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親吻了他,在他的額頭上。難怪別人稱他是加馬什的母狗。每個人都看到了這個吻,都在背後嘲笑他。
「我很榮幸,」修士說,轉向加馬什,「你一起來吧?」
隨著第一個修士走進教堂,第一聲音符響起,加馬什睜開了眼睛。
天然的和人工的,在這個遠離俗世的修道院里匯合在一起。類似的兩極還有,祥和和憤怒,沉默和歌唱,吉爾伯特教派和宗教法庭,好人和壞人。
加馬什心想,傳到了宗教法庭。吉爾伯特教派被自己吟唱的聖歌「出賣」了,最終被發現。
「是胡言亂語。」
「聖徒多明我,你們的創建人,固執地認為凱撒耳派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加馬什問。
「但是,你是何時打的電話?」
「修士們都在想他是不是指他的性生活……」
加馬什笑了,波伏瓦還是有點困惑。
院長清了清嗓子,或者看上去是那麼做了,然後說道:「同性。」
院長笑了笑,然後又嚴肅起來。
他抬起頭,先看看波伏瓦,然後轉向加馬什,眼中透著興奮,臉上又有了笑容。
「但這是為什麼?」波伏瓦問,努力集中注意力。
加馬什打開那張隨身攜帶的羊皮紙,遞給塞巴斯蒂安。
馬蒂厄不可能是同性戀。也許有人會說他很早以前是,但菲利普主教做馬蒂厄的告解神父多年,從未聽他提起過。當然,這種隱秘的事可能會藏得很深,直到他被殺才浮出水面。
很顯然,安托萬還有更多的話要說,所以院長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等著他說下去。
「吉爾伯特教派最終也走進了現代社會。」塞巴斯蒂安說。
塞巴斯蒂安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塞巴斯蒂安看上去好像親歷過現場一樣。加馬什揣測著這位來自信理部的修士到底站在這個高牆之內修道院的哪一方。
「沒錯。」
光碟機中的DVD啟動了。波伏瓦關掉了聲音,沒必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況且,DVD的聲音已然刻在他的腦海里,那些聲音一直都在。
「你猜猜看?」
「最初教會試圖將他們重新喚回來。」塞巴斯蒂安說。
加馬什從側面掃視著塞巴斯蒂安,只見他正盯著這些失蹤了許久的吉爾伯特教徒。接著塞巴斯蒂安閉上眼睛,斜過頭去,看起來有些出神,好似患上了神遊症。這時教堂里響徹起格里高利聖詠。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不是。是因為極端的忠誠。這是宗教法庭的悖論之一,極端的忠誠和全身心的奉獻卻招來了猜疑。」
而且有傳言說西蒙到達花園時副院長還活著,於是西蒙給他做了臨終祈禱。菲利普主教對此頗感欣慰,只是奇怪為什麼以前從沒聽西蒙提起過。
圖像出現了。
「所以教會就殺了他們?」
就在這時,安托萬修士不請自來。他對院長微微一鞠躬。
「你說音樂?」波伏瓦問。
「是的,時間不對。你不可能那麼快從梵蒂岡趕來,」加馬什說,「即使你能,你到達時也不像其他修士那樣滿懷悲痛,你很開心,和修士們打著招呼,好像找了他們很久。」
同性。
「關於我為什麼來這兒?」
他還是能聽到鐘聲。
終於可以躲開,終於可以讓自己解放了。
加馬什盯著多明我會修士的眼睛。
「為什麼?」波伏瓦問。
「這些詞是按音樂的節奏來填寫的,但其本身卻毫無意義。」
但是長久以來院長第一次感覺心如止水,感到給他帶來巨大痛苦的傷口正在愈合。
「我認為它根本不是在模仿格里高利聖詠,實際上是九*九*藏*書表達敬意的頌詞,甚至可以說是歡慶之歌。作曲者用了紐姆譜,但是他使用的方法是我以往從沒見過的。曲子裏面這種地方很多。」
「呃,調查從沒有停止過。信理部的很多前輩畢生都在尋找吉爾伯特教派,一個離世后另一個又接替上。在他們失蹤后,信理部沒有一天不在尋找。」
弗朗克爾和塞巴斯蒂安在靠近前排的靠背長椅上坐下來,加馬什則坐在他們後面幾排一個位子上。
但是現在因為馬蒂厄的死,還有那位多明我會修士的到來,他們得要在基本點上取得一致了。
「這個點很古老?」加馬什問。
「也不是一定會,」塞巴斯蒂安說,不過這更像是他的願望而非實際情況,「但是克萊門特主教很明智,他選擇了離開,並遁形於世。」
「我晚餐時哼唱的曲子來自這個。」
