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治國須將相 薦賢無親仇
「什麼?報捷?」景公聞言,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吩咐,「快,快帶他進來見寡人!」
李垚正在車旁踱步,一見晏嬰走出宮來,連忙迎上前去。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的酒就喝到這裏吧!庄某已同田將軍約好,要在正午時分趕到校場東門和他會面。時間快到了,庄某告辭了!」庄賈站起身來,一邊拱手向同桌的其他客人施禮,一邊說道。
次日上午。
「我說哪!我已經看了你好一會兒了,越看越覺得你長得像晏相國,原來正是晏公子啊!」
「各位都早到了!」田穰苴將手中的大戟交給隨行的士兵,一邊拱手還禮,一邊問道,「庄監軍到了沒有?」
「我看見,多數大臣都挺高興的,只有兩三位大臣面帶憂容,還有一位大臣,好像是田乞田大人,鐵青著臉,一言未發。」李垚答道。
「既然先生不願與寡人夜飲,那麼寡人只好另尋去處了。」景公再次遭到婉拒,心中更加不悅,卻又無可奈何。
「先生請起,快快請起!」還沒等晏嬰站起身來,景公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田穰苴可請到了么?」
「回稟主公,田先生已經請到!」晏嬰站起身來答道。
「請你回去稟報田先生,就說:田先生班師凱旋,寡人將親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並要在宮中設宴,為田先生慶功!」景公笑著說道。
在田穰苴說話的時候,景公、晏嬰君臣二人都神情專註地聽著,並不時點著頭。
「這第二杯酒嘛,」那名年輕男子也不坐下,仍是站著說話,「就祝大人您好事成雙:得勝歸來,步步高升!」
「好的,我這就去稟報大人!」那名家人向那名武士拱手還了一禮,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景公、梁丘據、裔款君臣三人正在飲酒。
「你家秀姑可是個巧媳婦!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啦!」翠玉說道。
「余將軍,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因為國家規定的口糧不足,許多士兵吃不飽,而士兵們吃不飽,又怎能行軍、打仗呢?這樣吧,從明天早飯起,你每頓飯多加一些糧食,一定要讓士兵們吃飽。不足部分,就從我的俸祿中取用吧!」田穰苴說道。
「現將庄賈人頭,懸于校場東門,將士嚴守軍法,切莫步其後塵!」軍政司結束了訓話。
「快!快去報告國君,讓他派人來救我!」庄賈一邊掙扎著,一邊向他的兩名家丁喊道。
在齊營中央,整齊地停放著五百輛戰車。拉車的馬已被卸下,正在戰車南北兩側臨時搭建的馬廄內安閑地吃著草料。
「是么?」晏嬰聽說是李垚來了,連忙站起身來。
「哈哈!好你個二牛,也知道『反省』啦!」晏嬰一邊把雙腳伸進床上的棉被裡,一邊微笑著朝李垚的背影大聲說道。
臨淄城西南、距城約二里處之遄台,如今已然成了齊軍校場。
高糾神情專註地聽著晏嬰說話,臉色變得越來越紅,頭也垂得越來越低。
「田將軍,這位小兄弟並無大礙,只是心火過旺、偶感風寒而已,吃了我這兩副葯就會好的。」隨軍醫生向田穰苴彙報道。
「敵軍已被打敗,失地已被收復,繳獲已被帶回,我軍戰車、士兵已被安置妥當。臣田穰苴前來向主公復命!」田穰苴向景公高聲稟報。
晏嬰從容答道:「主公勿慮!如此大事,只有臣代主公去辦為妥。臣知其為人之賢,又知其隱居之處,此去必可成功!」
正在此時,帳簾啟處,一名雙肩背著一個碩大的粗布袋、年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跟著那名傳令的士兵走了進來。
「田將軍,他吃過晚飯回來以後,一會兒嚷冷,一會兒喊熱,翻來覆去地折騰。這會兒倒是不折騰了,就是不停地出汗,我擦都擦不過來。唉,我這個侄子要是有個好歹,我回家可怎麼跟我哥哥交待呀!」那個中年男子言語中帶著哭腔。
「全軍將士用心聽著,我來宣布軍紀、軍法……」軍政司高聲宣讀著軍紀、軍法。
「你看你,怎麼又說傻話啦?如果不是冬季無法施工,拖到現在才把房子蓋好,我早就讓你搬過去住了。好在你家離這裏不算太遠,咱們兩家可以常來常往嘛!」晏嬰微笑著說道。
「遵命!」那名內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此時,一名軍官大步走到表、漏跟前,仔細地觀察著標明時間的刻度。不一會兒,返身走回田穰苴面前。
正在此時,一名士兵帶著一個牽著一匹馬的男子匆匆跑來。
越石父悄悄走到晏嬰跟前,低聲說道:「大人,時候不早了,該請李大夫一家登車了!」
看到越石父到來,晏嬰站起身來,對越石父說道:「越先生,我剛同高先生談過話,決定辭退高先生,由你接任管家。今天已經太晚了,明天一早你們二位再開始辦理交接吧!請你不要忘記,辦完交接后,要多發給高先生一年的聘金,那是他應得的獎勵啊!」
將壇上。
梁丘據走近景公的馬車,停下腳步,拱手施禮,笑容滿面地高聲說道:「主公,臣梁丘據聽說主公駕臨,特來迎接!」
李垚抬頭看了晏嬰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下了,低聲說道:「大人,是這麼回事:在咱們離開臨淄的前一天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以後,秀姑對我說了一番話。她說,她經常在院里留心觀察我和大人駕車出門、入門時的表情、神態,發現我這兩年變了,特別是從楚國回來,受到國君誇獎之後,變化更大。她說,人家晏大人,身為相國,位居百官之首,為國為民晝夜操勞,勞苦功高,名聲顯赫,卻不見人家有一點兒傲氣,這麼多年來一直是謙遜和藹有禮貌,志向深遠不張揚。而我呢,只不過是一個給大人趕車的僕人,卻剛剛為國家做了點兒事,被國君誇獎了幾句,就變得傲氣十足起來。她要我好好反省反省,除掉身上的傲氣,像大人那樣做事、做人。這不嘛,我這幾天就正在反省哪!」
剛過不大一會兒。
景公左擁右抱,正在飲酒作樂。
「卑職在!」聽到田穰苴呼喚,軍政司連忙快步走到田穰苴面前,拱手施禮。
劉剛手持大戟,跳下戰車,返身跑到田穰苴的戰車前,躬身施禮,高聲問道:「田將軍,我們為何不再追擊啊?」
走出大殿門外不遠,田、庄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遵命!」越石父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一邊高聲答道。
「我……這深更半夜的,我是想等天亮以後再向長官報告的。」那個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聽到一個「斬」字,梁丘據嚇得面如土色,渾身打顫。
「主公有所不知,此人雖是田開疆同族之人,但非田氏嫡系,而是庶出。因其出身微賤,素來不為田氏嫡系所容,故多年來一直隱居東海之濱。此人文能附眾,武能威敵,確是大將之才。主公要選擇大將,恐怕整個齊國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啊!」晏嬰答道。
「回到自己家裡了,又沒有外人,你還行什麼禮呀?」晏嬰笑著說道。
「田將軍,這怎麼行呢?」余猛有些為難。
「梁丘多謝田將軍不殺之恩!」梁丘據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朝將壇下走去。
「是,大人!」李垚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小樂隊變成了前導,吹打得更加起勁。
「末將遵命!」余猛向田穰苴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轉身朝壇下走去。
「高先生,為了感謝你多年來為我勤儉持家,我準備獎勵你一年的聘金,你看可好?」晏嬰問道。
「大人,這都是高糾應該做的啊!」高糾口中謙虛,但面有得色。
臨淄城西門內那家臨街酒館里,庄賈等一伙人仍在喝酒。
院內停放著兩輛馬車。馬車四周站著許多人。
「把他拿下!」田穰苴大喝一聲。
「小人遵命!」郭成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轉身朝壇下快步走去。
「是,大人!」李垚答道。
「哈哈哈哈!」景公飲畢哈哈大笑,笑畢又舉起酒杯,「我齊國文有晏平仲,武有田穰苴,寡人無憂矣,齊國無憂矣!來來來,大家喝酒,喝!」
隨軍醫生年紀雖輕,但看病的路數就如老醫生一般,望聞問切,一絲不苟。
「主公聖明!」除田穰苴以外的其他大臣和軍官們齊聲附和晏嬰,並一齊向景公拱手施禮。
「好的。」晏嬰一邊微笑著答話,一邊朝翠玉、秀姑二人高聲說道,「你們姐倆先說到這兒吧!有什麼話沒說完,過幾天再說也不遲啊!請弟妹登車吧!」
「不行!寡人尚未盡興,豈能停杯不飲!」景公聞言,甚為不悅,略一思索,便吩咐那名內侍,「去,快去叫下人備車,把這些酒和酒具都裝上,寡人要到晏相國家去飲酒,不盡興,不回宮!」
「聽話並非過錯,而你從未批評過我的言行,才是真正的過錯啊!你可知道,在朝為官,不但要聽從君王的命令,按照君王的要求辦事,而且要勇於指出君王的過失,敢於批評君王的不當言行,這才真正是忠於君王、愛護君王啊!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晏嬰不是聖賢,也會有過失,也會有不當言行,而你卻從未指出過,更不用說批評了。你不具備這種品質,不要說做官,就是做我的管家,也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好管家啊!」晏嬰一邊說著話,一邊觀察著高糾的反應。
在從臨淄通往齊國北方的大路上,晏嬰一行車馬正在行進。
「臣遵命!」晏嬰微笑著向景公拱手施禮。
田穰苴站住腳,轉過身,對劉、張二人說道:「二位將軍,咱們剛才察看了這麼多帳篷,幾乎每個帳篷都有士兵說,飯菜還可以,就是沒吃飽。士兵們吃不飽肚子,怎麼打仗呢?」
