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陌生的影子
第四節
「恩」
「啊,真是的!要是當時我在場的話,恐怕早就動手了。」
被她這麼一說,也還真是這樣。事實上,希的事故,光從鐵索的管理不善這一個理由就應該足以塵埃落定了的。
我將視線從指尖,轉向遠處的松樹林。
結城文香……我曾經認為她只是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女生。昨天,被追著拍了照片之後,對她的看法又有了些新的改變。但也僅限於此。
「嘛,關於這一點的話,因為我這裏事先還是有那麼一點小情報的吧。你沒法想到這個點上,也是情有所原啦。那,你聽好哦。
所謂的不懷好意的笑臉,此刻映襯在她的臉上。
只稍片刻,咲便直截了當的把其中的緣由說了出來。
對著靠在高處的咲,我的口吻變得愈發的生硬。
「沒騙你」
我聽得汗毛直豎。非常冷靜的,像是一個成熟的大人的口吻,咲接著說:「我就在那時阻止了她。」
咲深深的聳了一下肩。
她這樣嘀咕著。
「做不到嗎,那這樣吧。」
微微的點了點頭之後,露出些許苦笑般的神色。
咲微微的笑了一笑。
「做得過火?」
咲輕輕了點了點頭。
……難道說。
從剛開始……從車站乘上的巴士下車之後,我除了咲以外沒有遇見任何一個人。從這個本來就是沉寂的如同一片死地的這個東尋坊的步行道放眼望去,只剩下如同噩夢般昏暗的天空和海平面。在耳邊回蕩不絕的則是如同地鳴般波浪擊碎的聲響。和一、二月時那種如同被冷凍過的空氣相比,現在的這個溫度還算是能夠忍受。但我的四肢上正不斷流失著溫度卻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正是這份酷寒,幫我保留著現實的味道。咲說,她要告訴我兩年前的真相。
咲露出了稍顯陰沉的表情:「我覺得,她的興趣應該是攝像吧。」
「還有,她還自以為我沒有發現,那時的我也被她完完全全的偷|拍了個夠。」
「理由是什麼……?」
聽到像是聽過。好像是在初中的時候學到的。但具體是怎樣的內容如今卻是回想不起來了。
風從北面吹來,而懸崖正是朝著北面。咲在不意間,從我的身上把視線逸開。
「可不是。」
「其一,其實文香,並沒有看到希掉落的情況。只是憑著自己的想象所說,所以才會與事實不符。」
看著反射性大喊出聲的我,咲只是側著腦袋搖了搖頭。
「在還自行車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文香故意走在我們前面等著,躲在障礙物的後面,使勁的往你這邊瞧著。那時我就猜她應該不是來找我的,大概是想嘗試和你取得接觸吧。」
不知她本人是否察覺,這時的咲,儼然一副緊鎖雙眉的神情。
「……謀殺!」
「說是說詆毀,但終究可能是事實吧。」
「試著去想象一下啊。在你的眼前,不就正是這塊場所嘛?」
咲從鎖鏈上起身,背對著大海立足而站。
風從我的正面吹打過來。從日本海的海平面吹拂而來。
「肯定也就順理成章的這麼說了吧,……然後,怎麼樣?文香撒謊的理由,想象到了嗎?」
「文香為什麼要把沒有問到她而特意提出來的『風』的話題拿出來說,對此我說過自己心裏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做的原因吧。
「上面提示不要輕易靠近。
「於是那傢伙對此似乎感到十分的不滿。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因為她無論再怎麼糾纏希,再如何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假扮成一個天然的模樣說著往傷口上撒鹽的話,對希也不能造成一絲傷害。
「你那邊的希就在前面的鐵索上坐了下來。然後一陣強風吹來,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接著鐵索從木樁上掙脫,掉下了懸崖。你看著那裡,然後試著在大腦里想象一下。」
對著一臉期待後續話題的我,咲向我投來無奈般的眼神。
這也不符合我的風格。只去做那些必須讓我做的事,然後坦然的接受最後的結果,所以對我而言從來沒有什麼值得後悔的事情。……也從來沒覺得後悔過什麼。
咲嘆了一口氣。
被這麼說著我便想起了,在金澤的道路上,那些讓我煩透了的大風。
「連想象都不想去想。就我知九_九_藏_書道的事情就是,文香的家境還算是比較寬裕的,她又是家裡的獨身女,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很普通啊,太普通了。……要是硬要找個什麼理由的話,那也就是她的這樣的一個家境才導致她對不幸的事情有這麼大的興趣也說不定。所以說她這種人是不正常的,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才是正解。」