「我也愛他,親如兄弟。我本人找不出任何理由相信他和你或任何人有什麼異樣關係。」
「這是個漫長的追查過程,行程數萬英里,歷時數百年。克萊門特主教選擇隱退是明智之舉。在調查檔案中有一份由宗教法庭大法官親自簽發的文告,要求調查吉爾伯特教派。」
「現在我還說不上。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作者一定對格里高利聖詠及其結構非常熟悉,當然,對紐姆符也很熟悉。不過,他不太懂拉丁文。」他看著加馬什,毫不掩飾好奇之心,「探長,你可能是地球上最先聽到這種全新音樂的人之一。這太令人興奮了。」
探長點了點頭,「幾個世紀以來,他們寂寂無名地唱著聖歌。可是現如今,他們藉助科技把聖歌傳遍了世界。」
他很熟練地把手送到嘴邊,藥丸放到舌頭上,喝了口水,吞咽下去。
「一些吉爾伯特教徒認為這些歌詞有故意的侮辱性質,」加馬什說,「還認為這些紐姆符是對聖歌的拙劣模仿。好像是有人在利用格里高利聖詠的形式,故意讓它變得如此可笑。」
他繼續盯著,弗朗克爾轉動了下肩膀,好像感覺受到了監視。不過他沒有轉過身,倒是多明我會修士轉過身來。
波伏瓦聽得到吟唱聲,不過因為距離太遠,他只能隱隱約約地聽到。
修士點點頭,「每一個人。男人、女人和孩子。」
「原來你們都在這兒。」弗朗克爾警督徑直朝他們走來,他朝修士笑了笑,對加馬什只略微點了點頭,「我想,或許我們可以一塊兒坐坐。」
他知道這顯然很沒有禮貌,但是他根本不在乎。加馬什盯著弗朗克爾的後腦勺,真想看到那腦袋裡面都暗藏著什麼。他很慶幸波伏瓦去了洗手間,沒待在這兒祈禱,因而少接觸弗朗克爾一次。
菲利普主教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安托萬略一猶豫,握住了。院長用左手蓋住他們握著的手。
坐在桌前,他把筆記本電腦拉近,按下開關鍵。
視頻在屏幕上反反覆復地播放著,畫面冗長而枯燥,如無盡的禱告一般。波伏瓦看到自己倒下去,看到自己被拖拽,就像是一袋土豆,被拖拽過工廠的地面。加馬什乾的。
加馬什再次掃視著多明我會修士。塞巴斯蒂安好像已經從神遊狀態中轉入某種忘我狀態。
「我最後練出來的是這樣,也可能正是馬蒂厄拼力說出來的樣子。」
「怎麼了?」院長指了指身邊的一個位子,安托萬坐下。
「宗教法庭也會這樣對待吉爾伯特教派的教徒?」波伏瓦問道,看起來不再茫然。
「上帝的獵犬。」加馬什說。
「但這已經過去好幾https://read.99csw.com個世紀了,」波伏瓦說,「你們為什麼還要尋找他們?這很重要嗎?」
加馬什和波伏瓦一臉茫然。
「呃,你何時通知梵蒂岡的?」
「他說了『同性』。」院長看著對方,但是安托萬什麼反應也沒有。修士都是受過訓練的,習慣將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埋在內心深處。「你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嗎?」
讓·居伊·波伏瓦點擊了播放鍵,然後是暫停鍵,接著又點擊播放鍵。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現在,這位來自信理部的多明我會修士也知道了這點。
讓·居伊也在注視著修士,但是他的眼睛獃滯無光,儘管那可能是因為光線的緣故。所有人的眼神在這間密室里看起來都很怪異。探長目光轉回塞巴斯蒂安。多明我會修士的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我們在馬蒂厄的屍體上發現的。他全身蜷縮著護住這張紙。」
「你們最終是怎麼找到他們的?」波伏瓦問。
安托萬盯著院長,很是震驚,接著點點頭,「上帝呀,我認為你發的音是對的。」
呂克的歌喉萬里挑一,千年難遇。
塞巴斯蒂安說:「槍打出頭鳥,任何人只要突顯出來都會成為被攻擊的靶子。你應該知道這點,探長。」
「某種弊端正降臨我們身上,」加馬什引用道,「也許那就是弊端。」
「所有的人?」波伏瓦問,在暗淡的光線下他的臉色發灰。
「沒錯。」加馬什說,心中萌生起戒備。
「因為他們產生的根源,森普林哈姆的吉爾伯特。」
「怎麼了,我的孩子,你有什麼事?」菲利普主教站起身。
「他們怎麼了?」波伏瓦問。
「我不是一條魚。」多明我會修士說。
菲利普主教和其他人一樣對此一頭霧水。在彌留之際,馬蒂厄為什麼說了「同性」一詞?
