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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一扇不怎麼引人注目的門通向居住區,這是一套設計漂亮、功能齊全、照明很好的現代化公寓一沿著寬敞的大廳向左是卧室,然後是放著書、安裝有電視和功放設備的客廳,最後是設備齊全的廚房和餐廳——擺放著絕對零度牌電冰箱和維京海盜牌四灶煤氣爐,六把耐用但不怎麼般配的椅子放在一張特價買來的農場餐桌四周。後門和前門一樣,也是鋼鐵製成,從廚房直通後面的小巷。
「也許不是惡作劇,」鮑勃喝了一口酒,「你需要知道什麼?」
「當時,像我們這樣的養父母,」莎琳補充道,「害怕孩子長大后,生母跑來認出自己的孩子,還要把孩子帶走;因此,就有一整套這樣的合法機構,不讓孩子的生身父母和養父母見面。這當然就阻斷了孩子回頭找生母之路,阻斷了孩子干擾生母的生活和家庭。」
現在是10月中旬,向風景如畫的窗外望去,太陽正親吻著西邊的山頂。懷亞特的父親鮑勃?亨特坐在活動躺椅上,端著一杯紅葡萄酒。他頭部謝頂,保養得不錯,說起話來柔聲細語,留著一縷花白山羊鬍子,給人留下的印象是聰明睿智,從撲克牌到撞球到籃球到象棋到高爾夫球,等等等等,誰也無法用世上的任何比賽活動和他一決高下。對這些人而言,當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孩子在內,他給人的印象就是百折不撓,和藹可親,不可戰勝。
伊萬微笑著點點頭,「送給你一份薄禮而已。」
「沒事的,懷亞特,」鮑勃說,「你認為如果你流露出對生身父母的思念和關注,就會傷害我們的感情,尤其是傷害你媽媽的感情,因此,你一直沒有這樣做。我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甚至對此頗感欽佩。」
「我不清楚這是不是選舉辦公室,」亨特說,「我得查查公司的規章制度了。」
亨特希望姐弟倆能生活在一起,能生活在領養體制之外,他對於領養體制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幫兩個孩子跟外祖父吉姆?帕爾取得聯繫,外祖父後來像養育自己的孩子一般養育他倆。塔瑪拉和亨特相互保護著對方。
「當然了,」鮑勃說,「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很有可能。」亨特說。
「對一切信息都守口如瓶。首先,被人收養是一件醜事,這從一開始就意味著你在某種程度上『不正常』。你不記得上學時孩子們嘲笑你嗎?」
「也許,」鮑勃說,「這個發簡訊的人會再發來簡訊的,告訴你一些你不明白的事。」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奧爾洛夫說read.99csw.com,「你得問問這些事情。想知道答案,就得問問。」
亨特從小到大住的房子位於貝爾蒙特,每去一次,他都覺得房子比上次來時又小了一些。現在,他很難想象自己和兩個弟弟當初一起住在這間位於車庫上方、面積只有12×14英尺的卧室。一開始家裡只有懷亞特一個孩子,後來,經過數年嘗試無法懷孕生子的父母突然之間大發神威起來,里奇和伊桑共用一張雙層床和他同居一室。在樓梯頂部的拐角處,蘿莉和帕姆的房間比一個櫥櫃大不了多少,可能面積只有8×10英尺大小,有一扇窗戶。父母的房間,事實上,位於一樓廚房兼飯廳的後面,中間連著一條短短的走廊。七個人就住在1400平方英尺的房子里。
伊萬?奧爾洛夫無精打采地坐在新落成的亨特俱樂部接待區鍍有鉻合金的皮革椅子上。亨特俱樂部位於奧迪弗萊德大廈,處在林蔭大道餐館的正上方。伊萬?奧爾洛夫長期擔任舊金山市的警官,最終在懷亞特甜言蜜語的循循善誘下俯首稱臣,於11個月前來公司上班。他30歲剛出頭,身形微胖,面色黝黑,額頭較低,長著一頭濃密的黑髮,看起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的外表經常會讓人產生誤判。
