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章 夜幕下的幽靈

第一章 夜幕下的幽靈

「好好好,我不懂。」司馬文輝急忙勸慰,「老婆,別生氣,告訴你一件事,聽妹妹文秀說,前幾天家裡來了一個晚報記者,採訪了爸爸,那記者說,有很多老患者寫信到報社,打聽爸爸、尋找爸爸,說他幾十年前,給他們治好了癌症,現在雖然年歲大了,但都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那個記者還說,爸爸還告訴他,此類病人,估計在各地還有上千位,你聽聽,這真是一個醫學奇迹,老爸一上報紙,肯定要揚名世界!」
湊巧!話音剛落,歐陽玉蘭在那邊喊:「文輝,靜如,豆豆,吃飯了!」
但突然有一天,夜半更深,從裏面隱約傳來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哭聲凄慘。
「是,那我聽姐夫的,哪也不去了,就陪你了。」歐陽靜如很樂意接受司馬文輝的建議。
生活嘛,就是要和諧,快樂,充滿希望、安逸——
「哎!」歐陽靜如微微停了一下腳步,但還是走了。
「姐,是真的。」歐陽靜如急忙解釋,「不過,你別誤會,我是觸景生情,一時傷感,所以靠在姐夫身上掉了幾滴眼淚。」歐陽靜如用右手遮住半個面容,顯得極其痛苦。
「行了,我不和你抬杠,你不懂醫學。」歐陽玉蘭扭開頭。
「小姨是回來看我們的嗎?」豆豆天真地看著歐陽靜如。
歐陽靜如安慰:「豆豆不哭,豆豆不哭,是小姨不好,小姨又是飛機又是火車,所以沒給豆豆帶禮物。你想知道那箱子里都有什麼是吧?好,小姨告訴你,那裡面除了小姨的幾件衣服,幾樣化妝品,幾本書,一疊美鈔,其他的,什麼也沒了。都是小姨不好,我保證,下次一定給豆豆帶好多禮物。」歐陽靜如極力安慰豆豆。
司馬文輝說:「我們過去吧,下午我還要寫作。」司馬文輝朝前走去。
得意!司馬文輝很得意!《壯志在我胸》的歌曲在嘴邊哼了起來。
豆豆一指自己的房間:「我房間的照片上有小姨,媽媽告訴我哪個是你。」
幾個年輕的僕人嚇得拔腿就跑,連跑丟了鞋都絲毫沒有感覺到。幾個人一口氣跑到前院的西廂房,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臉色像白紙,沒了一點血色。
「你這是墮落!」歐陽玉蘭臉一綳,「說笑可以,千萬別把這種東西留在大腦!」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姑且先不管小說是否暢銷,還是先把概要和部分精華章節發到網上,看看反響如何,若反響不錯,那再等等,爭取遇上一個最合適、價最高的出版商,反之,就從現在積極要稿的出版商里隨便找一個出價高的趕緊把合同簽了,在文學圈裡混,夜長了總是夢多,小心無大錯!