「現在輪到你了,修士,」加馬什說,「我們已經把音樂的事告訴你了,現在輪到你告訴我們真相了。」
《垂憐曲》。《哈利路亞》。《榮耀頌》。
「當然。」
安托萬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院長身上移開。話少的時候,目光的交流就成為不可缺少的一環。逃避對視可能另有深意,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院長身上。
他匆匆衝進衛生間,撒尿,洗手,然後倒了一杯水。他從兜里掏出小藥瓶,慌裡慌張地打開瓶蓋,倒了兩粒藥丸到掌心。
「如果吉爾伯特教派不離開的話,」多明我會修士說,「他們的命運就會和凱撒耳派一樣。」
「什麼意思?」波伏瓦問。
上帝保佑,加馬什祈禱著。即便是在如此平和之地,只要見到西爾萬·弗朗克爾,他都覺得憤怒,難以自已。
唱詩班指揮面容焦慮,低聲道:「我認為那不可能。」
「大家都在想他是不是特別指和你的關係。」
最後,加馬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他又聞到了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味道,如此熟悉,卻又稍有不同。傳統的香氛加入了百里香和薄荷的味道。
「但是,我堅信一切都會好的,安托萬。任何事都會變好的。」
「我看我還是就在這兒靜靜地坐坐吧。」
「我先去一下洗手間,」當三人離開房間時,波伏瓦說,「我一會兒再去找你。」
「本來就是。教會一直在找他們。我提到過宗教法庭的檔案,其中就有要求對吉爾伯特教派進行調查的命令。」
塞巴斯蒂安點點頭,「但是徹底清除他們的命令,是幾個世紀之後才下發的。」修士猶豫著,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低沉,九*九*藏*書不過很清晰,「很多人先是被致殘,然後被送回去以儆效尤,但這更堅定了凱撒耳派的決心。最後他們的領導人放棄了,他們試圖做出努力,希望教會能讓步,但是沒有奏效。每一個人都被殺害了,甚至包括那些碰巧逗留在那片區域中的人。當時有士兵問,如何區分他們是不是凱撒耳派教徒,得到的答覆是把他們全部殺掉,讓上帝去區分。」
鐘聲簡直將波伏瓦攪得頭昏腦漲,又幾乎成為他一種近乎病態的希望。
「如果說這不是異端邪說,」探長說,「那又是什麼呢?」
院長試著模仿。他清了清嗓子,說出那個詞。
「何出此言?」儘管院長自己已有答案。
「就在報警之後。」
「那麼,他為什麼來這裏?」安托萬問。
「那上帝的秘密呢?」加馬什問。
「我不知道。」
「也傳到了梵蒂岡,」塞巴斯蒂安說,「傳到了信理部。」
馬蒂厄當時不僅活著,而且開口說了話。他對西蒙說了一個詞。
「教會認為他們思想自由,太過獨立,而且影響越來越大。凱撒耳派教徒是公認的好人,可是好人對壞人來說意味著威脅。」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西蒙說過,馬蒂厄當時掙扎著清了清嗓子,但最後發出的卻是刺耳的「同性」一詞。
同性。
「他們因為枯燥乏味之極而被調查?」波伏瓦問。
「探長,你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鐘聲已經停下了,現在一片寂靜。
「是的,神父。」
「他們被活活燒死了。」塞巴斯蒂安說。
然而在副院長辦公室,波伏瓦正在死去,孤獨地死去。
塞巴斯蒂安點點頭,「對,CD封面上的圖像。程式化的修士側面形象,簡直像卡通畫。」
「如果不是因為馬蒂厄的死?」菲利普主教迎住安托萬好奇的目光,「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他發現了什麼,沉思冥想著什麼,修士已經把他拉回到了現實中。
「因為他們無法被控制。那些虔誠信仰上帝並對院長和教會忠心耿耿的人,不會完全遵從宗教法庭和大法官的意願。他們太強大了。」
「他說得對。」修士點頭同意。
紙上的內容生搬硬套,但是塞巴斯蒂安仍想弄清它的意思。他雙臂抱于胸前,長吸了口氣,點點頭。
「誰添的?」
歌聲中,波伏瓦看到自己被擊中倒下。