「等等,」吉爾插話道,「你母親怎麼死的這事為什麼這麼重要?特別要強調的是,為什麼此事對於不想讓你弄清楚身份的那個人那麼重要?」
「我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撥電話,沒有接聽,沒有語音自動答覆,什麼都沒有。」
鮑勃打斷了他的話,「認為我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下降了?沒門,我想你甩不掉我們了。只不過是突然之間,有事情發生了,你有理由去調查。」
「如果這樣的話,」亨特說,「那他們可就得打起精神來。」
「為了保護你的身份,你當時叫懷亞特?杜,」莎琳平靜地說,「等我們正式登記時,你想叫懷亞特?亨特。」
在布蘭南大街一側,有兩個入口:一扇脫氧鋼製成的大門以及旁邊的一扇車庫大門。兩扇門均為桃紅色.亨特認為這和外牆的紫色很是般配。從窗戶照進來的自然光照遍了裏面的每個角落,會一直照到天花板上。中間引入注目的是硬木製成的籃球場和專業的籃框——從屋頂吊下來——這是十年前騎士隊場地升級改造時亨特弄到手的。此外,沿著白色的石膏板望去,一堆木吉他和電吉他堆放在一個拐角處,三台電腦放在兩張圖書館用的長桌九_九_藏_書上。
「那我的生身父母有沒有可能還活在世上呢?」
「那是1971年嗎?我就是那時進入到領養體制的?」
「看來你媽媽和我這活幹得不賴。」
「何止是不感興趣,」亨特說,「簡直是充滿敵意。」
他得從此處著手。
「好,可我出世時,一定叫懷亞特?某某,是吧?」
當時,亨特實際上救了她和弟弟米基的性命。他倆的母親死於過量吸毒,而他倆被鎖在屋子裡出不去,缺了好幾天的課程。亨特當時在兒童權益保護協會工作,就跑到他們家,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和屋裡的人溝通,結果發現兩人因極度營養不良瀕臨死亡。
「你母親是怎麼死的,懷亞特?」吉爾問,「這話什麼意思?」
「怎麼會需要這個呢?」鮑勃問,「我喊你來不為這個。懷亞特要問幾個關於他出身的問題。」
懷亞特告訴父親自己收到簡訊一事,盡量把簡訊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隨即接著說:「……然後,我明白了這件事情其實存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這條神秘的簡訊以及發簡訊的人,另一方面就是信息本身,說到了我的生身母親的問題。突然之間,我發現我不再為這類事抓狂了。這個,你知道,我成長的方式……」
「是這樣,可我不想你和媽媽認為——」
「有點恐怖,」亨特長出了一口氣,「我不明白那人為什麼不能給我打個電話。」
「除非,」鮑勃說,「發簡訊的人知道一些情況。」
他伸手拿起手機,翻到了當初的那條簡訊,進入「發送簡訊」模式,然後寫道:「給我回復。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亨特朝手下其他成員掃了一眼,「伊萬把事情看得過於簡單,我不贊成。」
亨特對他撲哧一笑,「智者啊,給我們以啟迪吧!」
他父親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流露出感興趣的目光。作為一名臨床心理醫生,鮑勃經常想弄明白養子為什麼不想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但拐彎抹角的探問可不是他的行事風格。懷亞特有自己的原因,鮑勃對此一直都很尊重。
塔瑪拉補充道,「我們應考慮選他當老闆。」
懷亞特攤開雙手,「知道名字就好,我可以從此處著手。」
