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中的熏衣草
「你剛剛有睡覺吧?我可是興奮得睡不著。再說,經濟艙的個人空間小得不得了,睡得著才有鬼!」
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也許下了飛機后永遠沒有機會再看到她,這種事太多了……等等,她剛剛提到也是參加旅行團來觀光……那也許行程會有重疊之處,這麼說,還是有再見面的可能。
「《三口棺材》你讀過了嗎?」她指著套著書套的原文書。
「不可能,請留意一下,現在才剛吃過飯,空姐才剛把餐盤收走,有人會在剛吃完飯的二十秒內入睡嗎?我覺得概率不大。」
當然還是有區別的,他知道自己要去埃及。
斯芬克斯與謎團會以什麼樣的姿態來面對他?寫信者究竟是誰?而且更重要的是,動機到底是什麼?只是單純想與他鬥智,那人就甘願花將近五萬元的旅費送他到埃及去?對他而言,這理由太過牽強。
若平摸摸下巴,「有一件事我只看你背影就知道了。」他不疾不徐地說,「我猜你是一個人出國,沒有任何同伴隨行。」
「Excuse me,sir.」
「哦,那本啊,還算不錯啦……」算爛的裏面還算不錯的。
「我認為『推理小說等於謎團』,不過謀殺案是故事題材的大宗……這種理論定義問題探討下去會沒完沒了,總之我的結論是,推理小說可以沒有屍體,甚至一滴血都沒有。」
「我知道你喜歡本格推理,不過本格推理也有很多子類型,你偏好哪一種?」
世界上最通俗的景況往往是最真實的人性。這一刻他深深體會到。
他決定先彎腰撿書,再抬頭面對她。當他彎下身軀,眼神落至那本書的封面時,大大吃了一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若平望得入神時,前方的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然後一本書像從衣櫥彈出的屍體般掉落至他腳邊。
幸好他的座位就在走道邊,只消轉個身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踏上走道;萬一座位是在中間,那不但進出困難,而且在移動時手還有可能會不自覺地拍打到前座乘客的頭。
值得一提的是,雷毅從來不在自己的書上放本人的照片,總是像《名偵探柯南》的作者青山剛昌一樣放一些漫畫照。
斜背在左肩下的是一隻有花邊的棕色女用皮包,造型就像一粒雅緻的小蒸餃,看得出來是名牌,格調十分高雅。但吸引若平目光的,並不是皮包本身,而是皮包旁的附屬物。
河水緩緩流著,他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種時空之中。只記得,天幕是黑色的,萬物是靜謐的,一切都是神秘而有古風的。
「我同意那是你最好的作品。」
女孩揚了揚眉毛,略帶吃驚:「哦?你也知道狄克森·卡爾?嗯,其實這本書是朋友推薦的,我以前並不特別迷推理,算是新讀者吧,而且這本書我才看到一半。」
「的確,其實我也是半睡半醒。」剛剛叫他起來的應該是眼前這個人。
「你這樣說也太嚴重了啦,如果要照你那種標準,那大部分的推理小說大概都要縮水一半了,也不會像原來那麼精彩。」
女孩點點頭,「很合理,但有漏洞。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我身邊的人睡著了,所以我的東西沒人交付,只好背著來上廁所?」
「可惜啊,沒有在馬來西亞多玩一會兒,看來那兒也是旅遊的好去處。read.99csw.com」一陣粗重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說實話,是不合,我個人偏愛『清純唯美』形態的……不過只要是本格推理,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喜愛與接受度。」他用紙巾擦了擦手,繼續說,「每種文學都有存在的價值,個人的判准不代表真理……拿推理小說來說,本格派、社會派也沒必要互相撻伐,每種文類都有它的焦點;既然有焦點,小說內的各種元素就會不等重,雖然有平衡的空間,但我認為只要在此空間內,不必刻意平衡也無所謂。」
