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答應我?」
「關係更近了。」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的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來,心臟跳得有平常三倍那麼快,似乎喘不過氣來。」他擠出一絲苦笑,「除此之外,我很好。」
居爾掛斷了電話,亨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回到皮套里。
「琳恩,」亨特舉起一隻手,打斷了她,「我聽到了。」剛進來時,他感覺餓了,因為自前一天晚上在賓館里他就沒有吃飯了,但等食物端上來時,他又不怎麼吃得下去。現在,他把一根薯條在番茄醬里蘸了一下,送到嘴邊。
「塔姆?」
也許他再也睡不著了。
琳恩不同意,「懷亞特,他不用擔心老案子,擔心你母親的案子。他以為他殺了你的手下伊萬和計程車司機把事情給搞砸了。你不是說有一個證人認出他了嗎?是的,他要為此而被抓,他知道這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很容易就明白他會這樣做的。」
「我很抱歉,我知道這個答案不受歡迎,但實在是不知道。」
塔瑪拉的嗓音在電話上變得柔和起來,「懷亞特。」
他沒有這樣做,只是擦了把臉,就又躺到床上去了。時間是下午一兩點鐘,琳恩回到了她工作的小隔間,希望能找到一些關於亨特父親的有用信息。
亨特和琳恩從《印第安納波利斯明星報》辦公樓出來,像同謀者一樣坐在小隔間的拐角處一起進餐。琳恩剛吃完漢堡和炸薯條,還在喝奶昔,心裏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現在感覺怎麼樣?」
「可你和他談什麼呢?」
前提是他的父親還活著。
亨特在伊拉克參加過第一次海灣戰爭,在刑事調查指揮部任職,工作壓力那是相當之大。之後,他過了十年的平民生活,在兒童權益保護協會工作,承擔起把孩子帶離父母身邊的責任,這些父母或是虐待自己的孩子,或是疏於照看他們。這份工作在他心目中設置了壓力的標準,為此他慢慢相信沒有哪一份工作在壓力方面能與之相匹敵。
「你在想什麼?」
等到亨特再次趕到琳恩辦公室的小隔間時,他開始相信伯納德所說的信息實際上可能給他帶來了福音,很可能最終會打破僵局。第一次使用辦公室里律商聯訊資料庫搜索凱文·卡森的信息,得出的巨量網頁鏈接在某種程度上使他失去了判斷能力,沒有花時間去設置參數範圍來進行挑選和定位。當然,他試過好幾次,從他父親的年齡到得克薩斯這個地點,可每一次依然有太多的鏈接信息,無法合理地逐條進行檢查核對。
「當然行了,你就是這樣的人嘛,你可以戰勝任何東西。如果你撐不住了,就算幫我一下忙,行嗎?給我打個電話,隨便什麼時候,隨便什麼事情,都行。」
「他是一位碰巧中途退出的早期典型代表,」琳恩呼嚕呼嚕喝著奶昔,「現在他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想read.99csw.com我的父親,」意識到這一點,他的下巴鬆弛下來,「我得找到我的父親。」
「我也有這種感覺。」懷亞特說。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墨西哥。」
亨特去《印第安納波利斯明星報》之前還有幾分鐘時間可供打發。他現在已經完全打消了睡覺的念頭,於是給伯納德神父打了一個電話。他身體出現的癥狀——心臟怦怦跳,呼吸急促——在和塔瑪拉打電話的過程中已經平息下來了。現在,情緒平息之後,除了感覺時不時眼冒金星和缺乏睡眠之外,他感覺自己又活力四射了。不管出現什麼樣的情況,他都有精力扛過這一天剩下的時間。
可他就是無法舒舒服服地安然入睡。不僅僅是頭腦異常活躍,想個不停,他很清楚地感到血液在眼睛後面涌動著,耳朵在嗡嗡作響。
「等一等。這是新話題嗎?你又收到了一條簡訊?」
亨特鬆了一口氣.伯納德在教區住宅的家中。他給神父簡要敘述了上次見面之後發生的事情,然後問神父運氣是否不錯,和凱文可能工作過的或者有過聯繫的教民取得了聯繫。答案是簡短的沒有。