門外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武士。
「臣晏嬰拜見主公!」晏嬰走近景公,跪地叩頭。
田穰苴家大門外。
見二人酒杯已空,旁邊的人立即為二人斟滿。
次日清晨。
「你就放心吧,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再說,你不在我身邊,不是還有鐵蛋替你照顧我嗎?」晏嬰一邊微笑著同李垚說話,一邊扭頭看了一眼正站在馬車跟前的一個手持長鞭的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
「先生,是這樣:自任相國以來,先生為了掌握真實情況,每年都要親自到各地視察數次。可是近兩年來,寡人見先生每次視察回來都顯得很疲憊。畢竟,先生已經年過半百了啊!於是,寡人就想,是不是委派一名大夫,協助先生視察各地,分擔一點兒先生的重任呢?可是又一想,如今朝中雖有多名大夫,但不是年事已高,就是已有其職,確實派不出人。所以,寡人早就想和先生商議一下,可否增設一名大夫,專門協助先生辦理有關事務呢?」
「懇請主公恕臣怠慢之罪!」田穰苴說道。
「大人,您找石父有事?」越石父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一邊問道。
「怎麼?大人要辭退我?」高糾聞言,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反問道。
駕車的車夫跟在梁丘據身後朝將壇下走去。
「臣遵命!」田、庄二人向景公再叩一頭,然後站起身來,朝大殿門外走去。
「醫生,你貴姓啊?」田穰苴見隨軍醫生已為病人看完病,這才開口問道。
「劉剛率一百輛戰車、兩千名步兵為右路,張強率一百輛戰車、兩千名步兵為左路,我和其他幾位將軍率兩百輛戰車、四千名步兵為中路,三路大軍一齊向清水河畔營地開進!」田穰苴吩咐道。
那個青年閉著雙眼,口鼻中不時發出低沉的「哎吆」聲和「哼哼」聲。
從環繞齊營的一頂頂帳篷中,不時傳出士兵們的低語聲或打鼾聲。
「主公走好!」田穰苴恭恭敬敬地向景公再次鞠躬行禮。
景公端坐君位。文武百官分立左右兩班。
「不是。」李垚一邊為晏嬰洗著腳,一邊低聲答道。
「總的說來,北方各地今年的收成還算不錯。只有兩個邑,今年雨水稀少,糧食歉收,不但完成賦稅有困難,而且明年春天很可能會鬧飢荒,因此地方官請求酌減賦稅,並向重災戶酌發救濟糧款。臣未敢貿然答應,特向主公稟報,懇請主公恩准!」說完,晏嬰朝景公拱手施了一禮。
景公又問:「先生,你既然知道他是個賢能之人,卻為何不早些舉薦給寡人呢?」
「多謝主公恕臣之恩!」晏嬰、田穰苴二人口中稱謝,並向景公再叩一頭,然後才站起身來。
景公躊躇片刻,然後說道:「雖然先生為了寡人,為了齊國,舉薦唯賢,不避親仇,但是寡人還是要請先生再三思之,也容寡人再考慮考慮吧!」
景公高聲說道:「諸位愛卿,日前邊吏來報,晉軍東進,燕軍南下,正從西、北兩面向我邊境逼近,情況十分危急。為了保衛齊國,寡人決定從民間提拔一人,任其為將,統率齊軍,出征禦敵。」
晏嬰、翠玉也放下手中碗筷,望著屋門口。
「唉,寡人真沒想到,晉君竟是如此無情無意!小女剛剛過世還不到兩年,他就翻臉不認人,興兵前來犯我東阿之境。唉!」景公一邊說話,一邊連聲嘆氣。
「報——報——」馬上的齊兵一路高喊著。待馬跑近田穰苴的戰車時,那名齊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是,大娘!」李邦答應一聲,就朝屋外走去。
「臣有一言,不知主公肯聽否?」晏嬰站起身後,向景公拱手施禮。
臨淄城內的一條大街上。
「這……」那名內侍面有難色。
「回稟大人,高先生到!」李垚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一邊稟報道。
「是,大人!」李邦向晏嬰拱手施了一禮,然後登上馬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揚起長鞭,「駕!」
「國君!您快救救我家主人吧!」那名家丁快步走到景公面前,跪地叩頭,哭著求救。
「二位先生何罪之有?快快請起,快快請起!」景公面帶微笑,對晏嬰、田穰苴二人說道。
「你去看看越先生歇息了沒有,如果還沒有,就請他來一下。」晏嬰吩咐道。
「遵命!」一名軍官走到田穰苴面前,拱手施了一禮,然後快步走到將壇東北角處,高聲向將壇下面的守壇士兵發布命令,「快將馬車攔下,將來人押上壇來!」
「遵命!」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彎腰把地上那個碩大九*九*藏*書的粗布口袋抱起來,背到身後。
晏嬰吩咐道。
「請!」景公向身邊的一名內侍低聲吩咐道。
「田先生請起,快快請起!」景公一邊說著話,一邊朝田穰苴作了個「請起」的手勢。
「就是嘛!」那另一名軍官低聲答道。
齊軍正在追擊晉軍。
「先生所薦何人?」景公聞言,迫不及待地問道。
「沖啊!」田穰苴大吼一聲,將手中的大戟交給鼓手,從鼓手手中接過鼓槌,親自揮槌擊鼓。
整個校場內十分安靜,除風吹旗響外,聽不到一點別的聲音。
「是的。」晏嬰語氣平靜地答道。
「你不要動!」看到眼前的情形,田穰苴似乎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指著那個青年,低聲問道,「他是不是病了?」
「果如相國所言,則寡人幸甚,齊國幸甚!」景公言道。
一天晚上。
「寡人尚未考慮人選一事。」景公答道。
晏嬰從容答道:「主公,您可能也聽說過,善於入仕為官之人,不但要選擇國君,而且要選擇同僚。田開疆之輩乃僅憑血氣的一勇之夫,田穰苴是不屑與其同朝為官的啊!」
「多謝主公!」晏嬰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就要起身離席。
「什麼?晉軍撤退了?」田穰苴聞聽此言,有些吃驚,但馬上就鎮定下來,並果斷地向兩旁的劉剛、張強等將領下達了命令,「戰車在前,步兵在後,全速前進,追擊晉軍!」
臨淄城西門內。
「末將在!」余猛向前跨了一步,一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一邊高聲應道。
「李邦,咱們暫不回家,直奔齊宮!車進城了,可不要太快啊!」晏嬰吩咐道。
校場東門外。
「哈哈哈哈!」晏嬰聞言大笑,然後從容答道,「主公是問臣何人可以為將,並未問其是否臣之仇人啊!更何況,田穰苴雖是田氏族人,卻未必是臣之仇人啊!」
「好,我立即派人去煎藥。」田穰苴轉身吩咐身旁的一名士兵,「你快去煎藥!」
「啟稟主公,晏相國回來了!」這名內侍走近景公,拱手施禮、稟報。
在晏嬰和李垚說話的時候,翠玉、秀姑二人也在旁邊不遠處低聲說著話,並不時用手中的布巾擦著眼淚。
田穰苴語氣堅定,聲若洪鐘:「將士們!剛才,我已經向你們講明了當前的危急形勢和我軍的作戰方針。你們有沒有決心,有沒有信心,打敗來犯之敵,誓死保衛齊國啊?你們說,有沒有?」
「那麼,統帥治軍和國君治國是否完全一樣呢?」景公問道。
聽到田穰苴的命令,早有兩名軍官撲到庄賈面前,將他擒住。
校場內。
「先生回到臨淄,不管天多晚,都要帶田穰苴來見寡人!」景公叮囑道。
「遵命!」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就上前從隨軍醫生手中接葯。
「田穰苴,寡人知你胸懷韜略,堪為將帥。今封你為大夫,並命你為將,統率五百輛戰車、一萬名士卒,開赴西北邊境,抵禦來犯之敵。」景公鄭重地宣布了對田穰苴的任命和作戰命令。
這個小夥子不是別人,正是李垚之兄「大牛」的兒子,小名叫「鐵蛋」,大名便是當年晏嬰為其所取之「李邦」。他的身材和長相都和李垚極為相像。俗話說:「養兒像叔,養女像姑。」果然如此!
按照田穰苴的吩咐,在一名軍官的指揮下,數名士兵將表、漏從校場內搬了出來,並在東門外將木表立好、調正,將水漏裝滿水、設置好。
「我早就讓你改口,像你家秀姑那樣叫『嫂子』,可你就是不肯。如今,你當了大官了,可能就更不肯改口叫『嫂子』了,是不是啊?」翠玉也笑著批評李垚。
「那好!」田穰苴朝身後站立的軍政司說道,「軍政司,就請你對梁丘大人說吧!」
「請醫生放心,我遵囑就是了!」那名士兵接過葯來,轉身離去。
田穰苴和劉剛、張強等十余名將領全身披掛,手持兵器,站在最前排的戰車上。
「既然先生不願與寡人夜飲,那麼寡人只好去田司馬家了!」景公遭到婉拒,心中雖然不悅,卻也無可奈何。
「好,好啊!我西、北兩面無憂矣!」景公聞言大喜,高聲問道,「劉剛,我軍既已獲勝,田先生何時班師回朝啊?」
「大人正在處理公事?」越石父拱手施禮,低聲問道。
在臨街的一家酒館里,一張大大的酒桌旁坐滿了客人。在酒桌上座坐著的正是庄賈。他滿面通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酒。
「田先生胸懷韜略,原是將才。主公慧眼,任其為將。晏嬰只不過做了相國應做之事啊!」
「臣叩謝主公!」庄賈聞言,連忙叩頭稱謝。
「好!既然諸位愛卿都贊成寡人的決定,那麼這第三杯酒,就叫『晉爵酒』吧!來,大家一齊乾杯!」景公高興地第三次提議。
晏嬰微微一笑,說道:「主公,聘請賢人,何須厚禮?臣知主公心意,按主公心意去辦就是了。」
看到這些,景公大喜,頓時來了精神。
「是,大人!」李邦答道。
晏嬰聞言,再次向景公拱手施禮,然後神情嚴肅地說道:「主公,如果是安國家、定諸侯的事情,那麼臣理應立即為主公出謀劃策、妥善處理。但是,像這種深更半夜陪酒侍宴的事情,主公身邊自有其人,臣實在不敢參与啊!」
「事情是這樣的:最近幾天,石父上街閑逛,所到之處,聽見人們都在談論著同一個話題,說是田開疆等『齊國三害』,為爭吃兩個桃子,全都自刎身亡。石父就想,能以如此高明的計謀除掉三害的,必是大人無疑。」說到這裏,越石父打住話頭,看了看晏嬰。
田穰苴繼續講道:「將士們!我軍要戰勝敵人,就必須無論官兵,人人講軍紀,個個守軍法。軍紀嚴明,軍法如山,如有違犯,依法嚴懲!下面,就請軍政司宣布軍紀、軍法!」
「全速前進——」田穰苴手舉大戟,振臂一呼。
