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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針:生命是朵藍

順時針:生命是朵藍

「可能是在濱河路附近吧,那是他最常去的地方。」葵說著,然後低下頭,「拜託你了……」最後幾個字顯然是哽咽而出的。
邊上是一家門臉朝外的住戶,開著小商店。摸摸兜里,煙抽完了,於是走進去買了一盒,比超市裡貴五毛錢,為圖方便,也只好忍了。準備離開時,我看到角落裡擺著一排杜蕾斯,想想doland這麼急著叫我過來,安全起見,還是買了一盒,很普通的那種。喜歡自然,花哨越多越難接近真相。
如她所說,麥子的事的確上了今天《麥城日報》的頭版頭條。一張近距離的照片,還有昨天葬禮上的抓拍,標題很是醒目,「文藝復興何時來」,底下一行副標題是「青年作家麥子為抵抗不良文化而殉道」。文章寫得很是悲愴,把麥子的死提升到了另一種境界,甚至我們昨天為他舉辦的葬禮也變成了「對傳統宣戰的吶喊」。照片中的我們目光獃滯,正圍站在空空如也的水晶棺周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是昨天的那群記者吧,原來他們想要的就是這個。
「就在剛剛,有個小夥子說是這房主要他來取些東西,進屋之後我察覺有些不對,就把他攆走了。」大叔說,又補充道,「不過屋裡面的東西他都沒來得及動。」
「報紙?」麥子的名聲還不足以大到這種程度吧,昨天能有記者來關注都已經很奇怪了,怎麼可能還是頭條?麥城的新聞不會山窮水盡到了這種地步吧?「是哪家報紙?」
不記得是哪部熱血漫畫中的台詞,極具鼓舞和煽動力。我洗漱完,把桌上的早餐放到微波爐里加熱。爸媽已經早起去晨練了,他們的這一生活習慣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彷彿我又回到了中學時代。不知怎的,我總是會去懷念那一段時光,坐在紅磚鋪成的籃球場上仰望藍藍的天。是秋季吧,天空是那樣地高遠,沒有雲朵,說不上是乾淨還是單調。那時候我和麥子喜歡的運動是足球,或者說我喜歡的運動是足球,因為麥子除了看書之外,幾乎對餘下的所有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更不要說是運動了。
麥子的相機和電腦都散亂在床上。我拍了許多張照片,包括洗手間。
「我已經看過了。」反倒是我,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恨不得抄起後備箱裏面的棒球棍,衝去那家報社把所有能砸爛的東西砸個遍。
最初有這種想法著實也把我自己嚇了一跳。從前我以為我會一直在路上,與後視鏡里飛速後退的景物一起享受著生老病死,但……但願吧,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不會改變的,在什麼年紀做什麼樣的事,這種老生常談也終於能被我所接受。想著事情就像沒https://read.99csw.com目的似的開著車,險些開過了doland家的街區。是一所不大的剛好一個人住也能住得舒服的房子,與麥子家的構造基本相同,只是要容易找得多。把車找個地方停好,拍拍它的頂蓋,但願過會兒不會給我帶來麻煩。
「聽說西方有一個宗教的支派,宣稱能在高潮來臨的時候聽到上帝的教義。」
「本來在外地製作一期有關火車旅行的欄目,前幾天被調回來,說有新的採訪任務交給我。聽說,聽說麥子死了。」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是doland打來的電話,簡短的幾聲,只是把我的夢打斷,卻沒有給我留下充裕的時間去接起。不過也好,我現在並不是很想見她。麥子的死佔滿了我的腦子,除了與此有關的問題,我什麼都不想去考慮,包括doland,她或許現在也剛好在麥城。
「哈,可真偉大,不過呀,你偉大你的去,可與我無關。」她把身子轉向另一邊,正好為我遮住了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密不透光的小屋子,一張床佔據了它大半的空間。
「又著急,你不休息我還要休息呢,」她看看丟在地上的內衣,還有那盒杜蕾斯,「又是這個牌子。」
