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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那具屍體。
探長跟著感覺走,而波伏瓦只相信事實,無動於衷,堅不可摧。不過一般來講,案子的告破一定是要他們兩個人通力合作。
探長在想,他們的嚮導,這位步履匆匆的修士,可能根本就沒有留意剛才他們穿越過的彩虹。難道,他們對此早已覺得無聊了?難道,在這個神秘的修道院中,這麼引人注目的東西變成家常便飯了?很顯然,走在他們前面的這個人看來對彩虹一點兒也不關心。不過探長馬上就明白了,這都是因為這裏剛發生過一起殘忍的凶殺案。
加馬什跟在修士身後,舉目環顧四周。他發現這些光線是從嵌在牆面上半部的窗戶射進來的。窗戶很高,第一排窗戶距離地面有10英尺,第一排窗戶的頂上還有一排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朵朵白雲以及簇簇樹梢。它們似乎正彎腰向內望,正如他舉目向外看一樣。
加馬什點了點頭,讓·居伊抬手叩了叩門。敲門聲小得幾乎聽不到,他的手卻弄得生疼。
「不是。」
「你能等多久?」探長問。
下了碼頭,他們走在滿是塵土的小路上,波伏瓦邊走邊罵。走到大木門那兒時,探長沖他轉過身來。
雖說還有很多年輕人在追尋上帝,但他們已經不願去教堂了。
他倆是一個優秀的團隊,一個完美的團隊。
窗戶的玻璃很古老,唯一的瑕疵是帶有鉛框。不過,也正是因為鉛框,才有光線的閃動跳躍。
教堂里散發著焚香的味道,但並不像其他教堂里陳腐的麝香味,聞起來讓人覺得是為了掩蓋什麼腐爛的東西似的。這裏的香味很自然,散發著鮮花和新鮮藥草的味道。
門完全打開來,迎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袍子也並非全黑色,雙肩配有白色肩章,胸前門襟處也有一小塊白色,像是這位修士在領口塞了一塊亞麻布餐巾https://read.99csw•com,飯後卻忘記拿下來一樣。
波伏瓦轉向船夫,忍不住想輕蔑地朝他豎中指。
「5點?聽我說,我知道你們是大老遠跑來的,但要知道,你們能做的就是走到那扇門前,敲一下門,然後轉回身,回到碼頭,這根本用不了四個小時。」
加馬什邁出了腳步,波伏瓦和局長尾隨而入。
「你們是修士?」
「讓·居伊,收住你那張嘴,不能太過分了。一過這扇門,你就不可以再罵罵咧咧的了。」
他們完全保持著沉默,在虹光中祈禱。
船夫把錢塞進口袋,看著他們卸下隨身攜帶的物品,登上碼頭。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地關上。修士拿出那把大鑰匙,插|進巨大的鎖眼,轉了一下。
他回過頭,剛好遇上開門修士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沙博諾局長呢?波伏瓦用眼睛的餘光掃到這位現場指揮官也正緊盯著門。他看上去心神不寧,不知道是能進去還是得離開。不管是進去還是離開,他們總得動起來,在門口乾等著可不是事。
他們就這樣被鎖進修道院里了。
這裏就是教堂。
一條寬闊的灰石板長廊在他們面前鋪開,直通至遠端一扇緊閉著的門。但是讓探長著迷的卻是這光線。幾個世紀以來,邁過大門進入修道院的每個人、每個修士肯定也是如此。
不要對事物做任何預想,要查看每個房間,詢問每個男人、女人和孩子。要以一種開放的頭腦對待每個人,但也不能開放過度,只要能夠聽到或看到意料之外的事就可以了。
加馬什轉向開著的大門,略微一遲疑,只一瞬間的工夫,除了最了解他的人,其他人是不會察覺到的。波伏瓦望著加馬什,知道他這遲疑背後的個中原委。
這裏用的不是暗淡的彩色玻璃。他注意到最上方的窗戶角度都稍微有點九*九*藏*書傾斜,這樣光線能首先落在簡易樸素的聖壇上。聖壇未經任何裝飾,只有那歡快的光線在聖壇上雀躍,然後反射到牆壁上,照亮了整個房間,甚至能照亮屋內最遠處的角落。
波伏瓦本以為會聽到銹跡斑斑、久未使用的鉸鏈發出的嘎吱聲,但是沒有聽到絲毫聲響,這就更令人不安了。
加馬什自己打破了這一原則,他本以為這裏的修士都是上了年紀的。魁北克的大部分修士、牧師和尼姑都是上了年紀的。年輕人對宗教生活沒興趣。
