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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不再需要奧施康定和撲熱息痛。那些藥丸本來是用來減輕疼痛的,結果卻使得疼痛愈演愈烈,真是諷刺極了。
而現在,一切都似乎不再熟悉。說話聲,禱告聲,甚至陽光都是陌生的。
「不是,還有一些修士也在。不過,西蒙是壓低聲音跟我說的,我想他們聽不到。」
加馬什能想象出那一幕。一名中年修士,提著籃子準備進花園清理枯葉。他像往常一樣走進這座寧靜的花園,正準備幹活,不料卻看見一名男子癱倒在牆邊。
「你知道嗎,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修道院,本不該存在最好的朋友一說,因為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是朋友,都該一視同仁。當然,這隻是理想狀態。就像諾威奇的朱利安一樣,我們渴望上帝強烈的愛。但我們只是凡人,人無完人。有時,我們也會約束不住自己的內心,會愛我們的同伴。」
「告訴你他是被謀殺的。」
可我怎麼就不知道?
「因為除了我和院長,沒人進來過。」
波伏瓦和醫生抬著擔架回來了,他們把擔架放在馬蒂厄身旁。加馬什站在那兒,默默打了個手勢。屍體被抬上擔架,馬蒂厄最後一次離開了這座花園。
加馬什是最後一個離開花園的,他在身後關上了書架。
最終,他垂下手放在膝上。就那樣放著,軟弱無力。
加馬什點點頭,「那是肯定的。」
他沒有啜泣,沒有流淚,甚至沒有祈禱。
「不好意思,」加馬什又轉向醫生,「我打斷你了。」
查爾斯看了看院長。
「你就是醫生?」加馬什問。修士點點頭,似乎有點被逗樂的樣子。
「我就猜到你在聽他的音樂。」
現在,加馬什收回目光,波伏瓦有事要做。他也不再看修士,他們也有事要做。
和另兩位相比,這個修士年紀小點。不過,他的短髮已花白。他的個頭稍矮,身材也更肥胖一點。與同伴不同,他的眼神嚴肅,但看不出一丁點兒焦慮。
「誰?」
光亮與黑暗在修道院的花園裡達到了一種平衡。
加馬什發現地上遺落了一個裝有園藝工具的柳條籃,在誦經的修士們不遠處還有一隻黑色醫用袋。
在那兒看不見屍體,也看不見修道院,只能看到花園的圍牆,還有一些草藥和樹梢。
菲利普主教領著加馬什來到楓樹底下的長凳上坐下,避開他人。
「不知道。」
「你在開玩笑吧?做格里高利聖詠的粉絲?一群人在那清唱,沒有樂器伴奏,從始至終都是一種腔調,還是拉丁語?沒其他東西好喜愛了嗎?」
他自己也有事要做。
「當然可以。」
「……求你為我們這些罪人祈求天主……」
「院長,你看我們可否再詳細談談?」
「你以為會是誰?」
「你碰他了嗎?」
「太遺憾了,」探長說,「他的死去是個巨大損失。要知道,他是個天才。來時的路上,我一直在聽他的音樂。」
「恐怕,我這樣做不是為了馬蒂厄,而是為了大家。」
「馬蒂厄已經離我們而去,他與上帝同在了。」
西蒙看向院長,院長又點了下頭。
菲利普主教睜開眼睛。
「那不是我們的,」菲利普主教說,「至少你的老闆無法親見https://read.99csw.com你做的每一件事。」
「我們準備搬走屍體,但是該放到哪兒呢?」
當然,加馬什知道讓·居伊仍然需要看護,以防出現意外情況。
「我唱完讚美詩後進來打掃花園,就發現了他。」
加馬什可不會被表面現象所蒙蔽。他妻子蕾娜-瑪麗就有一個會在葬禮上大笑,在婚禮上號哭的兄弟。他們也有一位別人沖他怒吼,他卻大笑的朋友。這些人不是為了取悅別人,而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加馬什跟院長道了個歉,起身走向波伏瓦。
「那是自然。不過,你當時就知道是他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