「恕我直言,你的小說寫得太逼真,倘若生活中你也設計一個謀殺,那太可怕了!」歐陽靜如把一隻手捂在胸口,顯得很害怕那種恐怖的謀殺。
「妹妹,好奇怪啊,你怎麼從緬甸入境,男朋友在那邊?」歐陽玉蘭問。
「不要,我不要爸爸買,我就要小姨的!」豆豆哭了起來。
懷著一份忐忑,司馬文輝把小說概要和部分精華章節發到了網上,半天過去,點擊數萬,好評如潮,總結眾網友的觀點,都說小說筆調優美,在詳細刻畫人物的同時,也從人性的角度深刻演繹並重新詮釋了潘金蓮……該小說一掃歷來世人對潘金蓮的種種惡意曲解和偏見,是一部難得的好書,希望作者儘快出版……
「就你膽小!」歐陽玉蘭在司馬文輝身上狠狠掐了一把,「我告訴你,自我進入河畔醫院,手術做了這麼多,我還從未出過什麼錯呢!」
「不過。」歐陽靜如抬頭看看司馬文輝,「你的這個小問題,要由你爸爸來決定,別忘了喲,他可是這個古宅的『一把手』,你說呢?」
「姐,是我,靜如,我從緬甸陸路入境,上午剛坐火車到新滬,現正坐在計程車上,很快就到你家了。」
司馬文輝在心裏一遍遍這樣提醒自己。
該女子大驚,立刻嚇得暈死過去。等她醒來,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她跑回家,第二天,整個人開始變得瘋瘋癲癲,見了誰都指著喊:「鬼!鬼!」
「都怪你!」歐陽玉蘭埋怨司馬文輝,「說什麼癩蛤蟆,妹妹生氣了。」
「那好吧。」歐陽靜如抱起豆豆,「寶貝,還認識小姨嗎?來,親一個。」歐陽靜如在豆豆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下。
司馬文輝嘆口氣,搖搖頭,沒有回應老婆意味深長的話。他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有關預言的書,隨意翻動,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嗯?」歐陽玉蘭一愣,臉色驟變,「小孩子別瞎說!」歐陽玉蘭斥責豆豆。
又到半夜,月黑風高。幾個年輕的僕人壯起膽子,手牽著手,磕磕絆絆走到後院的牆外,像看家狗一樣蹲在牆根下,支起耳朵向裏面傾聽——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小姨留下!」豆豆直搖小腦袋瓜。
「怎麼了,靜如!」歐陽玉蘭關心地問,「有心事?」
「那是,肯定沾光,中醫之光!」司馬文輝高興之情溢於言表,「聽你的,等新聞出來了,你就去訂,謝謝老婆!」司馬文輝抓住時機,挽https://read.99csw.com回了一些氣氛。驟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哎,玉蘭,你最近聽說沒有,怎麼附近的村民都在議論,說咱這古宅周圍鬧鬼,已經有一個女孩嚇得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這是真是假?不過,不管是真是假,你晚上回來,或者平時帶豆豆出去,可一定要小心、謹慎!」
不知何時,幾個人的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迷迷糊糊中,幾個人恍惚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正站在跟前——她披頭散髮,舌頭耷拉在嘴外,瞪著憤怒的眼睛,分明就是弔死時的模樣。她俯下身,伸出一雙雪白的手,用力掐著眼前一個姓丁的年輕僕人的脖子,長長的指甲陷進肉里,越掐越緊,越陷越深。姓丁的僕人呼吸急促,透不過氣來。他想喊,但喊不出,越是用力越喊不出。他拚命用雙手拍打胸口,但最終,還是慢慢昏了過去……眨眼,該女子像一陣仙霧,消失無蹤。
「嗯,是,我會的,你和爸還有小姑同樣也要注意。」歐陽玉蘭漫不經心,有些機械,「你這話倒也提醒了我,此事我多少也有所耳聞,但我覺得,這隻是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老大媽在胡說八道,純粹是空穴來風,故意製造民間傳說。」歐陽玉蘭十分不屑。
「豆豆不用搶,將來我寫個遺書,把這個古宅留給她。」夫妻兩人對視,大笑。
歐陽靜如對司馬文輝說:「姐夫,豆豆和我有緣,你看,對我多親呀!」
古宅西邊,有一個破舊的寺廟,平時,因廟宇破舊,已沒什麼香火。再說,破廟裡的心理安慰怎比得過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帶來的誘惑。所以,古廟冷冷清清,基本沒人再來尋求安慰。同樣,由於司馬古宅身處郊外,所以,除了一些愛好探秘和歷史考古的人偶爾會來看上一兩眼,其他人,幾乎很少有關注的,路過的也大多是熟視無睹。
葬禮過後,古宅後院的幾個月亮門很快被一塊塊青磚封了起來。從此,後院成了一個誰都不能再進去的神秘禁地!