那名齊兵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朝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高聲稟報:「啟稟田將軍,小人奉將軍之命,前往北部邊境打探敵情。誰知昨天找了一下午,直到天已大黑,也不見燕軍蹤影。後來,經向邊民打聽,才知燕軍昨天上午就已撤離齊國邊境。小人不敢怠慢,連夜回來稟報!」
不大一會兒,庄賈家的一名家丁跟在內侍身後走了進來。
「對於國君來說是這樣,對於統帥來說又是怎樣呢?」
「請田穰苴進殿——」按照景公的吩咐,這名內侍朝大殿門外高聲喊道。
在營區內巡邏的士兵們,分成若干小組,每組五人,一手持著兵器,一手舉著火把,在一排排帳篷間往來穿梭。
「田先生辛苦了!將士們辛苦了!寡人和滿朝文武、齊國百姓歡迎你們凱旋歸來!」景公滿面笑容,高聲說道。
齊宮大殿內。
跟著翠玉進來的兩名使女,每人手中捧著一個大盤,放在桌上,轉身離去。桌上新添了兩道菜:一盤金黃的炒雞蛋,一盤碧綠的炒青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景公的馬車剛剛拐進右邊一條小街,就有一陣吹吹打打的樂聲從正前方傳來。
「末將遵命!」劉剛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快步走出大殿。
「田先生,寡人雖未讀過兵書戰策,但對有關帶兵打仗的事還是頗感興趣的。寡人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不知田先生可肯賜教否?」景公問道。
「田先生,寡人常聽晏相國說起你,說你胸懷韜略且深明大義,乃不可多得的大將之才。」
晏嬰、李垚二人邊吃邊談。
「田先生,你有什麼請求,請儘管說!」景公說道。
「我能出什麼事呢?」晏嬰一邊微笑著答話,一邊登上馬車。
「有!」將壇下萬余名將士齊聲高呼。
在兩名家丁的攙扶下,庄賈走進校場東門。
不大一會兒,田穰苴在那名內侍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大路旁、小村邊的一家小旅店。
「遵命!」那名內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快步走了出去。
「乾杯!」眾人一齊響應,和景公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打敗敵人,保家衛國!」田穰苴振臂一呼。
見田穰苴已經動怒,庄賈一時並未反應過來,臉上依然堆著微笑。
「明天見!」庄賈向田穰苴拱手還了一禮。
正在此時,帳篷的門帘被掀開了,田穰苴等幾人走了進來。
「是啊!」張強附和道。
「謝謝嫂子!」李垚笑著接過布巾,擦著自己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晏嬰正在燈下專心地看著一卷竹簡。
「來嘍,菜來嘍!」翠玉走進屋來,笑著說道。
登上將壇之後,庄賈掙開了兩名家丁的攙扶,一步三晃地走到田穰苴面前。
「好一個晏相國,居然派自己的兒子隨田某出征!」田穰苴一邊讚歎著,一邊轉過身去,對一名隨行的士兵吩咐道,「從今天起,你就替晏醫生背著這個大葯袋,他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安全!」
「遵命!」劉剛、張強等將領們一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高聲答話。
「你們馬上在此處立表設漏,和我一起等候庄監軍。我和他相約正午時分在此會面,他應該是快到了!」田穰苴一邊吩咐著,一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多謝大人!」越石父朝晏嬰再施一禮,然後在晏嬰身旁坐下,語氣平緩地說道,「有一件事,石父覺得非向大人說說不可。」
齊宮大殿內。
「既有君命,可不斬使者,但軍法不可廢也!」田穰苴略一思索,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對軍政司說道,「你傳我的命令:毀車、殺馬,以代使者之死!」
齊軍正在急行軍。
正在此時,一名守壇士兵帶著一名農民打扮的年輕男子跑上將壇。到了壇上,二人快步走向田穰苴,並在田穰苴面前不遠處停下腳步。
「先生,你是知道的,王黑大夫早已病故,田開疆等三人又已俱亡,寡人朝中哪裡還有可以擋兵之將啊?」景公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晏嬰。
「可是田穰苴?」景公略一思索,便道出了此人姓名。
「我家大人還說,東阿軍民已做好守城準備,但最多只能堅守兩天。」郭成答道。
「這還了得!」景公聞言,大吃一驚,急切地對梁丘據下達了命令,「快,梁丘愛卿,你趕快乘坐寡人的快馬輕車,火速趕到校場,讓田先生務必刀下留人!」
「嗯!」景公情緒低落,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內侍報告,連眼都沒睜,只用鼻子「嗯」了一聲。
「臣等拜見主公!」劉剛、張強、余猛等十余名軍官在田穰苴身後橫向一字排開,一齊向景公拱手施禮。
「沖啊!」在戰鼓聲中,劉剛、張強等人一邊大聲吼叫著,一邊驅車向敵軍衝殺過去。
夜更深了。
梁丘據聞聽景公之言,洋洋得意,喜形於色。
「大家說得對,大家說得對!諒他姓田的也不敢把庄某怎麼樣!咱們接著喝!」庄賈一邊說著,一邊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你們也要保重啊!」晏嬰一邊喊著,一邊朝馬車揮著右手。
「遵命!」隨軍醫生向田穰苴拱手再施一禮,然後把背上的口袋取下放在一邊,蹲下身去,為那個青年看病。
「主公勿憂!」晏嬰向景公再施一禮,然後微笑著答道,「臣正要向主公舉薦一人。此人身兼三士之長,而無三士之短,足堪大用。」
「你看你這個人,孩子都病成這樣了,你還不早點兒向長官報告!」田穰苴低聲批評著那個中年男子。
與此同時。
「啟稟田將軍,午時已到!」這名軍官向田穰苴拱手施禮,高聲稟報。
清水河因時值枯水季節而河床窄淺。在月光的照射下,水面上波光粼粼,使整條河流就像一條巨大的銀蛇,從西北向東南蜿蜒穿過齊西大地。
「田將軍,梁丘只是奉君命而來,實在不干我的事啊!」梁丘據語帶哭腔,一邊為自己辯解,一邊將手中所持符節舉到田穰苴面前。
眾軍官跟在田穰苴身後,走進校場東門。
在齊營四周,全副武裝的哨兵們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稍遠處,是小隊騎馬的士兵在巡邏。
校場內。
「田先生,你的請求正合寡人之意!」說完,景公朝左班高聲問道,「庄賈可在?」
不大一會兒,景公的馬車緩緩駛近田穰苴家門前。
忽然,在一陣鼓樂聲中,景公率領文武百官從城門內走了出來。他們走到距城門約十丈遠處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那名內侍帶著一名軍官走進大殿。
齊宮內宮。景公書房中。燈火通明。
「昨夜主公駕臨臣家,臣未接待主公,懇請主公恕臣怠慢之罪!」晏嬰說道。
景公皺了皺眉頭,問道:「可是,寡人應該派何人、到何處去請田穰苴呢?」
「小人在!」正在門外恭候的李垚聽到晏嬰的呼喚,立即推門走了進來,一邊答應著,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
「主公,為了儘快將田穰苴請來,臣想借主公宮中的快馬輕車一用,還望主公恩准!」晏嬰答道。
晏嬰聞言,連忙向景公拱手施禮道:「主公,臣多謝主公厚愛!每年視察各地,乃臣職之所在,也是為了能向主公提供真實、準確的情況,供主公決策之用。所以,就是再苦再累,臣也心甘情願啊!但是,為了能夠更及時、更全面地了解、掌握情況,臣以為增設一名大夫還是必要的。只是不知主公心目中是否已有合適人選?」
「梁丘大人,你可以回宮復命了!」田穰苴語氣平淡地對梁丘據說道。
初秋一日正午時分。艷陽高照,天氣炎熱。
「什麼?庄大夫已被斬首示眾?」聽了田穰苴之言,梁丘據大吃一驚,但馬上便鎮定下來,「只怪天黑、車快,梁丘沒有看見。」
在東阿以西約二十里處,齊軍追上了晉軍。
田穰苴見狀,立即迎上前去。
「哎!」翠玉見李垚終於改口稱自己為「嫂子」,連忙笑著答應。
「好啊!」景公聞言大喜,笑著問道,「先生,你是怎麼和田穰苴談的呀?」
「田將軍……」一見田穰苴進來,那個中年男子忙欲起身。
「梁丘不知所犯何法,更不知該如何治罪!」梁丘據語氣有些強硬。
晏嬰家大門口。
晏嬰家書房內。
次日近午時分。
正在說著,https://read.99csw.com滿頭大汗的李垚走了進來。
「好!」滿桌的客人又是齊聲歡呼。
「夫人,李垚可不是那種人啊!」李垚笑著為自己辯解。
「看來,三路大軍都已到齊。」田穰苴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對一名士兵吩咐道,「你傳我的命令,讓劉剛、張強、余猛和其他幾位將軍都快點兒吃飯,酉時到我中軍大帳來,共議明日作戰方案。」
景公微笑著對田穰苴說道。
田穰苴笑道。
「行!怎麼不行呢?」田穰苴微笑著說道,「還有,也是從明天早飯起,你就不要再給我和其他軍官們另做小灶了,我們跟士兵們一起吃飯、吃一樣飯就行了。你可不要說『那怎麼行』啊!」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下午。
在場的十余名軍官都神情專註地聽著田穰苴講話。
在戰車的東面,一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卒分成若干個方陣,排列整齊。每個方陣最西面一行的正中,都有一名士卒舉著一面寫有「齊」字的大旗。
「正是。」那名男子答道。
大街上,多數店鋪都已關門,行人漸少,略顯冷清。
「那麼,臣向主公舉薦一人如何?」
齊軍戰車、步兵均已排好隊形,正待出發。
「對,每人再敬一杯!」眾人大聲附和道。
當天深夜。月明星稀。
聽到樂聲,景公睜開了眼睛,朝正前方望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景公看得也越來越清楚。
