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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針:一分為二的色彩國度

順時針:一分為二的色彩國度

「怎麼了?哦,她打完電話回來了,我先掛了啊,一會兒吃完飯回去再打給你吧。」說著就直接掛斷了。
「我也覺得,可是說不上是哪裡不對,或許只是因為我們這些天都沒休息好呢。」
米豆?再這麼下去我的腦袋會承受不住這高速運轉而爆掉的。在我的印象里米香並沒有妹妹,更不要說是孿生的了,而且,就算有的話,她也是堂堂米勒傳媒總裁的女兒,怎麼會在幾個月以前還待在鄉下呢?喂,這個世界,該不會是瘋了吧,或者是我在做夢。我多想這時候麥子能在我身邊給我一拳,然後喊一句「喂,醒醒吧。」只是夢,千萬不要和現實混淆了。
「一般啦,廚房的材料很全,要比我在家時做得好些。其實讓你買土豆是我想吃了,從小到大的菜里就一直沒有缺少過它,只是今年遇災了,沒有收成。」她低頭看看混在豆角裏面的土豆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了,但是那種味道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忘記掉。」
「啊,菜要糊了。」她看看我,似乎現在是被我囚禁著,必須要經過我同意才能自由活動。我朝她點了點頭,一頓燒糊了的飯菜,我可不想這一天就這麼結束。米豆?在心裏面默念一遍,不是很好聽卻容易留在記憶里,大概是因為她的特別吧。
不多一會兒,米香……哦,不對,她是米豆。米豆就端著一盆子菜來到我們面前,臉上還掛著幾分的不自然和愧疚。「真香啊。」我忍不住地對她說,但願多說說話能讓她更快地融入進來,她不是米香的影子或是替身,而是實實在在的米豆。
原來是這樣,看著手裡面的土豆,不論怎麼說,它們都是無辜的,變了的只是人的價值取向,就好像梵·高生活的那個年代里他的畫無論如何也賣不到800塊。
在超市裡買了土豆,不是很新鮮,價格卻高得離譜,又買了一些豆角,還有一袋雞翅。路過酒水櫃檯的時候我忽然有種想要喝紅酒兌雪碧的慾望,但還是被壓將下去了,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用來排解憂愁的話還是獨自一人喝的比較好。相同的事物在不同的情境之下能帶來截然不同的效果。
想起doland,不知道她在豐都與米香相處得怎麼樣了,拿出電話,剛好有她打進來的電話。
「哦。」我應著,然後看到米香從衛生間里出來。看到我手裡拿著的食材,就加快幾步走過來。
「您不經常買菜吧?現在已經便宜好多了呢,上個月的時候比這還要貴呢。」
在上升的氣流中聽到呼喚
看著米香推著車子消失在小巷口。又沒有了線索,一會兒見到葵該怎麼說呢?說read•99csw•com我去調查樹北,最後發現這條路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儘管還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但就他給我展示出的那些東西來看,我還真是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麥子的死不能為他帶來絲毫的利益反而會蒙受損失,怎麼沒能早些想到這一點呢?我等著下一個綠燈亮起,到馬路的另一邊去,是不是能夠得到新的線索呢?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裏已經超出了我的掌控,可笑的是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還信心滿滿地將煙頭以一個優雅的弧度彈出窗外。
「米豆?」她疑惑地問著。
「夏天,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米香很不對勁?」葵放下茶杯,終於是換了一個姿勢。
「她的說話方式你沒有注意到嗎?」葵低聲對我說,眼裡閃過一抹異樣的顏色。
「不是啊……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就讓我試試嘛。」然後就轉過身進了廚房。
「先生您可真會說笑,」她刷了最後一件商品后對我說,「一共23塊7毛,要食品袋嗎?」
「那麼,我就先回去了,菜嘛……買些土豆吧。」
「嗯。」她的聲音很輕,沒有抬頭,依舊死死地盯住那個茶杯。
「doland,你回住處了?」
應該不僅僅是放心不下葵這麼簡單。她為什麼不把米豆帶回家呢?既然能抱養米香,那麼在這種時候就不會不管米豆的吧?
