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是的。我們想當然地以為五線譜本來就有,還有譜號、高音譜號、音符、二分音符、和弦以及音調。但它們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從紐姆符逐步演化來的。它們是用來模擬人手的動作,顯示音的形狀。」
「它是第一種音樂符號。在有音符之前,先有了紐姆符。」
他的腦海中又冒出這句話,生平第一次,他完全明白了這句話,明白了謀殺是怎麼發生的。
「當初逮捕阿諾特的時候,你是有機會的,阿爾芒,但是你猶豫了。現在你又猶豫了。你本可以從我手中奪走黑莓手機,看到那條簡訊。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來這兒?是為了你?」
「沒錯。每一種文化,每一種特殊的信仰,都有某種形式的吟唱,或是冥想。其核心就是呼吸。」
塞巴斯蒂安抬起手,前後上下地揮動起來,手勢在秋天寒冷的空氣中滑動,很優美。他一邊揮動著手,一邊低哼起來。
「我們在副院長屍體上找到的羊皮紙上也有一個點。」加馬什說。
「『紐姆』這個詞來自希臘語,意思是『呼吸』。最初寫出聖歌的修士們認為,我們呼吸得越深沉,上帝越能滲入我們體內。當我們吟唱的時候,呼吸才是最深沉的。你注意過沒有,你呼吸越深沉,你就會越平靜?」修士問道。
「你來告訴他,」塞巴斯蒂安邀請年輕的吉爾伯特教徒,「這是你的書。」
「怎麼了?」不過,塞巴斯蒂安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多明我會修士轉而往回走,開始時走得很快,快走到門房時腳步才慢下來。
加馬什注意到,守夜禮拜后,正當他和多明我會修士說話之際,弗朗克爾出現在教堂的陰暗處,沿著牆腳急匆匆地走過。加馬什想到「鬼鬼祟祟」一詞,但好像還不夠準確,警督遠不止是鬼鬼祟祟。
多明我會修士站起來,重重地拍打掉身上的灰塵,撩下白色長袍。
「不是的,」呂克現在很耐心,一旦接觸到他所熟知和熱愛的知識,他做老師的天分就顯現出來了,「紐姆符只告訴了我們要提高嗓音。但是從哪兒開始提高呢?這個點是在這個字母的中間,那麼聲音就應該從這個中間的標記處開始,聲音應該從中間這兒開始,然後上升。」
「太遲了,阿爾芒,」弗朗克爾說道,「你錯失了良機。」
「如果這個點這麼重要,為什麼不是所有的《聖歌集》都標上這個點?」加馬什問。
「但是這也於事無補啊,」加馬什說,「所有的吉爾伯特教徒都熟知這本書。他們抄錄書中的聖歌。他們一定知道這個點的存在及其作用。」
接著聲音和手都停了下來。
陷入沉思的加馬什沒聽到走過來的腳步聲。他猛一轉身,看見塞巴斯蒂安正在向他揮手。
「是阿諾特派你來的?」
「你見過這本書嗎?」
「教皇一聽到唱片,就知道了。唱片中的聖歌和世界各地修道院中傳唱的聖歌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它充滿了神聖。」
「什麼作用?」加馬什問。
「那它還能是什麼?」加馬什看來看去覺得它就是一個點。自從來到聖吉爾伯特修道院,他從沒感覺自己這麼愚蠢過。
「早啊。」
加馬什知道讓·居伊和安妮的事,好幾個月前就知道了。自從那天他和蕾娜-瑪麗去看望安妮,在餐桌上看到那個插著紫丁香的小花瓶,就知道了。
「你剛才在給誰發簡訊?」加馬什再次問道,並沒期待會得到答案,只是想讓對方明白,無需再隱藏,「還是在看簡訊?說吧,西爾萬,這裏就只有你和我。」加馬什張開手臂,四下里看了看,「就咱倆。」
全世界就剩下他倆。
很明顯,弗朗克爾不想被別人看到。
呂克一句話沒說就https://read.99csw.com打開了門,儘管他眼中充滿了疑惑,但是阿爾芒·加馬什給不了他答案。
「別把我女兒扯進來。」加馬什說,竭力控制自己不要伸出手去,不是去奪弗朗克爾的黑莓手機,而是要扼住對方的喉嚨。
他倆邊說邊往回走向修道院,最後在厚重的木門前停下來。加馬什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傳來門閂拉開的聲音,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眼,門開了,兩人走了進去。修道院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塞巴斯蒂安走到走廊一半的時候,加馬什叫住了他。
不過眼下另一種想法攫住了他。弗朗克爾不是在給阿諾特發簡訊。一個讓弗朗克爾敬重的人是不會引起他的恐懼的。一定是另有其人。一個比警督權勢還要大的人,一個甚至比阿諾特的官職還要大的人。
就沒人為我把這煩人的神父除掉嗎?
