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先生,你看起來穿得很得體。」泰勒拉長了嗓音說。
對亨特而言,這事一般是不怎麼記得住的,簡訊可以等等再處理。亨特此刻不想受到任何干擾,他摁住按鈕關了機,把手機放進皮套里。
「好了,懷亞特。」
「她把我耗得精光。」
「哦,謝謝,」她在亨特的胳膊上加了點力道,「而且,再次感謝你查清了朱迪斯的背景。如果我們讓她加入進來,她會成為這兒的一顆毒瘤。」
84歲的蓋爾?雷恩用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亨特。她戴著璀璨的黃金飾品和翡翠耳環,還戴著好幾枚戒指和一條由好多股線條組成的項鏈。亨特認為這條項鏈可能有40克拉的鑽石,也許有1000克拉呢。她繼承祖業,祖先和美國銀行剛成立時有著道不清說不明的股權合作關係。
「哎,懷亞特。」多迪?斯賓塞站起身,走過來讓他吻了吻面頰。亨特認為她美得讓人發狂,讓人想起格蕾絲?凱利和詹紐瑞?瓊斯這兩位電影明星的風采。他之前做過背景調查,知道多迪42歲,和私人飛機服務公司的老闆蘭斯?斯賓塞結了婚。
「你從桌子那邊伸手過來,我們握個手,這事就成了。」
「男騙子不討人喜歡,就無法成功,」蓋爾用她一貫的粗暴口氣說,「女騙子也一樣。」她換了話題,「那麼你,亨特先生,謝謝。這就是我們用你的確切原因,你讓我們所有人免於尷尬,更不必說免於可能存在的經濟損失。」此刻,她對著另外兩位成員說,「我想到此地步我們的決定很清楚了,難道不是嗎?拒絕她的申請嗎?」
「我得承認,大體是這樣。」
他向另外兩位仍然坐著的女士打招呼,「雷恩夫人,哈徹女士,下午好。」
「嚴格意義上來說,可能是老闆。可你了解我,我不會對你指手畫腳的。」
「那不可能。他見過我們的工作場景,樂趣無處不在。譬如說現在,我們幹得還不夠有趣嗎?」
兩人到這兒來可不是討論亨特的愛情生活,這是一場工作面試。
亨特往下說的時候,多迪不耐煩地看著老太婆,「不全是經紀人,雷恩夫人,更像是中間人,喬什?康托爾稱她為業務拓展部經理。我當著康托爾的面告訴他我在幫朱迪斯搞在這兒的會員資格背景調查,他毫不隱瞞地就告訴了我她在公司扮演的角色。」
「伊萬也是這麼說的。」伊萬?奧爾洛夫是亨特新招來的員工,「猜猜看,這個恪守規章制度的傢伙——後來證明也不過如此嘛。他喜歡凡事自己做主的那份自由自在,並且,成了讓九*九*藏*書人稱道的私家偵探,這是他辭掉警職之後才弄明白的。現在,他甚至能看出我第一遍沒注意到的信息,別提我們相處得有多愉快了。我現在希望這一切也會發生在你身上,但看樣子希望有點渺茫。」
這時兩人走到門口。屋內,三位會員資格審查委員會成員坐在安妮女王椅上聊著天。椅子繞桌子而放,桌子上擺著甜點、餅乾、咖啡和茶。
「胡說!這是故意欺騙,」蓋爾說,「我們當中還有人懷疑她想成為其中一員的目的嗎?這樣她就能——亨特先生,用你的話怎麼說來著?——她就可以把我們的成員彙集起來向康托爾先生的公司投資。會員條例明確禁止在商業事務中拉攏其他成員,在這種情況下……」
「不對,老兄。有什麼佐料?」
「千真萬確。」
居爾搖搖頭,「康妮會殺了我的。」
「我真說不上這有沒有讓我傷心。」
「我早就知道了!」蓋爾?雷恩拍著椅子,「我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對勁。」
多迪點頭,「拒絕。」
「當個警察就那麼有趣嗎?」
「有趣,這點毫無疑問。」
「一點也沒有。」
「這是毋庸置疑的,不敢相信他沒有欣然接受這份差事。差不多同意了吧?」
「嘿,我的生活就是和規章制度打交道,我喜歡規章制度的約束。你認為我幹嗎當警察?我是個遵守規章制度的人。」
