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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哦,好啊!歡迎光臨舊金山。」
「至少有預感,也許對方並不確信,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第一條簡訊問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如果我說她死於脊膜炎或者其他什麼疾病,對方也就放棄了;可如果我是這位被謀殺的母親長期失散的兒子,對方又了解一些謀殺情況的話……」
他喘個不停,試圖把深坑填滿,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不一定,也許是後來了解情況的某個人。對方不想官方介入其中,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不想打亂自己正常的生活。可如果對方知道是誰殺了我的母親,或者認為自己知道真相,知道犯法者依然逍遙法外的話……」
亨特打起精神,「至少我們知道是在哪兒購買的。」
亨特點點頭。
「買多部手機的顧客呢?」
「也許你一瞬間就丟掉了三位客戶。」
他按了按太陽穴,然後慢慢地讓整個身體彎曲下來,一直到他雙肘著膝,兩手托著腦袋。
「聽起來像個故事。」
「如果是現金支付就沒有記錄。我敢打賭這部手機肯定是現金支付。懷亞特,你知道買這些產品的人並不是非常誠實的公民。你可能聽說過了,這些東西是為販賣毒品準備的,這可能就是它們存在的主要用途。而且,員工銷售這些產品,不大可能得到提成。是的,雖然從理論上說,銷售人員銷售每部手機時應該留下顧客的名字,但他們可以偷懶,而這是沒有人來檢查的。你知道發簡訊者的名字嗎?猜猜看。」
亨特搖頭否定了,「不,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伯納德神父不可能知道我是誰,或者知道我會在今天或是某個時候到他的住所去。對於不會使用手機,他也沒有撒謊,因此,他不會躲在幕後發簡訊,除非他徹頭徹尾地欺騙了我,我想這是不可能的。」
她聳聳肩,「如果真是商店地址,不是像預交話費的手機那樣隨便就能編造出來的,我們或許能查到某個地點。如果是我的顧客,是可以查出來的。可他們銷售了太多這樣的手機,我敢保證,你怎麼去確定每一位購買者的身份?」
「事實上,有不小的進展。」
居爾萎靡不振地向前彎下腰,在便利貼上寫著字,然後抬起頭,「如果我問完了這些證人,吃晚飯又不遲到,並且今天某個時間還能回到這棟大樓,其實哪樣可能性都不大,我可能會去看一看的,我可沒有給你任何承諾。」
「但不管此人是誰,他至少認識你母親,對吧?」
吉娜·洛克一年前給他買過一床被子,他疊放在沙發後面。現在,他把被子扯過來裹在身上。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雖然沒聽到簡訊的鈴聲,他還是檢查有沒有收到新信息,接著就翻到了當九-九-藏-書天早些時候的簡訊交流內容:有進展嗎?他的回復是:你是誰?給我電話,我們談談。
「現在有了進展,對吧?」
「差不多吧,這就是『預交話費的手機』。」她拿起亨特的手機,向對方展示著自己從這個神秘的發簡訊者那裡獲得的信息。她在亨特的手機屏幕上輕輕觸摸了幾下,「第一條簡訊,『任何顧客都有可能』。這個地址?你願意下多大賭注,賭這就是商店的地址?」
亨特似乎很是驚訝,「真的嗎?不是吧?」
現在,他走回到明媚的陽光和罕見的溫暖之中——10月在舊金山是仲夏季節——來到小巷門口,彎下身子,走進遮蓋住門廊的陰影裏面。
亨特走過來,說了自己的意圖后,居爾直截了當地就回擊了。
「除非在兩到九家不同的商店購買。」她把手機還給亨特。
德溫·居爾最不喜歡乾的事情就是對著詢問證人的錄音來校正列印的文本資料。中午之後,他一直坐在桌旁干這事。因此,從一開始,他的情緒就不大好。他抬起頭,看到懷亞特小心謹慎地經過刑偵處向他走過來時,這種情緒就在他的臉上顯露了出來。
「你剛剛知道這事?」
居爾即將脫口而出的另一波惡言惡語就此戛然而止,他失聲問道:「你說什麼?」
「好吧,這是事實,有沒有可能發簡訊的人早就知道這封信的存在?要麼是伯納德神父,要麼是某位局中人?」
「我不想聽,懷亞特,我還有其他事要做,我想這話我已經和你說過一兩次了,幹完這件事,我還要詢問三位證人。」居爾看看手錶,「確切地說,還有42分鐘。詢問將耗掉我下午的全部時光,可能還要延續到晚上,這會讓我的晚餐晚點,康妮就討厭我這樣。我不怪她,因為我也討厭這樣。」
但屏幕上沒有顯示新的信息,也沒有回復。他用手指打出了另一條簡訊:我的母親是被謀殺的!