「被我逮到了,小子!搭訕年輕女孩!」鄰座的雷毅一臉詭異的神色,低聲道,「想不到你還挺行的嘛!有說有笑的……咦?上次在霧影庄你不是也……」
定睛一看,那是一名女子。確切的穿著他毫無印象,只記得她並非裸|露;臉部覆蓋著一層薄面紗,隱約露出一對深邃的眼眸,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他對她的身份毫無概念,但他卻明白她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腦中某種神力告訴他,這並非一廂情願的深信,而是事實。
由於睡不好,全身感覺異常疲累,但食物還是要吃的。他一直覺得,坐長途飛機——尤其是那種十二小時以上、又趕上睡眠時間的——給他一種感覺,好像乘客都是一群待宰的牲畜,坐上死亡列車,食物來了就吃,吃完就呼呼大睡,過著最原始的生活,絲毫不知自己將被載送到哪裡。
「當然,有謀殺案刺|激多了,而且謀殺案一發生,就象徵著謎團的產生,是一種很具吸引力的謎團呈現方式。范·達因說得好:『缺乏兇殺的犯罪太單薄,分量太不足了,為一樁如此平凡的犯罪寫上三百頁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一樁兇狠的謀殺案會激起他們的報復之念和恐懼心理……』」
若平開始翻找書籤所在處,正當他打開小說時,書本很自然地開啟至某一頁,但裏面夾的卻不是他的書籤。
「哈!我的書都是有質量保證的,不過我最得意的作品還是《淫|亂家族》……」
「《公共廁所殺人事件》,評論家給的評價還不錯。」
雷毅露齒微笑,「當然,所以我的小說,不論長篇短篇,每一篇都是凶殺案,屍體愈多愈好。」
「沒辦法,因為是轉機,所以只待半天。」若平心不在焉地回答。
「對不起,先失陪啰!」她拋下微笑后便走出他的視線之外。
若平嘆了口氣,「你的問題可以再明確一點嗎?」
女子邊凝視著他,邊緩慢向他靠近;他沒有挪動身子,因為已經麻痹、動彈不得;他的心狂跳,思緒狂亂,思考能力完全喪失。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他也被自己語氣中的冰冷嚇了一跳。
雷毅將餐盤往前推,說道:「你這樣說我倒是覺得很好奇,短篇不談,少年推理也不談,有哪一本本格長篇推理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屍體的?」
「我雖然喜歡本格推理的謀殺案,但我卻不喜歡作者太賣弄血腥,以及用不必要的殺戮來填充故事情節。像漫畫金田一那種用過多的屍體來滿足『虎視眈眈』的讀者的做法,我個人就不是很贊同。不過,你別誤會,我個人是很喜歡看金田一的……我喜歡他的風格勝過柯南。」
剛剛夢裡的景象……他搖搖頭。認為自己應該思考正事。
雷毅,推理小說作家,自從上次在霧影庄結識后,這次在飛機上是第二次見面。他的推理小說質量良莠不齊,就像柏拉圖的哲學一樣,有時深奧難懂,有時卻粗淺得叫人無法置信。不過就算再怎麼爛,還是有幾本經得起考驗。
突然間,背後傳出腳步聲,有人踩上了草地。他本能地回頭,半驚詫半驚喜,身子也因而顫抖。
這名年輕女孩——雖然沒看到正面,但八成錯不了——身高大約一百六十厘米左右,矮了他約五厘米;朦朧的側影,搭配得宜的穿著,襯托出曼妙的身材;穠纖合度,凹凸有致,那美麗的弧線就像雨後的一道彎虹,怡人又優雅;左手圈著一環銀色手鏈,指甲纖細修長,剪裁整齊。