幹嗎為了幽默對塔瑪拉開這個下流的玩笑?幹嗎說居爾認為她太迷人了不能在她身邊工作?說什麼注意力分散?還說什麼不能自拔?這是他有問題要處理的時候。
亨特攤開雙手,「這可能是一個看你怎麼解釋的問題。」
「培養員工,」蓋爾說,「有意思,彙集起來,把他們送到我們市的伯納德?麥道夫手中。只有這傢伙還沒有被抓住。」
他穿著自己最好的長褲和運動衫,但每次來這兒時,他都感覺自己穿得還不夠好。
「她培養員工,然後送到阿伯特?康托爾證券公司去。」
「她是個經紀人?」蓋爾倒不如說她是個拉皮條的。
「朱迪斯?布萊克,」亨特開始說,「不全是她表面上顯露出來的樣子。」
「我想有花生醬吧,」亨特說,「有大蒜、辣椒,還可能有豆豉。味道相當不錯,嗯?」
「我可不是這樣的。」
居爾點頭認可,「是的,也許康妮並不在乎,可還有其他原因。比方說,我的退休金和健康保險都得考慮進去。刑偵處的工作能讓我生活得有滋有味,不愁吃喝。除此之外,我確實喜歡這份工作。」
「我還沒說完他read.99csw.com就不讓我說下去了,根本就不感興趣。」
「我怎麼啦?」
他皺著眉,低聲詛咒起來。
因為在此忙過業務,亨特了解到該俱樂部的一些統計數據,譬如說成員平均年齡67歲,平均凈資產大約6000萬美元。統計數據中沒有包括這些女人們穿戴一身的平均花費。亨特想,穿著設計師量身定做的衣服和鞋子,挎著精心設計的手提包和擁有特製的其他裝飾品——哦,可別忘了還有首飾——身旁走過的每一位,其穿戴一身的飾品都不會低於2萬美元。
「就是你呀。」
「不完全是這樣。她在『僱主』欄填了『不適合本欄』。」
黛博拉?哈徹轉過頭,對著鄰座伸出一隻手,用平靜的語調說:「亨特先生還沒說清楚,親愛的蓋爾,還沒說清楚呢。」
「確切地說,沒有用這個詞,可我聽出了弦外之音,有點傷感的味道。」
「再次見到你真好,」她說,「見到你總是這麼好。」
「肉皮。」
什麼……?簡訊內容是: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也許我們可以讓他接著說下去,」多迪?斯賓塞說,「懷亞特?」
黛博拉嘆口氣,「唉,如果我必須決定的話,」她傷心地搖搖頭,「那就拒絕吧。」
「我很高興能幫上忙,不管是多麼綿薄之力。」
居爾聳聳肩,「那是你的生活。」
長相帥氣的那位叫懷亞特?亨特,他說:「吉娜和我,都不大願意承擔婚姻的責任。」
多迪伸手碰了碰亨特的膝蓋,「你找到什麼證據了嗎?有具體的拉客行為嗎?」
「既然你遲了一會兒,我們不妨直接進入主題。行嗎,亨特先生?」這位老富婆用戴滿首飾、患了關節炎的手指指了一下,「坐那把椅子吧。想喝的話,倒點咖啡。多迪,看在上帝的分上,別再晃來晃去了,行嗎?坐下來吧。」
「德溫,我不想聽到她的任何風言風語。我們關係處得不錯,仍然是朋友,你明白吧?」
「渠道已經彙集好了。」蓋爾厭惡地粗聲說。
「我想是這樣。誰知道呢?或者有這個可能——他認為當一名私家偵探沒那麼有趣。」
「別在乎這個,」多迪說,「問題是,她在會員申請中撒謊了。」
泰勒穿著禮服。亨特拿眼上下打量著他,笑了起來,「你說得倒輕巧。」
「在公司扮演的角色?」黛博拉問,「她的角色確切來說是幹什麼的?」
居爾點點頭,「對盧家希臘風味餐館來說,這味道算不錯了。」他咬了一口,咀嚼起來,「那麼,你們都出軌了?」
「你給我開工資,對不對?這九*九*藏*書不是讓你成為我的老闆嗎?」
「他對你說了這些,是嗎?用了『不能自拔』這個詞?」
「當真如此?」
多迪把亨特一直送到大廳。她把手搭在亨特的胳膊上,故意高聲地談起「老潑婦」的情況,「我真是特別喜歡她叫我『別晃來晃去了』,我當時真不知道我在晃來晃去。懷亞特,不管怎麼說,你當時真認為我在晃來晃去嗎?我打擾你了嗎?」