「想不聽都難啊。幾年前,到處播放的都是他的音樂。只要你一打開收音機,不管哪個破台都在放他的音樂。」
不僅僅是外形上有了變化,波伏瓦現在看上去很高興。加馬什從沒見他這麼高興過。這種高興不是那種心醉神迷,也不是癮君子眩暈般的興奮,而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恬靜淡然。加馬什知道他過往的路漫長而危險,但是至少波伏瓦已經過來了,並踏上了另一條路。
院長想了一下,「我們先禱告,隨後我就報了警。我們只有一部電話,是衛星電話。它總是信號不好,但是今天上午一撥就通了。」
兩個修士停了下來,可菲利普主教繼續念著,一直念到最後。
此時他聽到的是修士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自然規律,倘若花兒常在,那也違背常理。
「我進去看了。」
「西蒙來喊我的。當時,我正在餵養禽畜。他把我叫到一邊,跟我說出事了。」
「我跪了下來。」似乎每說一個詞,他都痛苦不堪,可能是記憶太苦澀,或者說話本身就叫人頭痛,「我掀開他的兜帽,兜帽從他臉上滑落下來,這時,我才看清楚不是院長。」
加馬什衝波伏瓦笑笑,又回到院長身邊。
「看到他的屍體后,你做了什麼?」加馬什問。
「你想過不打電話報警嗎?」
我怎麼就沒想到,最終,所有這一切竟然會以謀殺來收場?
加馬什還是沒有回答院長的問題。有足夠的時間來尋找答案。
「也不會知曉我的所想所思,」加馬什說,「我每天都對此心懷感激。」
院長對修道院發生謀殺案深表震驚,但他的反應還是有異於常人。他沒有試圖給出另外的解釋,不管那解釋可能有多麼荒唐。
只聽他們齊聲一句,「阿門。」
不知不覺,心裏這些話簡直就快變成他的《新玫瑰經》經文了。
細細想來,這裏的一切彷彿都有某種預謀似的。
「我想,快到9點了吧。」
倘若聖母馬利亞是給人以慰藉的,那這在院長身上沒起作用。但或許,要是沒有這些禱告,菲利普主教的情況可能會更糟,他看起來就要崩潰了。
他們走進了彩虹走廊。歡樂的光影在屍體和哀悼者身上跳動。當他們到達教堂,修道院里的其他人都從長椅上站起來,依次加入他們的隊伍,走在加馬什身後。
「你是?」
「那麼,看到傷口后,你又是怎麼想的?」
加馬什開始環視花園。
「起初,我以為他是從牆上摔下來的,可我斷定這是不可能https://read.99csw.com的。」
「頭兒?」波伏瓦站在幾步之外叫他。
對於波伏瓦來講,這隻是又一個事實,一個信息。但是他看得出,對於探長而言,它意味著更多。
馬蒂厄死了。
加馬什不是園丁,但是他懷疑這些不僅僅是普通的花草,而是藥草。他再次環顧四周。
「你怎麼說的?」
西蒙一時語塞。
「我覺得他是遭別人陷害的。」
加馬什想了一下,然後看向正在禱告的兩個修士。「那個修士,」加馬什指著查爾斯,「他是醫生。你們跟他去,拿副擔架過來,先把屍體搬到醫務室。」他頓了一下,波伏瓦很了解他,靜等著他把話說完。「你知道嗎,他生前是這兒唱詩班的指揮。」加馬什再次看向馬蒂厄的球形狀屍體。
「他是副院長,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這點。」
「你都看見了什麼?」
「……求你,現在和我們臨終之時。」
他胖了一些,雖說依然消瘦,卻不像從前那般枯瘦。他的臉飽滿多了,眼袋也消失了。
院長右邊的修士看了菲利普主教一眼,院長微微點了點頭。
「打擾一下。」加馬什說。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發現地上躺的人根本不是院長。」
他在幫助之下,終於戒掉了那些藥丸。加馬什本不想讓波伏瓦太早開始工作,但他認為波伏瓦現在需要被看成是一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病號。
「他有沒有告訴你馬蒂厄死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院長說道,「這話你肯定聽過不少遍了。每個人都這麼說嗎?」