「李邦,你把你叔、嬸送到新家以後,不要著急回來,幫你叔、嬸安置好屋子再回來吧!」
聽到軍政司說出一個「斬」字,庄賈這才反應過來,面帶懼色,轉身就要往將壇下跑。
「住口!」押著梁丘據的士兵厲聲喝道。
「哈哈哈哈!好個秀姑啊,觀察得還挺仔細,我還沒有看出來,她倒先發現了!怎麼樣啊?你反省了好幾天,可有什麼收穫嗎?」晏嬰邊笑邊問道。
晏嬰和眾大臣陸續走出大殿。
李垚低著頭,把晏嬰的一隻腳從水盆中拿出來,用布巾擦乾,然後又把晏嬰的另一隻腳從水盆中拿出來,用布巾擦著,只是一聲不吭。
景公正在房中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候晏嬰歸來。
晏嬰一行兩輛馬車和四名全副武裝、騎著快馬的差役疾馳而出,向東駛去。
「依法當斬!」軍政司答道。
齊宮大殿門外。
「『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庄賈因在城中飲酒,違約遲到軍中,依照軍法當斬,田某已將其斬首示眾,其首級現懸于校場東門。怎麼,梁丘大人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嗎?」田穰苴問道。
「余猛!」田穰苴喚道。
晏嬰家院內。人聲、燈光全無,只有牆腳處幾隻蟋蟀在淺吟低唱。
那名軍官走近景公面前,停下腳步,拱手施禮,高聲稟報:「啟稟主公,末將劉剛奉主將之命,回朝向主公報捷:晉軍已被我軍趕出齊境,我軍繳獲敵軍戰車八十余輛、輜重無數;燕軍得知我大軍出動,不敢應戰,已匆匆撤回燕國。」
晏嬰走到景公面前,跪地叩頭。
「庄大人,穰苴正要告訴你:按照軍中之法,明日正午時分開始點兵,你我應準時在校場東門會面。你可千萬不要誤了時間啊!」田穰苴答道。
「多謝大人!」高糾拱手再施一禮,然後在晏嬰身旁坐下。
「既然哪裡都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那麼主公為何不在白天,而在這深更半夜屈尊駕臨寒舍呢?」晏嬰對景公的來意感到不解。
「先生請講。」
「高先生,請坐下說話!」晏嬰面帶微笑,指了指身旁的一個座位。
田穰苴戴盔披甲,手持大戟,立於門前,正在恭候景公到來。
「臣遵命!」梁丘據聞言,哪敢怠慢,連忙站起身來,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轉身就往外走。
「大人,李垚真的不願搬出去住啊!」身穿官服的李垚愁眉苦臉地對晏嬰說道。
齊宮大殿內。
「正是。」
「大人,是我二叔來了!」李邦說道。
「臣田穰苴恭迎主公!」田穰苴恭立車前,向景公鞠躬行禮,然後急切地問道,「主公,出什麼事了?是諸侯發兵前來侵犯我國,還是大臣中有人發動叛亂了?」
景公聽后,面有喜色,對晏嬰說道:「聽了先生的稟報,寡人內心感到寬慰。至於減賦、救濟一事,既然涉及面不是很大,就請先生酌情處理吧!」
一頂帳篷內。
「是老家有事?」晏嬰又問。
「什麼人?竟敢闖我三軍!還不快給我拿下!」田穰苴看到將壇下出現混亂,果斷地向身後的軍官下達了命令。
「大人,您找我?」李垚一邊拱手施禮,一邊問道。
「一回生,二回熟,這叫『嫂子』不是比叫『夫人』更順口嗎?」翠玉笑著說道。
聽到景公的喊聲,一名內侍推門走了進來。
「庄監軍怎麼還不到啊!」一名軍官低聲對身旁的另一名軍官說道。
待郭成和那名守壇士兵離去之後,田穰苴轉過身來,面向十余名軍官。
忽然,從東門外傳來一陣車馬聲。正在東門內等候的十余名軍官連忙走出門外。
「回田將軍話,小人姓晏。」隨軍醫生答道。
「田將軍出身微賤,萬一軍中將士有不服調遣者,不是還有庄大夫作監軍嗎?雖然庄大夫年少,但有主公寵信於他,誰敢不聽他的?主公就放心飲酒好了!」裔款一邊微笑著勸說景公,一邊端起桌上的酒杯,「來,微臣再敬主公一杯!」
「到天亮還有兩三個時辰,那還不把孩子耽誤了?」田穰苴繼續批評道。
「田先生現在何處?」在不知不覺之中,景公對田穰苴已經改變了稱呼。
隨軍醫生又叮囑那個中年男子。
「啟稟主公,庄大夫家的家丁有急事求見!」這名內侍走近景公,拱手施禮,低聲稟報。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梁丘據一邊往上走著,一邊還在口不住聲地喊著。
「好,就按你說的辦!」聽了劉剛的回答,田穰苴顯得很高興。
「臣遵命!」梁丘據向景公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轉身朝自家走去。
車馬繼續緩緩行進。
晏嬰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道:「主公,剛才席間,三士死後,臣見主公心生惻隱,拍案嘆息,故不得不誇大其辭,對魯君說了那樣一番話啊!」
第三天傍晚。
「這位大哥,請你把這位小兄弟放平、躺好!等一會兒吃了葯以後,要多給他喝些開水!」
「回稟國君:統帥治軍和國君治國在大的方面是一樣的,但在小的方面又有所區別。比如講,威信。國君治國,要施恩惠、講信用,要上下和睦,才能為百姓所愛戴。統帥治軍,如果過於威嚴,士氣就會受到壓抑,而如果缺少威信,就難以指揮士卒克敵制勝。所以,統帥治軍,既要講寬厚,更要講威嚴,只有法令嚴明,才能為士卒所敬重,為全軍所信賴,才能指揮士卒去戰勝敵人。」田穰苴答道。
「回稟國君,小民的意思是說:國君應該以仁愛為百姓所親近,以正義為百姓所喜愛,以智謀為百姓所倚重,以勇敢為百姓所效法,以誠實為百姓所信任。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對內得到百姓的愛戴,藉以守土衛國;對外具有威懾力量,藉以戰勝敵人。」
「各位將軍,你們都聽見了,當前的情況已是十分危急!西面的五千晉軍是我們的主要敵人。我們一定要儘快趕到東阿,以我兩倍于敵的兵力,打敗晉軍,收復失地。北面的三千燕軍不過是企圖趁火打劫,難成大的氣候。待我們打敗晉軍之後,再揮師擊之不遲。今天,由於庄賈來遲,耽誤了兩個時辰,所以我們只好調整計劃,為趕路而少休息了。」說到這裏,田穰苴停頓了一下。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乘車之人一路大聲喊叫。
「遵命!」那名內侍向景公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既然如此,主公就再考慮考慮吧!」晏嬰顯得十分無奈。
「好!」滿桌的客人齊聲歡呼。
「哈哈哈哈!」翠玉一句話,又把滿屋人都逗笑了。
晏嬰一行車馬進入城門。
「大人,石父雖然沒給別人管過家,但是算個數、記個賬之類的事情倒也學過。如果大人放心,讓石父管理這個家,石父還是自信能夠管好的。」說到這裏,越石父自己也笑了。
「末將在!」劉、張二人向前跨了一步,一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一邊齊聲應道。
「唉!」那個中年男子面帶愁容,一邊為懷中的青年擦汗,一邊低聲嘆氣。
「主公,那年弦章大夫赴晉弔唁少姜夫人時,曾向晉君提議續娶齊女為偶,卻遭到晉君婉拒。那就是一個不祥之兆啊!」晏嬰說道。
「好,好,寡人喝!」景公口中答應著,有些勉強地端起桌上的酒杯。
「就是嘛!他姓田的本是東海之濱的一個鄉野村夫,昨天才受命為將,而您卻是當今國君最寵愛、最信任的大夫,又是和他官職不相上下的監軍。古人說得好:『刑不上大夫。』依我看,就是借給他姓田的一點兒膽子,他也不敢把您怎麼樣啊!」坐在庄賈右側的一名老者也笑著說道。
在一名軍官的指揮下,幾名士兵將木表放倒,將漏中之水全部放掉。
「大娘,給您換了一碗熱的!」帶著一臉憨笑的李邦,把新盛的一碗飯遞到翠玉手中。
「李垚?就是上次隨先生出使楚國的那個李垚么?」
忽然,一頂帳篷的門帘掀開了,從裏面走出幾個人來。為首的正是田穰苴。他的身後跟著劉剛、張強和兩名士兵。
「回稟大人,越先生到!」李垚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一邊稟報道。
將壇下。鴉雀無聲。無論是站在車上的武士,還是站在地上的士兵,一個個驚得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有的甚至雙腿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忽然,一名內侍走了進來。
一輛馬車正朝校場東門緩緩駛來。車後跟著兩名步行者,模樣看上去像是士大夫家的家丁。
在河東岸離河不遠處的一片長寬各約二里的灘地上,安扎著齊軍營寨。
只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田穰苴。田穰苴頭戴黑盔,身穿黑甲,左手扶軾,右手持戟,站在一輛由四匹黑馬拉著的高大的戰車上,在四名騎著快馬的士兵跟隨下,飛奔而來。到了東門外,田穰苴的戰車戛然停住。田穰苴身手矯健地跳下車來。
「這下可好啦!『三害』已死,國有寧日啦!」李垚興奮地說著,但是一見晏嬰不再出聲,便也不再說下去,只是默無聲息地用鞭把戳了一下轅馬,催車快速前行。
「庄監軍,你可知道:自古以來,作為軍隊的統帥,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軍約束,則忘其親;秉枹鼓,犯矢石,則忘其身。如今,敵國入侵,邊境騷動,主公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以五百戰車、萬余士卒託付你我二人,正期待著我們儘早打敗入侵之敵,以救百姓于倒懸。你怎麼還有閑空跟親朋好友們飲酒作樂呢?」田穰苴仍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景公端坐君位。文武百官分立左右兩班。
「請你稟報晏相國,就說主公馬上就到!」那名武士向那名家人拱手施了一禮,然後大聲說道。
在表、漏北側大約兩丈遠處,田穰苴端坐在一張木凳上,神情嚴肅,一言不發。
待田穰苴站起身來,景公這才看清楚:田穰苴中等以上身材,年約四十上下,白凈的長方臉上,雙目炯炯有神,美髯半尺有餘,真可謂儀錶堂堂!但他身著一件灰布長衫,卻不似一員戰將,反倒像一名書生!