若平像想到什麼似的,在雷毅開口之前又繼續說:「以謀殺案為主軸的推理小說中常會出現一種情況,很明顯就是用屍體來填補故事情節。通常是一件謀殺發生后,緊接著又有人被殺害,而被殺的原因是因為該人物發現破案的關鍵或無意間發現兇手的身份,因而被害;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提示兇手身份的重要線索也會隨著第二件命案出現。這樣的安排雖然很有戲劇性,但卻會讓我覺得那是一具不必要的屍體,是作者為了拉長故事而刻意營造出來的。」
兩人的餐盤都被收走後,若平起身說:「從剛才就想上廁所了,失陪一下。」
正當他的雙眼開始去感知她的容貌,他的知覺開始去意識她的嘴唇時,眼前的一切突然如一攤水般化掉了;朦朧的下一秒中,他掉進尼羅河,開始溺水,激烈掙扎;河水灌入他的鼻孔內,他感覺到整個人的意識被沖刷掉,天旋地轉之中看見自己舞動的雙手,無助又痛苦。
沒有理會雷毅的喃喃自語,他徑自閉起雙眼沉思。
廁所出來后,他關上門,外面不見女孩蹤影。他嘆口氣,回到座位。
他苦笑,何必想這麼多。這次到埃及的目的已經夠令人傷神了,不必再給自己增添負擔。只不過她的影像如此強烈……就像剛才那場夢一樣。
若平取出一本小說,將背包放回、關好行李門,然後往椅背一靠。
「Thank you.」
雷毅會意地點點頭,但還是冷笑,「可惜啊……名偵探的羅曼史好像不甚順遂……」
目前一切都沒有些許端倪,再思考也是無益,只能被動地等待。他疲倦地吃著餐點。
正在盤算不知道要等多久時,他的視線無意間落至站在眼前背對著他的人——留著一頭烏黑的俏麗短髮,散發出一股清香。一陣熏衣草的清新撲鼻而至,宛若淡紫的迷霧圈起他的脖頸,輕柔地摩娑他的皮膚;黑色地毯上的光暈色澤構成了迷離的視覺迷宮,投下了瞬間的迷失。
以極為優雅的姿態,她開始貼近他的身軀,兩隻眼睛離他愈來愈近,他彷彿能聽見她的喘息聲、心跳聲;下一瞬間才發現,那原來是自己所發出來的。
「我則是利用這段時間來構思我的下一部小說……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靈感驟至,又是一篇名山之作!」
「
read.99csw.com你這樣不是自打嘴巴?你認為『推理小說不等於謀殺』,但你又舉不出沒有謀殺的推理小說……」
「Seafood,please.」他覺得自己還在溺水,但同時也口乾舌燥。
接著女郎的右手緩緩掀起面紗——相當、相當緩慢地露出硃紅色的雙唇,兩片性感又濕潤的物體。
沒辦法,只好排了。他嘆口氣,排到隊伍的末尾。
「你是指哪一本?」若平將封起來的果汁拆封,倒進塑料杯里。
「不過也沒關係,我儲備的體力就是打算要應付埃及的酷熱啊!哈哈!」
他的小說還是有真材實料的成分,像他剛剛提到的《淫|亂家族》就稱得上是經典。光看書名就知道是一本非常限制級的小說,內容主要描述一個大家族內的亂|倫殺人事件,家族內的每個人都有怪癖——戀物癖,甚至戀屍癖等應有盡有;對於男女性|交、同性性|交的場面描述比起李漁的《肉蒲團》、D.H.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中巨細靡遺的程度,甚至有專家給了「性|愛百科全書」的「美譽」。若平看過這本書後,足足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吃不下飯,因為內容實在是太變態、太噁心了,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出來的情節,恐怕只有「天才」才寫得出來。據說當初要出版這本書的時候還引起軒然大|波,被勒令要掛上「限制級」的標示;衛道人士還強加壓力要作者將該書「去菁存蕪」一番。不過照後來的情況看來,顯然大家比較喜歡「去蕪存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女孩看見他的表情十分驚愕,似乎帶點驚慌。不過他沒錯過機會審視她。
「當然我也不是說反對這樣的寫法,只是覺得能盡量避免無謂的屍體就盡量避免,不要只是為了寫殺人場面而寫推理小說。太過強調屍體的結果,也難怪會有許多人產生『推理小說等於謀殺』的錯覺。」
