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有放走犯罪分子。」「棺材桶子」埃德憤怒地說。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安德森副隊長不經意地說道。
「約恩斯,你還是老樣子啊。」他說,「我們一直都很想念你,老夥計。」
「掘墓者」約恩斯的脖子鼓起來,迸出一條條青筋。他的聲音十分干啞:「哈萊姆黑人區的犯罪率,是世界上最高的。要降低犯罪率,只有三個辦法:要麼嚴懲犯罪分子——但是,你們看起來不想這麼做;要麼給他們錢,讓他們體面地生活——但你們也不想這麼做;那麼,就只能讓他們自相殘殺了。」
安德森副隊長臉紅了:「不,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給這個出獄的囚犯做保姆,真讓人覺得羞恥!……」「棺材桶子」埃德憤憤地說道。
「我們還是別管這個了,」安德森副隊長不耐煩地說,「關鍵是得讓他活著。」
「掘墓者」約恩斯把安德森副隊長那小巧的白色手掌,緊緊地握在自已大而有力的手中,咧嘴笑著說:「你需要晒晒太陽,頭兒,你都快變成一個幽靈了。」他輕鬆地開著玩笑,彷彿昨天晚上,自己才見過眼前的副隊長,而不是六個月沒有見了。
這兩個黑人偵探瞪著他,雖然覺得很震驚,但是,他們並沒有說什麼,都等著他繼續說完。
「言歸正傳!……」安德森副隊長說,「歐瑪利想要與我們合作。」
接著,他說出了回歸非洲運動集會舉行的地址。
「我不這樣認為!……」「掘墓者」約恩斯茫然地拍打著他的右腿說,「有一個人,告發了他以前的頂頭上司——一些謀取不義之財的政府人員,聯邦大陪審團對這些人,提出了十三項公訴。這些人當中甚至有一個是警察——布魯克林的布蘭敦副隊長……」
「掘墓者」約恩斯瞪著他,冷漠地說:「完全正確。」
現在,身上除了藏在衣服下面的槍傷,以及後腦勺一處指頭大小的傷疤,約恩斯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還是一張黑褐色的凹凸不平的臉,還是彷彿有火焰燃燒著的赭色的眼睛,還是如同鑄鋼工人般粗壯的身體,後腦勺上還扣著那頂冬夏不離身的、有些壓扁了的黑色氈帽,破舊的九九藏書黑色羊駝呢外套下面,有一塊鼓起——那是一柄長筒的、黃銅鑲邊的點三八口徑鍍鎳左輪手槍,放在他自己特製的槍套里,挎在左肩上。
在安德森副隊長的記憶里,他們兩個黑人——這兩個能幹的偵探,帶著和他們的大塊頭一樣、殺傷力極強的武器——看起來就像兩個常在賭城,過周末的貪婪的農夫。
安德森副隊長重新舒服地坐回到座位上,以品評的眼光,凝視著「掘墓者」約恩斯。桌上的綠影燈照得他的臉色,看起來像是得了壞疽病。
「他十個月前,從亞特蘭大聯邦監獄刑滿釋放。」
「是啊,黑幫團體要殺他——這個可憐的小告密者。」「掘墓者」約恩斯懊惱地說,「我還聽說,他們還在到處盛傳『歐瑪利無處可藏,只能逃跑』這樣的話。然而,歐瑪利沒有逃跑,他只是藏在了《聖經》後面,他也沒有死。那麼,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他,變得如此重要,居然在他出獄后十個月、黑幫團體想殺他的時候,要出動警察來保護他?」
「別問原因,只管去做。」安德森副隊長引用了一句名言。
「如果我們過去的薪水都不付稅,『掘墓者』和我,也能多賺五萬美元,不過我們是警察。」「棺材桶子」埃德在陰影中說道。
「只有當他做噩夢時,夢到我和『掘墓者』,槍殺了所有無辜的人時,他才會相信。」「棺材桶子」埃德冷冷地說道。
「你可別告訴我,他不會受到應有的制裁。」「掘墓者」約恩斯邊說邊站了起來。
「副隊長,」「棺材桶子」埃德粗魯地說,「你是說,別像我一樣暴躁易怒嗎?」
「獨立日?……」安德森副隊長重複了一遍,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推開報告,從記事簿邊角的曲別針下,取出一頁備忘錄。
「是的,我知道。可是,你知道那個小肥牛的故事嗎?read•99csw.com」
「或許這些人,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發現他的真面目。」安德森副隊長說道。
「大約五萬美元……」安德森副隊長冷笑著回答,「他把這些錢,全都投到他的計劃里了。」