晏嬰語氣平淡地說道。
「備駕——」身旁的一名內侍見景公要走,連忙上前攙扶,並朝客廳門外大聲喊道。
不大一會兒,李垚推門走了進來。
「且慢!」景公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伸出右手,朝晏嬰作了個「坐下」的手勢,然後說道,「寡人想起一件事,想聽聽先生的意見。」
「家父知道田將軍今日出征,昨日便親自登門,找到小人岳父,也就是小人師父,要他派小人隨軍出征,併為小人準備一些常用藥物隨身攜帶。」晏苗一邊解釋著,一邊指了指地上那個碩大的粗布口袋。
「主公,您還記得在三士死後,臣曾向主公舉薦過一位將才嗎?」晏嬰問道。
校場四周圍著高高的木柵,東南西北各開一門。東門為正門,較其餘三門略高且闊。在「東門」二字正上方插著一面大旗,旗上寫著一個巨大的「齊」字。在微風中,大旗招展,呼呼作響。
齊軍趟水渡過清水河。
「先生,請坐下說話吧!」景公發現君臣二人一直是在站著說話,便一邊讓晏嬰坐下,一邊自己也在主位就座。
「第一,那裡有一片開闊地,可供紮營;第二,那裡近村有水,可供做飯;第三,經過明天白天的急行軍,傍晚時分到達那裡不成問題;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那裡距東阿約二十里,說近不近,說遠不遠。說近吧,敵人正忙於攻城,不大會把哨兵放到這麼遠的地方;說遠吧,從這裏出發,一個時辰左右即可到達東阿。如果我們早點兒出發,天不亮就到達東阿,正可向敵人發起突然襲擊。」劉剛答道。
「做一個好的國君,同樣要以仁為本嗎?」景公感到有些不解,連忙問道。
一輛馬車從校場東門闖入,並朝將壇飛馳而來。
不大一會兒,晏嬰跟著那名內侍走了進來。
「田大人,可有事么?」晏嬰客客氣氣地問道。
第二天一早。
「你就是隨軍醫生?」田穰苴問道。
「臣多謝主公!」田穰苴聞聽此言,連忙向景公拱手稱謝。
田野里。黃色的秸桿,黃色的落葉,黃色的枯草,黃色的土地,儼然一幅以黃色為主色調的風景畫。
在將壇東面的廣場上,五百輛戰車分成五個方陣,面向將壇,從南到北一字排開。每輛戰車均有四匹馬拉車。在每輛戰車上,除駕手外,都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的武士,左邊的武士腰掛箭壺、手持大弓,右邊的武士手持大戟或長矛,全身盔甲齊備,顯得威武雄壯。
近午時分。
天色已晚。
臨淄城東門。
到了校場東門口,馬車停了下來。車后那兩名家丁模樣的人趕緊上前打開車門,從中攙下一個人來。
「啟稟主公,田將軍派人回朝報捷!」那名內侍走近景公,拱手施禮,高聲九*九*藏*書稟報。
「這還用得著『調|教』嗎?孩子知道他二叔沒吃飯,怕他二叔餓著,就趕緊盛碗飯唄!」翠玉笑著答道。
水漏滴水的聲音雖小,但「滴嗒」、「滴嗒」地清晰可聞。
次日清晨。天還沒有大亮。
「越先生,有事就說嘛!」晏嬰微笑著催促道。
「好!」庄賈又和那名年輕男子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這就對啦!」坐在庄賈對面的一名年輕男子端著一杯酒,站起身來,笑著對庄賈說道,「庄大人,剛才喝了半天,小人還沒單獨敬您一杯哪!這杯酒,就祝大人您一帆風順、馬到成功!」「好!」庄賈一邊答應著,一邊和那名年輕男子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一見晏嬰如此,田穰苴也連忙走到景公面前,跪地叩頭。
「臣田穰苴拜見主公!」田穰苴在距景公約一丈遠處停下腳步,向景公拱手施禮。
隨軍醫生一邊把兩個小布袋交到那名士兵手中,一邊叮囑道:「你要記住:今晚煎一袋,明晚再煎一袋。每袋煎兩遍,共瀝出兩碗葯湯。晚上喝一碗,早上喝一碗。一定要找個會煎藥的人來煎,千萬要掌握好火候和時間,不要煎糊了啊!」
「遵命!」軍政司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朝將壇下走去。
「遵命!」軍政司走上前來,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面向梁丘據,高聲說道,「無將令,馳三軍,依法當斬!」
「如今邊境事急,朝中又無大將,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景公終於勉強同意了晏嬰的建議。
「鐵蛋,快讓你二叔進來呀?」翠玉也站起身來。
「遵命!」越石父站起身來,朝晏嬰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田穰苴身後的十余名軍官,親眼目睹了剛才這裏所發生的一切,面面相覷,不寒而慄。
那名農民打扮的年輕男子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道:「田將軍,小人是東阿宰端木方端木大人的家人郭成。晉軍已突破我西部邊防,正向阿、甄二邑逼近,情況十分危急。端木大人特派小人化裝成農民,飛馬前來報信。望田將軍火速發兵相救!」
「相國,田乞年輕,初經大事,一時忙亂,未及通知相國,此乃晚輩疏忽,還望相國見諒!」田乞收斂起笑容,一邊略帶歉意地說著,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
「請!」守門士兵一邊說著,一邊作了個「請進」的手勢。
「小民多謝國君!」田穰苴也向景公拱手施禮。
「你們先吃著,我到廚房去一下,給你們再添倆菜!」翠玉一邊說著,一邊朝屋外走,走到屋門口,似又想起了什麼,轉身對李邦說道,「鐵蛋,你去把給你二叔趕車的那個小夥子叫進來,讓他跟咱們一塊兒吃飯吧!」
「你說說,為什麼要在那裡宿營呢?」田穰苴問道。
「二牛,既然你已經認識到錯了,改了就行了。別再蔫頭耷腦的了,要打起精神來,往前看,往前走!」晏嬰面帶微笑,一邊說著話,一邊拍著李垚的肩膀。
「管家?管什麼家?」越石父見問,感到大惑不解,連忙反問道。
燈光下。十余名士兵分別躺在兩側,中間留出一條小路來。多數人已經睡熟,只有兩個人還醒著:一個年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半躺半卧,正在用一塊布,為躺在他懷中的一個年約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不停地擦著汗。
「李垚!」晏嬰朝門外喊了一聲。
不大一會兒,李垚空著手走了進來,低著頭在晏嬰身旁的炕沿上坐下。
李垚也看了鐵蛋一眼,然後對晏嬰說道:「大人,鐵蛋這孩子,有力氣,能吃苦,就是頭一回出來見世面,許多事情沒經過,許多道理都不懂,又不大會說話,您還得多多教導他啊!」
「不了,過一會兒還要臨朝哪!」景公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來,朝客廳門外走去。
景公坐在主位。晏嬰坐在景公右側座位。君臣二人神情嚴肅,似是正在商議要事。
「你率一百輛戰車、兩千名步兵,帶著糧草、營帳先行一步,在距此四十裡外的清水河畔安營紮寨、挖灶做飯,等待大隊人馬,並連夜準備明天中午的乾糧。明早寅時三刻開飯,卯時之前出發,急行軍趕往東阿。」田穰苴吩咐道。
「田先生,請坐下說話吧!」景公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指了指左側的座位。
歡迎魯君的宴席散后。齊宮內宮。景公書房中。景公端坐主位。晏嬰坐在景公右側座位。君臣二人正在談話。
樂師們演奏的曲樂婉轉悠揚。
「嗯,這就對啦!」晏嬰平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出聲。
「臣田穰苴叩謝主公!」田穰苴叩頭稱謝,然後抬起頭來,從容言道,「率軍禦敵,臣之職也。但是,臣有一個請求,還望主公恩准!」
「遵命!」劉剛、張強等十余名將領一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
「大人!夫人!多多保重啊!」李垚在馬車上大聲喊道。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小人在!」這名內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問道,「主公有何吩咐?」
「啟稟主公,田將軍率領大軍正在回朝的路上,明日午前即可到達臨淄!」劉剛向景公拱手施禮,高聲答道。
「打敗敵人,保家衛國!」將壇下萬余名將士一齊振臂響應,聲若雷鳴,在校場內外回蕩。
田穰苴用手指著西面不遠處的一塊石碑,對劉剛說道:「你看,那就是我們齊國的國界!我們已將晉軍趕出齊國,就不必再追了!」
齊宮大殿內。
「先生親自去請,寡人自然放心。只是邊事如此之急,時間可來得及么?」景公又問。
「什麼?此人姓田?」不等晏嬰把話說完,景公就驚疑地問道。
田穰苴站在將壇東側兩面「齊」字旗中間,正在向將壇下的將士們作戰前動員。
「田將軍,庄某知錯了!您就饒了庄某這一次吧!庄某下次再也不敢了!田將軍……」庄賈語帶哭腔,喋喋不休地向田穰苴討饒。
「遵命,夫人!」晏嬰把手中的碗筷舉了舉,笑著響應。
「去,快點兒去!」景公大聲催促道。
這時,從大路兩旁的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聽說,晏相國有一公子,名叫苗苗,是『活神仙』陽豹的徒弟,同其師父一樣,醫道高明,醫德高尚。莫非就是你么?」田穰苴問道。
不一會兒,四名士兵押著兩個人,順著將壇東北角的坡道走上將壇。這兩個人,一個是梁丘據,另一個是駕車的車夫。
「越先生,有事吧?請坐下說話!」晏嬰見越石父到來,顯得很高興,連忙把手中的竹簡放到桌上,並用手指了指身旁的一個座位。
齊宮內宮客廳中。燈火輝煌。
景公一行車馬正朝著梁丘據家的方向緩緩行進。
晏嬰身著朝服,立於門外,恭候景公到來。
「什麼?有急事?快讓他進來!」景公聞言,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吩咐道。
「先生此次視察北方,奔波半月有餘,旅途勞頓,十分辛苦,就請早些回家歇息吧!」景公說道。
「嫂子炒的菜就是香!我家秀姑跟嫂子學了那麼多年,可怎麼也炒不出嫂子這個味來!」李垚吃了一口青菜,讚不絕口。
「正是。」晏嬰微笑著答道。
「篤!篤!篤!」忽然有人敲門。
臨淄城西門外。人山人海。除了從城內通向城外的那條大路上,因兩側被全副武裝的士兵以人牆隔開而未站人外,其他地方都被農士商工各界百姓站滿了。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前來觀看英雄凱旋的場面。
在戰車東側不遠處,是一片排列整齊的灶台。在每個灶台旁,都有數名士兵正在忙碌著,連夜為全軍將士準備明天中午的乾糧。炊煙裊裊,緩緩升入夜空。
「唉!」田穰苴嘆了一口氣,略一思索,便對一名隨行的士兵吩咐道,「你快去把余將軍給我找來!」
十余名軍官站在田穰苴身後。有的兩眼緊盯著表影,有的不時抬頭看看太陽,臉上顯出焦急的表情。
「田將軍,饒了我吧!田將軍……」庄賈的討饒聲一聲比一聲凄厲。
「嗯,是真的。」勞累了一天的晏嬰正在閉目養神,聽到李垚的問話,眼也不睜,隨口答話,並問道,「那些大臣們談論此事的時候,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呢?」
「先生,聘請賢人,當送厚禮。需要什麼,你可從宮中府庫自取。」景公說道。
景公端坐君位。文武百官分立左右兩班。
「大人,小人來大人家這麼多年了,事事都是按大人的要求辦的,從未違逆過大人的意見,也從未出過一丁點兒差錯。按理說,大人官居相國,早該給小人安排個一官半職了。但是,大人非但不安排小人做官,反而要辭退小人。難道說是小人有什麼過錯嗎?」高糾見晏嬰真的要辭退自己,未免感到有些委屈,便一古腦兒地把平時藏在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