實在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回話,終於開口說出的就是一句:「什麼啊?」
彷彿是有些含糊的回答。
……那你就重新審視個夠吧,反正咲對我的本性是知根知底的,沒必要刻意隱藏什麼。
爽快的承認之後,咲收起了伸出來的拳頭。
咲調整了一下方向,朝著大海的一面坐了下來。只是將頭側著轉了回來說道:「你先試著想象一下再發表意見吧。」
「噁心?」
「但是,希並沒有作出很悲傷的表情,只是一副笑臉的告訴了她,自己沒事。因為那時她正在模仿我,成為一個樂觀派罷。」
要說其他什麼話題,還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就這樣沉默著一路走過去,對我來說也一樣的難受。保持沉默的話,不能不去想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咲悄悄湊近我的耳朵:「那個,我說啊。有件事我從剛才起就一直很在意啊。」
「好像是吧。」
「不,我說的是在那之後,大概是在香林坊還是哪裡吧?」
「又來了,你看你臉都紅成這樣了。你認為這種程度的謊話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嗎?」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對那傢伙的本性產生懷疑。對文香來說,我只不過是她的一個表姐的學姐而已,對吧?我們兩人之間完全就沒有什麼交點,面是見過幾次,但也就是僅限於此的關係而已。但就這樣的關係,她還特地的來探病了。
嘛,算了吧。也沒什麼必要搞得很隱秘一樣,因為……
「但是,希跌落的原因並不在於風吧,從你的話里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就是那個,像是把自己的某些劣等感投影在別人身上之後徹底的去貶低他,讓自己一身清爽,還有就是自己比較毒舌之類的吧。文香雖然的確很惡劣,但從某種角度來說我的這種本質也是十分惡劣的。
「……」
「覺得噁心。」
「希她……,希那時候朝著哪邊坐還不知道吧。如果說從海邊吹來的風和她所坐的方向正好形成逆風的位置呢?」
「……」
對著聽上去有些錯愕的咲的聲音。我點了點頭。
咲明顯的一副沒好氣的樣子:「我哪裡會知道!」
然後,作為對我的回擊的話又顯得過於孱弱的咲對我這麼說道:「那個,怎麼說呢,這也是關於我可愛的後輩的事情嘛,一句不知道可不能隨便打發我喲。」
「知道。」
「這樣的一種想法佔據著文香的大腦,於是這個理由和對象就漸漸演變成了根本就不存在的從陸地吹來的大風了吧。」
「應該就是這樣吧。」
在我那邊的世界里,希應該也沒有做出過悲傷的表情吧。可能是毫無表情的說了句,那又如何?之類的話,因為那時的希本身就是個『透明人』。
如果在我的世界里,有著讓我覺得值得後悔的事情的話,那並不是希死去的事情,而是直到希死去之前我都沒能緊緊的抱過她一次,僅此而已。要是這麼做了的話,即使傻瓜這個頭銜還是無法避免的話,至少小P孩這個稱謂或許多少能夠得以改善也說不定。
咲雙手交叉著,緊皺著眉頭。
雖然這麼問過來,但咲肯定是已經知道答案了的。既然這樣的話,再怎麼琢磨我這平庸的腦袋,終究還是得不到什麼好處吧。見到我緘口不語,咲一陣苦笑。
說到底,我沒能去觸碰希的最大的理由,除了從父母身上去尋求以外別無他法。與其說是噁心,我覺得不如說是恐懼吧。因為希的臉此刻幾乎和從一副一本正經的頑固形象一轉而變的變得油腔滑調的父親,以及一層一層的不斷濃妝艷抹的母親變得一模一樣。
「果然果然」
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咲一本正經的將頭歪向一邊。
「這要是真的的話,那我還真得把『男人』這種『生物』的看法重新審視一下了呢九*九*藏*書……」
我對她並沒有超過這種程度以上的印象。當然對其他任何人都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因此相關於她的事情,我完全找不到頭緒。
咲好像也和我一樣,不經意間,哆哆嗦嗦的:「啊……好想喝點什麼暖和的東西。」
我回想起了,昨晚:「她對我說,『你是最棒的』。」
為什麼?確實,文香在我那邊的世界里好像對我是抱有一定的興趣,但是……
她真就這麼的……