「所以吉爾伯特護衛他的主教被認為可疑?」加馬什問,試圖跟上這複雜的邏輯,「但那是在宗教法庭產生之前600年的事,而且當時他也護衛教會反抗世俗權威。我本以為教會會視他為英雄,而不是嫌犯,即使已經過了幾個世紀。」
塞巴斯蒂安看起來很好奇。實際上,加馬什想,他看上去確實只是好奇心重,而不是擔心。他看上去知道謎底終會揭開,他可以等。
「呃,」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又沉浸到音樂中,在加馬什看來,他的手指局促不安地停在紙上的某個地方。當他最後開始移動手指的時候,加馬什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向了音樂起始處的一個點,是在第一個紐姆符之前的一個點。
還有,就像是往傷口上撒鹽,探長在離開之前,還親吻了他。
坐在辦公室里的菲利普主教被這句說不上是請求還是要求的話嚇了一跳。通常,如果有人進來,他會先聽到敲門聲。但現在是非常時期,那根敲門鐵棍已被認定是殺害馬蒂厄的兇器,給拿走了。
就在教堂的聖歌吟唱聲中,探長親吻了他,然後離去。
安托萬尋思片刻,「那大概是https://read•99csw.com昨天上午9點30分。」
「這不是異端邪說,」他低頭看著羊皮紙,「歌詞說到了香蕉,副歌里還有一句Non sum pisces。」
在修士們吟唱的背景聲中。
走出衛生間,他來到走廊上,站在那兒。鐘聲還在敲著,波伏瓦沒有回到私人祈禱室,而是快速回到副院長辦公室,關上門,靠在新椅子的扶手上。
教堂的鐘聲敲響了,洪亮而持久,傳進私人祈禱室。
「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菲利普主教承認,盯著房間里的爐火。雖然修道院安裝了新的地熱供暖系統,但院長是個傳統之人,他還是願意開著窗戶,享受壁爐的溫暖。「羅馬比這裏晚六個小時,」院長說,「就算他們立刻採取行動,塞巴斯蒂安也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那教會能容忍。」修士承認道,臉上再次現出友善的笑容。
「西蒙手抄了一份,這樣他和其他修士就可將紐姆符轉換成音符,」加馬什解釋道,「他認為這些紐姆符好像是分層次的,是為不同的聲音而寫,可以協調各種聲音。」
修士接過去。到底是年輕人,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他也能毫不費力地閱讀。加馬什轉眼看了一下波伏瓦。
安托萬把一個木質十字架放到聖壇的底座上,鞠了一躬,然後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修士緊跟著他走過來,逐個向十字架鞠躬,然後各歸其位。他們一直在吟唱,會吟唱一整天。
「你一路追查到了這裏?」
「我很欣賞你對事情獨立思考的習慣,安托萬。」
「你認為不是因為副院長被謀殺一事?」多明我會修士問道。
死去的副院長知道這點,新任的唱詩班指揮知道這點,院長知道這點,甚至是加馬什,儘管音樂知識有限,但是根據他的欣賞水平,也能聽出這點。
「這是一首非常優美的曲調,在我看來是一首聖歌,儘管不是格里高利聖詠或是單聲聖歌。它運用了所有的規則,不過稍微做了調整,好像老的聖歌是基礎,這個,」他敲了敲羊皮紙,「是全新的結構。」
「我不知道,不過我確認這不是異端邪說。調查謀殺案可能是你們擅長的,探長,而分辨異端邪說是我所擅長的,這也是信理部的事務之一。我們一直在追查異端邪說和異教徒。」
「我沒通知梵蒂岡。我給蒙特利爾大主教區的杜塞特神父打了電話。他通知了魁北克的大主教,想必是大主教向羅馬做了報告。」
直到他認為自己重現了當時的情景。馬蒂厄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是什麼意思。
「但是馬蒂厄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他問院長。
聽到這麼大胆的言辭,院長的眼睛瞪大了。緩了一會兒,他點點頭,「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想。馬蒂厄和我多年來親密無間。我非常愛他。我會永遠愛他。你呢,安托萬?你怎麼看?」
是男聲的合唱,隨著更多聲音的加入而變得更加強勁。同時,他在電腦屏幕上看到他的同伴們一個個中槍倒下。
