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車停在了房前，一個司機心不在焉地在旁邊休息，看上去已經等了好些時間。

亞力克側著身子探出了窗，向花圃里張望著，那裡確實有個腳印，腳尖指向窗戶。

「上帝啊！」亞力克緊張地問，「你認為那人聽見了嗎？」

這些腳印經過更為仔細的檢查，完全證明了羅傑的觀點：確實是有人從窗檯倒著走所留下的。腳跟處的深度將近一英寸半，腳尖的深度僅半英寸。腳印的泥型已經散了，邊緣較為模糊，但是很明顯這個人有一雙大腳。

羅傑躬著身子說：「至少是十碼的鞋子，也可能是十一碼。亞歷克，這一點可能很有用。」

亞歷克聰明地答道：「我想他說的是真的。你記得吧，傑斐遜說過他要去那兒。」

「嘿，不用道歉，」羅傑大方地說，「你記得，我曾提醒過你，最後將證明我是正確的。我想，你應該不會再為謀殺的事實，和我爭論不休了，對吧？」

他把頭縮了回來，問道：「你是說逃走，對嗎？」

「沒錯！夥計，你看清是誰了嗎？」

他迅速地返回亞力克身邊，極力壓抑住激動，用低沉的聲音問道：「你看見了沒？看見沒？」

「哦，你問這個嗎？跟我來，朋友。」偵探羅傑拉著同伴的胳膊，信心滿滿地指向了窗檯。只見白色的檯面上，有些模糊的划痕。然後他又指向了窗下的花圃：「再看那，看到那些了嗎？」最後他還補充了句，「我說過，它一直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亞歷克充滿熱情地說：「我來了。」

「如果這個人來自外面，就不可能。你認為呢？」

按照安排，羅傑悄悄地溜到了落地窗邊，警覺地四處瞅了瞅，還真讓他有了收穫，只見書房的門輕輕地關上了。

亞力克拍了拍口袋。

他們穿過灌木從，再次走向那棟房子。羅傑神情嚴肅地轉過臉，看著亞力克。

「我們怎麼去那兒？」

「亞歷克，他已經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亞歷克「哼」了一聲。他不想談及某些事情，那是侵犯別人的隱私。他感到幸好羅傑沒有聽說芭芭拉·香農的怪異行為。要是讓他聽說，真不知道羅傑會怎麼看？事後從犯都是種溫和的說法了ｒead•９９ｃｓｗ•coｍ。

亞力克話中帶著質疑地說：「哎，我真不想讓你失望。但不是有人由此逃走，而是有人進來。你要是再仔細看看，就會發現腳尖指向窗戶，而不是腳跟。就是說有人從花園爬上窗檯，而非從屋裡向外逃。」

當他們安全地走到草坪上，亞歷克說：「夏洛克·薛林漢姆，現在你有什麼建議嗎？你是不是該偽裝一下什麼的？我看，那些出色的偵探，調查到這個階段，常常會喬裝打扮一番。」

羅傑輕輕吹起了口哨，小聲地說：「嘿，嘿，嘿——那是什麼？」

經過仔細察看，羅傑答道：「是的。看啊，是另一隻鞋子。離先前那個腳印有一碼遠，對吧？他一定是後退著走了兩大步到小道上。」羅傑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膝蓋上的土。

亞力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嚷嚷道：「向我證明什麼？」

他彎著腰問道：「是同一個人的腳印嗎？」

亞力克稍顯激動地說：「希望渺茫。」

亞力克抗議道：「別再喋喋不休了。我那些話都是出於好意，就像良醫治病。好吧，下一步該怎麼做？」

「如果你凡事都能嚴肅點，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偵探。不對，亞力克，你這個笨蛋！那輛車在這裏做什麼？它在等誰？」

亞歷克亦表示贊同：「確實，我們挺走運的。」

亞力克一字一句地說：「那是一輛汽車。」

「該死，真麻煩。」亞力克也有同樣的感覺。

向來紳士的羅傑正側著腦袋，專心聽著什麼。亞力克剛一說話，他便舉起手指，以示警告，並小聲說：「我聽見書房裡有人。你爬到格子窗那裡看看，我去落地窗那邊。小心點！」

「一個捉迷藏的遊戲。我剛才聲嘶力竭向你喊的話，你聽到了吧？那是說給司機聽的，以免有人問他華生和薛林漢姆下午幹什麼去了。現在我想看看，我們這兩位說話的先生走後，這輛車多久才會離開。司機告訴我他是在等傑斐遜，開車送他去艾爾切斯特。」