「這次回來待多久?」歐陽玉蘭拉著妹妹坐下,她看到了妹妹帶回來的一個大皮箱。
是的,司馬春山行醫多年,是一個出了名的治癌中醫。幾十年來,他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行走江湖、治療各種癌症上。直到年歲漸高,他才回到司馬古宅,在市區的一條小街上開了一家「治癌堂」。現在,堂里的各種事宜,他已全部交給他一個新收的徒弟隋安,這個隋安,今年22歲,人勤,嘴甜,據他自己說,他家在遠山,祖上也曾開過藥鋪。老司馬雖然見多識廣,但他還真不知這個遠山在哪裡。好在,這些都不重要,他看重的是隋安這個人和他的中醫底子,而不是他家鄉何處。說起收這個徒弟,純屬偶然,一天傍晚,他正站在堂外等兒子開車來接他,突然,一輛飛馳而過的摩托將他颳倒,胳膊直流血,幸好,隋安來這兒買葯看到,把他及時送進了醫院。從此,兩人熟了,老司馬聽了隋安的自我介紹和意願,他考了考隋安的中醫底子,又悄悄觀察了他的人品,便舉行儀式,正式收隋安做了徒弟,並把自己的一些治癌經驗和技巧陸續傳授給了他。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司馬便把堂里的一切交給隋安,他只在家裡養養花,玩玩鳥,除非隋安遇上極為特殊疑難的癌症病人,他才再去一趟「治癌堂」。而隋安,除了有時來古宅向師傅彙報一下情況,其他時候,則很少來。老司馬對隋安充滿信任,只管在家享受晚年的快樂。
兩人走進西院,樹蔭茂密,格外安靜。正房前,有一個池塘,裏面水草茂盛,荷葉搖曳,魚兒漫遊,頗有幾分詩意。
百年後,今夜,樹葉微動,一個黑衣罩身的鬼影,在古宅周圍,忽隱忽現……
迎面,走來一個剛下夜班的女子,她與這個黑衣人擦身而過,猛地,藉著遠處投來的一束亮光,她看到這個黑衣人的胸前隱約寫著一行血字:我要揭下你的臉皮!
「呵,你眼紅呀?那你去和她緋聞一下,給我賺輛寶馬。」歐陽玉蘭笑,伸手拍著司馬文輝的肩,「哎,打住,你這張嘴太靈光,八個我也說不過你,我提醒你,到時候你可別給我買輛二手車,我當初嫁給你時,我可是個一手女人。」歐陽玉蘭刻意強調,身子慢慢靠近司馬文輝,雙手抱住了司馬文輝的腰。
盛情等於厚愛。這麼多爭的,到底給誰呢?出版商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誰的面子也不好駁,更不好得罪。一時犯難,沒轍,坐在書房裡沉思。
「靜……靜如,別這樣……」司馬文輝周身一陣忐忑,「讓孩子看到不好。」他推開歐陽靜如,眼睛不敢正視歐陽靜如,像是在害怕什麼,躲避什麼,「我們回去吧,你姐該喊了。」
「沒事,你放心好了,若實在不夠,我可以從父親和妹妹那裡拿一些。」興奮中,司馬文輝脫去衣服,轉身摁倒妻子……歐陽玉蘭口裡喊著「不要」,但雙臂還是緊緊抱住了司馬文輝的脖子……但就在這關鍵時刻,司馬文輝突然停下,坐在一邊:「哎,玉九九藏書蘭,按你現在在河畔醫院的成就和重要性,你是不是也該提主任了?你可別小看了自己,憑你的學歷、手術成功率,是該提了。」
「那就好。哎,明早你送豆豆去學校吧,別老麻煩文秀了,妹妹最近好像在談戀愛,遠遠看去,那小伙還挺帥,不過,我老感覺那人有點兒不紮實,就像一個投機商。」司馬文輝啰啰唆唆,有交代,有擔憂。
「哦,那要謝謝你媽媽了,她要不說,豆豆就找不到小姨了。」歐陽靜如抱著豆豆要去豆豆的房間。
「哦,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男朋友在那邊呢。」歐陽玉蘭恍然,目光看著妹妹的那個大皮箱,「那你怎麼不坐飛機回新滬,坐火車多累啊!」
家人沒法,只好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不是,小姨抱著爸爸哭的。」豆豆實話實說。
「去!」歐陽玉蘭蹬了司馬文輝一腳,「我從來都這麼美!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司馬,任何一個男富商看了我的身體,都會捨得給我買一輛寶馬,眾所周知,人靠衣服馬靠鞍,美女配寶馬。」歐陽玉蘭仍對擁有一輛豪華寶馬念念不忘。
大約過了有一刻鐘,黑暗裡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哭聲,緊跟著,時高時低,斷斷續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聲音猶如厲鬼的嗥叫,能把人的魂魄掏出來摔得粉碎!