要從時機上來說的話,確實是會演變成那樣。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曾經一度以為她是個懂禮節的好孩子。但是,『請問痛不痛?』『一定很痛吧?』之類的話從她嘴裏反覆的問出,那時的她眼裡甚至還放著光!對著我那被石膏綁住而不能行動的腿,投來令人甚至是感到厭煩的程度的視線。我真是覺得莫名其妙。
對了。剛才咲也說了,希將會遇到事故。
「我就覺得那傢伙一定是在圖謀著什麼事情。可能是想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把希的不幸的一面都看透,看個夠吧。所以,後來希來邀我的時候,我立馬決定和她一起去了。……我說……」
「不可能啊。被風吹倒后才跌落,這樣的說法……」
「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文香想要做到哪一步才能罷休。我當時是以為,讓希遇到危險,品嘗到她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這樣的程度應該也就滿足了吧。
在冬天的時節……風,是拂過日本海朝著陸地的方向吹來的。現在即是如此,兩年前也別無二樣。我突然回想起了前天,在我的世界里將花瓣拋落後,背對著懸崖的我從雲層中看到了太陽。那應該是在正午的時候。
「但,也不僅僅是攝像。」
「……啊!」
「話說回來,還真是個小P孩啊你。」
漸漸將話題代入高潮的希的口吻,一轉而變的突然冷卻了下來。
我所接受的這個讓我覺得『原來如此』的見解是如此的單純,但也是如此的一針見血。怎麼會是,這樣的呢。……但是現在的事實就是,風是從咲的背後吹過來的。我掙扎了半天之後,總算是支支吾吾的開了口。
「噁心的不行,最終,我和希連手也沒有牽」
「我沒說是你撒的謊。」
咲隨即又問道:「我說你啊,昨天也不是碰到文香了嗎?」
不想看,也不想再大腦里想象那樣的場景。在咲這番強硬的要求下,我反而更加不想把目光投向鐵索那裡,即使再如何把此是當做其他世界發生的天方夜譚也罷,我最終還是不想在自己的腦子裡回放這樣的場景。
「也不能這麼說吧。我想至少不會到這個地步。……我猜,原先文香只是想嚇嚇希而已吧。
「……」
「希,並不是因為吹起的風才跌落的,直接的原因是因為老朽化的鐵索從木樁上掉落的關係。在你說明的時候只要把這點講清楚就行了,但卻特地的將既沒有被問到、也沒有什麼確鑿根據的風的事情拿出來講。光就這一點來說,就很奇怪。」
「我說啊,不要這麼害羞嘛。咱倆誰跟誰啊」
然後,又突然用十分刻意的明朗的口吻說道:「沒有什麼其他的話題?你看我都哆嗦成這樣了,這樣默默的走路實在太難受了。」
「……就這個詞的話好像聽過。」
咲苦笑著。
「……但現在你把這個『因為文香的惡作劇而使希最終致死』的事實擺在了我的面前,那我就絕不能再放鬆警惕了。因為如果放著一件,自己不去做而最終會導致自己後悔的的事情不做的話,就不符合我的風格嘛。」
接著伸出中指。
「因為昨天你一看就是一臉的不幸全開的表情嘛,身上一股消極的氣場,所以我想對此文香是不可能放過的。那傢伙,後來對你說了什麼?」
對此我無言以對,如果現在從海面向這裏突起強風的話,咲可能就會朝著後方傾倒隨即倒地而敲到腦袋吧。但是因為風的關係而向海的一側傾倒的話,這的確令人無法想象。
「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所謂的陸風海風指的就是,因陸地和大海一種易發熱和一種易變冷的特性差異所產生的,只在靠近海邊才有的風的流動方式。」
「……這九*九*藏*書樣一說的話,老是在反覆強調風的事情了呢。」
「……傷疤。」
「和希有沒有做過啊?」
「雖說是不是真的,現在還不好說。但是我也不是屬於那種毫無自覺性的人,要不及時控制一下的話,隨時都有可能把事情做得過火。」
但現在,我正在為別的事情而感到深刻的悔憾。
「……」
「但是,從你的描述來看,希最後是死了。如果文香真的是扭曲到這種程度的話,那看來我也不得不把我的一些想法要重新的審視一遍才行。所以也就不得不儘快的回到金澤才行。」
「誒…………?」
她抬起頭。
「陸風海風。」
咲像是一副很反胃的神情:「把他人的傷疤記錄下來才是真正的興趣,對那傢伙來說。」
「我不是說過了嘛,只要見到文香,自己內部的警戒警報就會響個不停。昨天遇到她的時候,就懷疑過她是不是又想鬧什麼事情。但,最後還是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於是就索性無視掉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但這又如何?
