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還以為你不會過問這事呢。不過,說正經的,真得謝謝你,你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拿到材料。」
「那你想看看我的收穫嗎?」
亨特用平靜的語調繼續說:「還有一張我在爸爸肩膀上的照片。你該看到的,我們都非常……高興,我抓住他的頭髮,我們倆興緻勃勃。我媽媽好年輕,顯然她內心也是無憂無慮的,和我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上。我是說,看看這些照片,你就會明白他們不可能選擇離開我的。」
你是誰?我要見見你。
「簡訊上是這樣說的,」亨特喝了一口,「你可以自己看看。」他把手機遞了過去。
「那你我可以精誠合作了?」
「理論上可行,卡莉告訴過我怎麼做,很容易的,小孩子都會做。顯然,很多人都能做到,但在最緊張的時刻,我卻做不到。」
「也毀了你的生活。」
塔瑪拉喜歡這個點子,「不管在哪兒,反正地方就那麼大,我們可能要走運了。你一邊和卡莉打電話,一邊發簡訊的時候,能打個電話給我們嗎?」
「我不知道,塔姆,或者說,答案還不夠清楚,」他臉色莊重起來,「這事只能你知我知。我不騙你,這樣的事嚇得我尿了褲子。不僅僅是有人殺了我的母親,還有一件事,個人的恐怖之事。」
「案件的檔案在哪兒?」
「快接電話,快接電話。」他說,然後傳來了卡莉的聲音,沒有開場的寒暄。
怎麼找到他?
「此言不謬,好消息是我們找到了材料,看起來很全面。我想我可能要格里斯基允許你在這兒蹲點查閱了,條件是不允許拿走這兒的任何東西,最終成果必須和我們共享。」
「還不夠干,明顯還不夠干。擦到最後,最終能達到我所苛求的標準。」他把盤子放在架子上,「現在,你怎麼看待我和吉娜之間的事?」他感覺受到了打擊,「這事做得對,不好做,但做得對,我們已經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吉娜跟我說起我們倆可能會成雙成對的事,我就感覺她是在擠壓我的生活空間。有了這件事,再加上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經今非昔比。」
「不是,神父有幾張我爸媽的照片,當時我還是個孩子,穿著童裝,大概兩三歲的樣子。問題是….我……」
「是這麼回事,但得看對什麼而言?輸入『凱文·卡森已亡』。」居爾說。
「可你現在內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隙,你得把它填好。」
「哦,現在你明白他們並沒有遺棄你。」
「啊,謝謝,我正致力於此嘛。」他拿起盤子,用擦碗布擦著。
「找到證據,移交警方。」
米基看了看手機,「此人想讓你把兇手繩之以法?你打算怎麼做?」
找到他,將他繩之以法。
「我喜歡看你眼睛轉來轉去
九*九*藏*書的模樣,真有意思,」他露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容,「只不過是重溫一下記憶而己,我幹嗎要填好那個空隙?」
「吉姆,對方知道的沒那麼多。等我說了,對方才知道我有進展了,這表明對方沒有關注我。」
「我不想關掉屏幕。」懷亞特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塔姆。索菲亞,她的名字叫索菲亞。」
「老兄,操作流程是一樣的。」
「本來確實是這樣的,可出了點變化。不管怎樣,我任務完成了,要麼去校正錄音文件,要麼去找你的案件。你說得對,」他說,「嚴格意義上來說,此案依然是懸而未決。」
「下一次你會做到的。」