不一會兒,隨軍醫生站起身來,轉過身去,從自己帶來的粗布口袋中取出兩個小布袋來。
正在此時,一匹快馬從北面飛奔而來。
臨淄城東門。
「大人,在剛才等您的時候,我聽見從宮中出來的大臣們邊走邊談,大意是說,田開疆等三人已死。這是真的嗎?」李垚一邊趕著車,一邊扭著頭同晏嬰說話。
「那你改口叫『嫂子』,叫!」翠玉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翠玉一句話,把滿屋人都逗笑了。
「末將參見田將軍!」等候在東門外的十余名軍官見主將到來,連忙迎上前去,一齊向主將拱手施禮。
「回稟國君:進行一場戰爭,最好的辦法是以智謀取勝,其次才是以攻戰取勝。當然,在進行戰爭的時候,必須掌握全局形勢,抓住具體環節,分析敵我態勢,權衡利弊得失,才能決定是以智謀取勝為好,還是以攻戰取勝為好。」
齊軍三路大軍陸續到達東阿以東二十里處的冉家村村西宿營地點。這裏早已紮好了營寨,並正在為將士們準備晚飯。
「什麼?反省?反省什麼呀?」晏嬰更加糊塗了,大聲問道。
「臣多謝主公!」晏嬰向景公拱手再施一禮。
一名擔任軍政司的文官走到剛才田穰苴所站的位置,將手中的一卷竹簡展開。
「回稟國君:做一個好的統帥,同做一個好的國君一樣,應該具備的最根本的美德是仁愛,即以仁為本。」田穰苴答道。
「庄大夫,寡人命你為監軍,與田先生一起率軍出征。」景公命令道。
「嘭、嘭、嘭!嘭、嘭、嘭!」有人在大門外急切地敲門。
「主公聖明!」晏嬰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高聲答道。
「臣田穰苴多謝主公信賴與重用!」田穰苴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語氣平淡地答道。
「尊敬的國君,雖然相國之言出於好意,但與小民之實並不相符啊!小民只是粗讀過自太公以來幾位賢君名將的兵書戰策,並略有一點兒心得而已,哪裡是什麼『胸懷韜略』的『大將之才』啊!」聞聽景公之言,田穰苴連忙進行分辯。
在一個亮著燈的房間里,只有晏嬰、李垚二人。晏嬰坐在炕沿上。李垚正蹲在地上,低著頭為晏嬰洗腳。水盆中冒著熱氣。
聽到鼓聲戛然而止,齊軍立即停了下來。
「那他不就是田開疆同族之人嗎?」景公問道。
講完這番話,田穰苴轉身回到「田」字旗下,在木凳上坐下。
田穰苴面色陰沉,不予理睬,將手一揮,轉過身去。
「主公,臣出身卑賤,素無功名,是主公突然將臣從東海之濱提拔入宮,封臣為大夫,並授臣以兵權。對此,不要說朝中百官,就是軍中士卒、民間百姓,恐怕也難以心服。而人微權輕,何以率軍?因此,臣請求主公派一名不但主公非常寵信,而且國人素所尊重的大臣,讓他到軍中來作監軍。這樣,臣之令才可行也!」田穰苴說道。
「李垚給大人、夫人請安!」李垚向晏嬰、翠玉拱手施禮。
「嗐,你看我這記性!」晏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苦笑著說道,「我這些天凈顧忙別的事了,卻把你出去巡視的事給忘了。你臨走之前曾經告訴過我呀!」
「且慢!」景公忽又想起了什麼,一邊叫住梁丘據,一邊對身旁的一名內侍吩咐道:「你快去把寡人的符節取來,讓梁丘大夫帶上!」
「先生此言過矣!先生不妨想一想,若無相國、司馬二卿,寡人何以治理齊國?但是,若無梁丘大夫,寡人何以得到歡樂?今後,寡人不會妨礙相國、司馬二卿處理軍政大事,但希望二卿也不要干預寡人的私事。」景公雖然面帶微笑,語氣平和,但是句句都是重話。
田穰苴站在一旁,仔細地觀察著隨軍醫生的一舉一動。最後,把目光停留在隨軍醫生的側臉上,並若有所思。
「嫂子,您是怎麼調|教的啊?鐵蛋這小子來您這兒日子不長,可是機靈多啦!」李垚朝翠玉舉了舉手中的碗、筷,笑著問道。
「軍政司何在?」田穰苴轉身問道。
晏嬰點了點頭,臉上仍帶著微笑。
校場內。
「寡人知道先生政務煩勞,白天沒有閑空,特備美酒佳肴,親自送到府上,願與先生共享。」景公答道。
「諸位愛卿,明天,你們都要隨寡人出城迎接田先生,並參加中午的慶功宴,誰也不準不到場啊!」景公喜形於色,高聲說道。
「駕!」隨著李垚的一聲吆喝,馬車駛離了齊宮。
聽到田穰苴的話,庄賈頓時傻眼,醉意全無,跪地求饒。
「什麼?晏相國回來了?快快請他來見寡人!」聽到晏嬰歸來的消息,景公顯得十分興奮。
「臣等多謝主公!」劉剛、張強、余猛諸將也一齊向景公拱手稱謝。
「小人遵命!」那名內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庄賈的兩名家丁見狀,那敢怠慢,連忙飛快地跑下將壇,向校場門外跑去。
校場東門外。
「派人將他推出校場東門,立即斬首,以此警示三軍!」田穰苴對擒住庄賈的兩名軍官高聲吩咐道。
翠玉站在晏嬰身旁,一邊朝馬車揮著右手,一邊用左手中的布巾擦著眼淚。
「大人,我這兩天是在反省。」李垚一邊把擦腳布搭在炕沿上,一邊低聲答道。
齊軍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東阿方向全速前進。
「那你就趕快給這個小夥子看看病吧!」田穰苴吩咐道。
「先生有話,但講無妨!」https://read.99csw.com景公答道。
齊宮內宮客廳中。燈火輝煌。
「你傳寡人的命令,讓下人把飯送到這裏來,寡人要和二位先生共進晚餐!」景公吩咐道。
「好,我也吃!」翠玉一邊答應著,一邊坐了下來。
「田先生,寡人再問你:進行一場戰爭,是以智謀取勝為好,還是以攻戰取勝為好呢?」
正在此時,一名內侍匆匆走了進來。
「遵命!」這名內侍向景公再施一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遵命!」內侍拱手再施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深夜。
「此人姓田,名穰苴,文能附眾……」晏嬰答道。
不大一會兒,在數名內侍和十余名全副武裝的武士簇擁下,一輛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
當天晚上。
「也不是。」李垚仍是低聲答道。
「末將遵命!」其他幾名軍官同時向前跨了一步,和劉剛、張強一起齊聲應道。
「我……」余猛似乎有些猶豫。
「這位是庄監軍,我們是庄監軍家的家丁。」庄賈家的一名家丁向守門士兵解釋道。
「大夫庄賈,身為監軍,自恃君寵,無視軍規,違約遲到,軍法不容,現已斬首,警示三軍!」軍政司一邊用鏗鏘有力的語調高聲訓話,一邊用手指著身旁士兵所託盤中的人頭。
景公目送那名內侍走出大殿,並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大殿門口。
景公聽罷,話鋒一轉,問道:「先生,你可曾想過?今日之宴,田乞田大夫正好在場。他親眼見到是先生提議評功賜桃,桃寡人眾,致使田開疆等三人因爭桃而俱亡。因此,他必懷恨在心,視先生為田氏仇人。現在,先生卻舉薦田氏族人為將,就不怕于先生不利嗎?」
「梁丘大人,你可知道,你驅車闖入校場,並在三軍之中任意馳騁,也是違犯軍法,應當治罪的啊!」田穰苴仍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那怎麼行呢?我們每人再敬大人最後一杯吧!」座中一人喊道。
聞聽此言,田穰苴怒不可遏,「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住口!你倚仗君寵,怠慢軍心,倘若兩軍陣前依然如此,豈不誤了我軍大事!」
梁丘據家客廳里。燈火輝煌。
「田先生現在內宮門外。」晏嬰答道。
「多謝國君!」田穰苴先向景公拱手施禮、道謝,然後才在景公指定座位坐下。
聞聽景公之言,除晏嬰一人外,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均感驚訝。
景公端坐主位。晏嬰坐在景公右側的一個座位。面帶倦容的晏嬰正在向景公彙報此次視察北方的情況。景公神情專註地聽著。
「就依先生之言吧!」景公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問道,「如果用寡人宮中的快馬輕車,那麼先生幾時可回?」
「田先生、庄監軍,你們二位快去做出征前的準備吧!」景公命令道。
「請進!」晏嬰抬起頭來,朝門口喊了一聲。
「給,先擦把汗!」翠玉面帶微笑,將一塊布巾遞給李垚。
那名守壇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禮,大聲稟報:「啟稟田將軍,東阿宰派人來,一定要見您!」
郭成放下手中的韁繩,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報告:「田將軍,東阿城外圍城的晉軍似是得到了我大軍到來的消息,現在正在撤軍。我家大人知道后,特派小人前來軍中報信!」
「我去看看是誰來了?」李邦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主公恕臣直言:自古以來,國君出行有時。只有在國家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國君才會深夜出行至軍政大臣之家。因此,臣望主公今後不再夜飲於人臣之家。」晏嬰從容說道。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色已經開始轉暗。
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指著那個牽馬的男子說道:「啟稟田將軍,他說他是東阿宰端木大人的家人郭成,有急事要見將軍!」
景公憂心忡忡,語調低沉:「諸位愛卿,從田先生率軍出徵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可還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寡人真擔心他們能否抵禦晉、燕兩國之軍啊!」
「各位親朋好友,庄某感謝諸位的深情厚誼,來日一定加倍報答!但是,庄某已經喝了不少酒,就不要再喝了吧!」庄賈的舌頭已經有些不好使喚,一邊向同桌的客人們拱手施禮,一邊說道。
「李垚如何?」
「臣等明白!」晏嬰、田穰苴二人知道再諫無益,便向景公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轉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二叔,給!」李邦帶著一臉憨笑,將一碗飯和一雙筷子遞到李垚手中。
「臣晏嬰恭迎主公!」晏嬰恭立車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急切地問道,「主公,出什麼事了?是周邊的諸侯國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我們國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小樂隊的伴奏下,景公、梁丘據君臣二人正在開懷暢飲,邊飲邊談邊笑,氣氛甚是熱烈。
「二牛,你去幫我把高先生請來,就說我找他有事。」晏嬰吩咐道。
「國家規定每個士兵的口糧就這麼多,余將軍也沒有辦法啊!」劉剛說道。
看著庄賈走近,田穰苴並不起身,只是語氣平淡地問道:「庄監軍,你我約好正午時分會面,你怎麼天快黑了才來呀?」
齊宮院內。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身著灰布長衫的田穰苴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殿門,徑直朝景公走來。