「小姨好壞!」豆豆小嘴一撅,「皮箱那麼大,還說沒禮物!」
「哎。」司馬文輝微微一笑,「你還別小看了咱這古宅,這可是祖傳。」司馬文輝又開始講述家史:「聽父親說,他的爺爺救過一個大清王爺,後來,這位王爺為了報答我祖爺爺,就把這幢古宅給了他,當年,光緒皇帝還在這兒住過呢!再後來,軍閥遍地,這兒被一個軍閥當過亂殺人的司令部,再後來,鬼子來了,這兒又成了日本鬼子的一個特務總部,對了,西邊那座離咱家不遠的破廟,那兒曾是這個特務總部的機要倉庫和殺人據點,據當地的一些老人講,那裡面曾放過很多的金銀財寶和一些古玩字畫,但不知為什麼,1945年鬼子投降后,那些金銀財寶和古玩字畫全都神秘消失,有的說,是被鬼子秘密運走了,有的說,是被鬼子藏了起來,真是神奇。解放后,有關部門考慮到我父親是一個中醫,又救過幾個解放軍,於是把這幢古宅還給了我們司馬家,再後來,父親因擔心在他過世后這古宅會落於外姓之手,於是,很早就把這古宅過戶給了我,也就是說,我現在是這古宅真正的主人,誰也甭想從我這兒搶去!」
司馬文輝注目,誇獎道:「老婆,你還是這麼美!」
而事實上,這樣一座神秘、詭異的古宅,並不是沒有人煙,它是有主人的,它現在的主人,正是當下在文壇上頗有幾分名氣的小說家司馬文輝——
「當然會!小姨肯定還會再來!」司馬文輝保證,順手提起了那個箱子。
「那謝謝老公了,到時你可別心疼你那點兒稿費。」歐陽玉蘭幽幽道,「說真的,我對你只抱三成希望,到時,要是你稿費緊張,我可以去向我那些好姐妹多少再借一些,反正她們比我們富有,炒房的炒房,炒股的炒股,炒男人的炒男人……」歐陽玉蘭對擁有一輛豪華寶馬,已成了迫切的渴望。
「你少胡說八道。」歐陽玉蘭輕聲呵斥,「正吃飯呢,說什麼癩蛤蟆,真噁心!」
「小姨!小姨!」豆豆跟著跑了進來,「你以後就住在我們家吧,別走了!」
氣氛不算和諧。一頓簡單的家宴不歡而散。豆豆哇的一聲哭了。歐陽玉蘭急忙哄豆豆,同時不停地斥責和埋怨司馬文輝。司馬文輝無奈,一個人走進書房徘徊了一會兒,然後走出來,心事重重地走到院子里的一棵古樹下坐著發獃……
「哦,是嗎?」歐陽玉蘭異常驚訝,扭過頭,半信半疑,氣質不俗的臉上湧起几絲茫然,「那要祝賀公公了,看來我要修改偏見了。」她建議,「這樣吧,等老爸的新聞出來了,我去酒店訂上幾桌,然後約上我們科主任和幾個同事,我們一起去為爸好好慶賀一下,爸成了醫學名人,我這個醫師兒媳婦,也跟著沾光啊!」
窗外,風有一些異樣,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一隻巨獸在一呼一吸。從高空俯瞰,巨大的司馬古宅,被一棵棵高大的樹木覆蓋著,像是被罩在一個綠色四方棺材里。雖然樹底下空氣清新,但氣氛也陰暗、恐怖、神秘。
「誰會跟你搶啊,只有咱家豆豆。」歐陽玉蘭困了,勉強笑笑。
整幢古宅的布局很特別,東西南北中,由五個造型基本相同的院子組成。北院,由司馬春山和26歲的女兒司馬文秀居住;中院,則由司馬文輝和妻子、女兒居住;其他的,一直空閑,任蜘蛛結網,灰塵增厚。司馬文輝之所以住中院,是父親一再說,文輝命硬,居中央,鎮鬼邪。總之,整個古宅,院子套院子,庭院深深。
「是,小姨是回來看你們的,豆豆真乖。」歐陽靜如回頭看了一眼司馬文輝。
形勢一片大好!司馬文輝的眉頭上開了花,興奮中,想到自己read•99csw•com一口氣寫了這麼多天,嘔心瀝血真沒白費。他堅信,這部小說肯定能火,肯定能給自己掙上一筆不菲的收入,到時候,錢到了賬,一定要好好盤算一下如何花銷這筆錢。
豆豆望著那個大皮箱:「小姨,你的皮箱好大呀,你給我帶了禮物?」