吃過飯之後我就同她們倆道了別,不能一直沉浸在這樣的小溫馨當中,我必須儘快地找出新線索。葵並沒有問我事情進展的情況,可能她已經從我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了些許端倪。對於很少與人打交道的我來說,這些必備的生活能力真是欠缺了很多。
我趕忙把她拉起來,在手臂處擦傷了一點。「沒事吧,」我問,然後扶起那輛橫在馬路邊的自行車,老舊的款式,並不是麥子家的那一輛,「你出來買菜?」
可能這是我這些天里吃得最多的一頓飯了。葵同米豆說了很多話,都是些我們中學時代的事情。有些我以為早已經忘記掉了,可是每每葵提到其中一些個關鍵點時,它們就像是秋季被落葉覆滿了的小路般,在一陣風過後得以顯現出來。
「我……我是米香啊,」轉身過去對著葵,「葵,他這是怎麼了?」
「我去做飯吧,你們聊著。」說著就從我手裡奪過去,原來在她那骨感的外表下隱藏著這麼大的力氣。
他的故事結束了,而我們還是要繼續的,不論是作為傳承了他意念的人,還是作為自己本身,他留下來的,遠非一座迷城和有待揭曉的懸念。
這時間來超市買東西的人很多,我在出口處排著隊,心裏空蕩蕩的,不是由於事情圓滿https://read.99csw.com解決而產生的空虛,而是再次陷入到被動、毫無線索的煩躁之中,比起這個,一會兒與葵的見面也令我感到不安。
「不,你不是。」我沒有給葵說話的機會,「說吧,你究竟是誰。還有,米香她把你留在這裏,有什麼目的。」我仔細看著她的臉,是與我印象裏面的米香無異,哪怕是鼻子眼角耳垂這樣的細節都完全符合。只是……只是皮膚要顯得黑一些,不過也很可能是由於這屋子裡光線不足的原因吧。
「要買什麼菜,我去吧。」我說,忽然感覺到今天的米香有些特別,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特別,可能是這些天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吧,這麼說的話,可能我在某些方面也多少有些反常吧,比如說突然冒出來的想要有個家的念頭。
「好的,裝了吧。」
「那就再多收兩毛。您不是麥城人吧,周邊幾個產土豆的縣都遭災了,今年的土豆沒收成,這些幾乎都是從外省進來的。」她說著,利索地找好了錢,「慢走。」說著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就像是我記憶底處的葵。
「米勒?」我漫不經心地說著,心裏還在想米香的異常舉動,好似她今天說話使用了與我們一樣正常的方式,倒也沒有過分地注意,或許只是錯覺而已吧。
「我……」她看看我,穿的還是灰白色的上衣。
「她……」葵剛想說什麼,米香就急匆匆地從廚房裡跑了出來,電話在她的耳朵上面貼著,可能是公司里打來的吧。
「葵,」我說,「振作些,不用擔心。」
我該怎麼和她說呢?就說還在調查之中,沒有得出像樣的結論來。她一定會問:「那麼麥子真的不是自願地離我而去的?」如果真這麼問的話,我就再也找不到能夠與之相應的回答了。在我看來,他的死充滿了謎團,如果莊子曰所說都是真的的話,他就能夠藉著這個機會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也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些正是他這些年來左右矛盾的——是保有他那自以為是的生命尊嚴,還是在生活的壓力面前選擇做一個順民,在這個計劃面前,他似乎可以樂呵呵地兼得魚和熊掌。
誰有要置他于死地的動機呢?麥子他從來不與人爭吵,就算是經常打架的中學時代里他也只是充當我的幫凶而已,總體來說是一個平和的人,我實在無法想象到有誰能夠對他懷有如此強烈的恨意。看來從這方面著手已經很難找到合適的推論了,那麼……「先生。先生?您是要結賬的嗎?」
「嗯,知道了,葵還好吧?」我問。怎麼會突然想吃土豆了呢?在我的記憶里葵並沒有特別喜歡的蔬菜,或許只是突然想到了這樣一種食物吧,再或九-九-藏-書者,是與麥子有著多少關係吧。