他裝作不認識我,低著頭只顧行走,我上去拽住他的衣領,照著眼角就是狠狠的一拳,險些將他打倒在地。他使勁掙脫我,踉蹌地逃開。我舒展下手指,蹲下身撿起了從他衣袋裡掉落的小紙團,爾後就快速地跟上他,但他已經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向著城內的方向慌張而去。闊別了中學時代之後我就沒有再打過架,最後一次是同麥子一起,這一次,卻是為了麥子。
叩開她家門,「嗨,夏天。」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即使是在冬季,也穿得令人欲|火難耐。我伸出手去抱著她,把她豐|滿的身體使勁往自己胸膛上壓,彷彿她就是我被拆掉的肋骨,只要用力便能回到我身體上來。
麥子的毛巾和牙刷都還沒有干透,我把它們統統收拾進麥子的背包之中,然後回過頭去問道:「之前有沒有人來過?」
卻掩不住你眼中久含的光
就像早上出來時我所論斷的那樣,曬上去非常舒服,毛茸茸的感覺,可是現在我也沒有辦法去顧及其他,沿著脖子親吻下去,沒有刮乾淨的鬍子茬惹得她不住地輕哼,在原始慾望的引導下,一步一步地接近了真實。
「麥子……對,那份報紙呢,快拿來給我看。」
「看到了嗎,這不是事實對嗎?」doland遞給我一袋牛奶,「補一補,高蛋白的哦。」
dolaread•99csw.comnd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我到她家去一趟,她並不是麥城人,從前不是,現在也不是。我對她了解很少,除去身體上的那部分。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麼嚴重的問題你還說沒有關係,是不是下定決心準備嫁給我了?是就說嘛,我好去準備聘禮。」
文藝復興的開啟人?天哪,這是一個怎麼樣的陰謀?
文藝復興?你知道我對這並不感興趣,這個世界愛怎麼樣怎麼樣,我只願做一個觀察者,在結束這件事之後。
「啊?那他……」
她忽然坐起身來,圓潤的乳|房在光線之下形成一個美好的形狀。「結婚?」她摸了摸我的額頭,除了汗,沒有別的,「沒發燒啊,天哪,這是夏天說出來的話嗎?」
「什麼嘛,都上報紙頭版了!還有你們那奇怪的葬禮,說說看,他究竟為什麼要自殺呢?」
「喂,我是夏天。」
她一粒一粒地解開我襯衣的紐扣,直到肉體完全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後從衣櫃裏面找出舊的內衣,換上,樟腦丸的氣息迅速瀰漫到我的意識里。把衣服穿好,疊了被子,再把窗帘打開,今天的陽光更足了,沒有一點想要下雪的跡象,看來這暖冬,還會繼續持續下去。
「是夏天嗎?你看看茶几上的報紙吧。」
「去你的,還說歲數不小了,依我看你就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我……我拿報紙去。」她裹上床單,搖搖晃晃地走出去。今天確實是做得太久了,她走路的姿態都有些不自然了呢。我從地上撿起內褲穿上,拿出煙,點上,濃濃的煙氣嗆得我差點流出眼淚,這煙還真是假的。咳幾聲,doland把報紙丟進來,又跑去給我拿純凈水。能娶到她,也算是幸福的一種吧,按照麥子的論調,幸福能夠站在原地,向後有得回味,向前也有所期待。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昨夜的那盞燈,抬起頭來看,都是大塊大塊的玻璃,也找不到具體究竟是哪一扇窗,它們都反射著光芒卻不帶有熱量。
「算是麥子的學生吧。」我的腦子一下子全都亂了,很顯然報社想就這樣矇混過關,否則文章標題下面應該緊跟著作者,而不是龜縮起來,如果不用心去看真的很難察覺。
「我說真的呢,歲數也不小了,該瘋的也都瘋過了,是該為人類最終的目的添一份力的時候了。」
「樹北?你們認識的?」她拿過報紙去看了看。
「吶,我問你,你了解我嗎?」轉過來,那個美好的形狀剛好貼在我的鼻子上。
「如果我已經是有夫之婦了呢,我是說如果,也可能是我僅僅把你當做了享受歡愉的一個工具呢?」她的表情裝https://read.99csw.com得很認真,在一瞬間我險些信以為真。