弗朗克爾在一處萌生林前停了下來。濃霧籠罩下的樹林本可以掩護他,但他手中閃爍的藍白輝光暴露了他。
追尋了幾個世紀,原來只是因為抄寫的修士們誤以為是瑕疵的一個點。
因為很明顯,警督最害怕的不是加馬什。
呂克搖搖頭,「可能只有馬蒂厄知道,而他對此毫不在意。這本書對於他的價值只在音樂。」
「修士,」多明我會修士突然變得非常正式,甚至有些嚴肅地問道,「我能否看一下你手中的《聖歌集》?」
加馬什思忖著他是否最終找到了作案動機。有個修士意識到了這本老掉牙的書價值連城?這個人發現修道院的寶藏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單聲聖歌中,根本就沒有藏起來?
「這就是你來這兒的原因,是不是?」最後加馬什問道,「不是來找吉爾伯特教派,而是來尋他們手中的書。」
弗朗克爾猶豫著把手伸進口袋,但又空空地拿出來,放在身體一側。
加馬什知道,每個海都有堤岸。他已經在海上漂了很久,現在他終於快要看見海岸了。這趟旅程就快到達終點了。
加馬什走過弗朗克爾身邊,進入與修道院相反方向的樹林。他沿著林中小路來到湖邊,佇立在那裡遠眺著湖面,盼望著黎明的太陽早點升起。那時船夫就會到來,就可以把讓·居伊帶回蒙特利爾。那樣,他就可以毫無牽挂地獨自對付弗朗克爾了。他倆得最終來個了斷。
「你怎麼知道?」加馬什問。
「西爾萬,給我,」加馬什不聽他的謊話,手仍然伸在那兒,眼睛盯著上司,「你一定累壞了。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但他還是被加馬什看到了。塞巴斯蒂安走後,加馬什又坐了一會兒,發現警督走到長廊盡頭,經過守門的呂克修士身旁。
「我們昨天討論的紐姆符,但是你知道它們是什麼嗎?」多明我會修士問。
「你也知道。」加馬什指出。
警督驚得跳了一下,轉過身,一臉狂怒,恨不得要殺了眼前這個幽靈般的跟蹤者。手機屏幕仍發著藍光,使得他的臉看上去怪異可笑。
「你說過你的任務是找到吉爾伯特教派,以便了結宗教法庭幾個世紀前的懸案。你說過,是格里高利聖詠唱片封面上的圖像暴露了他們。」
塞巴斯蒂安靠向加馬什。探長欲言又止,審視著多明我會修士。
「聖吉爾伯特修道院就有一本,但顯然不是最好的一個版本。」
「我以為也許就是他們把它藏起來了。」
「你誤會了,阿爾芒。沒有什麼大陰謀,都是你的想象。我是在給我妻子發簡訊。我想你也會給妻子發簡訊的。」
「不是我說的,」加馬什說,「是院長告訴我的。他說大多數《聖歌集》用紙講究,裝幀精美。但是他懷疑吉爾伯特教派是一個小教九_九_藏_書派,又非常窮,最終只能得到10世紀時工廠印製的次品。」
現在他倆正面對面。
「西爾萬,你在給誰發簡訊?」加馬什第三次問道,「一切並不晚,告訴我,我們可以共同面對,」加馬什的聲音平靜、理智,他伸出手,「把手機給我,告訴我密碼,就這兩點,我來了斷此事。」