他服從了命令。
「要做多少次?」
「是什麼樣的失控感覺呢?」
「還疼嗎?」琳恩問。
他躺下來,又閉上眼睛,下決心要讓呼吸慢下來,但眼前浮現出外祖母的形象,旁邊是母親和吉姆·瓊斯站在一起。突然之間,他的心臟再也找不到正常的跳動節奏,胸口又一次響起了持續不斷的鼓聲。
「也許我說得不夠準確,可能是有點恐慌。」
「那他去了哪兒?」
「是什麼讓你如此悶悶不樂,還矢口否認呢?」她問,「我們剛剛確認了你母親和瓊斯的關係,這是你千辛萬苦跑到這兒來的目的,而且還第一次遇見了你的外祖母,我得說這個上午我們收穫挺大的,你看起來還是那麼打不起精神。懷亞特,我們就要勝利了,你該高興才是。」
「嗯。」
「是的,可似乎要發生這樣的事,不是嗎?」
「好了,做完了。」
「我是相當激動。除了我的父親之外,沒有可交談的人了,前提是他還活在人世。」
「對方了解萊昂內爾?」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說,「我想我能扛過去的。」
「塔姆,今天早上實在太神奇了。你知道琳恩嗎?就是和我合作的那位記者。她找到了我的外祖母,我真正的外祖母!她還活在人世,依然精神矍鑠。我在養老院見到了她,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她叫蘇珊·佩齊,證實了我們推理的我母親和吉姆·瓊斯之間的關係,瓊斯確實虐待過我的母親。瓊斯把人民聖殿教遷到加利福尼亞時,我的母親和瓊斯一起跑了過來。接著,我又收到一條簡訊,說兇手不是萊昂內爾……」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睡意的降臨read.99csw.com,心中卻對沒有搞清楚的情況感到萬分沮喪。接著,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發現20分鐘已經過去了,可他依然沒有睡著。
「這直接和萊昂內爾·斯賓塞聯繫在一起……」他思慮了片刻后說,「真是太巧了。」
亨特搖搖頭,「我們依然搞不清萊昂內爾和瓊斯之間的聯繫。」
「今天發現什麼新線索了嗎?」
「而且,你可能有點驚訝,我們檢查萊昂內爾家的方式和我們碰到有人暴死的處理方式一樣。沒有任何跡象——什麼都沒有——表明有人闖了進來,表明房間里甚至屋子裡還藏著一個人。這位老兄是自殺的,懷亞特,槍口對著自己的腦袋。展開來看,我們或許可以推斷出他也殺了你的母親,可如果你對此結果感到不夠痛快的話,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接著調查下去,查出可能是誰乾的,我會儘力不對你繼續調查橫加阻攔。事實上,我想也許那就是給你發簡訊的人談到的唯一兇手,殺害你母親的兇手。也許萊昂內爾沒有殺害她,可我告訴你一件千真萬確的事:萊昂內爾的槍確實殺了奧爾洛夫,殺了計程車司機,殺了他自己。這是千真萬確的。至於其他方面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是什麼樣的恐慌?」
讓亨特寬慰的是,這種說法似乎也能說得通。他問伯納德:「那這位費倫先生透露他在墨西哥什麼地方了嗎?他有沒有提到具體在什麼地方?」
「沒有,時間不夠用,就這麼一行字。」
「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爾問道。
最終的答案只有一個。
「照你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重要。」
「說說看。」
「聽得夠多了,他似乎很確信。如果槍支的彈道是一樣的,他就很有說服力了。」
「我在,」她停頓了一下,「你聽起來相當激動。」
另一個難以接受的念頭浮上了心頭。
「這足以說明不是萊昂內爾乾的。我給德溫打了電話,告訴他了——我是說,這是案件的主要缺口,對吧?可他不信。他找到了一攬子論證嚴密、可得出結論的證據,這些證據解答了大部分問題的答案,他對於進一步調查不感興趣。這意味著一切都落到我們身上了。」