「我們現在就很快樂,老兄。吃著美味的雞翅,你我之間不存在階層的差異,只是兩個人在某個工作日的下午,一起享受著高品質的生活。友誼沒有受到損害,因此就不需要去修復。這是人生的一個主要規則,我剛才說過了,我是個遵守規則的人。」
亨特點點頭,「說得太好了。」
居爾伸出手,「懷亞特,不要再往下說了,我很感激你的提議,真的感激。坦白地說,我很驚訝,有點受寵若驚,可我不明白該怎麼做。」
「太遺憾了!」黛博拉露出沮喪的眼神,「我們本該明白,如果她真的不是自己假裝的那種人,她在這兒是快樂不起來的。」
黛博拉?哈徹禮貌地點點頭。亨特知道她70歲了,終身未嫁,她的父親從海灣里採鹽發了財。
「胡說,他當然說清楚了。」
「不大願意,」德溫?居爾開口道,「說得可真好聽。」居爾是舊金山警察局刑偵處的一名警察。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甚至他自己生活中的感情生活,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和康妮結婚14年了,對這類事情思之較少。他們只是上班,養育三個孩子,乾著各自的工作,彼此愛著對方,承擔起婚姻的責任。
「他發現你太迷人了,他會扛不住的。他擔心如果每天在你身邊工作,會影響他和康妮的婚姻。」
多迪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亨特懷疑她是不是想吻自己。他在面試此處的工作事務時,多迪對他的關註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她傾聽他說的每句話,傾聽他的職業背景,傾聽他的個人生平,當時似乎一直說到童年時候的情況。就因為面試太不夠專業,他差點下決心不接受這份工作。
「只是我一直喜歡朱迪斯,」黛博拉說,「她太討人喜歡了。」
這番話再一次讓黛博拉有點坐不住了。
「證明完畢,對吧?」
「哼!根據我們已經知道的情況,你們兩個還有哪個願意和他合作嗎?過去十年他一直在逃避法庭的起訴。」她轉向亨特,「他付給朱迪斯多少錢?」
「你做得夠多了,相信我。還不止這些呢,你讓一切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人們的注read.99csw•com意,這種才能實在難得。我們這傢俱樂部最怕的就是把醜聞公佈於眾。」
「哦,還有一個情況。」
亨特點點頭,「渠道已經彙集好了,我同意這種觀點。」
「康妮不會廢了你的,她才不介意你換不換工作。你推著一輛熱狗車,她就會套上拉拉隊長的行頭,在車前手舞足蹈地替你兜售叫賣呢。」
泰勒拉長了嗓音喊道:「亨特先生到。」門在亨特身後關上。
「見到你真好,」亨特說,「見到你們兩位真好。」
居爾微微一笑,「可到時候你會的。然後你我20年的友誼就一去無蹤了。」
「嗯,」蓋爾插話了,「我想我們不需要知道那個,今後也不需要了。」
他再次聽到了簡訊提示音,仍然未加理會。
他說了聲再見,按了「結束通話」鍵。第二條簡訊在屏幕上顯現出來,是塔瑪拉的兄弟米基發來的。
黛博拉?哈徹伸手從托盤裡拿了一塊餅乾,而多迪一邊身子轉向兩位委員會成員,一邊大模大樣地輕輕把手搭在亨特的胳膊上。蓋爾不耐煩地冷眼打量著亨特。
自1912年以來,卡尼大廈一直是使命俱樂部的所在地。大廈位於諾布山環形住宅區,寬敞而雅緻,是四層樓的灰泥結構建築。諾布山環形住宅區就在街角處,位於費爾蒙特酒店和馬克?霍普金斯酒店之間的小斜坡處。使命俱樂部只有183位會員——會員從沒超過這個數字,有時還要少一點——是該市最難申請加入的私人俱樂部。