「是,老婆,我明白,我只是說說,不會讓它留在大腦。」司馬文輝舉起右手發誓,「不過,你們院領導也太極端了,真不會找理由,這樣下去,你們那個科早晚會出事!」司馬文輝滿腹抱怨,「聽我的,在徹底攻克癌症這個問題上,你還得多向中醫學習,光靠你們那種手術和西藥是不行的,平時在家,你一定要多向咱老爸請教。」
「姐!我們這就過去。」歐陽靜如高聲喊著,回頭看了一眼池塘,拉起豆豆的一隻小手,跟在司馬文輝後面,回中院去了。
「嗯,有道理。」司馬文輝重重地點點頭,「可我還是不放心,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還是多加小心吧!」
「不是,我喜歡那邊的寺廟,去看了看,你也知道,我從小就對各種寺廟很感興趣。」歐陽靜如說話大方,氣質優雅。
到了醫院,上午沒有手術,查完房,她坐在辦公室里翻閱病歷。對待工作和病人,她是極其認真的!
「沒事,算了,你剛回來,累了。」司馬文輝面色凝重。
「你居然怪我。」司馬文輝感覺好笑,「這和癩蛤蟆有啥關係,你真是的!」
「你怕死?」歐陽玉蘭有些挑釁,一把奪過司馬文輝手裡的書,「別老看這種東西,會傷腦筋,我告訴你,等你賺了這筆稿費,不管天上下刀子,還是地上冒火球,你都趕緊給我換車,否則,我決不饒你!」
「喲,把這事忘了。」歐陽靜如表情一怔,「豆豆,小姨對不起,小姨沒給你帶禮物,小姨只能給你幾張美鈔了。」
「言重。」司馬文輝微微一笑,「老婆,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其實,你那車也不破,就是樣子不時髦罷了,隨他們說去吧,人啊,要知足,要低調,現在低調最高尚。」
「是,血緣關係嘛,你是學醫的,懂這個道理。」司馬文輝笑意飛揚,啰唆道。
「傻孩子,小姨當然會哭,大老遠回來,高興的!」歐陽玉蘭理解妹妹回來一趟不容易。
「沒什麼,坐車累了。」歐陽靜如疲憊地搖搖頭。
「姐夫,我來。」歐陽靜如一把奪過箱子,提到房裡,又走了出來,「姐夫,沒想到房裡的一切還是老樣子,真溫馨,從一塵不染就可以看出,你們一直盼著我回來。」
「估計要幾個月吧?人在國外,總是思念你們嘛。」歐陽靜如站起身,走到一個茶几旁,把那個大皮箱拖到了一個角落。
「錯!」司馬文輝陷入爭論,「這兩者各有利弊,你不能這麼排斥!」
「是,小姨住在國外,豆豆真會猜。」歐陽靜如又在豆豆的臉蛋上親了一下。
「就是,三條腿的癩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好男人到處是!」司馬文輝附和。
司馬文輝今年三十齣頭,擅長寫恐怖懸疑和歷史小說,是個頗有才氣的小說家。最近,他的新作《潘金蓮偷情記》剛一完稿,就被大江南北的幾個知名出版商看上了。其中,有的揣著巨額支票找上了門,有的則通過電話要高價買走……一時間,他有些頭大,這對一個作者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傻子都懂,沒人搶的作品肯定不咋樣,被人搶的作品肯定會暢銷!
晚上,衝過冷水澡,哄6歲的女兒豆豆睡了,司馬文輝和妻子歐陽玉蘭坐在床上,開始說這件事——
姐妹幾年沒見,兩人抱在一起,淚水和著喜悅奔流。
但得意歸得意,清醒還是要有,信心也要保持,危機感更要存在。
「姐,我不吃了,我累了,我去休息了。」歐陽靜如站起身,要去西院。
司馬文輝收住笑,目光落在歐陽靜如一頭飄逸的長發上。不經意,兩人對視,彼此的眼神里流淌著一種感情,清澈的眼波里似映襯著雙方的一切……
古宅內外的很多人知道了這件事,一時傳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有人說,這是有冤的人死後陰魂不散,正在找尋心靈邪惡的人算賬!