好在車子沒有難為我,只用了三分鐘就發動了起來。再趕到麥子……不,現在應當說是葵的家。「一,二,三,到家了」,麥子的聲音一遍一遍地迴轉在耳邊,如若沒有他的指引,我很可能會在這迷城中丟了自己。
給米香打過電話,詢問了一下葵的情況,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米香說她夜裡睡得很好,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抱著自己。我把抽盡的煙掐滅在煙灰缸里,那是許多年前的夏季買回來的,深藍色,透著幽幽的質感,觸摸它彷彿就能夠觸摸到時間的本體,能夠感受到從指間流走的年華。
「幹嗎呀,突然這麼正式的。」她把頭埋到我的腋下,手卻伸向了兩腿之間,彷彿還沒有得到滿足。
我翻過身,把她壓在下面:「那我就從現在開始『深入』地了解你好了。」
doland的身上有著一種令我無法抗拒的力量,與其他女人不同,像是歸人,而不僅僅只是一名過客。
我們一直做到正午時分才累得癱倒在床上。很累,好久都沒有這種美妙而空虛的感覺了,摟著她光滑的身體,那個想要有個家的感覺更為強烈了。
大雪沒了視線
「啊,從他那裡……他那裡的東西大多都是偽劣的仿製品,不過也沒關係了。」
把吃剩的早餐收到冰箱里,洗凈碗筷,穿好衣服。她家離這兒並不遠,我不想開車,但想到之後還得去麥子家看望葵,就帶上了車鑰匙。捏扁空空的煙盒,老舊的門鎖起來很吃力,或許只是離開得久了,不習慣。
她家有一張很舒適的床,大概這也是我喜歡她的原因之一吧。雖然並不久居,但屋子裡的擺設顯然也是用過心的。她攬住我的脖子,把雙唇慢慢地靠過來,唇膏的光澤閃閃亮亮的。還有就是她身上的香水味,總會在事後懷念起來,卻又不能準確地留下感覺。就像她一般,似是而非,猜不透也摸……能夠觸摸到她的身體,可是心,那個部位軟軟的,不知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冬望》
我想著,不知道畢業時那個簽滿了名字的足球還在不在,到儲物間去,那個屬於我的箱子被壓在了最底層,想要抽出來的話會很麻煩,於是便放棄了。一些對我來說寶貴的、卻又不那麼重要的東西都丟在了裏面。這時候電話響了,還是doland,是用家裡的座機打來的,看來她還真的是在麥城。
我搖搖頭,乳尖就在我臉上畫出一連串不規則的形狀。
「doland。」
我看看她,也看九*九*藏*書看米香,並沖她們點點頭,然後迅速趕往濱河路。午時的車流量不大,除去紅燈之外,再沒有其他的阻礙。把車停靠在路邊,最近的一家是在沿街的一座樓上,我向老闆詢問,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好在這一帶是最先發展起來的,建築格局一眼就能看明了,旅店也只是寥寥幾家。在路邊遇到樹北,看來米香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沒時間去想他為什麼要背叛,眼前要做的,就是去阻止他計劃的下一步。
她笑著,像銅鈴一樣地輕快,可我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安。這次持續了很長時間,從未有過的久,最後累得我已經是滿頭大汗,可距那個臨界點似乎還是很遠。doland緩過勁來,從床頭柜上取了一張紙巾,為我擦了擦汗。「好了吧,還記得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嗎?」
開門聲不是很大,但還是把她給吵醒了,話音輕柔,絲毫不流露內心的感傷。葵又重拾起了堅強的面具,冷冰冰地面對著有關她自己的愛恨離別,我所熟知的葵,正是以這副姿態同時光一起奔跑了將近三十年。
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實有一家招牌不大的旅店,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我出示了麥子的身份證並補交了近幾天的房錢之後,他就帶著我去到了麥子住過的房間。在打開門的一瞬間,我似乎聽到了低聲念叨:「我就知道你們會來的。」很小聲很小聲,以至於我無法確認的是真的聽到過麥子從我身後發出的聲音,還是我錯亂的腦電波所致。
看完最後一段話,作者的名字雖然被塞到了一個並不顯眼的角落裡,但還是放大了無數倍地浮在了我的眼前:「怎麼會是樹北?」