「只是採訪而已,談不上什麼順利不順利,何況這次是他們主動提出來的,他們合作到什麼程度,我就做到什麼程度,分外的我可不會主動去做,做得多了也不會給我額外的薪水。」
或許將她稍加培養之後能發掘出與米香相同或是更高的潛力來,要知道,管理一個大公司,語言能力上的缺陷是很致命的。
「誰知道米勒有怎麼樣的考慮。他要離職,今天已經明確表明了,只是在繼承人方面似乎還有些猶豫。按我來看,米香有足夠的潛質來達到或超越他現在的成就,除了她那不帶感情的說話方式外。如果不是從前聽你說起過,我一定會認為她對我有怎麼樣的不滿呢。哎,你說,如果她知道我們倆的關係之後會對我擺出怎麼樣的一張臉呢?」
「怎麼樣,順利嗎?」
「米豆。」我脫口而出。或許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米勒已經注意到了米香這些日來的一些反常,並能夠從中發現米豆已經身在麥城。
「怎麼搞的,難道有人在土豆里發現了能提純出黃金的技術?」
回到家與爸媽簡單地聊了一會兒,無非是我這段時間又去了哪裡,當然,他們所關心的還是我什麼時候能停下來,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早些娶妻生子。我只是唯唯諾諾地應著,對於他們,在二十歲之後我已經很少去頂撞了,就算與自己的想法存在很大的矛盾,也會安安靜靜地聽著,何況這次我是真的準備要停下來了。
不知不覺已經臨到我了:「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怎麼今年的土豆這麼貴?」
「不對,是他女兒,就是你說的那個暗戀你的米香了。」
「我……我是米豆。」她低下頭,像是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樣不停地撥弄手指頭,「我是米豆,米香的孿生妹妹,幾個月以前從鄉下來的。」
來自大地底層
結局是這樣嗎?雖然我的生活還在繼續,能看到米香忽然裂變出來一個叫做米豆的分身,也能同庄先生喝一頓氣氛壓抑的咖啡,可是卻在之前的一個時刻丟失了麥子。不論怎麼說,他都是我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葵也一樣,麥子佔據著她生命很大的比重,這麼消失掉之後留下來的空白,該怎麼去填補?
「姐姐一直把我安排在麥城裡住,前天晚上她去看我,對我說了麥子的事情——我剛來的時候見過他,但姐姐讓他保守這個秘密,然後今天早上就把我接了過來,要我用她的身份在這兒陪葵幾天,之後她就回豐都了。他是個好人。」
連印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是在嘲笑嗎?你不也是同我一樣的,笑吧。如果可能的九*九*藏*書話我們不如互換了位置,你站在我的角度來重新審視麥子的死,我能告訴給你的只是他絕不可能是自殺。至於線索,抱歉我現在真的是一頭霧水,什麼都沒法兒告訴你,如果有的話,我也不會滋生出這樣無趣的念頭來。
她說著,然後我聽到床墊下陷的聲音。
「別胡鬧了。」
「米勒傳媒可是一家很大的公司呢,怎麼會主動請你們去做專題呢?而且還是和旅行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
開滿鮮花的國度
「葵,不用擔心,麥子的事有新的進展了。」我想這麼對她說,或者是「葵,振作些,我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揭開謎底只是時間問題」。只是欺騙而已,就像我30年來做過很多次的那樣,可是現在想要撒謊卻這麼難,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可是在這裏,無論是夢還是現實,他已經死了,葵的表情能告訴我,他已經確確實實地死了,就在不久之前的一個夜晚,被隆隆的火車聲給碾成了兩半。
原來是這樣,看來之後的一切都是米香在暗中操作了。她想幹什麼呢?
「米香?」我差點喊出來。她……亂了!這個世界是真的亂了,怎麼會有兩個米香?難不成真的是她將自己的影子給分離出來了?