「我肯定會去的,」懷亞特說,「還有一個問題:你們知道在你們收養我之前,我在寄養家庭或者其他可能的收養家庭折騰了多久嗎?我是說,我記得至少有三個,也許是四個。我當時一定有點難以調|教,是吧?」
「是這麼回事。」莎琳說。
莎琳撥弄著桌上的酒杯,https://read•99csw•com「你可以去天主教慈善會問問。」
「對,」鮑勃說,「天主教慈善會是有名字的,我敢確信,就在你原始的出生證明上,你得要找人給你看一眼。而且,如果他們手頭上有你生母或者生父的對沖命令,你依然無法看到。」
「你是在有意忘記不愉快的事情。」鮑勃說。
可奧爾洛夫緊逼不放,「你一點都不記得她了?」
「實際上,」米基歡快地說,「他每天都知道答案在哪裡。」
「連名字也不知道嗎?」
「就是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懷亞特說,「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是說,我當時身處領養體制之中,生身父母都離我而去了,這才是真正至關重要的。」
「我不知道。我從不認識我的母親,我的養父母亨特夫婦也不認識她,我從沒打聽過這事。」
亨特坐在桌子旁,用一瓶喜力啤酒安撫著自己的沮喪情緒,手機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搞不懂隨隨便便一個人是怎麼知道他母親的事情的,甚至還能夠把母親和自己聯繫起來。因此,他認為,發簡訊的人不是,也不可能是隨隨便便某個人。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便是此人一定和天主教慈善會聯繫密切。如果說亨特和生母各自處於錨鏈的一端,他推斷,領養機構就成了聯繫母子倆的唯一紐帶。
「你試過回撥那個號碼了嗎?」
「我明白?」
「不,你明白。」伊萬說。
「有些孩子,」莎琳說,「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因為他不想讓你弄清楚他的身份,」伊萬說,「你會聽出他的聲音。」
懷亞特在這兒從6歲一直住到18歲,那是他人生最快樂的一段歲月。
「這太恐怖了。」塔瑪拉從六年級就認識亨特。
「我只是盡量想幫點忙,」伊萬說,語氣中流露出自我防禦的味道,「那人之所以不願意給你打電話,在我看來似乎一目了然。」
「在我心裏,你們倆就是我的父母。」
「說實話,懷亞特,如果伊萬表現更優秀的話,」
「哦,」鮑勃說,「這我可就幫不了忙了。你媽媽和我從不認識他們,你以前似乎對此也不感興趣。」
鮑勃點點頭,「我得說,這是個不錯的著手點,問題是我不知道。」他抬起一隻手,「我知道,這話說起來有點荒唐,可這是——哪一年呢?——是1974年的事!」他大聲道,然後又面向懷亞特,「這事你媽媽比我知道得更多,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一絲陰影掠過臉龐,她咬緊了嘴唇,然後陰影就消失不見了。九*九*藏*書
「你父親的情況呢?」塔瑪拉問,「你生身父親的情況呢?」
她拉過一把餐廳的椅子坐下,「當時情況和現在不一樣,收養孩子的一切信息要比現在隱秘得多。當時,大家都守口如瓶。」
「我想這不是沒有可能,」莎琳說,「他們可能不到60歲。如果他們年紀輕輕就有了你,他們會比我們年輕。」
「當然有,」莎琳說,「但這並不能幫你弄清你生母的身份,因為你在上面的名字叫懷亞特?亨特。」
亨特住在布蘭南大街一家以前堆放花卉的倉庫里。15年前,他在市場低迷時買下了這個破舊的建築框架,當時,這個法庭周邊的街區離完全充公只有一步之遙。他主要靠自己動手,將其裝飾一新,成為獨特並且讓人印象深刻的建築。
「你回復過簡訊嗎?」伊萬問。
「對什麼守口如瓶?」
懷亞特點點頭,「可能印象有點模糊了,記不太清楚了。」
吉爾?菲利普斯42歲,是位有著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舉止乾脆利落,對時尚一無所知,於四個月前加入亨特俱樂部,希望在此幹完為期三年的學徒。