「第一首聖歌是口頭學的。但是,接下來,大概在10世紀左右,一位修士決定把它記錄下來。但是要這樣做,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來表達音樂。」
「你愛你的孩子們嗎,阿爾芒?」
「怎麼會有這種作用?」加馬什問,盡量不讓自己聽起來那麼惱火。
瞬間,加馬什意識到,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機會,他決定去搶手機。但是,弗朗克爾早就預料到探長會這麼做,他點了一下關機鍵,把手機放進口袋。
「我聽說了,」加馬什說,「許多修道院都領到了《聖歌集》。」
現在加馬什真的笑開了,儘管笑容有些疲倦,「我們都知道那說明不了什麼。像阿諾特那樣的人,他總能得到他想要的。」
「是嗎?一個人只要頭腦正常,就不可能在黃昏時分,頂著濃霧,獨自划船穿越一片不熟悉的湖面,來到如此偏僻之地,除非他不得不這麼做。抑或是他背後有鞭子,或是前方有寶藏,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你為什麼來這兒?你到底要找什麼?」
得採用另一套行動方案。
「你在給誰發簡訊?」加馬什走上前,保持步伐的穩健和聲音的平穩。
「不必道歉,」加馬什說,「是我太粗魯了。」
「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們用了三個世紀,記錄下所有格里高利聖詠,把它們保存了下來。」
「早啊,西爾萬。」
「它是開啟之鑰,」兩個人看向守門人,只聽他繼續說道,「是聖歌的起點。」
加馬什又轉向多明我會修士。
「這是藝術,不是科學,」塞巴斯蒂安說,「我們只能儘力接近,力所能及地接近。」
「我是來幫忙的。」
加馬什靜靜地站在那裡,默默地盯著前方,下定了決心。
「他知道這本書是無價之寶嗎?」多明我會修士問道。
副院長遇害,是因為他擋住了那個修士盜取寶藏之路?
「開始的時候不知道,」呂克承認道,「我只知道這兒的聖歌和我聽過、唱過的不一樣。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是馬蒂厄告訴我的。」
「你見過這本書嗎?」塞巴斯蒂安繼續問道。
「神聖。」呂克贊同。
有那麼一陣子,加馬什實際上打敗了阿諾特,他得到了弗朗克爾難得的許可。但是,他緊接著卻躊躇止步了,沒有將工作進行到底,沒有意識到還可以做更多。
加馬什也站了起來,「你為什麼不問問院長或是那些修士?」
「你在說什麼?」加馬什發怒了,聲音不再那麼理智。他感到自己徹底喪失了理性,慌亂不堪。「離我的家人遠遠的。」加馬什低吼道,頭腦中尚存的清醒意識告訴自己,野獸並不在樹林里,而是存在於他的體內。想到家人受到威脅,他就如野獸般被激怒了。
兩個修士看著加馬什,目光灼灼,有種近乎駭人的狂熱。就為了一個點。
他上前一步,卻又自行停了下來。他給波伏瓦的那些警告,自己卻忘記了。他讓弗朗克爾控制了大腦。一個來制止謀殺的人,自己卻要犯下謀殺罪。
一旦謎底揭開,他會怎麼做呢?