「她在衛生間,生理期來了。」
「麥子知道,卻沒有告訴我。」葵說,「原來我們兩個之間也保有各自的秘密。」
「嗯,因為家裡爸媽都相繼去世了,媽臨死前對我說我還有一個姐姐,在我們還沒有記憶的時候被村子里唯一的富商給抱養走了,要我去找她。」
我一直盯著她的眼睛在看,很輕易就能看到瞳孔裏面去,乾淨得讓人生不起一絲雜念。看到她不再說話了,是該我提問的時候了吧?她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我有太多的問題,以至於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你說你是從鄉下來的?」
葵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茶,與我最後看到她的那個姿勢無異,就好像這幾天來她一動也沒有動過似的,只是面前的茶慢悠悠地向外散發著熱氣,否則真會讓人產生錯覺。
看著她把門關上,從門縫裡隱隱地看著葵,她還是那樣子坐著,只不過端起了茶杯,前幾天夜裡被打碎了一隻,從此就不再完整了。就好像我們幾個一樣,突然缺失了麥子,只要在一起便會覺得彆扭。我與麥子,麥子與葵,葵與米香,米香與我,簡單的環狀關係,現在便只能由米香來維持了。
「你現在,也是我們的家人了。」葵說,伸出手去拉她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語氣里透出淡淡的哀怨,經過這些事情之後,她也會變吧?變得不再像從前那麼開朗,那麼容易給人以快樂九-九-藏-書。說不定這對她今後的生活會是一件好事呢。對於未來,我們妄自的猜測總顯得那樣地無力,誰也說不好它究竟是個什麼樣子。麥子總說人的一生就是一部構思十分精細的小說,我們不停地成長與衰老,也在不停地埋下與呼應著伏筆,他說,或許你會為自己安排一個合適的結局,如果不是因為意外而離開的話。
要麼趕緊老,要麼不用長大,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年紀真是難受。如果我還是20歲,再小一些是16歲的話,一定不會在這件事上節外生枝,我會好好地去接受他已死的這個現實吧?那麼再老些呢,到那時就能看淡了生死。我總覺得能活到60歲的人都多多少少地能領悟到一些人生的真諦,如果把他們的人生鋪展開來,會是多麼美好的一幅畫卷呢,除去細枝末節不談,也能夠豐富多彩吧。
「嗯嗯,遵命。」她笑著說,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那密集的心事,「我實在想不出,米勒不把公司交給女兒,他還能交給誰呢?雖然米香在講話方面有著先天性的缺陷,但是……這總能彌補的吧?除了米香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交給誰能更令他放心。」
像是被我嚇到了一樣,她的身子向後退了一步,眼神裏面滿是不解。
「米香呢?剛剛我們在外面碰到了。」我向廚房的方向看過去,可是卻沒有發現她,「我去給你做飯吧,說起來你還沒有吃過我做的飯呢吧?」
「還是我去吧,平時你在家裡都不怎麼做飯的吧。」
這時候米香也走進屋來。看著她,除了講話方式與我熟知的她有很大差異外,如果仔細看的話,她的皮膚要黑一些,這不是科幻電影,所以不會出現兩個米香。那麼,「你是誰?」
就在這時候我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是doland。「喂,你忙完了?」
「沒有呢,陪她在一起吃飯呢。哎,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一,二,三,到家了。」他的聲音還是這麼輕柔,不帶有一絲責備我的意思。
別,千萬別,就像我之前懷疑樹北、懷疑莊子曰一樣地瓦解吧,碎裂成大小不一的彩塊,去塗抹其他人的夢。
「等下,我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先睡吧,有時間我再打給你。」說著我就掛掉了電話。我忽然想起來米豆說麥子知道她的存在,可是米香卻讓他來保守住這個秘密,也就是說,麥子所知道的事情對她的計劃有一定的威脅力,那麼……我不敢再繼續向下想,如果真的是她,那麼這個世界的精彩程度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無限度地接近著小說裏面的情節,像一個虛構出來的故事似的,盛開著大片大片不一樣的色彩。
「是啊,剛剛洗了澡,是他們公司安排的住處,很高檔的酒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