齊宮內宮。景公書房中。燈火通明。
「田先生,諸侯、大臣都沒出什麼事情。」景公面帶微笑,擺了擺右手,語氣平和地答道。
「噢,」晏嬰點了點頭,「照你剛才所說,今年總的情況是:除東部沿海地區稍好外,內地各邑多數都因久旱不雨而歉收甚至絕收。是嗎?」
「大人,您年紀大了,再出遠門的時候,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啊!」李垚叮囑著。
「主公,從前面路口拐進右邊一條小街,再走不遠,就是梁丘大夫家了。」在馬車旁行走的一名內侍向景公報告。
「大人,等一會兒我再跟您細說吧!」李垚一邊答話,一邊端起水盆朝門外走去。
「石父又想:凡事有人贊成、高興,必會有人反對、憂傷。雖然此事有利於齊國,有益於百姓,但是大人也因此而樹立了田氏等一幫仇人。尤其是田氏,仗著財多,收買上下,黨羽甚多,必會尋機復讎。對此,大人可千萬要小心、警惕啊!」說到最後一句話,越石父有意加重了語氣。
「好了,我知道了!」田穰苴平淡地應了一聲,略一思索,便向劉剛、張強等將領們下達了下一步行動的命令,「各位將軍,請你們率領部下清理一下戰場,然後撤到戰場以東十里處休整、宿營。明天一早,我們就班師回朝!」
「噢,」景公放下手中的酒杯,望了望客廳門口,伸了一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笑著對梁丘據說道,「今天喝得真痛快!天快亮了,寡人該回去了!」
「遵命!」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轉身快步走出帳篷。
梁丘據見問,十分不情願地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答道:「回田將軍話,梁丘是奉主公之命,持符節前來救人,請田將軍刀下留人,放了庄大夫,讓他跟我一起回宮面君。」
景公端坐君位。晏嬰坐在景公右側座位。田穰苴坐在景公左側座位。其他文武百官和劉剛、張強、余猛諸將依次坐在左右兩班。每人面前的桌上都擺好了菜肴、酒具。只待景公一聲令下,慶功宴就會正式開始。
「不,寡人再到梁丘大夫家看看。」景公雖已意興索然,但又不甘心就這樣回宮。
「主公,我們回宮嗎?」一名內侍上前問道。
「主公走好!」晏嬰恭恭敬敬地向景公拱手施禮。
「怎麼?聽話反倒成了過錯?」高糾問道。
看到齊國大軍到來,晉軍不敢戀戰,邊戰邊逃。
「哈哈哈哈!」景公邊笑邊說道,「田先生,寡人已在宮中備下酒宴,給田先生和各位將士洗塵、慶功!請!」
「好!請你趕快回去,稟報你家大人,就說我大軍即刻出發,後天便可到達東阿,並請你家大人設法將我的話轉達給甄邑宰,讓甄邑也動員全城軍民,堅守兩天!」田穰苴說道。
「主公勿憂!」梁丘據帶著一臉諂媚的笑容,對景公勸道,「田將軍的文韜武略,微臣早有所聞。主公英明,派田將軍率軍出征,定可馬到成功!」
那名內侍走近景公,拱手施禮,低聲稟報:「啟稟主公,夫人派侍女前來傳話,說:主公從下午開始飲酒,飲至現在,已是深夜,勸主公少飲兩杯,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臨朝哪!」
正在此時,一名內侍從殿外匆匆走了進來。
「正是此人!」晏嬰見景公道出田穰苴姓名,十分高興,連忙微笑著問道,「主公,您看這次給他一個展露才能的機會如何?」
「不知何事,主公請講。」
「小民田穰苴叩見國君!」田穰苴走近景公面前,跪地叩頭。
田穰苴站在一頂大帳前,正在朝四周觀望。在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士兵。
「高先生,請你不要著急,聽我慢慢地對你說。誠如所言,你來我家這麼多年,事事都是按我的要求辦的,從未違逆過我的意見。但是,你要知道,這雖是你的長處,卻也正是你的過錯所在啊!」晏嬰說道。
「乾杯!」眾人一齊響應,和景公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看到添了新菜,桌旁的幾個人都伸出筷子去夾。
「遵命!」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朝著炊煙升起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李垚李大夫剛從明川村出來的時候,不是也和他一樣嗎?」說完,晏嬰哈哈大笑。
「是,大人!」李垚拱手再施一禮,然後走了出去,並從外面把門掩上了。
忽然,從院里傳來一陣車馬聲。
「大人,您可出來了!別的大臣早就走了,我正擔心您出什麼事了哪!」李垚一邊攙扶晏嬰登車,一邊說著話。
「這回你該說了吧?」晏嬰微笑著問道。
高糾紅著臉,抬起頭,向晏嬰拱手施禮道:「多謝大人!大人的一番教誨,小人銘記於心。今後,不管小人走到哪裡,都會按照大人的這些教誨,去做事,去做人。」
齊宮大門之外,只有晏嬰的馬車還停在那裡。
「主公,臣向主公舉薦職官,只能考慮此人是否可以勝任該職,而不能顧及他是否臣的親近之人啊!」
「乾杯!」眾人一齊響應,和景公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多謝越先生提醒,晏嬰小心、警惕就是!」晏嬰聞言,一邊向越石父拱手施禮,一邊神情嚴肅地答道,忽又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問道,「越先生,你可會管家?」
校場內高高的遄台,已然成了閱兵點將的將壇。在將壇上東南、東北兩角的旗杆上,各掛著一面寫著「齊」字的大旗。在將壇上距離東邊沿木欄杆數步遠處,擺著一張高大的木凳。在木凳西面的一根高高的旗杆上,掛著一面寫著「田」字的大旗。
「誰呀?」一名守夜的家人走到大門口,朝門外大聲問道。
「那你就坐下,邊吃邊說,吃完、說完再回家!」翠玉笑著拉李垚在飯桌前坐下。
兩輛馬車都起動了,一前一後,朝大門外駛去。
「哎、哎、哎,我說你們倆,抓緊吃飯,吃完再說。要不然,熱菜也變成冷盤啦!」翠玉衝著晏嬰、李垚二人笑著說道。
不大一會兒,李垚帶著越石父,推門走了進來。
「寡人願聞其詳!」
「主公英明,齊國無憂也!」晏嬰聞言,連忙向景公拱手施禮。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帳蓬內原來正在熟睡的士兵都醒了。一個個紛紛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望著面前的一位統率全軍的將軍和一位隨軍行醫的相國之子。
天空中,月亮已經西移。
「東海小民田穰苴叩見國君!」田穰苴走近景公面前,跪地叩頭。
「那好吧,就請先生幫忙,把李垚找來見我。」晏嬰微笑著說道。
「好!派人將表放倒,將漏中之水放掉。你們隨我登壇!」田穰苴仍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既然諸侯、大臣都沒出什麼事情,那麼主公為何在這深更半夜屈尊駕臨寒舍呢?」田穰苴對景公的來意感到不解。
不大一會兒,李垚帶著高糾,推門走了進來。
「好,你先到外面等一會兒。」晏嬰對李垚說道。
正在此時,一名內侍匆匆走進門來。
「快去請田先生來見寡人!」景公吩咐身旁的一名內侍。
「高先生,正因為你一直把我這個家管得很好,所以如果我現在提出要辭退你,你一定會感到很突然吧?」晏嬰問道。
深夜。滿天星斗。
「這不,昨天下午,我才到了歷下。邑宰陪我在城裡察看了幾條主要街道和市場,並向我介紹了城郊的一些情況。今天一早,我就從歷下往回趕,沿途所見,正如邑宰所言:雖然莊稼長勢不錯,但收成最多只能算個平年。」說到這裏,李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景公沉思片刻,然後對晏嬰說道:「既然如此,寡人就採納先生的建議,封李垚為大夫。」
「臣等遵命!」晏嬰和眾大臣一齊向景公拱手施禮,高聲答道。
「嫂……嫂子!」李垚費了好大勁,才叫出「嫂子」二字來。
「唉,」景公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先生,寡人豈能聽不出先生的話外之音呢?先生那一番話,一來是令魯君不敢因此而看輕我齊國,保全了我齊國的體面;二來也是勸慰寡人哪!但是,寡人還是感到憂慮,擔心在三士死後,齊國再也沒有如此勇猛之士了,一旦發生內亂、外侵等事,寡人可怎麼辦呢?」
晏嬰、李垚、李邦和給李垚趕車的小夥子四人正在吃飯。
「停止前進——」正驅車在劉剛等人後面擊鼓指揮的田穰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鼓槌,並高聲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
「田先生揚我軍威,戰勝敵軍,保我百姓,為國建功。所以,這第二杯酒就叫『慶功酒』。來,大家一齊乾杯!」景公再次提議。
「好啦,你不要再說別的了,就這樣辦吧!」田穰苴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揚了揚右手,以命令的口氣說道。
「相國留步!相國留步!」晏嬰正在往齊宮大門口走著,忽聽身後有人呼喚,連忙停下腳步,轉身一看,原來是田乞。
「是啊!當時寡人也有同樣預感,只是https://read.99csw.com想不到這麼快就變成了現實啊!唉!」景公說罷,連連搖頭。
「哈哈哈哈!」翠玉一句話,又把滿屋人都逗笑了。
「田大人,說起你父親,我倒想起一件事:一個月前,你父親病逝高唐,沒有人通知我,使我失去了前往家中弔唁、再見老友一面的機會。至今想起此事,晏嬰仍感遺憾!」晏嬰神情嚴肅地說道。
「我是宮中衛士,有急事要找晏相國!」門外人答道。
晏嬰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說道:「主公勿憂!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晉軍只有五千,燕軍只有三千,兩軍分別在我西、北兩處,相互之間並無聯繫。田將軍擅於用兵,並且率軍萬余,兩倍于晉,三倍于燕,必可個個擊破,大獲全勝!」
初冬季節的一個白天。
「臣遵命!」晏嬰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站起身來。
「出什麼事了?你快說!」景公催促道。
景公面帶微笑,端起酒杯,高聲說道:「諸位愛卿,慶功宴現在開始!寡人提議,大家共同敬田先生三杯酒。田先生統率大軍,血戰沙場,戎馬倥傯,一路風塵。所以,這第一杯酒就叫『洗塵酒』。來,大家一齊乾杯!」
「田將軍,小人奉命趕到!」那名男子向田穰苴拱手施禮道。
「什麼?燕國也要侵犯我國?這可真是禍不單行啊!」景公聞言,又吃一驚,連忙問道,「先生,寡人該如何應對才好呢?」
晏嬰家院內。樹上蟬鳴,不絕於耳。
「外出回來先彙報,辦完公事再回家,這不是跟您學的嗎?」李垚一邊將布巾遞還翠玉,一邊笑著答道。
「田將軍,明日何時開始點兵啊?」庄賈問道。
「不瞞田將軍,小人正是晏苗。」隨軍醫生一邊向田穰苴拱手施禮,一邊答道。
「你先不要著急!」田穰苴蹲下身去,一邊安慰著那個中年男子,一邊伸手摸了摸那個青年的額頭,然後站起身來,對一名隨行的士兵吩咐道,「快,你快去把隨軍醫生請來!」
「哈哈哈哈!」晏嬰聞言大笑。
次日上午辰巳相交時分。陽光燦爛。
「郭成,你家大人還有何話?」田穰苴一邊打量著郭成,一邊問道。
「相國過謙了!家父在世時,就常說相國是個君子、賢相。同朝共事這幾年來,田乞更是親自領教了!」田乞仍是面帶笑容地說道。
「先生是說讓田穰苴帶兵禦敵嗎?」景公問道。