「一個男人因為妻子燒煳了早餐,就用斧頭殺死了她;一名嫌疑犯槍殺了目擊證人;一個男人因為別人把啤酒灑在了他的新外套上,就拿刀剌傷了他;一個人在玩俄羅斯輪盤賭時,突然用一把點三二口徑的手槍自殺了;一個女人莫名地,刺了一個男人胸口四刀;一個女人因為鄰居家的女人,和自己丈夫聊天,就用一鍋熱水燙傷了她;一個男人由於跑錯車站,導致錯過地鐵,又不能退票,就揚言要炸掉地鐵站,而被警察逮捕了……」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是,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上帝是不會讓一個好人輕易倒下的。」「棺材桶子」埃德·約翰遜說道。
「他為什麼不和我們合作?不用花費任何東西,就能夠救他的命。」「掘墓者」約恩斯冷笑著說,「歐瑪利是個告密者,但絕不是個傻瓜。」
「這是你們的任務,上邊指派的。」
「對,這就是原因所在。這個世界上,有的是人會為了錢,可以去做任何事情。迪克·奧哈瑞認為:他會得到十分之一的獎金,為此告發了他們,是如何逃了五百多萬的稅。」「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說,「涉案的十三個人當中,有七個被投進了監獄;甚至連他本人也沒能倖免。他也賺了不少黑心錢而沒有付稅,所以他也進去了。他在裏面待了三十一個月,現在被放出來了。我不知道他因出賣朋友,得了多少昧心錢。」
「這些人一直糾纏著隊長,要求警方為迪克·奧哈瑞,提供政治保護,已策萬全。」「掘墓者」約恩斯也激憤地說,「他們迫使隊長相信,奧哈瑞的死,將會引發一場種族暴動。」
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叫嚷、咒罵、尖聲喊叫的反抗聲,和拖拖拉拉的腳步聲,頓時充斥著接待室,就好像一輛運貨車,正在傾倒突擊檢査妓院,而繳獲的滿車贓物時,突然發出的嘈雜聲。
「今天是獨立日。」「掘墓者read.99csw.com」約恩斯冷嘲熱諷地回應道。
「我們只是不願向犯罪低頭。」「掘墓者」約恩斯憤憤地說道。
安德森副隊長「啪」的一聲,按了一下開關,怒吼道:「我馬上到!……老天爺啊,讓他們消停一下吧。」
「你不必覺得抱歉,」「掘墓者」約恩斯粗暴地怒吼著,「死了也得不到獎金。」
「許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出獄的迪克·奧哈瑞,就是迪克·歐瑪利,他搖身一變,成了回歸非洲新運動的領袖。」
「命令就是命令,」安德森副隊長說,「或許情況並不像你想的那樣。」
安德森副隊長推開桌上的文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我明白,但是,他們想把責任推給你們倆。這一點你們和我一樣心知肚明。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履行警察職責,維護社會治安。不要冒任何風險,沒有證據,就不逮捕任何人,除非自衛,否則不要使用武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向任何人開槍。」
「為了賞金。」安德森副隊長回答道。
「我只希望這場災難,不會讓你變得更加暴躁易怒。」安德森副隊長輕聲地說道。
這是「掘墓者」約恩斯自從在一次緝毒行動中被本尼4邁森僱用的槍手射中后,第一次回來報到。他在醫院里和死神搏鬥了三個月,又回家休養了三個月。
「隊長認為:一定有非暴力的辦法,來減少犯罪事件的發生。」安德森副隊長說道。他的臉更紅了。
「你知道那個回頭浪子的故事吧?」安德森副隊長問道。
「我在想,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回頭浪子回家時,人們發現他的小肥牛不見了,到處找都沒有找到,最終他放棄了尋找。」「掘墓者」約恩斯笑著說,「他們去向浪子道歉,卻發現這位浪子,已經變得肥胖無比,他們便殺了他,吃了他,不吃小肥牛了。」
「棺材桶子」埃德·約翰遜那張被硫酸燒壞了的臉,輕輕地抽|動了一下,一塊塊移植皮膚瞬間變了顏色。
「什麼小肥牛?」安德森好奇地骨碌著眼珠子。
安德森副隊長隨便地翻看著報告,讀著那些指控。
「哈萊姆人不知道。」「掘墓者」約恩斯乾巴巴地說。
https://read.99csw.com「長話短說。」「棺材桶子」埃德厭惡地打斷了說明。
「可千萬別讓這種事,發生到我們的浪子身上啊。」安德森副隊長不帶一絲笑意地說道。