加馬什希望真是那樣。對馬蒂厄,再沒有秘密可言。他知道是誰要了他的命。而且,他現在一定知道是否真有上帝、天堂、天使的存在,有沒有天界詠唱。
所以,這位修士醫生儘管看起來心情愉悅,沒準兒心裏最難受。
「他只說馬蒂厄好像在我的花園裡出事了。」
通常情況下,人們想到可怕的事實真相會感到緊張窘迫,但在他這裏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我們其他人還生活在這兒,」菲利普主教繼續說道,「我打電話要你們來,不是要復讎,也不是要懲治兇手。事情已經出了。馬蒂厄現在安全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反而處於危險之中。」
「我不記得我說了什麼,但是我想這種事情神學院可沒教過。」
「是的,我摸了他的臉,還把衣袍拉拉直。我不知道為何這麼做。誰會這麼做呢?」
馬蒂厄被謀殺了。修道院的某個修士殺害了他。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這個花園。
「對你來講,很重要,對吧?」波伏瓦說。
紫錐花,綉線菊,聖約翰草,甘菊。
加馬什停住,仔細端詳著醫生。以他的從業經驗來看,往往人們一提「說實話」,便開始撒謊。但他儘力擺脫這些固有思維,轉身面對院長。
加馬什能想象兩位身穿黑色長袍的修士,在金光閃閃的走廊里健步如飛,「你們路上遇到什麼人了嗎?」
「我也不確定,只是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說。」
「壓根就沒人,」查爾斯說道,「當時是工作時間,所有人都在做事。」
「那你為什麼還是打了電話?」
九-九-藏-書西蒙。」
「我不該告訴你,我和馬蒂厄常來這裏。他就坐在你坐的地方。有時我們談談修道院的事務,有時只是看看書。他會帶聖歌樂譜來,而我要麼整理花草,要麼靜靜坐著,聽他低聲哼唱。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哼出了聲或者我能聽到,而我確實聽到了。」
「那是幾點?」
加馬什傾聽著,等待著,盡量不過分解讀聽到的信息。
「但是,他還跟你說了什麼嗎?」
「告訴我馬蒂厄被殺害了?」
天知道,加馬什一邊看著波伏瓦一邊想,他真真切切地經歷過那種痛徹心扉的疼痛。他曾經依賴那些藥丸,以減輕痛楚,可他最終必須得停止服用。
「你是走還是跑過去的?」
西蒙會怎麼做呢?一定是立馬放下工具,竭盡全力地飛奔過去。
加馬什笑了,「恐怕不是大老闆。我上面還有老闆。」
這一聲稱呼令加馬什詫異不已。他們既不是牧師與教民的關係,也不是院長與修士的關係。加馬什不知道菲利普主教為什麼要這樣和他打招呼。
他回頭看了看修道院,從那兒壓根看不到院長的花園,更別說進來了。
「我知道,是你們中的某個人發現了馬蒂厄。」
太陽暖融融地照在頭頂,他聞得到秋天的花園裡陣陣麝香味。
他待在花園的幾分鐘里,院長的精神顯而易見更頹喪了。
加馬什看向那邊的柳條籃,只見工具散落在籃邊的秋葉上,耙子也扔在了一邊。
西蒙看向另一個修士。
加馬什轉身面向西蒙,「你真認為這是場意外?」
他們是否知道有這麼一個花園?加馬什心生好奇,可能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馬蒂厄修士。」
其他修士也漸漸加入吟唱,歌聲充滿了整個走廊,和光線匯在了一起。若不是他們中間的某個人,以上帝之名,以上帝之聲歌唱的人,是一個殺人犯的話,這畫面簡直是太美了。
「那是醫生告訴我的。我到達的時候,醫生正站在門口等著我,他試圖阻止我靠近,還說馬蒂厄死得蹊蹺,看起來是被人殺害的。」
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他的職責就是找出兇手。