「對方是認識你父母的某個人。」
「也許是傷害太大了吧?」
「我想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吧。」
他趕快打開後門,跑過廚房,及時趕到衛生間,剛好趕上嘔吐的爆發。然後,亨特坐在冰冷的花瓷地磚上,雙臂交叉抱住胸口,摟緊自己,和寒冷做著抗爭。幾分鐘之後,他掙扎著站起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色灰黃,雙眼亮晶晶的,淚水簡直是在閃閃發光。他打開冷水開關,洗把臉,擦乾,然後到房間的沙發上坐下。
「懷亞特,情況正好相反,我們手上的工作量太大,人手又不夠,尤其是你,沒有把自己的時間投入到工作中去,」她說,抬起一隻手,「這不是批評,是事實。」
除了參九_九_藏_書与各項體育和鍛煉活動之外,亨特大部分早上會跑好幾英里來保持體形。先跑到舊金山灣堤岸,然後跑到克里斯菲爾德公園——有時甚至一路跑到金門大橋——然後再跑回來。因此,他很少感覺自己身體虛弱,事實上,他從未承認過自己身體不行。然而,現在,毫無徵兆地,他感覺到自己冷汗涔涔,呼吸困難,頭腦暈暈乎乎。
「千真萬確,懷亞特。這不難的,我可以在30秒之內搞定。一旦我得到號碼,我就可以跟蹤,但首先得對方聯繫你才行。」
「塔姆,這些算不上是性格缺陷吧?」
「卡莉,」亨特說,「你有其他點子嗎?我得找到此人。」
「是這麼回事,真正的問題出在審判上。」
「很容易檢查核對的,材料就在外面灣景區的檔案室里,這就是我來請求要你幫忙的全部事情,你去那兒幫我看上一眼就行了。我想自己去,可人家不讓我進去,得警察才行。」
他無法確切地弄清楚這是否能稱之為記憶,沒有任何東西能脫離記憶而獨立存在。突然之間,似乎有一個全新的地方,就藏在身體的某處。也許這個地方一直都在那兒,一直以來被小心翼翼地、千方百計地完全掩蓋起來,藏得緊緊地,但現在感覺起來,就像一個張著大嘴的露天深坑,隱匿於內髒的中央。
「不錯啊,還在大言不慚地發表著看法。」
「果真如此?」
「被告是我的父親。」
現在輪到居爾搖頭了,「我得為你把這事了結了,是不是?不管是什麼事情。真是關係到你母親嗎?真正被殺的到底是誰?你不會隨口編個故事讓我著你的道吧?」
停車總是那樣,要麼價格昂貴,要麼根本就找不到地方。亨特從海洋之星把車開回車庫,把酷派車停在裏面,關上車庫門后,轉身向法院走去,去看看居爾,問他要案件的檔案。
兩人待在位於市場大街的一家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店面的辦公室里——一張簡陋的辦公桌,四面是牆櫃,以及放滿存貨清單、嘎吱作響的書架。卡莉設計出一套與眾不同、符合經營規律的店鋪位置,每天讓店員忙個不停,她會在任何一天出現在任何一家店鋪進行檢查。她是資產保護部門的首席分析師,真正的日常工作在於弄清楚公司職員從公司偷東西所使用的新穎聰明的方法,並且阻撓這些方法的實施。作為公司一名長期的僱員以及第一流的科技精英人物,她也了解手機技術方面細枝末節的東西。現在,她告訴亨特,他倆運氣不佳,無法確認簡訊發送者的身份。
卡莉·盧琴特和亨特關係密切,亨特使用的就是她所在公司的手機。她按著亨特的手機撥弄了好read.99csw.com幾次,搖了搖頭,「懷亞特,我們在這兒什麼也幹不了。對方可能只用過一次,然後就把手機扔掉了。」
她的話不啻于給了亨特一記耳光。亨特驚訝於他們姐弟倆的力量,然後看著她的眼睛,「當然你能做到,塔姆,對不起,你當然能做到。」