放在桌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報告副隊長,請你別待在辦公室了,他們撞翻了貝格里茲馬戲表演場。」
安德森副隊長轉過臉來,盯著「棺材桶子」埃德·約翰遜,「棺材桶子」埃德卻不理會副隊長,兩眼直視著前方。四年前,一個流氓朝「棺材桶子」埃德的臉上,潑了一杯硫酸。從那以後,埃德·約翰遜就贏得了「一觸即發」的外號。
「或許吧。」安德森副隊長冷笑著說。
「就算這是個原因吧,」「掘墓者」約恩斯終於讓了步,「那其他原因呢?」
「哦,該死的,」副隊長辯解道,「我是支持你們的。我知道你們在哈萊姆區里,都要面對什麼。你們的轄區,也是我的轄區。但是,隊長認為:你們在這個地區,殺了太多的人……」他舉起手,不讓他們作解釋,「那是個無賴,我知道,危險的無賴,你是出於自衛才殺了他。但是,你已經被關了好幾次禁閉,不久之前,還被停了三個月的職。報紙一直狂熱地批判,哈萊姆區的警察濫用暴力,現在各種民間團體,也跟著一起起鬨。」
「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掘墓者」約恩斯說,「等到下次戰爭爆發時,再告訴人們這句名言吧。」
「隊長沒有說。他並不太相信我和局長。」安德森副隊長自嘲道。
「全他媽的都是黑人!……」「棺材桶子」埃德憤怒地插了一句。
「在哈萊姆區,任何人都很容易死掉,」「棺材桶子」埃德憤怒地說,「這也是我們警察都需要配槍的原因。」
「扯淡!……」「掘墓者」約恩斯粗魯地說,「如果黑幫團體要殺他,他早就死了。」
「你相信嗎,頭兒?」「棺材桶子」埃德大聲說,「你認為:他們已經讓隊長,相信了這種胡說八道?你認為黑幫團體,會在他出獄十個月後,再來殺他?」
「掘墓者」約恩斯的半邊屁股坐在桌邊上,歪著腦袋;「棺材桶子」埃德則背靠著牆,把臉藏在陰影里,這是當他等待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時,平九九藏書常的一貫做法。
安德森副隊長興奮地叫著,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把手伸向他手下這名能幹的偵探。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他臉上的微笑一樣假惺惺,不過,看起來熱情的微笑,讓他那蒼白的瘦臉熠熠生輝,深陷的藍眼睛閃耀著光芒,給他的話增添了幾分真誠:「歡迎回來。」
這時,電話鈴響了。安德森副隊長拿起聽筒。聽筒那邊,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隊長?」
他咬緊牙關,好像停下來咽了口唾沫,然後繼續說道:「暴躁也比死了的好。」
安德森副隊長假裝沒有聽到,繼續讀道:「一個人看到一個陌生人,穿了一件新外套,就用剃刀刺傷了他;一個打扮得像伽羅基印第安人的人,用自製的戰斧,劈開了一個酒吧侍者的頭顱;一個人因為在街上亂抓貓而被捕;二十五個人因為想把所有的白人,趕出哈萊姆區而被捕。」
「是副隊長。」
「一方面是因為——哈萊姆的民眾、掌權的牧師和種族運動領袖認為:他為社會做了許多好事。他不僅替一箇舊教堂,還清了抵押貸款,還發起了新回歸非洲運動。」
「歐瑪利沒那麼容易死掉。」
「好吧,管他是誰,我只想告訴你,地球爆炸了,地獄之門打開了。」
「那麼你在想什麼?」安德森副隊長反問。
然後,安德森看著兩名偵探抱怨道:「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從一大清早,就不斷接到這類事件的報告,現在都晚上十點鐘了。」
「那是幾個武裝白人,挑起的毫無意義的暴力事件,」「棺材桶子」埃德咬著牙說,「『掘墓者』和我並不想動粗。」
在綠色的燈光下,安德森副隊長的臉有些發紫。
「你們要去保護迪克·奧哈瑞。」安德森副隊長說道。
「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黑幫團體要殺了他。」安德森副隊長好像發布消息似的說道。
「但是,最初的回歸非洲運動團體,並不認可他。」「棺材桶子」埃德憤憤地插了一句。
「好吧,那麼跟他說,讓他到這兒來,教一教我們。」「棺材桶子」埃德大聲說道。
「或許?……哈萊姆的許多無賴,會為了一百美元而殺他。」
「除了約恩斯,誰都不要來煩我。」安德森副隊長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