「是啊,可官僚主義的行政作風,統一步調的行動安排,各種各樣的規章制度……」
「我能想象。」她說。
多迪失望地輕聲嘆了一口氣,「唉。」
「雖說如此,」亨特說,「我還是和她的三位贊助人一一聯繫過了,確實有這回事。有兩位在過去兩年裡把錢投入到阿伯特?康托爾證券公司。第三位,佛羅倫薩?賴特,眼下正在考慮之中。他們似乎都不清楚布萊克夫人在為那家公司效力。談到此事時,我特地問了他們三人。我問他們是否想過每月的會費對朱迪斯而言就是個問題時,他們都主動表態說朱迪斯是他們認識的最為精明的投資者之一,她和阿伯特?康托爾證券公司關係密切。事實上,她在那家公司取得的成績就是他們已經轉換投資或者考慮轉換投資的原因。」
「我不會當你的老闆。」
黛博拉發火了,「她在為阿伯特?康托爾證券公司效力,這是適合本欄的。」
居爾叉起一隻雞翅,伸到兩人中間,「這上面是什麼?」
「越來越渺茫啊!」
「多迪,你離那一步還早著呢。read•99csw•com」
「什麼情況?」
亨特待在卧室里,換上了更好看的衣服去參加下一場聚會。他坐在床頭,用手機給他的接待員兼秘書和助手塔瑪拉?戴德打電話,告訴對方德溫?居爾讓人失望的消息。他聽到手機的鈴聲響了一下,提示收到一條簡訊;但像往常一樣,在和別人打電話時,他是不理睬簡訊的。
居爾又搖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如果我想乾的話,20%的分成就夠了。可我一點也不動心,而且,我對於你我之間存在雇傭關係持極度保留意見……」
俱樂部請了位叫泰勒的男管家。此人臉上稜角分明,身體結實強壯,是位60歲上下的非洲裔美國人。泰勒領著亨特去會議室途中,亨特碰了碰泰勒的胳膊,停下腳步,在大廳鏡子前端詳自己的形象。
他點點頭,「謝謝,」他身體前傾,雙肘著膝,「她事實上在阿伯特?康托爾證券公司拿薪水。過去五年,她一直……」
他們說到的女人叫吉娜?洛克,是一位律師,比亨特大幾歲。不久前,在一起謀殺案的庭審中,她逮住機會把證人席上的居爾痛批一頓。那樣的日子可真不好過。
「是啊,哦,你和她情況不一樣嘛。」
「那好。這麼說,我不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了。」
兩個40多歲的男人坐在盧家希臘風味餐館一個帶窗的包間里,品味著餐館的特色菜肴:雞翅和金槍魚餛飩。兩人的說話聲很大。
「不管怎麼說,希望渺茫,」他說,「可我認為還是值得一試。」
亨特縮回身,在包間的牆上靠了一會兒,然後身體前傾,雙肘抵著桌子,「干吧,德溫。難道你不認為我們在一起可以享受真正的快樂嗎?」
「蓋爾,我們現在對此還一無所知。」
亨特站在大廈前面,等著來接他的汽車。他拿出手機開了機,米基早先發來的簡訊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上,對方在忙著做菜呢,亨特可以等會兒再回復。他在米基的簡訊上按了「關閉」鍵,然後又一條簡訊突然彈出,發自一個不熟悉的號碼。
「她才不在乎快樂不快樂呢,她跟你的做事方式不一樣。」蓋爾答道,「對她來講,金錢就是快樂。她只是想從我們身上賺錢,就這麼簡單。黛博拉,你太相信人的善良本性了,你該想想,現在你要變得更加現實一點。」
「不,說真的,」他說,「他擔心自己會陷入到狂熱的性幻想中而不能自拔,無法集中精力去工作,最終會淪落到酗酒、絕望、離婚的地步。」
亨特往後一靠,抱起雙臂,「給你25%的分成。」
「這不清楚。我想就算我問的話,他也不會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