好在那只是胡亂想想。不是事實。不是事實。不是事實。
探長是想好好享受這一瞬間。邁出下一步,他就將成為第一個進入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非教徒。
加馬什四下掃視,快速記住了周圍的環境。對他們這些終將離開這裏的人而言,眼前的聲音和景象都是從未體驗過的。
跨過門檻,加馬什探長回頭喊話。
「呃,」波伏瓦閃到加馬什身邊說道,「敢跟我打個賭嗎?這個案件的突破口就在那裡。」
但是這個年輕人,這個年輕的修士,卻是例外。
船夫點著頭,囁嚅道:「好吧,客人。」
「遵命,頭兒。」
「那我就等三分鐘,你們抓緊點吧。」
探長驚詫得張大了嘴巴,且對此毫不在意。他的一生雖然見過許多令人吃驚的東西,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這就好像一步一步走進歡樂之中。
他們並沒有把登島的目的告訴他。他僅僅知道他們是記者和遊客,是誤入歧途的朝聖者。
「我想那玩意兒應該是門鈴。」沙博諾局長指著石鑿子里的一根長鐵棍說。
「你們是誰?」門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三位魁北克警官抓牢肩上的包,走進那溫暖的光線中。
走廊裡布滿了虹光。炫目的稜鏡折射出的光線。光線經過硬石牆的反射聚落在石板地上。它們變幻著,九-九-藏-書時聚時散,彷彿有著生命一般。
讓·居伊朝身後看看。船夫抬起手腕,指了指腕上的表。波伏瓦轉回身面朝門,嚇了一跳。
「該死。」他罵了一聲。
修士點了點頭,閃到一邊讓他們進去。
突然,門內傳來一陣嘈雜聲,波伏瓦看見沙博諾吃驚地顫動了一下。
它就像月食一樣,吞噬了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這次不幸的影響竟然如此巨大。
在亮光之中加馬什還發現了其他東西。這兒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有那麼一瞬間,加馬什探長和這個修士四目相對,他們都定睛看著對方。加馬什可以確定兩件事:這個修士差不多還是一個孩子;他非常心神不安可又極力掩飾,就像一個小孩子腳趾踢到石頭上,可又不願承認很疼一樣。
加馬什和其他人跟隨修士穿過教堂,進入另一條長廊,走進另一道彩虹之中。
他朝森林望去,那兒又密又黑,海灣這邊的空地是人為留出來的。波伏瓦看到很多樹被砍倒了,足以證明他的推斷。修道院圍牆的四周插滿了樹樁,似乎這兒剛發生過一場戰爭,現在是令人不安的休戰時期。一根根樹樁在修道院的投影里,看上去像一塊塊墓碑。
「是的,謝謝。」加馬什說,遞給船夫船費,還加了筆可觀的小費。
聖壇兩邊各坐著兩排修士。他們面對面坐著,低垂著頭,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所有人坐姿一樣,像一尊尊雕塑,身體微微前傾。
「三分鐘吧,」船夫笑著說,「你們上去看一下的話,兩分鐘就足夠了。」
波伏瓦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胡思亂想可不是他的作風,他只相信事實。跟隨感覺行事,那是探長的風格。在每一樁謀殺案的調查中,加馬什都是跟著感覺走,他對那些陳舊的、朽壞的、腐爛的痕迹感覺敏銳。追蹤那些蛛絲馬跡,加馬什最後總能找出兇九-九-藏-書手。
他腰間系著一根繩子,繩上有一個圓環,環上只有一把巨大的鑰匙。
「他們會允許我們進去的。」加馬什說。
看到這些乘客猶如一步登天般獲准進入,船夫驚訝不已。
加馬什把一切都記在了腦海里。
門終於拉開了一道縫隙,門縫越拉越大。
帶路的修士很年輕,年輕得出乎加馬什的意料。他暗暗責怪自己又戴上了有色眼鏡。這也是他給刑事調查組新成員上第一節課上會講的內容之一。
他們聽到鐵器在木頭上摩擦發出的長長刮擦聲,之後又歸於沉寂。
在謀殺現場,人的情感總是很強烈的,這很正常。可為什麼這個年輕的修士要極力隱藏自己的情感呢?說實話,他隱藏情感的技術真不怎麼樣。
波伏瓦吃了一驚,裏面的人似乎也嚇了一跳。
他盯著門,再次看門上被砸出來的凹坑。什麼人,因為什麼事,這麼急不可耐地想要進去呢?