「這個點是音樂上的羅塞塔石碑。」塞巴斯蒂安說,轉向呂克,「你稱它是鑰匙,事實確實如此。其他的格里高利聖詠只能說是很接近聖歌殿堂。這就像是你來到了修道院,靠近了大門,但就是進不去,你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大門外徘徊。九_九_藏_書但是這個不一樣,這個,」他朝那頁紙一點頭,「是我們打開聖歌殿堂大門,引領我們進入其中的鑰匙,引領我們進入最早的修士們的內心和他們的聲音。有了這個點,我們就知道最初的聖歌到底是什麼樣子,上帝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樣子。」
修士止住腳步,轉過身,很不耐煩。
回到原點。
真相越來越明朗。千百年來,教會都在尋找聖歌的起點。吉爾伯特教派錄製的格里高利聖詠唱片,恰巧在無意間提供了線索。
加馬什閉上眼睛片刻。再次睜開時,他朝前探身,衝著弗朗克爾的臉,異常冷靜地低聲說道:「你走得太遠了,西爾萬。暴露得太多,說得太多,我本來只是持有懷疑,現在我不再懷疑了。」
「但是,是什麼讓它獨一無二的?」加馬什問。
加馬什之前的心思一直放在與弗朗克爾的對抗上,現在才又回到修道院和馬蒂厄的謀殺案上來。
聲音平和。這聲音就是從湖面掠過,也不會留下一點痕迹。
「咱倆讀大學時就彼此了解,之後又成了冤家對頭。」加馬什說道,「是停下來的時候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塞巴斯蒂安修士?」
「這就是你來這兒的原因?不是為了找尋失蹤的修士,而是為了這本失落多年的書?不是CD封面上的圖像,而是音樂本身,暴露了他們。」
「所以他們漏寫了這個點?」加馬什問。多明我會修士緩緩點點頭。
除掉這個惡人的任務現在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加馬什一時進入不計後果的狂熱狀態,他只想讓眼前這個人消失。
兩個人目光交織在一起。
加馬什回身看向塞巴斯蒂安手臂上打開的那本書。
腐敗因而得以保存,瘋長開來。
聽到這些話,加馬什正在竭力壓制的憤怒反而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他一向冷靜。
「這不僅僅是一個點。」呂克轉向加馬什,「好比你找到了一張藏寶圖,上面標註了各種方位和路線,但是沒有起點,它也只能是一張廢紙。這個點就是開始的地方。它告訴我們第一個音符是什麼。」
「你為什麼這樣說?」
「你當然愛他們。」現在弗朗克爾的聲音里沒有了敵意,好像兩位老友正在邊喝酒邊聊天。
探長尾隨著警督走出修道院的前門。
「我注意到是因為我看到你用手指蓋住了那個點,好像試圖要掩蓋它。」
的確,這裏安靜得讓人受不了,他們就像是漫步到了一片空白之中,沒有聲響,景象寂寥,甚至連聖吉爾伯特修道院都被霧氣吞沒,消失了。
「但是我認為紐姆符已經告訴了我們起點。」他說,指著已經褪色了的第一個詞上方的小波浪線。
自從那次襲擊案之後,所有的倖存者都接受了治療。現在,加馬什知道弗朗克爾不僅侵犯了波伏瓦的隱私,也侵犯了自己的隱私,還有其他所有人的隱私,包括讓·居伊和安妮的關係。
接著緩緩呼出一口氣。
加馬什戴上老花鏡,靠過來。塞巴斯蒂安指向第一頁上面的第一個詞。這個詞上面應該是紐姆符,但是他手指的地方除了一個點,什麼也沒有。
呂克閃到一旁。
「我的上帝,」塞巴斯蒂安驚呼道,「我的上帝啊,」他搖搖頭,「也能讓我看看嗎?我一直在到處找它。」
是什麼秘密讓他害怕被發現,而不得不離開修道院?但手機屏幕的光亮已將他暴露。
一聲長長的緩慢嘆息。
有那麼一會兒,他想猛撲過去,從弗朗克爾手中奪過手機。是什麼事情這麼重要,以至於弗朗克爾冒著被熊、狼襲擊的危險來到樹林里?