「不管是誰,」卡莉說,「就在海港區西夫韋超市的停車場上,你能拖住他嗎?找幾個手下,派他們到那兒去?」
「看到沒有?這就是谷歌的問題了,給你提供所有的信息,可哪個是你真正需要的東西呢?」
「這是你想要的東西,」居爾拍著檔案,「編號是700963219。我來回跑了三趟,才從車裡搬到這兒,裏面有警方的報告、證人的陳述文本、實驗室的報告、筆記、照片、毒理學檢驗、磁帶、訴訟人申請、證據目錄,甚至有第一次審判的文本。你想要的一切,現在都給你用了。」
「那可不少,」居爾說,「有多少是有效網頁呢?」
「到海港區的西夫韋超市去?」
「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見了,把一切內容搞定可能要幾分鐘的時間。」
「她去世了,是腦溢血。」
「可能比這還要嚴重。」
「剛剛開始。」懷亞特盯著屏幕不放。
不是不能,是不願意,不能摻和進來。
「不清楚。」
「我能選擇第三條路嗎?有沒有毫無痛苦的真知灼見?」
亨特搖頭,「我們最多聊兩三分鐘,上個衛生間的時間。」
「唉,我是個大孩子了,我的生活打理得不錯。」
「我很抱歉,懷亞特。」
「除非純粹的巧合,讓我們正好處於一種既不死也不活的狀態,就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我沒事.」他吸了一口氣,「有一張我在公園旋轉木馬上的照片。我是說,我記得那一天,我記得當時的味道,當時的感覺,就在眼前,我能伸手觸摸到,太真實了。我閉上眼睛,它就朝我涌過來,這事確確實實發生過,就像幽靈一般在我左右。你知道,這件難以置信的事在記憶當中是什麼嗎?」
「為什麼?」
「可能不是這樣,」吉姆說,「你想抓住此人。我們可以假設對方也在觀望著你,或者至少要明白你的下一步行動。」
「等著吧,」塔瑪拉說,「會有下次的。」
「什麼?她被謀殺的照片?」
米基做飯,塔瑪拉洗read.99csw.com碗,這幾乎是家中司空見慣的現象。吉姆因為上了年紀,又是長輩,受到敬重;也因為常常酒喝得太多,早早就醉得不省人事,所以就不做家務了。
亨特輸入凱文·卡森還活著。
「那你有什麼感覺?」
「不會關掉屏幕的,就像你給我打電話那樣,直接返回就可以了,我保持在線,哎喲!」
「你看怎麼搜呢?」亨特把手放在居爾電腦的鍵盤上。
亨特點擊著屏幕。
殺手還在世,你要找到他,將他繩之以法。
「如果是這個人乾的話,」塔瑪拉說,「對方可能就是怕他。」
亨特點頭,「可他已經是清白的了,法庭無法判他有罪。」他拿起擦碗布,繼續說道,「你是對的,這是下一次發短倍我要問的第一個問題。如果是他的話,他該露面了。」
「那段記憶以前在哪兒?這些年它跑哪兒去了?」
亨特跟著他走出去,穿過刑偵室的門,走進隔壁的大辦公室——一面牆上是帶鎖的小櫃,正中央有四張舊木頭桌子,最後一張桌子上擺滿了文件盒,有的地方擺了有兩層高。
「亞當和夏娃都找不到第三條路,」她說,「為什麼你就那麼特殊呢?」
亨特咧嘴一笑,然後消沉下來,搖搖頭,「我不想找什麼借口,塔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想知道對方方方面面的情況,但有些事也告訴我凡事不妨順其自然,因為我不會喜歡上我了解到的東西。我是說,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這一切,但我仍活得有滋有昧。」
「你這個傢伙,」她溫柔地說,「你這個傻瓜。」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你想結婚?什麼時候的事?和誰結婚?」
居爾在這堆文件面前停下腳步,滿懷期待地把手放在一個文件盒上。亨特說:「你在哄我開心啊。」