「我試過了,沒有迴音。」
懷亞特的母親莎琳在廚房裡做著意大利麵醬,香味瀰漫到樓梯口。她手裡拿著一瓶基安蒂酒,走過來站在走廊里。她個子很高,身材修長,快奔古稀之年了,依然長得清清秀秀,一頭濃密的花白頭髮顯得高貴堂皇,長發飄飄。她就像是從200年前穿越過來的草原人家的妻子。
「現在還叫這個名字,」他說,「那個一開始的名字在什麼地方離我而去?」
「那麼現在,」吉爾說,「有人給你發了條簡訊。」
塔瑪拉?戴德靠在桌子旁,穿著綠色的短裙,搭配一件白色襯衫。她踢掉鞋子,正晃著長腿,「也許就是個惡作劇,有些孩子隨機挑選個手機號碼就發簡訊。」
「哪個發簡訊的人?」莎琳一臉疑惑。
「當然了,這是唯一說得過去的答案。」
「聽憑差遣,隨叫隨到,」她高聲說,「你的僕人拿著酒來伺候你了!」
「我想這太恐怖了。」她重複道。
「可能是個不錯的理由,也可能只是惡作劇。」
「而且,」莎琳說,「我們收養你時,你已經6歲了。說你是我們親生的已沒有多大意義,這事一直都是你成長階段的負擔。看到其他孩子捉弄你真是讓我難受。」
「說實話,我知道一點。你爸爸可能跟你講過我們知道的並不多。」
懷亞特搖搖頭,「你難倒我了。」他喝完半杯酒,「我的出生證明呢?當兵不需九*九*藏*書要嗎?我想得需要。難道我們這兒沒有嗎?」
「用過就扔掉的手機,」她說,「方便使用的手機。」
「我們把你從上一家接來時,你是6歲。」鮑勃說。
「哦,我想起來了,」鮑勃插嘴道,「當時,如果是通過天主教慈善會領養的話——我們就是這樣領養你的——很可能就是私生子。那些未婚先孕的母親只想回到自己真實的生活中去,假裝孩子從來就沒來過這個世上。」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把手機緊緊地在手裡攥了一兩分鐘,攥到指關節變得發白。然後他鬆開手指,按住電源鍵,一用力關了機。他從桌旁站起身,向床邊走去。
「別人怎麼會知道?他們為什麼關心?」
「那怎麼就變了呢?」
「是關於我生身父母的事。」
「怎麼會這樣?」亨特問,「你們收養我時,我不是6歲了嗎……」
鮑勃面露笑容,「那好,我們可一直拿你當親兒子看。」
另一個拐角處堆放著衝浪板、船帆以及一輛嶄新的川崎牌摩托車。
「對那些人而言,確實可以這樣說,」莎琳說,「說到你被父母遺棄這方面,你表現出一些抵觸情緒。其他人不知道怎樣和你交流,情況就是這樣。他們不像我們一樣和你交流。」
「你說起來倒容易,好像今天什麼答案都知道。」
「伊萬,謝謝你的提醒,」亨特冷冷地說,「下一次我被領養時,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給自己提個醒:問問養父母生身母親的情況,現在我明白了。」
「為這就嘲笑別人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亨特俱樂部會給她提供6000個小時的調查工作經歷,她需要這個去申請私家偵探執照。
懷亞特向她說明了情況。
「也許記得一些瑣碎的事情,只是一些記憶的片段而已。我記得的事情可能還是通過其他地方、其他家庭了解到的。」
「那麼,不管此人是誰,」他總結道,「一定認識我的生母,不知怎麼回李把她和我給聯繫起來了,而且,她現在很可能死了。」
亨特坐回到沙發上,「你們領養我時,我叫什麼名字?」
「爸爸,當時這隻是我要去努力克服的一件事而己,我確實記不清收養這事對我產生的影響了。」
鮑勃點點頭,「我得說八九不離十。」
「我想你當時大概3歲。」他父親說。
「問得好,」亨特說,「不幸的是,我不知道答案。」
他生機勃勃,樂觀向上,對任何人都笑臉相迎,還經常笑話說個不停。當然,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亨特說。
「那麼我和生身父母生活到3歲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