「哦,他們沒有藏。通常它都是放在教堂的誦經台上,任由修士們隨意查閱。」
他們九-九-藏-書夫妻倆,愛這兩個年輕人。
加馬什知道阿諾特能量很大,許多朋友都很有權勢,所以他的手可以輕而易舉地伸到高牆以外。加馬什曾有機會除掉阿諾特,但是他沒那樣干。有時他懷疑自己是否又犯了一個錯誤。
「就是這個點。它可不僅僅是一個點。」
但是加馬什想知道,是什麼事情如此神秘,以至於弗朗克爾非得離開修道院,很明顯他這可不是去晨間漫步。外面寒冷、晦暗,加馬什四處看了看。時間還不到6點,寒氣觸及湖面,轉而上升,使得昨夜的霧氣化作今晨的濃霧。
儘管這個問題出人意料,但加馬什並不吃驚。
「那麼紐姆符又是怎麼來的?」加馬什問。他靠向多明我會修士,兩隻大手握在一起取暖。
「不是非常精確。」加馬什說。
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殺死這個人,把屍體丟給狼和熊。然後走回修道院,告訴呂克修士弗朗克爾去散步了,很快就會回來。
「不是怨恨,是興趣,」塞巴斯蒂安指了指加馬什腳下的一塊平整岩石,兩人坐了下來,「他們是失蹤的孩子。在那個可悲的時代,修士們被驅逐。現在我們要儘力對他們進行補償,所以要找到他們,告訴他們,他們是安全的。」
塞巴斯蒂安饒有興趣地看著加馬什,「你注意到了?」
「阿諾特在監獄,終身監禁,這你知道。阿爾芒,是你把他送進去的。」
加馬什知道,宗教法庭以往的行事風格可不是這樣。他們會直接拿走書,甚至會燒死擁有書的年輕修士。
「你知道波伏瓦和你女兒墜入情網了嗎?也許事情並不如你所願盡在你的掌控之中。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情嗎?」
「臨床處方,」加馬什說,「你看過波伏瓦的治療檔案了。」
加馬什自己心中也有疑問,首要的疑問就是,尾隨弗朗克爾是否明智?倒不是擔心弗朗克爾可能會做出什麼舉動,加馬什反倒是擔心自己可能會幹出什麼。
兩個人都清楚他們說的是實話,而他們之前的行為也都是有意的。他們在岩岸上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聆聽遠處潛鳥的鳴叫,近觀水裡魚兒的跳躍,還能聞到森林里散發出來的一種甜絲絲的味道。
聲音很美,清晰,純粹,有種發自靈魂的氣息。修士本人被音樂感染了,加馬什也覺得隨著音樂漂流起來。
「問得好,」塞巴斯蒂安承認,「我們認為,這一本,」他舉起書,「是由音樂家修士寫的,然後被拿去抄寫。抄寫員們不知道這個點的重要性,甚至認為這個點是瑕疵,是錯誤。」
「我在那兒沒看到。」
「找遍了全世界。」
「你說得對,」多明我會修士承認,「我是擔心其他人發現這個點非同尋常的意義。不管是誰寫的,他都一定熟知最初版本的《聖歌集》。他照原來的風格重新譜寫了一首,包括這個點。」
塞巴斯蒂安看上去在思量如何回答,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你以前就知道?」塞巴斯蒂安問呂克。
他們知道安妮對讓·居伊一見鍾情,又見讓·居伊那麼愛女兒,他們為安妮感到無比高興。
天空放亮了。一束冷冷的灰色光線,還不夠穿透大霧。船夫能來嗎?