探長喜歡這個修士。實際上,他喜歡大多數修士。或者,至少,他不討厭他們。但是這個多明我會修士有一種特質,他能使人消除戒備。加馬什知道,這是一種強有力而又危險的品質,如果自己因而消除了戒備,那是相當愚蠢的。
「是長袍。」加馬什說。
「為什麼?」
「你說得沒錯,」加馬什承認,「儘管我對吟唱的內容不知所云。西蒙唱完后,指出了拉丁文中的問題。他說儘管這些歌詞串在一起非常滑稽,但音樂本身卻是優美的。read.99csw.com」
這是數月以來,他首次與安托萬商討事務,院長想。院長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思念這位修士。他的創新意識,他的激|情,他對於經文和文學的獨特見解,更別提他的曲棍球技術了。
「我知道這些是紐姆符,」加馬什的食指在古老的音符上滑動,「這些詞是拉丁文,不過看起來是胡言亂語。」
「我要跟你談談,神父。」安托萬修士說。
他自己也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道:「同性。」
「我想我知道馬蒂厄可能想說什麼。西蒙提到了他在說話之前清了清嗓子,然後說出了『同性』。我嘗試模仿了好幾次……」
「是的,披在肩上的黑色長袍,兜帽和胸部是白色的,這很特別。」
「西蒙說馬蒂厄臨終前說了一個詞,我想你一定聽說了。」
「和來訪的塞巴斯蒂安有關。他自稱是羅馬那邊聽聞馬蒂厄的死訊後派他來的。」
「因為教會不喜歡秘密,他們自己的秘密除外。」
接著他還知道了更多的事。
「好的。」加馬什答道,看著波伏瓦往回去,穿過教堂。
「是的,血腥的『獵犬』。我們從未放棄過。」
多明我會修士琢磨著這個問題,不過看樣子更像是在考慮該怎麼回答。
安托萬看起來既吃驚又頗受觸動。
「聽說了。」
「那麼,為什麼要填寫這些詞呢?」波伏瓦問,「它們一定表達著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呂克走進了教堂,多明我會修士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情不自禁地在座位上向前探了探身子,探向這位有著天賜歌喉的年輕人。
「為什麼?」
「你在哪兒發現這個的?」修士最後抬頭問道,旋即又低下,繼續看紙上的內容。
加馬什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但是修士面不改色,鎮靜自如。看來他話中沒有什麼含沙射影或警告之意。
「哦,不是,根本不是。它顯然是被故意做舊的,但如果這是幾個月前才添加上去的,我會很驚奇。」
「一點兒沒錯,神父。」安托萬說。他很久沒這樣稱呼院長了,過去的幾個月,他一直都是用更生硬、更正式、更冰冷的「親愛的院長」來稱呼。「我們都知道大主教區行動起來緩如大陸漂移,羅馬更像生物進化那麼遲緩。」
塞巴斯蒂安扭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加馬什。探長的眼睛從弗朗克爾身上轉向修士,兩人互相盯視了一會兒。接著加馬什的目光又回到弗朗克爾身上,不再理會修士。
探長終於弄清自己為什麼立刻就被吸引而又心生戒備的原因了。他知道,這些是一個調查偵探的必備品質。當他忙於調查修士們的時候,這位多明我會修士卻在調查他。他知道,唯一的對抗之道就是開誠布公。
他又看到探長把自己拖拽到安全地帶,然後離開。把他丟在那兒,就像……弗朗克爾怎麼形容的?不再有用。
「這些詞很愚蠢,不過還不至於是侮辱。如果這個,」塞巴斯蒂安舉起羊皮紙,「貶低了他們的信仰,我就承認它是種侮辱,但是它並沒有。實際上,我發現有意思的是,這首歌的歌詞沒有一處提及上帝、教會、獻身。不管是誰寫的,都好像是有意在迴避。」
這位多明我會修士心平氣和,自信滿滿。
三個人低下頭看那張樂譜,但還是一無所獲。
「是唱片。」加馬什略一沉思后說。
他知道大家懷疑馬蒂厄指的是性生活,但他並不認同這點。
「如果我願意猜的話,我早猜了。」波伏瓦說。他突然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擠壓過來,令他幾近窒息,現在他只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