「沒有人再關注了,這才是問題的關鍵。當然警察不再關注了。萊昂內爾死了,調查也就結束了,你不覺得有點蹊蹺嗎?想自殺了事,這樣就不用接受審判了,情況真是這樣嗎?對於一樁40年前的謀殺案來說,是這樣嗎?甚至在沒有找到新證據來證明就是你殺人的情況下,會這樣嗎?我是說,接著想下去。那為什麼伊萬會死呢?如果萊昂內爾要自殺,他自殺好了,他不用偷計程車,刺殺司機,槍殺伊萬,然後再趕回家,一天後再自殺。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他真的害怕被抓,就拿槍抵著腦袋,扣動扳機,一切就結束了。」
「不,我想
https://read.99csw.com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照我說的去做,現在停下來,閉上眼睛,吸口氣。」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慌亂,心臟又怦怦地跳了起來,有條不紊的低音鼓在他的胸腔里重重地敲擊著。汗水在襯衣下面順著身體流淌,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也許他再也睡不著了。
「再做一次。」
亨特沉思著咀嚼起來,咽了下去,「琳恩,瓊斯有上千人跟著他,這些人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兇手,可為什麼就是萊昂內爾呢?他不是瓊斯鎮慘案的倖存者。我想你沒有搞懂整個事情,我知道我也沒有搞懂。我們得去找到原因,讓我們相信瓊斯必須得要求萊昂內爾殺掉某個人,而且那人也願意去干。」
「那他給我寫的信呢?」亨特不想考慮此事,但不得不面對這種可能性:父親可能在信中撒了謊。如果他對於計劃到得克薩斯一事撒了謊,他也有可能就是否殺了瑪吉一事而撒謊。
17分鐘又一晃而過。現在,他給自己設定的休息時間只有1小時10分鐘了,接下來的活動他已經安排好了,要到琳恩的辦公桌前和她再討論一次,這當然得看琳恩在電腦上找到了什麼信息。
「是不好,」懷亞特猶豫了一下,「塔姆,我睡不著,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感覺自己有點失控。」
「這我就不清楚了,」伯納德說,「我知道他出獄后不久就給了我那個盒子,他可能待了幾個星期,考慮了去得克薩斯一事,然後斷定得克薩斯不是他想去的地方,有沒有工作倒在其次。」
「你跟蹤了上一條簡訊嗎?」
一陣沉默。
「我們相信這事是因為他們是瓊斯培養出來的那種人。你回想一下,這就是在瓊斯鎮發生的一切,不想喝飲料的人都被槍殺了。」
最後,他憤怒地咒罵了一句,從床上坐起來。
他回到賓館的房間,在臉上潑了些水,盯著浴室鏡子中的自己。鏡子裏面的人看著自己,充血的眼睛和有點凹陷的面頰上長滿了濃密的鬍子茬,和自己通常的形象判若兩人。他對自己說,真該刮刮鬍子、洗個澡、把渾身收拾乾淨了,總共耗時也不過15分鐘而己。
「你還好嗎?聽起來感覺不好啊!.」
「我相信彈道是沒有問題的,」亨特說,「我相信在萊昂內爾家裡沒有人強行闖入的跡象,但我更相信給我發這條簡訊的人沒有撒謊,沒有猜測。萊昂內爾沒有殺害我的母親,他也沒有殺害其他人或者他自己。那個人也是我要找的人。」
「他是誰呢?」
「是的,就在幾個小時前。」
亨特停頓了一下后說:「感覺不是很好。」
「你說什麼?你不認為案子模糊不清嗎?」
「懷亞特,沒什麼我不願做的,」塔瑪拉說,「如果需要,多長時間都行。你在哪兒?」
他搖搖頭,「這恐怕要兩天的時間,也許要更長的時間。如果萊昂內爾用一個電話接了伊萬的電read.99csw.com話,用另外一個電話和最終的兇手聯繫,那我們可能永遠也查不出來了。我得堅持下去,一定有人以前認識萊昂內爾……」他停下來,拿手把一邊臉擦乾淨,一直擦到襯衫的領口。
「我親口問過他了。」伯納德說。
「在什麼地方?」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依然搞不懂的一件事,」她說,「就是這和給你發簡訊的人有什麼關係。」
「這,」他說,「就是上帝之手。」
「我會的。」