門上的木窗猛地關上了。他們還聽到鎖門的咔噠聲,沒錯。過了一會兒,波伏瓦開始懷疑,他們是否真的進得去。要是進不去,又該怎麼辦?砸門?顯然船夫一點忙也幫不上。波伏瓦聽到碼頭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夾雜著波浪輕輕的拍岸聲。
這雙眼裡沒有歡樂,只有痛苦。加馬什想要在修道院挖掘的「黑暗」不在四周的牆上,而在人的身上。或者說,至少,在這個人身上。
他們再次聽到一陣熟悉的刮擦聲,有人拉開門閂,門打開了。
「你們是教皇?」
接著,修士轉過身,沒說什麼,穿過走廊。他步伐迅捷,腳底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有他的長袍拖過石板地,拖過道道虹光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能不能等我們到,」加馬什看看表,才下午1點多鍾,「5點鐘?」
加馬什一動沒動,也並未感到吃驚,抑或是他感到吃驚但沒表現出來;他依然背著雙手盯著門,九_九_藏_書擺出一副有的是時間的架勢。
阿爾芒·加馬什本想可能需要幾分鐘來適應教堂內的黑暗,不曾想現在需要適應的是裏面的亮光。
教堂內一點也不昏暗,相反,裏面明亮至極。
修士疾步穿過聖壇,並在聖壇前匆匆行了一個跪拜禮。他加快了步伐,好像修道院正微微傾斜要倒下。警官們緊隨其後,沖向他們的目標。
「不是。」波伏瓦說。
「你好,」加馬什說,「我叫阿爾芒·加馬什,魁北克警察局刑事調查組的探長,另兩位是波伏瓦探員和沙博諾局長。我想你們正在等我們。」
「要我在這兒等你們嗎?」船夫邊問邊用手搓了搓鬍子拉碴的臉,樣子惹人發笑。
波伏瓦拿起它,朝門上狠狠地敲了一下。這回終於有了聲響。他又敲了一下,看到門上都是別人敲過留下的凹印。他接著又敲了一下,再一下。
要是他不樂意怎麼辦?波伏瓦看著那些木樁,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要是他不同意安妮和我在一起呢?
「謝謝。」加馬什說道。
加馬什探長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邊,非常冷靜地盯著門,彷彿那是他見過的最令人著迷的東西。
修士從門邊拿下一根和大門那兒一樣的鐵棍,重重地敲打木門,等了一會兒,又繼續敲打。他們等待著。最後,波伏瓦接過鐵棍猛力敲擊了一下。
木門后冒出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看。他這才意識到門上的木窗拉開了一道小縫,兩隻血絲密布的眼睛正向外探看。
不要有任何先入之見,謀殺本就是出乎意料的,兇手更常會出乎一般人的預料。
他朝走廊盡頭又一扇緊閉的門一努嘴。波伏瓦比加馬什和局長喘得厲害,他攜帶的行李多。
牆上沒有裝飾物,也沒有必要。
「可以等到5點嗎?」
修士打開門,他們走了進去,來到一處更大更陰冷的地方。這裏,各色虹光都聚集到一個地方,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