「所以,當希真的死了之後,實際上文香對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小的罪惡感。因為不想讓事實變成『自己讓希坐在那個地方才導致她死了』的緣故,要是說因為鐵索老舊才發生的事故的話,作為原因來說太過直接,『並不是只是因為自己誘導希坐上去才發生的事故』,像這樣的一個借口,文香急需一個能夠開脫的理由和對象。
我這麼自語道。但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文香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根本就什麼也沒發生過。
「……不知道。」
「怎麼了?」
「如果光靠想象還不夠的話,那就回想一下。我雖然不知道,但是在提及風的事情的時候,文香的樣子表現的怎麼樣?」
「對,粉碎性骨折。然後,就來了,文香。」
「但是」
「關於具體她想做什麼事情。」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臉現在到底是有多紅,但就算是周圍現在沒人,就能把這種問題面不改色的說出口的你到底怎麼想的,節操什麼的早被你不知道忘哪兒了吧?
但是,只是在一陣短短的沉默之後,咲開口說道:「……發生在家裡的事情?」
「就我還在認為這是『噁心』的事情的時候,她就死了。」
(鐵鏈從木樁上掙脫了開來,因為太過老舊了吧。鐵鏈也被海風吹得銹跡斑斑。)
「和我?」
「……我覺得,這三點都沒能充分說明什麼。」
「哇,裝傻、裝傻」
怒濤的聲響現在依舊攪亂著我的聽覺,忽然間,這種感覺彷彿如同目眩。
「文香,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耳邊泛起了腳步聲,咲向外走了起來。
朝著懸崖的方向。
……在希的葬禮之後,文香和我也並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卻特地找到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聽的我,將希臨死時的樣子無微不至的告訴了我。現在回想起來的話,文香那時總是不斷重複著希的名字,有種一定要讓我聽到的壓迫感在裡頭。
像是在驅散污穢似的,咲不斷的揮著手。
「從那之後,我就對她的行為開始警戒了起來。然後,她後面再來的時候就是希的家裡出事的那會,我記得希的母親回到娘家的那段時間可厲害了。完全是一副在說著『痛苦嗎?你說說是不是很痛苦?』的表情依附過來。」
「……」
於是,我又回想起了一件事。
於是我又發問:「就算你的這些預見都是正確的……但為什麼文香,會有這樣的興趣呢?」
雖然這是一段我想忘記的回憶,但我至今仍能鮮明的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文香的話語彷彿就在耳邊重新響起了一樣。
是應該發怒嗎?還是要去憎恨她?不可原諒……,不對,首先我有想過無法原諒文香之類的事情嗎?
如同剛才咲所提到的。知道什麼事陸風海風嗎?