「你裝作沒有感情了的樣子可真酷,太有男人味了。」
他聳聳肩膀,「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慢慢地沒有感情了,我們耗完了愛情的保質期,她經常迷失方向,我的工作又太忙。」
「哦,你已經成功一半了,」米基說,「你在海港區西夫韋超市找到此人,那說明他就是當地人。讓此人在扔掉手機前把時間拖得長一點,我們就可以找到他。」
「我已經說過你不要填了。」
「不是不願意,塔姆,我以前不知道它在那兒。」
「我用谷歌搜索了我父親凱文·卡森的姓名,你知道有多少網頁嗎?100萬又80個。」
塔瑪拉讓水流了一會兒,然後關上水龍頭,身子轉向亨特,「有點空蕩蕩的感覺,嗯?」
他聳聳肩,「唉,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怎樣,這事之後……還是談談內心空蕩蕩的感覺吧,我還沒有準備好去承受那樣的痛苦,我是說,read•99csw.com如果有熾熱的感情向我湧來,將我淹沒,也許我就會有那樣的感受。吉娜很不錯,但她沒給我帶來那種感覺。」
為什麼不能?你現在就摻和進來了。
「卡莉,我已經同時運行兩條手機線路了。」
「有什麼不對勁嗎?」
「開始了嗎?」
「我想你明白我的答案是什麼。」
「上帝啊!」
「是的,」她說,「這些可比發生在你和你家人身上的事有意思多了。」她碰了碰亨特的胳膊,「懷亞特,你可以談談這事,你應該談談。如果不和我談,去和吉娜,和你的養父或者其他什麼人談談,用你感覺到的方式好好談談。」
「好,」塔瑪拉說,「這個人沒關注你,這意味著你會接收到更多的簡訊,最起碼這個人想知道你的進展如何。這是上一條簡訊的內容,這個人想保持聯繫,甚至可能是為保護自己著想呢。因此,關鍵在於你們一聯繫上,我們就要馬上行動。」
是的。
她一躍身,坐到灶台上,「就談談你不想談的那部分怎麼樣?」
「唉,這是老生常談的問題,是吧?你需要的是痛苦的真知灼見,還是無憂無慮的愚昧無知呢?」
「這又不是送火箭上天的科學,懷亞特。你這一生,早期的記憶全部封存、隱藏起來,讓人難以企及。你做過的事、記得的事,都是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之下。或者你不反對的話,可以稱之為都是在那樣的逆境之下。說到不表露你的感情,說到日子一直不好過,這些都沒有難住你呀!這就是你的生存機能,這就是你呀!現在,突然之間,哇,這堵牆被翻過去了。在近40年中,有東西是你從未審視過的,你認為那有點可怕?你認為那是個正常的反應?」
「如果是他的話,」亨特重複道,「你想重新洗一遍碗?」
她伸出手,摸摸亨特的臉。
亨特環抱著雙臂,接受了成堆的材料,「你想從哪兒著手呢?」
米基前天發簡訊說要請客吃飯其實就是吃烤鱷魚肉,他在使命俱樂部外面的小攤上吃過。當然,除了鱷魚肉,還有雞雜飯、烘烤的茴香、生菜和酥梨沙拉等。四個人用裝果汁的玻璃杯喝著各種各樣的龍舌蘭酒,端坐在自己搬出來的牌桌旁,桌上鋪著紅白交映的桌布。黃昏靜謐溫暖,太陽正把最後的光輝投在海面上,呈現出光與影的千變萬化,鱷魚排散發出一股「熏肉」的香味。
你知道他是誰?
聽到卡莉的電話接通,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
「此人知道是誰殺害了你的母親?」米基問。
「你不能讓這個人在線時間長一點嗎?」塔瑪拉問。
「你說什麼?」
「邏輯上是說不通的,對吧?」
「沒有,我搞不清楚,」廚房很小,亨特背靠著灶台,以一個九-九-藏-書恰當的角度面朝著水池,「我沒跟你講過照片的事,是吧?」
「是啊,都有可能。」亨特說,「如果我們談談發簡訊的人,情況可能會更容易一些。」
亨特現在很難記住卡莉的信息。他是誰?是我的父親?