「那之後,你怎麼想的?」
走近時,他感覺修道院院長正在看他。
可以想見,夏天楓樹枝繁葉茂時,陽光透過樹葉斑斕地灑落下來,花園裡很少有地方完全暴露在陽光下,也幾乎沒有地方完全在樹蔭里。
「你有沒有碰他,把他移開?」
探長注視修士片刻,然後轉向波伏瓦。
另一方面,加馬什很敬佩菲利普主教面對現實的能力,不管事實有多可怕。但是加馬什也很困惑,為什麼他如此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們這兒有地熱系統?」
院長的目光飄向圍牆,飄向宛如黑色塔尖的森林樹梢,飄向遠方。他靜靜地坐在那兒,忘記了過去、現在和將來。他所描述的場景永遠不會重現了,他再也聽不到副院長的哼唱了。
「我跑到醫務室,拿起藥箱就跟著他走了。」
「儘管他們既不能帶給你安寧,也不能給你救贖。」
狼群中的聖吉爾伯特修道院。對於一個修道院來講,這個名字夠古怪的。
「晨禱一結束,我就去修道院的地下室和雷蒙德修士討read.99csw.com論地熱系統。他照管修道院的硬體設施,負責工程維護。」
「萬福馬利亞,你充滿聖寵,主與你同在……」
「當然可以。」院長應道。兩個修士沉默不語。
肯定是院長。
很難讓人不去想,突然多出一個指揮,天界詠唱會有怎樣的變化。
「好的,院長,」他看起來並不大願意,也有所猶豫,但還是照做了,「我當時以為是院長。」
是格里高利聖詠。
但是現在,時逢秋季,這種平衡似乎在消逝。
「大部分吧,對謀殺都不覺得震驚的話,那也太恐怖了。」
院長知道信徒中有一隻狼,身穿黑色長袍,臉面颳得乾乾淨淨,正低聲吟唱做禱告。菲利普主教叫來了獵手要找出他。
「跑近之後,你做了什麼?」
「煩請把你所做的事細細向我描述一遍。」
加馬什懂得這個淺顯的道理。這也是一位父親的反應,為了保護子女不受傷害;或如牧羊人,為了保護羊群免遭捕食者的侵犯。
他竟然死在泥地上。
「在我匆匆返回去的途中,他才告訴了我。他是先去叫醫生,然後來找我的。那時,他們已經知道馬蒂厄沒命了。」
「馬蒂厄被害時間可以框定在8點15分,也就是你們晨禱之後,到8點40分之間,就是你的助理髮現他的時候。」探長說,「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是我發現的。」這個修士比菲利普主教矮,年紀也要小一點,眼裡充滿了警覺。
「我碰了下他的兜帽和肩膀,搖晃了他一下,隨後就去叫醫生了。」
「謀殺?」他終於低語道,「這兒?」他轉向加馬什,「你來就是為了查清楚我們中間誰是兇手的。你說過,你是探長。就是說我們有了老闆?」
加馬什知道這問題不是問他的,所以沒有作聲。但是,最終的答案將要由他來提供。他又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菲利普主教禱告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能請教一些問題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副院長顯然沒有這種天賦。
他踱起步,查看這些標記了名稱的多年生的花花草草。
不再有情緒上的起伏或不理智的情感爆發,不再會勃然大怒或牢騷不停。
「我當然是先給他把脈。儘管他的眼睛告訴我他已經不行了,即便當時我還沒發現任何傷口。」
菲利普主教陷入回憶。他一路被醫生推拉著,跌跌撞撞地跑到花園盡頭,跑到黑乎乎的一團黑泥前面,但那不是黑泥。他現在向身邊高大、安靜的探長描述著,彷彿那情景就在眼前。
「可能。」
「是的。修道院由地熱系統供暖,太陽能板供電。冬天就要來了,我想去查看一下,確保它能正常工作。西蒙在地下室找到我,告訴了我這個消息。」
「馬蒂厄到你的花園裡來幹什麼?」
菲利普主教盯著兩個修士的眼睛,朝他們鞠了個躬。探長不知道他們之間傳遞了什麼信息。難道修士們一起默默生活久了,彼此有心靈感應?都具備了讀心的能力?