「文香她……說並不只是因為鐵索老舊的關係,因為我又說了『就這樣放置著這樣早已生鏽的鐵索不管么』這樣的話,於是又像是補充說明似的說了當時大風的情況。她說當時也不單單是鐵索的問題,正好是被一陣強風帶倒,而那時恰好鐵索有從木樁上掙脫了開來。
「…https://read•99csw.com…什麼啊。」
「實話實說的話,就是這樣的。文香事先就知道鐵鏈和木樁老舊,也知道那個地方可能會比較危險。在知道危險的情況下,還故意讓希往那個地方坐。這樣一來,於是希就死了。」
「其二,對文香來說,如果希不是因為被風吹倒后才跌落的這個原因的話,就會產生不利於她的理由。」
「……你還真是傻啊。」
「那差不多,我們準備出發吧。」
猛烈的,我的臉上,像是從正面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個耳光。
「恩,本來是想再稍微多說點的,但還是算了。再繼續下去的話,就只是在普通的詆毀她了。」
(文香看到了掉下去的希,那是當場即死的。她告訴我希在臨死之際並未遭受太多的痛苦。)
兩年了。在這兩年裡,我可能就這樣被文香一直哄騙著吧。好不容易能夠來到希最後的地方替她悼念,現在卻告訴我文香才是導致希死去的罪魁禍首什麼的,我到底該用怎樣的心境去接受這一切呢。對當前發生的一切,我應該也是有什麼話要說的,但真要這麼說起來的話,聽上去感覺自己所要說的話,才真的像是一個童話故事一樣不真切吧。
「嘛,要說假話本身的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知道什麼是陸風海風嗎?」
真的不明白。咲所說的這一切都是事實嗎?我自己又是怎麼去看待這件事的。
「是不會掉下去的。不管是怎麼樣的突風,因為都是順風嘛。就算跌下來也只會朝著陸地的方向而已。」
像是一聲簡短的嘆息,從咲的口中漏出。
「因為一到晚上海水這邊的溫度就會顯得比較高,所以風是從溫度角度的陸地方向吹響海面。而白天則恰好相反。」
「不過,也的確有過類似這種事情的氣氛的時候吧。」
我低下頭,朝著被弄髒的運動鞋的腳尖部分俯視著。
我頓時醒悟過來。知道在眼前這一幕真實的重現在我面前時,我才明白。大概是讀懂了我臉上的表情,咲輕輕的點了點頭,重複了一般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但是,咲朝著我伸出食指指著我說道:「那,到底為什麼?你也是住在金澤的對吧,這樣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吧?北方陸地的冬天的時候,風向是朝著哪裡吹的。」
「鐵鏈……很老舊了。」
就只有這麼簡短的一句。
「我自己也知道。」
即使是咲這麼說,我還是一下子無法全然接受。雖然沒有什麼無法相信的理由,但同樣也沒有能夠讓我全然接受的根據。在我看來,結城文香雖說多少讓人感覺有些奇怪,但也僅限於此而已。
「確實,像在這樣被海風肆虐的懸崖上所刮著的風的確很強勁。但要憑這一點去實現從懸崖上跌落的話,風必須要從陸地方面朝著大海吹來,否則怎麼想都不可能。但是,所謂的陸風海風並沒有那麼強烈。從高氣壓輸入到低氣壓的風,也就是說這種風並沒有逆轉季風的能力。更何況,冬天並不怎麼溫暖的陸地就更不用說了。
但是。
即使是我,這時也大體上也察覺到了。
「嗯,沒錯。」
我感到十分的意外。我雖然還不知道自己對文香應該抱有何種態度,但咲對她的憤慨,在現在看來是一樁十分明了的事情。即便如此,咲卻主動的閉口不談了。
咲的話變得有些低沉,就像是在一邊碎碎念一樣,這讓我更加難以開口。
在咲所指的方向前方,是一塊破舊已久的注意安全的提示牌,和嶄新的鐵鏈護欄。
「騎自行車的那個?」
「……你幹什麼!」
這就足夠了。真不知是該說她的感覺太好了還是說她對我真的看得很透,為什麼咲能夠如此地步的理解到我?為什麼我連她這種能力的十分之一也不能具備呢?
