的把戲失靈,往往會感到失望。羅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臨場從帽子里變不出兔子的魔術師一樣。
「很好,夏洛克·福爾摩斯。」亞力克說,「第一步該怎麼做?」
「隨便你,」亞力克溫和地說,「不過你得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芭芭拉伸手飛快地撫弄著他的手臂。「傻小子,那事和這沒關係。」她輕聲說道,「下九-九-藏-書個月來見我。我想……我想到那時我可能就改變主意了。不,亞力克!你不能!不管怎樣,在這裏不能。走之前或許我可以讓你一下——就一下!不過你得乖乖的。好了,我要趕快回去收拾行李了。我們要趕2點41分的那趟車,媽媽正等著我呢。」
他停下來,用探尋的目光注視著亞力克。
「哦!」亞力克不置可否。
「具體我也說不上來,」羅傑仍然好奇地盯著壁爐架在看,「我只能說,它看起來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對頭。我想出一個新詞,叫作重心失衡。」
「你好像不太熱衷這種說法,不是嗎?這種理解是很合情合理的,肯定錯不了。好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誰乾的?或者是用什麼把它給打碎的?」
亞力克頗感興趣地注視著羅傑。他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問道:「有什麼新發現嗎?」
「嗯,就是不對稱的意思,這樣講可能你更容易理解。」他突然拍著膝蓋說,「天哪!笨蛋!我知道了。當然如此!」
他轉身從椅自上爬下來,身體微微晃了晃。「我的天哪,居然猜對了!」他抬起眉毛,凝視著亞力克,輕聲喊道,「花瓶果然是被子彈打碎的!左側後面的小柱子上可以看見子彈孔。」
「就這些?」亞力克問完,反感地轉過身去,「看你咋咋呼呼的樣子,還以為你有什麼特別重大的發現呢。」
羅傑對那位偵探搭檔外行的嘲弄置之不理,他出神地凝視著高大的橡木壁爐架。
「只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很奇怪,」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慢吞吞地說,「現在我想起來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壁爐架看起來有些不平衡?」
羅傑目送他的新任助理離去,微微笑了笑,便繼續回到手頭的工作。
在花瓶圓印的內外,散落著很多淺淺的灰塵印,有的又大又寬,有的相當細小。這些印子形狀不規則,邊緣漸漸併入到花瓶印的周圍,看不出是從哪裡開始的,又是到哪裡結束。不過,在花瓶印左側幾英寸的地方,那裡寬約一英尺,被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灰塵。
「花瓶是被什麼東西給打碎的,而且打得很用力,乾淨利落,花瓶當即碎掉,但沒有掉到地毯上。你怎麼看?」
「我們應該先從哪裡入手?」亞力克有些好奇。
「哦,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終於,她壓低聲音,匆忙說道,「我現在對你無可奉告,亞力克。可能我是一時衝動才那樣說的。我也不知道。等下個月我們從默頓回來,你再過來見我。有些事我得好好想想。」
「不,沒關係。只是……只是一個可怕的巧合。」她頓了頓,突然問,「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好吧。但是……但是你還愛著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