「是,是一直盼著你回來,所以我隔三差五就打掃一遍,你看我,都望眼欲穿了!」司馬文輝風趣,幽默,興奮,「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是嗎姐夫,我好感動!」歐陽靜如撲過去抱住司馬文輝,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彷彿兩人曾經是戀人,分手多年,今日團聚。
歐陽玉蘭輕聲責怪:「司馬,你可真會說,不愧是一個瞎編故事的小說家。」她輕輕一推司馬文輝,慢慢褪下睡衣,露出一身絕佳的好身材和雪白的肌膚。
「那小姨走了,還會來嗎?」豆豆眨著一雙小眼,天真地問。
「是,這個我明白。」司馬文輝鄭重道,「我如此愛你,我可不希望將來你為了掩蓋造假去雇凶傷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從社會中買一篇論文也未嘗不可,有朋友說,在某個城市還有一家專門賣各種論文的公司呢!」
歐陽靜如很感動,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攬過豆豆九-九-藏-書:「還是我們豆豆好呀,對小姨真好,是不是捨不得小姨走呀?」
司馬文輝能言善辯,頗有一套法子安慰妻子。
「我幫你。」歐陽靜如也要去廚房。
歐陽玉蘭頓時不高興:「你可真會觀察,你也不嫌累!你這是職業習慣,總愛疑神疑鬼,妹妹好不容易談個戀愛,你操那麼多心幹嗎!你是不是怕人家來繼承這個不值幾個破大洋的古宅啊?」
司馬文輝拉過妻子的一隻手,輕輕親吻了一下:「太太,我哪能給你買輛二手車呢,那我還是個男人嗎?我大小也是個人物,你放心好了,我用我的人格和名譽擔保!」司馬文輝話語堅定,不容置疑。
歐陽玉蘭不耐煩,推了一把司馬文輝:「你這人可真煩,幹嗎要說鬼呀,只怕這古宅周圍原本沒有鬼,也被你招來了,你是不是寫小說把腦子寫壞了?這樣吧,改天你到我們醫院我給你拍個片,然後給你開顱檢查一下,你放心,由我主刀,保你不會去見閻王。」
「小姨!」豆豆在身後喊。
另外,由於古宅遠離市區,所以這兒看上去有幾分荒涼。
平時,朋友聚會,一提起父親,司馬文輝臉上總是盪起一絲自豪和驕傲!
「不用,你和豆豆玩吧,看她還認識你不。」歐陽玉蘭擺擺手。
歐陽玉蘭跟院領導打過招呼,開車去學校接上豆豆,回到司馬古宅。
暴雨如注。老僕人淚流滿面,悲傷的淚水和著雨水在肌肉顫抖的臉上流淌。
「這個我自然明白,不勞你提醒,你忘了,你老婆我現在大小也是個外科醫師,手術一流,這點分寸,我還沒有?」歐陽玉蘭俊秀的臉龐上凝聚著堅毅。
一百年前的那個夏季,這裏面曾發生過一件怪事。那時,大清末年,亂世迷局。一天,天空陰沉沉的,暴雨將至。突然,一個炸雷響過,古宅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用一根麻繩把自己弔死在後院正房的檀木門框上……霎時,古宅上空,烏雲翻滾,雷聲轟鳴,閃電頻頻……
隔壁房間,豆豆躺在床上,甜甜入睡。小姑娘長得奇俊,像她媽,是夫妻兩人的開心果,心肝寶貝。