「這不大可能,」亨特說,「你很可能和我現在一模一樣,得弄清楚這事是誰乾的,為什麼干這事,這是一方面的情況;另一方面,盡量偵破我母親的謀殺案。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我就習慣了有這樣一位母親,她被謀殺了;至於父親……他可能還活著。你能想象嗎?那會是什麼樣子?」
「我注意到了,」亨特在嘴巴前搓著雙手,「這個簡訊事件讓我討厭,我母親……」他停了片刻,然後在桌子上攤開手掌,「我不知道怎樣釐清整個事件。一個明擺的事實是她被殺了,而我父親一直不見影蹤。我怎能忘了這一切呢?一切都歷歷在目。我是說,在今天之前一切都歷歷在目。」
「德溫,這事是微不足道,但絕不是無足輕重,這是一樁未能結案的謀殺案,依然是個有效的案例,受害者是我的母親。」
「我不這樣認為。」
「我憑著童子軍的榮譽發誓,這事確實發生過,案子一直沒破。」
「電話號碼本身能提供信息嗎?」亨特問,「我們知道區號,至少,這是當地的號碼。這難道不能縮小範圍嗎?」
亨特在寬大的桌面上抬起頭,擠出一絲笑容,可笑容稍縱即逝,「我還好。」
「那誰買電話就沒有記錄嗎?我知道我買手機時,設置了賬號,不是嗎?如果記得不錯的話,填了我大約一半的個人信息。」
「米老鼠。」
「你會做的,我知道你會做的,」亨特指著他笑道,「你會為我效勞的,德溫。」
「此事千真萬確。」
「好吧。下一次收到簡訊,我能精確地找到對方所在位置的可能性還是不小的,尤其是對方就在本市範圍內。事實上,你在發簡訊的同時,我們還可以通話,這樣我就可以及時獲得發簡訊者的位置。」
她滿是同情地點點頭,「就這兩條簡訊來看,我想是這樣的。這些手機早就不存在了,懷亞特。砸碎了,被汽車碾軋過了,扔掉了。這些手機不能幫你找到任何人。你知道這些手機的平均使用壽命,是吧?1小時15分鐘。用個一兩次,那就是它們的作用,然後就被扔掉,因為它們本身就是證據。」
他伸直身體,離開桌面,順手把手機放入皮套,「那我們就此徹底沒轍?」
「我來合計合計。」她說,坐在桌旁,撥弄著一縷縷短而捲曲的黑髮,陷入沉思之中,「上一條簡訊問你事情可有進展,你還九*九*藏*書沒有任何答覆,是不是?」
「我想就在昨天,」他開始反擊,「我非常遺憾地告訴你我不能為你效力,可接下來我看到的是:下午三四點鐘,我沒有行走在外面的大街上,為這個偉大城市的居民安危去赴湯蹈火,你又跑到我面前,站在我的辦公桌旁。我是刑偵處的一名督察,通過干實事來領取工作報酬。你來問我能不能在空閑時間里幫你調查調查一些小事,不收取任何報酬,是嗎?」
「夠充分了,尤其在你聽清楚是什麼事的時候。」
「懷亞特,你還好嗎?」塔瑪拉坐在他的對面,交叉著雙腿。塔瑪拉合上了過去20分鐘他們一直在翻閱的預約簿,放在大腿上,「你似乎有點……打不起精神來?」
「你今天的口才真棒。」亨特說。
「還不到一小時。」
「塔姆,這是不自覺的行為,情況就是這樣。你是知道我的,在以前的生活中,我還沒有嘗過痛苦的滋味,我是個逍遙自在的傢伙。」
「我不知道,也許對方要隱瞞一些事情,或者要讓自己了解的東西成為隱私。另一方面,如果我是那個兒子,我回復說我的母親被謀殺了,那我就有要調查下去的動力,調查就是我要做的事。」亨特身體前傾,雙肘落在桌上,想著自己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線索,「對方知道我是誰,不是嗎?既然對方有我的手機號碼,這意味著我給過對方我的號碼,或者給對方打過電話,對方清楚我是幹什麼的。」
「懷亞特,我非常確信我不是在為你效勞,我只是一個拼死拼活幹活的警察,干我自己應該乾的事而己。」
「那好吧,我最好還是走開,讓你自己去看吧。」
盧琴特的眉頭上佩戴著有品位的銀飾。現在,她揚起眉頭,對亨特的無知感到萬分驚訝,「懷亞特,如果你認為這個縮小了範圍的話,區號可是適用於整個城市的,這些區號起不到任何作用。銷售電話時,號碼和區號是隨便選的,甚至不必是購買地的區號。」