「也許不需要填了。」
「也許你爸爸也一樣。你認為這不是他乾的,對吧?發簡訊的事嗎?他了解到你的情況,可能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了解過你的工作,不知怎麼就搞到了你的手機號碼,也許你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還他以清白。」
「折騰來折騰去,」亨特說,「現在我想做的就是找到這個發簡訊的人,接下來我要捫心自問一下:為什麼此事至關重要?要點在於我母親的案子,我卻依然把注意力糾纏在有人殺了她這個念頭上,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他停下來,嘆了口氣,「我在儘力把她放進我的心中,就是把她存在的事實放進我的心中,這讓我感覺心裏有點空蕩蕩的。」
「不一定,」吉姆·帕爾雖然上了年紀,可一點也不糊塗,反應也不遲鈍,「對方可能聽到什麼風聲,或是了解到不少消息,綜合考慮一下,不想礙著這傢伙的面行事,可能就是怕這傢伙。」
吉姆響亮而富有韻律的呼嚕聲在卧室中迴響著,一直傳到了廚房。亨特拿著擦碗布,從塔瑪拉手中接過洗好的盤子。
「好吧,怎麼樣都行,現在感覺到了就好。」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時間已經夠長了,我想這可能是最後的簡訊。」
塔瑪拉眼睛睜得溜圓,身子後退一步,然後眯縫起眼睛,「我沒聽說,沒有聽說過,是怎麼回事?」
不是。
「可如果這個人知道的話,」塔瑪拉插了一句,「那麼這個人已經找到了某種證據,你不這樣認為嗎?這個人必須得這樣。」
居爾噘起嘴巴,「你進來的時候從它身邊走過去了。」他從桌子上滑下來,「從這兒往回走。」
塔瑪拉、米基和他們的外祖父吉姆·帕爾住在歐文大街一個有著一個半卧室的頂樓單元里。大樓已有80年的歷史,他們住的地方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不到700平方英尺。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房租一直控制在635美元。除了價格便宜之外,另一個好處就是樓頂。因為起霧和颳風,大約90%的時間樓頂是不用的,但有時從那裡能看到壯觀的紅紫相映的落日風光,還能瞥一眼金門公園的樹梢。
「怎麼了?」
「有些事發生了,有些事毀了他們的生活,有人毀了他們的生活。」
塔瑪拉從懷亞特手中拿過擦碗布,半轉過身,用另一隻手擦著眼角。她的肩膀隨著深呼吸而起起伏伏,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懷亞特。
幾秒之後,亨特說:「196,000個九*九*藏*書網頁。」
「你看到問題了,」居爾說,「還有大約70萬個凱文·卡森的網頁,說明他既沒死,也沒活。」
「也許就藏在現在感到空蕩蕩的地方,因為以前裝滿了你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亨特聳聳肩,「現在我已經拿到了行軍的命令,對吧?下一步要做的是行軍。」
「告訴我。」
6點剛過,下一條簡訊就來了。亨特即將結束在倉庫角落處的鍛煉——他正揮汗如雨地做著仰卧起坐和俯卧撐。連響兩聲的簡訊鈴聲響了,亨特正做到第43個俯卧撐。他一下子彈起來,抓住手機。信息內容和上一條一模一樣:有進展嗎?
「至少是這樣。」
「好吧,可能我就是不想感受那種痛苦吧。今天,這些東西讓我感到噁心,確確實實感到噁心。如果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我會有更多的痛苦。」
「我們接著談談你父母的事吧。」她說。
「當然不要填了,也許不要填了。」
「剛才談到哪兒了?」
「幾分鐘?德溫,要幾天,也許要幾個星期的時間。」
「我還以為我在和你談論這事呢,」懷亞特說,「不是轉換話題,我想我還沒跟你講過我和吉娜已經分手的事吧。」
「擁有更多豐富多彩的感情,嗯?」
「如果是他的話。」
「這個盤子已經擦乾了。」
居爾搖頭,「懷亞特,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並不認為此案會成為格里斯基優先考慮要偵破的案件。」他是指刑偵處的頭頭,也是居爾的上司阿布·格里斯基,「此案和今年的年號毫無關係,因此,它是可以被忽視的。最佳的情況就是,格里斯基不要佔去屬於我個人的幾個小時時間,如果你有一些真憑實據,我可以向他進言。」
「也許我可以修正一下我的搜索。」亨特坐在刑偵室居爾的辦公桌旁。10點剛過。
「信號沒了。」
此時,屏幕上顯出字來。不是這麼回事,他也會殺了我的。
「哈哈,」他說,「88,000個網頁,我們向前邁進一步了。」
簡訊內容簡短、親切、迅速。他得打電話給卡莉·盧琴特,讓卡莉追蹤對方手機的位置,他盡量回想起卡莉告訴他的、讓人覺得很好笑的簡單指令——此刻突然變得萬分複雜起來——他把手機調成呼叫模式,找到卡莉的聯繫方式,然後再返回到簡訊頁面,輸入道:我母親被殺了。
是的。
「是的,你是說過,可你說得不夠真誠,我能看得出來。」
「使勁想吧。」
「好了,」卡莉說,「找到信號了,在海港區。」
現在,天完全黑了下來。米基走了,到女朋友艾麗西婭的工作室去了,很可能會在那兒過夜,無需擔心兩人弄得聲音太大,吵醒吉姆和塔瑪拉。
「懷亞特。」
亨特聳聳肩,「如果還有下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