「不總是,」弗朗克爾說,「被逮捕,被審訊,被宣判,這些可不是他想要的。」
塞巴斯蒂安好像很不情願邁出最後一步。也許,加馬什想道,他是害怕會失望吧。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讓自己的找尋之旅就此結束。因為,如果這樣的話,他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加馬什甚至想把黑莓手機奪過來,看一下他是在給誰發簡訊,或者是誰發來的簡訊,以至於自己的到來讓他如此驚恐。
「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本書因為這個點read.99csw.com而價值連城嗎?」多明我會修士問,「實際上,它無法以價值論,它是無價之寶。」
「被一位修士拿去看了。這修士在研習聖歌。」
加馬什停下,觀察著。弗朗克爾背對著探長,低頭在手機上寫或是讀一條簡訊。
這樣做太容易了,太大快人心了。這個人被狼群拖進樹林吃掉的話,世界只會變得更好。
「你怎麼知道的?」
美麗之謎。終於破解了。
塞巴斯蒂安在門房的門前停住了。
「我知道,但不是剛剛才犯的錯。早在幾年前,在調查阿諾特警督的時候,我就已經犯下錯誤,我不該急於逮捕他,而應該耐心等待,將你們一網打盡。」
弗朗克爾一時啞然失語。加馬什越走越近,能感受到對方的憤怒和恐懼。
「這我相信。但幫的是誰?不是我,也不是波伏瓦探員。你是奉誰的命令來此的?」
弗朗克爾沒有否認。對加馬什來講,如果他已經來不及阻止正要發生的事情,那麼讓弗朗克爾予以否認,同樣也太遲了。
「是的,我見過。」沒必要否認。這本書並不是什麼秘密。
「找遍了整個修道院?」
「就是這個?」加馬什問道,也指向那個點,「這個點?」
呂克興奮起來,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多明我會修士。
「對,」塞巴斯蒂安說,一臉的敬畏和驚愕,「就是這個點。這個點足以說明此書就是第一本格里高利聖詠書。這個點,」他把手稍微抬了抬,「是最初的第一個音樂符號。這本書不知是怎麼最終落到森普林哈姆的吉爾伯特手中的,應該是在12世紀。」多明我會修士說,對象是書,而不是周圍的人,「也許是作為禮物,教會作為感謝的禮物,感謝他們對托馬斯·貝克特的忠誠。但是吉爾伯特教派並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在當時,沒人會知道。沒人知道這本書是獨一無二的,或是將會變成獨一無二的。」
「上帝的獵犬」幾百年來數千英里的尋找征程,終於走完了最後這幾步。
「正是這本。」
加馬什指了指站在門房裡的呂克。
「我認為他可不這麼想。但是我確信他知道這本書獨一無二。他對格里高利聖詠瞭然於心,非常清楚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的版本、文集、手冊,有這麼一個點。而且他知道這個點的作用。」
加馬什夫婦選擇讓孩子們擁有自己的空間。他們知道安妮和讓·居伊在合適的時候會告訴他們的。但是弗朗克爾是怎麼知道的?一定是有人告訴了他。如果不是讓·居伊,也不是安妮,那麼是……
這句話利劍般刺中了加馬什,他感覺身體一時失去了平衡。他直勾勾地盯著上司,沒做回答。
「因為這個。」修士拿起書,放在雙臂上。
「我注意到了。幾千年來,印度教徒、佛教徒和異教徒也注意到了這點。」
「我知道這個點的意義,但是對於這本書的價值,我一無所知。」呂克說。
塞巴斯蒂安走進簡陋的窄小門房,看著桌上那本樸實無華的大書。他的手在封面上摩挲著,深吸一口氣,打開了。
「就是紐姆符。」探長說。修士點點頭。
「是這樣的。」
「但是我覺得你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就算是教會,也不可能讓怨恨持續那麼久。」
如果能拿到那部黑莓手機,加馬什將會不惜一切代價。
他不能從弗朗克爾手中奪下手機,即便是奪到了,也可能弄不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加馬什提醒自己,沉住氣,一定要沉住氣。
「我是就剛才在教堂的失禮行為來向你道歉的。」多明我會修士一路專挑大點的岩石落腳,直到走到探長跟前。
兩人對視著,呼吸加重,眼前都是呼出的空氣,視線模糊起來,好像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