看來雷毅真的打算跟他抬杠。真煩。早知道就裝睡一路睡到埃及。
放下面前的餐桌后,一盤整齊的佳肴降落至面前,像是對著飢腸轆轆的若平宣戰。
若平凝視著那隻小熊,突然感到一陣赤子之心的浪潮席捲過他的心坎。小熊睜著大大的眼眸無邪地望著他,兩隻毛茸茸的小手垂在身旁,像是等著有人適時給它一個溫暖的擁抱。
眼前這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頭髮油亮光滑,一身體面打扮。他的目光感覺上異常銳利,其中似乎潛藏著一抹近似狡詐,卻又帶有機智的成分;五官模糊的圓臉讓若平有種感觸,好像信任他是一種危險,不信任他又是一種損失似的。
這次女孩的臉色有了顯著的變化,吃驚的表情在她臉上漾開,但很快消失。「我的確是一個人出國,跟旅行團去觀光,但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她圓睜雙眼,露出一絲苦笑,「你不會調查過我吧?」
而殘酷謀殺案的線索就隱藏在複雜的人際關係中。作者很巧妙地將讀者的注意力放在情愛描寫上,而不露痕迹地將真相隱藏在幕後,因此不到最後一章,兇手身份絕對難以被看穿。破案的推理也條理分明,說服力夠。掩卷之後若平只有一個感想,這傢伙可以嘗試去寫情|色本格推理,絕對會變成大師級的人物。能夠利用令人眼花繚亂的人際關係、體液、身體上read.99csw.com的「細微差異」來布局,甚至創造出雙重轉折情節的,放眼台灣推理文壇,恐怕只有雷毅一人。
「不過,大偵探,我的作品風格大概比較不合你胃口吧!」雷毅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剛剛撿書時我注意到整本書都已經被翻過了。一般說來,把一本書合起來時,翻過的痕迹都會集中在紙張的中段——看起來黑黑爛爛的;那本書一直到末頁都呈現這種跡象,顯然是已經被人看過了至少一遍;而既然你還沒看完,那本書應該不是你的,很有可能就是你那位朋友借你的……老舊的書套證明擁有者是位愛書人,而這麼老舊的書套應該也是擁有者的吧……猜測成分居多。」
一瞬間,他的心頭一震,身子忽地坐直。藏身在書頁中凝視他的,是一張長方形的卡片。上面畫著展開雙翼的斯芬克斯圖像。
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似的,隱約聽到有人說出這個句子。
「不,不客氣。」若平抑制住嘴巴打結的衝動,不假思索地丟出了問題,「你喜歡看推理小說?」
「謝謝你。」十分輕柔的嗓音拂過他的皮膚。她伸手接過書,送他一抹微笑。
這時另一間廁所的門也開了,一名眉宇間帶有紅點的印度婦女步出,若平聳聳肩,走進去。
若平想了半晌,才不太確定地回答:「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長篇又要本格的話,用五個手指頭大概數得出來。就算有的話,好像也都不太本格。」
一隻淡綠色的可愛玩具小熊像鑰匙圈般依偎在皮包旁,頭上帶線的銅圈圈在背帶上,相當討喜;它有兩顆圓圓的黑眼珠、白色的熊掌與肚皮,肚皮上縫著一個黑色圓盤,上面浮現打叉形的凸肚臍。
若平漫步到前面的公共廁所,沒想到大排長龍,各國人士以各種站立姿態「散置」在廁所前;也有一些人不是來上廁所的,只是坐太久,起來走動走動舒展筋骨,但沒想到卻構成了空姐的路障。
他站在離河邊不遠處,望著這如夢似幻般的景象。遠方視線所及之處,聳立起一座漆黑的角錐狀建築物。
他疲倦地合上雙眼,雖有困意卻無法入眠。輾轉兩三回,一旁的雷毅已經鼾聲大作,更是讓他睡不著。他站起身來,踏上走道,打開上方收放行李的空間,取下他的隨身背包。
他先吸了一口氣,拾起「密室殺人之王」的經典之作,然後,勇敢地迎向她的目光。
一開始有些模糊,捕捉不到什麼;但隨著意識的回神,影像逐漸清晰了起來,彷彿穿越任意門般,從尼羅河換了場景。穿制服的空姐站在走道邊,雙手扶在餐車上,眼睛看著他,對他點了點頭,職業化地問:「Seafood or chicken?」