「末將遵命!」余猛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春暖花開的季節。柳樹已長出嫩綠的新葉,花池中開滿了各色各樣的鮮花。
「我是從外地巡視剛回來,一路都是毒日頭,怎能不出汗呢?」李垚微笑著答道。
「是的,已經十二年了。」高糾略一思索,然後答道。
數日後的一個晚上。
晏嬰家院內。
「哈哈哈哈!」晏嬰在旁看了,不禁哈哈大笑,然後向李垚問道,「你這是從哪兒來呀?怎麼出這麼多汗呢?」
「依末將看來,在東阿以東二十里處的冉家村村西宿營為好。」劉剛答道。
只見:在左右兩個手舉火把的家人陪同下,梁丘據正迎著馬車快步走來。在梁丘據的身後,還跟著一支邊行走、邊演奏的小樂隊。
「嫂子,您也快坐下吃吧!」李垚笑著說道。
「我家主人因故遲到軍中,田將軍不由分說,就要殺我家主人!若不是小人跑得快,也早被他們抓住了!」那名家丁繼續哭訴道。
「尊敬的國君,」田穰苴朝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不卑不亢地答道,「您說『請教』小民,小民實不敢當!但是,如果國君不嫌棄小民,願意聽聽小民對某些問題的淺薄之見,就請國君賜問。」
宮女們表演的舞蹈婀娜多姿。
隨著這名內侍的喊聲,文武百官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大殿門口。
「兩日即可。臣明天一早就動身,後天天黑以前即可回到臨淄。」晏嬰不假思索,便從容答道。
「先生,哪裡都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景公面帶微笑,語氣平和地答道。
「庄某這不是趕來了嗎?又沒有誤了出征時間。將軍何須過於責備庄某呢?」庄賈面帶微笑,繼續為自己辯解。
「是的。具體說來,就是要具備仁、義、智、勇、信五種美德。」田穰苴從容答道。
「你看,鐵蛋知道大娘忙了半天,飯都涼了,就給大娘換了一碗熱的。這還用『調|教』嗎?」翠玉接過李邦遞過來的飯碗,笑著對李垚說道。
傍晚時分。
「遵命!」那名內侍向景公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快步走出大殿。
「是,大人,我聽您的!」李垚終於咧開嘴笑了。
「喔、喔、喔!喔、喔、喔!」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一陣雞叫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卻是清晰可聞。
「庄大人,您先坐下,聽我說兩句!」坐在庄賈左側的一名中年男子拉了拉庄賈的衣襟,讓庄賈坐下,然後笑著說道,「您同田將軍有約不假,但是,您就是去晚一點兒,他姓田的又能把您這位國君的紅人怎麼樣啊?」
「愛卿免禮,愛卿免禮!請愛卿在前面帶路,寡人的車馬緊跟就是!」景公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高先生,你來我家做管家,大概有十多年了吧?」晏嬰問道。
「噢,都十二年了!這十二年來,你兢兢業業,精打細算,把我這個並不寬裕的家管理得井井有條,我和我全家都應該感謝你啊!」晏嬰說道。
「這深更半夜的,有什麼急事啊!」那名家人一邊說著,一邊把門打開。
李垚聽了,咧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田將軍,末將奉命來到!」余猛走近田穰苴身旁,拱手施禮道。
「回稟主公,昨天晚上,晏嬰同田先生長談竟夜,既談了齊國面臨形勢之危急,又談了主公求賢若渴之殷切。田先生乃深明大義之人,並不以田開疆之死為念,聞聽晉、燕來犯,國難臨頭,便毅然決定放棄隱居生活,隨臣入朝面君,聽候主公調遣。」晏嬰答道。
那名守壇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也朝壇下走去。
田穰苴聞言,連忙向景公鞠躬行禮,並神情嚴肅地說道:「主公恕臣直言:如果是抵禦外敵入侵,或平定國內叛亂,那麼臣理應立即為主公出謀劃策、率軍出征。但是,像這種深更半夜陪酒侍宴的事情,主公身邊自然不乏其人,怎麼會輪到像臣這樣的只會領兵打仗的武夫呢?還望主公見諒!」
烈日下。
「那是為什麼呢?」晏嬰真的有些糊塗了,再三追問,並嚴肅地說道,「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說清楚啊!」
「那麼,你能不能比較具體地講一下,在戰爭中如何運用智謀和攻戰兩種辦法克敵制勝呢?」
正在此時,余猛跟著那名傳令的士兵匆匆趕來。
「看來,明日一上朝,你就得把你出去巡視這一個多月的情況,向主公簡要報告一下。等你報告完情況,我再提議研究一下今冬明春對內地數邑的減賦和救濟問題。」晏嬰對李垚說道。
住在小街兩旁的百姓們不知街上發生了什麼事情,紛紛半開大門,從門縫裡伸出頭來向外張望。
一天上午。
聽了晏嬰的話,李垚也跟著笑了起來。
「寡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先生軍務勞苦,白天又沒有空閑,所以特備美酒佳肴,親自送到府上,想與先生共飲幾杯。」景公答道。
「比如說,讓你管理晏嬰這個家,你能管好嗎?」晏嬰微笑著問道。
「梁丘大人,你幹什麼來啦?」見到梁丘據,田穰苴並不起身,只是語氣平淡地問道。
「田先生胸懷韜略,擅於用兵,國之干戚,堪作大用。寡人決定,任命田先生為齊國司馬,平時協助寡人處理軍機要務,戰時有權調兵遣將,抵禦外敵入侵,平定國內叛亂。諸位愛卿,寡人的決定如何啊?」景公大聲問道。
「正是這樣。」李垚答道。
在越石父的張羅下,李垚、秀姑登上了晏嬰的馬車,李垚的兒子李民帶著一弟、一妹登上了另一輛馬車。
在田穰苴的戰車上,除了田穰苴本人和駕車的車夫外,還有一面大鼓和一名鼓手。
「依照軍法,違約遲到該當何罪?」田穰苴向軍政司問道。
田乞面帶笑容,快步走到晏嬰面前,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說道:「相國舉薦穰苴為將,真是慧眼識英雄啊!」
與此同時。
「那好,你我明天見!」田穰苴向庄賈拱手施了一禮。
「退朝——」景公身旁的一名內侍高聲宣佈道。
李垚抬起頭來答道:「大人,秀姑說的話是對的。我還真得改正才行。要不然的話,不但會影響自己今後做事、做人,而且還會損害大人的形象啊!」
「來人哪!」景公朝書房門外喊道。
「臣多謝主公信賴!」晏嬰聞言,連忙向景公拱手稱謝。
齊宮內宮。景公書房中。
與此同時。
不大一會兒,李邦笑嘻嘻地跑了回來。
「小民多謝國君!」田穰苴口中稱謝,再叩一頭。
剛剛登上將壇的兩名身材魁梧、手持大刀的士兵,從兩名軍官手中接過庄賈,連拖帶拉地將他押下將壇。
將壇上。在兩面「齊」字大旗正中間,軍政司正站在那裡向將壇下的將士們訓話。剛才將庄賈押走的那兩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站在軍政司的右側,其中一名右手拎著一把帶血的大刀,另一名雙手捧著一個大托盤,盤中赫然放著庄賈的人頭。
田穰苴端坐在木凳之上。對校場東門外發生的事情,他居高臨下,早已看在眼裡。此時,見庄賈在兩名家丁的攙扶下,正順著將壇東北角的坡道緩步登上將壇,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幾乎與此同時,十幾匹快馬從城西南校場方向沿著大路飛奔而來。騎在馬上的正是田穰苴和劉剛、張強、余猛等十余名軍官。他們在距景公等人約十丈遠處勒住韁繩,翻鞍下馬。田穰苴在前,其他人在後,徒步走向景公。
「大人,您找我有事?」高糾一邊向晏嬰拱手施禮,一邊問道。
「李垚人雖不錯,但他可是先生的親近之人啊!先生就不避嫌嗎?」
「主公勿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晏嬰胸有成竹地答道。
將壇上。
戰場上,儘是晉軍丟棄的車馬、輜重、兵器、旗幟和屍體。
一日夜間。
「二牛,咱們離開臨淄都已經三四天了,可你卻總共連十句話都沒說,整天蔫頭耷腦的,是跟弟妹拌嘴了吧?」晏嬰微笑著問道。
「你們看呢?」田穰苴反問道。
「回稟國君:在戰爭中,敵我雙方眾寡相當的情況是有的,但更常見的情況,不是敵眾我寡,就是敵寡我眾。如果我軍兵力弱小,就應力求陣營鞏固;如果我軍兵力強大,就應力求嚴整不亂。兵力弱小利於變化莫測出奇制勝,兵力強大利於正規作戰。兵力強大,要能進能止穩如泰山;兵力弱小,要能進能退出沒無常。用優勢兵力與劣勢敵人交戰,應從遠處形成包圍並留個缺口讓它潰逃,或者分批輪番攻擊敵人。用劣勢兵力對付優勢敵人,就要虛張聲勢迷惑敵人,採用出敵意外的方法爭取勝利。如果敵人已佔據了有利地形,就捲起軍旗,假裝敗退,引誘它出來,然後反擊它。如果敵人兵力很多,應該察明情況並準備在被圍攻的情況下作戰。如果敵人兵少而行動謹慎,就應先退讓一步,然後乘隙消滅它。」
「你怎麼不說話呀?」晏嬰有些急了。
「臣在!」聽到景公呼喚,庄賈連忙一邊答應著,一邊走近景公面前,跪倒在地。
「是,大人!」李垚向晏嬰拱手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隨著太陽越來越高,木表的影子越來越短,並越來越接近標明午時的刻度。
「回稟將軍,庄監軍還沒到!」一名軍官拱手施禮、答話。
「主公,還有一事:據牒報人員從燕國傳回來的情報,燕國聽說晉國興兵犯齊,便想乘機取利,所派數千燕軍正向我北部邊境逼近。」晏嬰繼續說道。
「高糾再次感謝大人!」高糾站起身來,再次向晏嬰拱手施禮。
「正是。」晏嬰見問,只好打住話頭,先回答景公新的問話。
「不勞田將軍叮囑,庄某準時趕到就是!」庄賈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話語中充滿了傲氣。
「吱妞——」門開處,越石父走了進來。
「田將軍,我們明晚在哪裡宿營為好呢?」張強問道。
「主公,不再干一杯了嗎?」梁丘據滿臉堆笑,諂媚地問道。
晏嬰見狀,立即迎上前去。只見:因氣候溫和,馬車車廂的前門帘敞開著,景公正端坐在車廂內。
「好啊,田先生講得太好啦!果然是大將之才!」聽到這裏,景公喜不自禁,拍案叫好,但是忽又想起了什麼,笑著對晏嬰、田穰苴二人說道,「寡人聽得太入神了,卻忘了大家都還沒吃晚飯哪!不如這樣吧,二位先生就陪寡人在這裏吃飯,待吃完飯,咱們再接著談,如何?」
「你大概連家都沒回,就直接來這兒了吧?」晏嬰問李垚。
「遵命,嫂子!」李垚也把手中的碗筷舉了舉,笑著響應。
其餘眾大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餐廳內。晏嬰、翠玉、李邦三人正圍坐在一張木桌旁吃飯。
「遵命!」那名士兵向田穰苴拱手施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田將軍,」庄賈見問,連忙向田穰苴拱手施禮,剛說出「田將軍」三個字,就「嗝」地打了一聲嗝,然後使勁嚥了一口唾沫,把嗝壓下去,這才接著說下去,「是這樣,因為今天就要出征遠行了,所以親朋好友們非要設宴為庄某餞行不可。這不,多喝了幾杯,就來晚了!」
「那好,寡人問你:做一個好的統帥,應該具備的最根本的美德是什麼呢?」景公問道。
「劉剛、張強!」田穰苴喚道。
幾人走出后,帳篷的門帘放下了。沒有了帳篷內的燈光,幾人正努力適應著帳篷外的月光。
十余名軍官排成一行,站在木凳西面的寫著「田」字的大旗之下。
「對於統帥來說,同樣要具備仁、義、智、勇、信五種美德,也就是說:要用仁愛解救士卒的危難,用道義鼓勵士卒去作戰,用智謀明辨士卒的功過,用勇敢率領士卒去戰鬥,用誠信使士卒惟命是從。所以,做一個好的統帥,思想要合乎仁愛,行為要合乎道義,處理事情要靠智慧,制服強敵要靠勇敢,長久地贏得人心要靠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