羅傑好奇地看著他：「怎麼回事？亞力克，你終於也對追查真兇充滿了興趣。」

羅傑看了看表。

亞力克泰然自若地說：「我想，最好還是問問司九九藏書機。」

「什麼事？」

他大聲地嚷道：「亞力克，你總算來了！如果想在下午茶前好好地散個步，最好現在就出發。」

「什麼事？」

亞力克無助地說：「天知道！」

羅傑直起身子，開始察看花圃邊緣的草叢。不一會兒，他在一處草叢邊跪下，激動地喊道：「看！這還有一個！」

二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羅傑責備道：「亞歷克，別亂說。這可是件嚴肅的事，目前進展不錯。我想下一步行動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我們將展開對神秘陌生人的走訪。」

羅傑指向了剛才他所依靠的窗戶，簡短地說了句：「這裏！」

亞力克搖搖頭：「恐怕沒有，我過來太遲了。」

「讓我們到外面去，近距離地察看一下那個腳印，好嗎？」羅傑建議道，「可能還有一些其他的腳印！我們真是越來越專業了，是吧？」

羅傑友善地說著：「真不好意思，用福爾摩斯學駁倒了你。但你是自討苦吃。說真的，亞力克，這個發現真是至關重要，它解釋了謀殺案的最後一個難點。」

「來這兒！」羅傑機敏地觀察了下，然後躥入車道邊茂密的灌木叢里。

羅傑稱讚道：「亞力克，今天你很活躍啊！剛看到的時候，我和你的想法一樣。正如你的善意提醒一樣，後來我又仔細地看了一下，才注意到腳跟的印跡比腳尖深，這表明有人處心積慮地關好窗后，從窗戶倒著向花園走。如果他是向上爬，那麼腳尖應該比腳跟深。你再想想就會明白了，對嗎？」

「很難說。希望沒有。事情暴露了，是吧？」

他失望地說：「可惜，我們沒法再繼續追蹤他了。」

羅傑興緻勃勃地講著，亞力克一把抓住朋友的肩膀，用力地搖著，追問道：「那傢伙是怎麼逃走的？」

亞力克饒有興趣地問：「對這些腳印還能做進一步的研究嗎？」

「噓！」羅傑急忙蹲下，藏在了灌木叢後面，亞力克趕緊跟著躲了起來。他們剛藏好，就聽見車子行駛的雜訊慢慢靠近，一輛大型藍色的陽光牌汽車駛過他們身邊，沿著車道繼續向下行駛。

「沒錯，擦吧。」羅傑表示贊同，「但是得快點，天哪，別讓人看見九-九-藏-書你了，那可就不妙了。」

最後羅傑說道：「問題是，那人聽到我們的談話沒有？」

「這正是探案的魅力所在。好了，從花圃里出來吧，讓我們離這房子遠點，討論下一步怎麼走。顯然，在這窗戶底下說話很不安全。嗨，你把花圃弄得亂七八糟。走穩點，別踩到那兩個特別的腳印。」

「這計劃看起來還不錯。」

羅傑稱讚道：「不可思議。你是怎麼想到的。我們一定有心靈感應。沒錯，亞力克，你說得很對。潛入書房的人，我也確實認為是傑斐遜。但是有沒有注意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半小時前他為什麼不去艾爾切斯特？當他進來告訴我們時，確實是準備去那了，是因為我問起司鐸的秘密藏身處時，引起了他的懷疑？於是他便留下來監視我們，看看我們要幹什麼。」

「你是說，我們無法在這棟房子里找到與腳印相符的鞋子？」

一頭霧水的亞歷克緊隨其後，再次與同伴會合后問道：「什麼意思？」

亞歷克沉思著問：「但是，看這，你不認為，這些腳印意味著這個人是從外面來的嗎？這些說明他是在殺死斯坦沃茨后，從這裏離開，難道不是嗎？如果這個人就是這棟房子里的某個人，當他辦完事，可以從門溜走，何必費盡心思地從窗戶離開？畢竟，他已經把一切布置得好像死於自殺，沒有必要在離開時，非把門從裏面鎖上，對嗎？」

「它們還沒有被燒掉嗎？」

「嗯，不過這之前我還有件事想做。你該知道，廢紙簍里的東西都很有用，我想去看看昨天丟掉的東西。」

「很巧妙，是不是？」羅傑一臉驕傲，「你瞧，兇手離開屋之前，已經將把手調整好位置。當他站在室外，只要拉一下身後的窗戶就行了。我想，這種小伎倆，你可以在任何格子窗上使用。雖然此前我還未遇見過。」

於是，他們便出發了。

「他是否聽見了我們在窗外的談話？如果他真的聽見了，又聽到了多少？」

「哦！這是最巧妙的地方，其實很簡單，雖然我也是看到腳印后，想了幾分鐘才發現的。瞧這！你看這個把手，這類窗戶的常見類型。它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配合鎖的槓rｅad•９9csｗ.com桿臂，一部分是調整角度的較重的把手，整體圍繞中心旋轉：把手的重量能讓槓桿臂落入合適的位置。好了，你看。」