有時間一定要上去看一看,人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總會做出很多不尋常的舉動來。吃力地把車子發動起來,加過防凍液卻還是很難點著,看來它真的是老了。附近沒有保養店,一想到過會兒從她家出來又得經歷一次這樣的過程,我就不免燃起想要換一輛有更先進的點火系統的車子的想法,但我並沒有過多的存款,已經三十歲了,不能總一直過這樣的生活吧?是時候找個女人,有個家了。
「夏天,你不必這樣,真的。對麥子來說,這也能算做一個不錯的結局呢。」她笑笑,面部的肌肉扭曲成一個恐怖的表情。
葵還睡著,報紙和早點放在外面的茶几上,但願米香沒有讓她看。
「那麼……那……那麼你……你聽到了?」她的喘息十分急促,上氣不接下氣地反問我。
「要不然我們結婚吧。」
大概也是聽說麥子的事情了吧。我爬起來從褲兜里摸出煙和火機,是經典的白盒紅塔山,已經寥寥無幾了。抽出來一支點上,陽光透過窗帘縫https://read.99csw.com隙射進來的角度很低。我細細端詳起這個曾經熟悉的房間,有些舊,卻被收拾得很乾凈,就算牆壁上面的海報也是一塵不染,只是那些已經被時光抽離的色澤,無論怎樣小心都難以掩蓋。
陽光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穿著衣服,如果是直接打到皮膚上的話一定會很舒服,會像夏天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一樣感覺毛茸茸的。
「謝謝您。」我提起背包沿來路回到停車的地方,把包扔到副駕駛的位子上,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褲兜中摸出那個紙團,攤開來,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51358256039,」
人的夢想是不會結束的。
「讓我猜猜看,你在麥城?」
我挪了挪,從背後抱住了她:「你就嫁給我吧。」
開了窗,一股涼意伴著清新撲面而來,但這些卻被隨之而來的雜訊給淹沒了。巨大的金屬聲讓我想起麥子送我的cd碟片,來自工業,來自現代文明的產物,不知道他現在所處的世界里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嘈雜。
「什麼?你居然還不知道啊,該不會是還沒有起床吧?朋友做到你這個份上也真不簡單,《麥城日報》的頭版頭條。這樣吧,我在家。」
沒有回答,只是專心地耕耘著屬於我、我和doland的時刻。她陶醉在其中,髮絲散亂在潮|紅的臉頰上,閉起眼睛,好似真的看見了上帝的模樣,那是一種光亮,讓腦子在一瞬間變得空白。
望下去,路邊已經有了密密的行人,趕去上班或是上學,也有早點鋪溢出來的水汽,隔了街又隔了窗,但我還是能夠嗅到那似曾相識的味道。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到葵身邊去,這是我唯一的念想,《麥城日報》的頭版頭條,幾乎每個麥城人都能看到,葵和米香也不會例外。我無法想象她看到這篇報道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雖然並沒有嚴重失實,但身為麥子的「親人」,不論誰看到這些東西都不會開心的。
「從你家鄰居那裡買來的,和以前的有些許的不同呢。」
「你別急呀,我把門關上不行嗎?」她使勁掙開我,把門從裏面鎖上,拉起我就往裡屋跑,氣喘吁吁的。我喜歡她的頭髮,又長又直地傾瀉下來,風一吹,就能撩進我的心,痒痒的,恨不得馬上就能深入到她的身體裏面。
又或者,她也僅是想在我身上去探尋些什麼。
「比起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把他住過的旅店裡的東西收拾一下。否則記者很可能還會在那上面做文章的。」米香的話提醒了我,沒錯,既然作者是樹北的話,那他一定能很快找到那家旅店的,畢竟他近幾年與麥子在一起的時間,遠比我要多得多。
「嗯,消息傳得可真快。」
「麥子不是自殺。」我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