她聳聳肩,「差別在於我從不會假設我們的父親去世了,懷亞特,他很可能就生活在某個地方,對我們不管不問,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你卻得出了40年後這傢伙又活了的可能性,還給你留了這封信……」
「當真如此?案子什麼時候開始的?」居爾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上,「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好的,」亨特說,「如果有聯繫的話,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居爾再一次愣住了,他一動不動,然後搖著頭,咯咯笑了起來,「好的,恭喜你。懷亞特,你真是讓我神往了一會兒,好啊!」他看了一眼手錶,往後推了推椅子,站起身,「我想我很喜歡我倆在此交流,可我真的要https://read.99csw.com動身了。」
「那對方為什麼不報警呢?為什麼要找你呢?」
「那就沒有銷售記錄嗎?」
「還審判了?我想你剛說過沒破案的。」
「那麼最好還是小心為妙。」塔瑪拉說。
「瑪吉·卡森,此案第一次審判是在1971年。」
居爾坐在桌子後面的椅子上,耐心地看了亨特一眼,壓低了嗓音,「這是因為,懷亞特,我在用我能想到的最清楚的語言,告訴你我不能停下手中的工作,為你干自由職業者該乾的事情,不管這事是多麼的微不足道或者無足輕重。」
他直起身子坐下來,頭向後靠著門,非常驚訝地發現自己在努力地控制著呼吸節奏。
「不止是小心為妙啊,塔姆,不止是小心為妙啊!」
「有一天我會把他們一一再找回來的。」然後,他表情嚴肅地說,「每個人都為明天找到了可做之事,是不是?」
微風拂面,從某個地方飄來一股爆米花的香味,這讓他認清了現實情況。突然之間,他知道自己快要吐了。
「我沒怎麼糊弄你吧?」
「是的,你是這樣做的,可你並沒有購買用過就扔掉的手機,」她拿起亨特的購機合同,「這是貨真價實的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的產品,和公司的賬號相對接;發簡訊的人,卻是在百思買集團或者某個地方購買了大量的通話時間。」
發送。
亨特點頭,「我的生母,瑪吉·卡森。」
「我想我能想象得到,懷亞特,」她心平氣和地說,「米基和我有著同樣的經歷,這事你可能還記得。」
「哈哈!」塔瑪拉笑了一會兒才止住,「我是說,你說對了。這就是你,懷亞特,逍遙自在,隨遇而安,人們經常談到你這一點。」
「說過,被起訴殺害她的人因陪審團無法裁定,兩次免於懲罰。」
塔瑪拉咬著嘴唇,「我不懂為何會這樣,除非神父……」
「不是,可也算不上是一個不想讓任何事情困住手腳、無憂無慮之人的成熟之舉。比如說,突然得面對童年時期的事情,面對長這麼大一直在壓制的事情,」塔瑪拉壓低了嗓音,「好了,你可以對這事有一定的反應。事實上,我在擔心這事是否會給你帶來某種真真切切的沉重打擊。如果換作是我,我會蜷縮到球中,躲在拐角處,尋思著下一次攻擊會來自何方。」
「為你在這世上最好的朋友做一點瑣碎而有意義的事,會有回報的。」
「是的,你就是那樣。坦白地講,妙趣橫生,無憂無慮,」她走上前,「好了,懷亞特,你至少有點了解自己了,是吧?你不是個懶骨頭。你幹嗎認為自己總是需要這麼棒的體形呢?幹嗎你得自己打理生意上的事呢?為什麼你擅長於自己參与的每樣事情,更別提在體育場上的佳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