那是一本用老舊書套包裹著的英文書,書名是《The Three Coffins》,中文譯名《三口棺材》,作者是John Dickson Carr(約翰·狄克森·卡爾)。
他的書名還是一點進步也沒有。
「那完成後我可得好好拜讀拜讀了。」他啃了一口小麵包,飛機上的小麵包蠻好吃的,他每次坐飛機都不會錯過。
「哈!」他們的對談就以雷毅這一聲冷笑,暫時告一段落。
「嗯,這套推理的確是有十之八九的準確性,說穿了就沒什麼了。」她感興趣地看著他,「看來你是很狂九-九-藏-書熱的推理小說迷吧?還親身實踐呢!」
「Excuse me,sir.」又重複了一遍。
「呃……」正要開口時,有人從廁所出來,輪到女孩進去了。
S·S·范·達因(S.S.Van Dine,1888—1939)美國古典推理大憲章起草人,作品風格承襲英國古典推理小說的華麗辭藻與嚴謹結構,有別於當時盛行於美國的冷硬派偵探小說。被後人譽為美國古典推理之父。
若平也苦笑,搖搖頭,「不,當然沒有,這隻是我的一點小小觀察推理。我注意到你背著皮包來上廁所,裏面大概裝著護照吧,為什麼不將它交給旁邊的人保管再來呢?可能性一,會不會是你一上飛機后就一直背著皮包,上廁所時也下意識地背了出來?不太可能,正常情況,一般人坐長途飛機,上機后不可能會繼續將隨身的背包之類繼續背著,不是將其放進前方的座椅下、膝蓋上就是上方的行李架,如果是剛上飛機也許還有可能,但現在飛機已航行超過七八個鐘頭了……那麼既然不是無意識背出來,為什麼不把皮包交給身旁的人保管再來上廁所?最直接的結論是,你身旁沒有熟人在。假設你是參加旅行團觀光,通常結伴出遊者座位都會被排在一起,既然沒有熟人在,那一個人出國的可能性就很高了。這是我坐在椅子上觀察來上廁所的旅客后,所得出的結論。」
馬航的空姐推車向前,開始收餐盤。
運氣還真是不錯。
那封來自斯芬克斯的信似乎有幾分可信度,「彩晶」旅行社的確收到某神秘人物的匯款,替若平安排前往埃及的旅遊,但旅行社對於此人一概不知,雙方聯絡完全用電子郵件,因此他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背影常常會騙人,但我不希望這次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誰,只知道有一股等待的心情在心中流竄;手心開始滲出汗,心頭怦怦直跳。
女孩笑了,「你還真是有趣,看似簡單的事情就能說出一堆道理來。」她調皮地望他一眼,「那你倒說說,你從我身上還看出了些什麼?」
「……」
「原來如此……」若平點點頭,又突然問道,「我猜那本書是你那位朋友借你的吧?他一定是位相當愛惜書本的人。」
「這麼問好了,你喜歡有謀殺案的本格推理嗎?」
「對了,我上一本小說你應該讀過吧?有什麼感想?」
「咦?你怎麼知道?」
他又花了幾秒鐘回到現實。明白自己不在尼羅河底,也不在埃及后,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肚子已經唱了許久「空城計」。他立刻擎起刀叉,掀開盒蓋,一陣蒸氣撲面而至。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像這種時候,來本推理小說是最好的。他帶了埃勒里·奎因的長篇小說《生死之門》。
突然他的手臂傳來一陣撞擊感,他倏地睜開雙眼。一道亮光灌入視覺神經。
還有幾個小時才會到達開羅,這頓凌晨時分的餐點,等於是早餐;等會兒到達埃及后可是不再用餐了,因此現在即使愛睏,也顧不上睡覺,必須先飽餐一頓再說。
清秀的面龐,分明的五官,端麗的姿容帶著一股沉靜,內斂的活潑中散發著成熟;綉著漂亮花紋的短上衣延展開來,機艙內化為了夏天的牧場,熏風流溢,她像一株芬芳的熏衣草,他浸沒在淡香之中,被她用清澈的眼眸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