「哦,是嗎?妹妹,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歐陽玉蘭很驚喜。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妹妹歐陽靜如,她今年27歲,正在美國的一所名牌大學攻讀醫學博士,主要研究以中西醫藥物相結合,攻克各種癌症。
「沒事。」歐陽玉蘭眼圈發紅,「這說明你關心我,希望我在工作上再上一個台階。不過,就此事,也不是說就只有死路一條,我們領導曾說過,只要我在美國的一家醫學雜誌上發表一篇具有轟動性的醫學論文,一切就ok,否則,只有等。他還說,如果發了論文,院里立刻就提我為第一外科主任,各項待遇也隨即提高。其實,外界都不知道,最近這幾年,我們老主任已多次手術力不從心,他早該從那個主任的位子上下來了。」
豆豆很高興,拍了幾下小手,緊緊地抱住歐陽靜如的脖子。
歐陽靜如鬆了一口氣,沖司馬文輝說:「姐夫,我在美國這幾年,經常讀你的小說,幾乎你的每一本書我都讀過,不過,我一直有一個困惑。」歐陽靜如停下來,盯著司馬文輝。
「什麼,你說。」司馬文輝內心裡湧起一份忐忑。
「是,我記住了。」司馬文輝把右手捂在胸口,「這次,我絕不食言,等稿費一到賬,我立馬去給你提車,你也看到,我司馬可是一個沒有任何緋聞,口碑一直良好的小說家,我哪能總叫自己的太太天天開著一輛破車狼狽過市呢?人要臉,樹要皮,我還真怕你會被你那個做電視主持的鐵姐妹嘲笑,你看她,貌若天仙,緋聞萬千,光寶馬就兩輛了。」
豆豆終究是個小孩,立刻不再哭鬧。
這一切,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誰?是作秀的?是半夜搞行為藝術的?
一個送飯的老僕人看到這一切,張大嘴巴,瞪著驚恐的眼睛,想喊,喉嚨里卻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怎麼也喊不出來。一碗燕窩湯,陡然落地,啪的一聲,碗被摔成兩半!
對這些,司馬文輝看在眼裡,很是高興!
「姐夫,你這張嘴還是那麼貧,我就喜歡你這張貧嘴。」歐陽靜如拍拍豆豆的小手,「豆豆,你爸爸真貧嘴,叫他貧嘴大王吧?」豆豆笑個不停。
歐陽玉蘭是一個理智、活潑型的女人,聽了丈夫的一番話,很開心,半靠在老公身上,撒嬌道:「老公,你也知道,我在河畔醫院的地位越來越高,現在十個手術我就要主刀九個,可你也看到了,身為一個著名小說家的妻子,身為一個手術一流的女醫師,我居然沒有一輛豪華的寶馬,我那個價值幾萬的破車,還能開得出去嗎?你不知道,每次我開車到醫院,好多同事都笑,說一個小說家的妻子怎麼這麼寒酸,是故意開個破車,還是為了配合媒體炒作?你聽聽,氣死我了!這是好意嗎?是冷嘲熱諷!是打擊!」
「ok,我去西院了,沒事別去打擾我。」歐陽靜如匆匆走了出去。
歐陽靜如一笑:「你們夫妻真是心有靈犀。」
「哦,是這樣。」歐陽玉蘭九-九-藏-書一片陰雲散,推測說,「你肯定是失戀了,別急,好男人多的是,改天再找一個。」
一夜無事。次日一早,吃過早飯,歐陽玉蘭開車把女兒豆豆送到幼兒園,然後駕車駛向自己工作的河畔醫院。
夏季,大都會的郊區,夜色正濃,一片高大而又茂密的柏楊樹林,包裹著一座大清王朝遺留下來的神秘古宅,幽暗中,透出一層難以捉摸的恐怖!