亞力克點點頭：「有人從書房裡出來了。」

亞力克吃驚地說：「該死的！」

「哼！我們離開后四分鐘，車子就開走了。真巧，對不對？但是有一件事我真的很擔心。」

亞歷克感興趣地問：「其他的是什麼？」

「糟糕！我的煙斗掉了。我想，應該是落在了書房。你和司機聊著，我去取下煙斗。你可以趁這時間偷個懶。我一會兒就來。」

亞力克滿懷歉意地承認：「這事……這事太刺|激了。」

「所以半小時前傑斐遜就打算去艾爾切斯特，亞歷克。他沒有去而是一直留在了屋裡，亞歷克。有個人我們沒有看清，他潛入了書房，然後悄悄溜走，亞歷克。你能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想想嗎？亞歷克。」

「好像就是這樣，不是嗎？看起來，傑斐遜好像起了疑心，很大的疑心。糟糕。如果我們的行動，他們已經聽到了什麼風聲，那事情就會變得很棘手，我們就無法隨意調查了。」

亞歷克畢恭畢敬地說：「好吧，這次你是對的。我收回剛才對你所說的很多不敬的話。」

羅傑小心地調整把手，讓稍重的一端在中心點上方保持一種平衡，然後猛地關上窗戶。把手立刻被震動，隨著咔嗒一聲，窗扣扣到了孔里。震動時向下的把手依靠重量，讓窗鎖好了。

「我的意思是，咱們去周圍的房子、車站、村子及各處問問，看看是否有人在昨晚見過一個陌生人在這附近出現。」

「他嗎？也有可能。那就是從傑斐遜來書房時開始等的。」

「事後從犯。當然，是在案發後幫助罪犯的，還有些人是事前從犯。亞歷克，在我看來，」羅傑遺憾地補充道，「這棟房子里四分之三的人都是事後從犯！這事太奇怪了。」

忽然他注意到了羅傑的眼神，問道：「喂，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我想沒有。剛才你忙其他事的時候，我問了一下。說我把一封想要保存的信扔了，當我去廢紙簍找時，已經空了，被送到了房后的灰坑，灰坑裡的東西，威廉會在適當的時候用來燒篝火。我想九_九_藏_書先去灰坑看看。沒指望能發現點什麼，不過世事難料。」

他連忙說：「我最好還是把我的腳印擦掉。它們都踩在了窗戶周圍，看起來有點可疑，誰都能看出我們在此逗留過。」

「你的意思是，當時潛入書房的那個人——那個人是傑斐遜？」

亞力克欲言又止，因為他看見了羅傑警告的神色。羅傑拉著他的胳膊，快步沿著車道向下走去。直到轉過彎，看不見那棟房子，才開始說話。

亞力克抱歉地望著花圃，裏面又添加了幾個腳印。

羅傑興奮地提高了音量說：「搞到屋裡和園子里所有男性的鞋子樣本，然後與腳印對比。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得這樣做。」

亞力克半信半疑地問：「那他是如何在出來后，把裏面的窗戶關上？」

「什麼神秘陌生人？」

「沒錯，亞力克。」

亞歷克慢跑著繞過了房角，羅傑則閑庭信步地走向司機。

只見他扒開兩堆灌木叢，向里瞅著。亞歷克則發現了另一個腳印，雖然沒有先前那個深，但在乾燥的地面上清晰可見。同樣腳尖也是朝向窗戶。

羅傑笑著轉過身，看著一臉吃驚的同伴，又重複了一遍：「兇手是如何逃走的。其實非常簡單，所以我們才一直沒有發現。亞力克，你有沒有注意到，往往在生活里，簡單的東西最實用。像計劃、發明什麼的，都是如此。比方說——」

「我們繞到房前，我想就在不遠處。我們最好走快點，沒時間耽擱了。」

亞力克激動地問：「行，但你是怎麼知道的？」

兩三分鐘后，亞力克叼著煙斗再次出現，羅傑正在車邊等他，一臉喜憂參半的神情。

「不知道。我想，哪天我們應該準確地測量下這些腳印。對了，還有件事我很想做。」

「我會問的。」

亞歷克有些自愧不如地「哦」了聲。

「沒錯，我同意。這個人很可能不是這棟房子里的。你說得很對，現在這些腳印都指向這個結論。但我們確實還不知道，對嗎？我相信我們得排除所有可能性，即使是最小的。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把這裏每個人的鞋子拿來對比，只有與腳印不符，我們才可以明確地排除屋內人員實施謀殺案的嫌疑。順便說一句，還有其他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