「那,也就是說撒謊的人,是文香?」
「你是說這樣?」
「……在河畔公園那裡」
「這種事情」
「那麼。」
我點了點頭。雖然還不知道這邊的文香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光是站在這裏什麼都不幹的話,就讓自己覺得有種莫名的不安的感覺。
我內心做好了從咲口中可能會吐出的一些玩笑般話語的覺悟。
「但是,就在第二天。一手把注意事九-九-藏-書項給處理掉的文香卻特意的邀我們往步行道的方向走去,就在那裡她說『我幫你拍張照吧,希你就站在那裡』。然後就順其自然的又追加了說了句『那個,要不,還是坐在那個鐵鏈上吧?』」
不知不覺間,我突然重新意識到了自己是被這麼冷的大風吹刮著。在談話的時候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份寒冷。
「……結城文香,這次又想對希做什麼?」
我和希的關係,沒有那種世俗的要素在裏面,但這也並非有著什麼崇高的含義,直截了當的說,我覺得就是一種互相扭曲的關係。如果說非要用一些現實的手段將此拖入一般的層面的話,那肯定也就是牽手、接吻之類的事了吧。
「誒?」
我所知道的事情,就如同剛才我和咲所說的那樣。對此僅聽了一次就斷言其中有所不實的咲,正在那裡若無其事的聳著肩膀。
「還不明白?」
「你剛才的話裏面,有假話。」
雖然這是我問過去的問題,現在也不禁覺得,可能就是這樣的吧。對我來說,想要從身處的環境去推敲一個人的性格那是非常荒謬的事情,因為看看現在,我和咲到目前為止的人生都是在同一個家庭環境下成長起來的。
什麼誰跟誰?見面才三天罷了。
要去阻止她,一邊想著非要阻止她不可,我的腳卻駐足不前。最終,咲終於來到了希當時最有可能墜崖的鐵索邊,輕輕的將自己的身子放在上面。
鏘鐺的一下,發出和金屬相互碰擦的聲響。坐在鐵索上的咲,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咲摸了摸被牛仔短褲所包裹著的自己的腿部。
因為我也畢竟屬於『男人這種生物』,衝動肯定是有的。我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也會憑著這股衝動去跨越肉體上的這種被依附著的『厭惡感』的。
我一下子停頓了一下呼吸。
「雖說讓我現在就能阻止文香她那些無聊透頂的惡作劇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在你的面前徹底的去貶低她,這樣一來只能讓自己感到不堪而已。」
話說到一半,咲突然又語塞起來。
咲舉起一個拳頭,從中先將食指伸出。
「其三,文香自己腦補了實際上並沒有吹過的大風,並將它當做了事實。」
「……什麼啊?」
「啊,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到了最後,我記得就索性變成了因為那陣風的關係。」
不斷不懷好意的逼問著我的咲,可以想象,在接下來回到金澤的這段時間里,我肯定是要被她追問道底朝天的吧。
對著不禁提高音調的我。咲一邊走一邊淡然的說道:「沒關係啦。」
那就是在犀川的河堤上,但那是應該沒人看到才對啊。不知不是不察覺到我此時驚訝的神色,咲在我的面前把手來回的揮了兩下。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就是在那之後吧,那傢伙對希提出了去東尋訪旅遊的提議。」
「試著想象一下,為什麼文香要把問也沒有問到的風的事情拿出來說呢?或者說不這麼說的話哪裡就不對嗎?」
「還記得,我說過自己曾經遇到交通事故差點死掉的事情吧。」
「我可沒有說什麼假話。」
咲打了一個休止符的手勢,意在表明接下去自己什麼也不想說了。
「我說你」
「在周六我們住宿的旅店裡……原本應該放在桌上的注意事項、也就是那些提示緊急出入口在哪、還有就是一些觀光設施的介紹之類的東西,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被文香搶先的給處理掉了。於是我就想到這裏面肯定有問題,於是我就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的問住宿的管理員借了一份相同的東西看了一下,結果你猜上面寫了什麼?」
「還有就是……」
理所當然的,咲用手指指著我笑了起來。
隨後我當時就自語道,「像這樣的鐵索,就這樣放著不管嗎?」
「為了幫助無法自由發揮自己想象力的你,我來試舉幾個例子看看吧。」
的確,鐵索都是嶄新的。大概是不會從木樁上脫落吧。但是,襲擊了希的卻是一陣突風。而此時的大風也正呼嘯的刮個不停。
「沒做過。」
「嗯。讓我再確認好了之後再告訴你。」
「那還不是因為她這個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扭曲罷了吧。」
隨後是無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