馬蒂厄怎麼就死了?菲利普主教嘴裏念著簡單的經文,努力集中注意力,同時聽著形同手足的修士們熟悉的禱告聲,感到大家此刻彼此相依。
「西蒙說了什麼?」
「誰會幹這種事?」加馬九-九-藏-書什剛坐定,菲利普主教就低聲說,「整個上午我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院長轉向屍體,「為什麼我就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當時就你一個人嗎?」
花園四四方方,差不多40英尺見方,不是用來舉行體育運動或大型集會的。修士們不會在這兒踢足球。
「說下去。」菲利普主教說道。
加馬什推測,花園的圍牆至少有10英尺高,無人能翻牆越出花園,而要進來也只能通過修道院院長卧室里的那扇暗門。
「到了花園之後,你都做了什麼?」
院長走在最前面,西蒙和查爾斯緊跟著,沙博諾局長和波伏瓦分別在擔架的前後。
他又猶豫了一下,「跑過去的。」
這個問題讓院長很驚訝,他用一種審視的眼光重新打量這位安靜的陌生人,「很慚愧,開始我確實這樣想過,由我們自己來解決。我們習慣於自給自足。」
「我不知道。不會是來見我的。那個時間我總是外出巡查。」
「沒關係,西蒙。我們得把真相說出來。」院長說。
加馬什笑了,「看來你不是他的粉絲?」
「你聽過他的音樂嗎?」
他雖然低著頭,卻眼睛微眯觀察著花園裡三位警官的一舉一動。他們在馬蒂厄屍體前屈身拍照,時不時還用手捅一下。馬蒂厄是那麼精明挑剔的一個人,他倘若有知,對此一定極其厭惡。
加馬什頓了頓,想了會兒,「你當時做了什麼?」
菲利普主教開始禱告,念的不是《玫瑰經》,而是其他經文。加馬什聽出來了,院長不是在說,而是在唱禱告詞。這不僅僅是一個禱告,更是一個歌詠。
「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馬蒂厄死了。」
加馬什整整繞了一圈,才在禱告的修士們面前停下來。
他懷疑,屍體也包括在內。
「也許你能講述一下今天上午發生了什麼。」
花園中央的楓樹下有條圓弧形的長石凳。大部分的秋葉已落下,多數被堆積在一起,但也有一些散落在草地上,只有少數葉子還孤零零地掛在枝上。
院長一臉平靜,彷彿再沒有什麼事可叫他詫異。
這不僅是座私人花園,還是座秘密花園?
他陷入沉默。那雙纖細修長的手宛如一副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又如另一堵圍牆將其與外面的世界隔開。
「說實話,我沒有任何線索。」
「萬福馬利亞,聖母馬利亞……」
菲利普主教始終沒提及兇手可能來自修道院外面,甚至也沒試圖說服加馬什或者他自己,這隻是個意外事故,一次難以想象的跌落。
「然後我跪到他的身旁。」菲利普主教說道。
加馬什探長開始尋思,菲利普主教到底受到了多大的震動。
院長嘆了口氣,望向遠方,隨後閉上眼睛,抬起細長的雙手遮住了臉頰。
「他知道這一點嗎?」
「有事嗎,我的孩子?」
被害的不是院長,似乎這才是他所關心的。他關心的不是是誰,而是不是誰。加馬什側耳細聽,每個詞,每個語調,甚至話與話間的停頓也不放過。
「查爾斯,」修士自我介紹道,「我是這兒的醫生。」
「為什麼?」
「這很重要嗎?」波伏瓦問道。
是習慣?是為了表現友好?還是另有深意?顯示權威,就像父親對孩子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