「那好吧。」司馬文輝退後一步,看著歐陽靜如快速提起箱子走了出去——
「抱歉,我不該提這些。」司馬文輝同樣心裏灰灰的。
一刻鐘后,飯桌上,幾個人邊吃邊喝,姐妹間說說笑笑,很熱鬧。豆豆喝了一小杯紅葡萄酒,用一個小指指著歐陽靜如:「媽,剛才我看到小姨哭了。」
豆豆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小眼睛:「小姨,我不記得你了,你住在國外嗎?」
「好了姐夫,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純屬探討。」歐陽靜如很抱歉。
歐陽玉蘭沉默了,一時間,表情陰雲密布,錯綜複雜。
「嗯!」豆豆用力點點頭。
「老姐。」歐陽靜如用身子擋住歐陽玉蘭的視線,「你的問題好多喲,我想看看祖國的美好河山不行啊?」歐陽靜如一臉壞壞的笑,淡定和從容里透著智慧。
「唉,是啊。」歐陽玉蘭被觸到了傷心事,瞬間沒了情慾,她坐起來,「還是你理解我,按我現在的成就,我是可以取代那個老主任秦孝生了,可領導說,我還年輕,需要再等幾年,最好等到40歲左右,那時,我業務更成熟,更紮實。」
氣氛微微凝固,歐陽靜如移開視線,又親了一下豆豆:「小可愛,記得我去美國那一年,你還是個小不點呢。」
「那你也別沾沾自喜,麻痹大意是出錯的根源。」司馬文輝善意提醒妻子。
「姐夫,我……不談這些了,你帶我去西院安排一下吧,這次我還住西院,那兒清靜。」歐陽靜如放下豆豆,走到那個大皮箱旁,剛要彎身,司馬文輝疾步過去:「靜如,我來提。」
「是,妹妹還是那麼調皮。」歐陽玉蘭自嘲一笑,稍微尷尬,「你這丫頭,就愛打擊老姐,好了,你和豆豆玩吧,我去做飯,至少要炒個雞蛋。」歐陽玉蘭幸福地笑,妹妹回來她從心底里高興。
歐陽靜如愕然,沒料到豆豆會如此執著。
「靜如。」司馬文輝幾步攔住,「這次回來就多住些日子吧,別到處亂走了,反正各地的美景你也看了不少了。」也許是出於一種下意識,司馬文輝禁不住多看了幾眼歐陽靜如的那個大皮箱。他下意識里究竟想了解些什麼,他自己好像也不清楚。
司馬文輝大笑,抱住歐陽玉蘭:「哈哈,還是老婆疼我,可你的強項不是開顱,你這不是拿著我的生命當兒戲嘛,這樣可不好,容易出醫療事故啊!」
接近中午,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拿起接聽,裏面傳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古宅里的人開始漸漸遺忘後院。
司馬文輝急忙安撫:「豆豆,我和你媽當然願意小姨留下,可小姨還要去國外讀書呀,所以呢,我們不能把小姨留下,只能留一段時間。」
「狗屁!這算什麼理論,我的天,我要罵人了!」司馬文輝氣憤,「這是什麼規定呀,這不折磨人嗎,你今年才三十,到那時,只怕我們的豆豆也大學畢業了!」他用拳頭捶了一下床,「這麼說,就沒別的法子了?比如,花錢通融?」司馬文輝憂慮,著急,很希望妻子在河畔醫院早日坐上那個第一外科主任的位子,那不只是榮耀,也是他這個小說家的面子。
「呵。」歐陽玉蘭忍不住一笑,「你真是江湖郎中司馬春山的好兒子,雖然公公是一個行醫多年、經驗豐富的老中醫,也是一個治癌高手,可我還是不服他那些草藥之術,我總覺得,中醫太土、太原始,不如我們西醫來得快而直接,病人恢復得也快,那種立竿見影的奇效,是他們永遠都無法企及和超越的。」
「你想到了什麼?」歐陽玉蘭用手輕碰了一下司馬文輝,「我可告訴你,你鬼主意多,你可千萬別建議我去花錢買什麼論文,更別建議我從網上抄襲,我要的是真材實料,確切數據,你也知道,假的東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不用,不重,我自己提。」歐陽靜如伸手阻止司馬文輝。
司馬文輝批評道:「豆豆,怎麼能這樣跟小姨說話呢,小姨從美國去了緬甸,又從緬甸來到我們家,路途遙遠,是不能帶很多東西的,你想要什麼禮物,爸爸一會兒去給你買。」
從此,這片樹林里有鬼的事就在當地傳開,越傳越神,越傳越驚悚!一些上了年紀的村民說,這片樹林里可能有一個孤魂野鬼,建議大家以後少進去,也盡量別再接近那座古宅。
「笑話!」司馬文輝不以為然,「你這是在表揚我,還是在諷刺我?話不能這樣說,反過來,我也可以說,你這位聰明的讀者,也完全有可能在看了我的小說以後會依照小說里的某些情節去設計一個謀殺,所以,道理不能這樣講的,這是對讀者和作者極大的侮辱和不信任!」
「哦。」司馬文輝眉間閃過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