伯納德仍在急速地說著,「他告訴喬,有了兩次審判的記錄之後,他認為自己在美國已沒有辦法過上真正的生活了。他生活的附近地區,只要發生了犯罪活動,警察都會首先來找他麻煩。在某種程度上,他已失去了對司法制度的信任,他要到另一個地方去重新開始生活。別人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別人。」
「也許你該等你的朋友卡莉給你回電話,回去盡量睡一會兒吧。」
「不知道,可……」
「事情並不是嚴格按照計劃發展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那又怎麼樣呢?」
「懷亞特,掛斷電話,撥打911。」
「你想回家嗎?」
亨特扮著鬼臉,「這就是我要著手的地方,也是我的目標之所在。」他又拿起一根薯條,看了看,放回盤子中,「這個人以前認識萊昂內爾,現在依然認識他。萊昂內爾接到伊萬的電話后,和這個人說起過。」
「好吧,這是我的看法而已。別急著寫你的小說,等到……」
「可萊昂內爾不是警衛,他當時不在那兒。」
直到現在為止。
「不,我們搞清楚了。他不是告訴你的警察朋友他和妻子一起參加了人民聖殿教嗎?那和瓊斯就聯繫上了,是不是?」
「不要受到任何傷害,」她說,「千萬別傷著自己。」
「可不可以陪我說一會兒話?」
「我不這樣認為,我認為你在胡說八道,有人在拿你開涮。」
居爾說:「看看,懷亞特,上次談話之後,我們研究了計程車司機身上的彈頭和萊昂內爾身上的彈頭,兩者是吻合的,也和殺死奧爾洛夫的彈頭是一致的——都是同樣的口徑。我保證,這三個人都是被同一支槍給打死的,這毫無疑問,而且,彈夾里少了三顆子彈。」
「我想,你聽到了大部分的內容。」他對琳恩說。
亨特的手機發出了收到簡訊的聲音,話說到中途停下來,他伸手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內容。
「好了,」他說,「任務完成。」
他把手機拿出來,翻到通訊錄,按了屏幕一下就撥出了電話,「卡莉,我是懷亞特……你能不能給我一份從上個星期二開始萊昂內爾的通話記錄?萊昂內爾的號碼是伊萬通話的最後一個號碼……我問德溫我能不能看通話記錄,問他是不是在管理著報告,但他不給我看……你真好,謝謝。」
他給琳恩看了簡訊:不是萊昂內爾。
「哦,就像我說過的那樣,一件小事而九*九*藏*書已。凱文曾為喬·費倫干過零活,照你要求的,我問他自從凱文跑到得克薩斯之後,他是否收到過凱文的來信。這個問題似乎讓他愣了一下,然後他告訴我凱文沒有去得克薩斯。」
「在印第安納波利斯的一家賓館里。」
「這是你離開前說的話,還記得嗎?」
「這不在我的計劃之列。」
「我剛說了,我依然搞不懂的一件事……」
亨特收好手機,抬手按著太陽穴。
「你知道的,心臟怦怦亂跳,呼吸短促。」
「德溫,不是開玩笑,是這個人捅起一切的,我是說發簡訊的人。」
可事情太繁雜了。
「吸口氣,慢點來。」
突然之間,亨特感覺情況可能確實如此,這就能解釋查不到社會保障信息的原因了,能解釋他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原因了。更重要的是,隨著自己心情莫名其妙地激動起來,亨特意識到這預示著一種可能:他的父親還活在人世。
懷亞特需要的不只是洗個澡,刮刮鬍子,而是要小睡片刻。他把床邊的鬧鐘設置到了4點,還設置了手機的鬧鈴,以防萬一睡過頭。
「談談萊昂內爾當時和什麼人在一起,了解一下當時的整個情況是怎麼回事。一直以來,一定有人參與其中,這個人和我母親、我父親、斯賓塞、瓊斯以及所有瘋狂的行為之間都有聯繫,可這傢伙一直在我的視線之外,他就這麼神神秘秘地在幕後逍遙自在了40年。我得去找到這個王八蛋,把他繩之以法。我向上帝發誓。」
雖然世界上有成千上萬個凱文·卡森,並且毫無疑問大部分生活在美國,但是亨特肯定在墨西哥這個國家,有數百個叫凱文·卡森的人是完全可能的。數百人可能是一個可以仔細查閱的數字,尤其是他們可以通過設置參數來進一步限制搜索的範圍,琳恩就曾用設置參數的方法找到了蘇珊·佩齊——那就是其顯著的年齡信息。又有多少個凱文·卡森是63歲,生於1948年1月,沒有有效的美國社會保險號,還生活在墨西哥呢?
「現在再做一次。」
「不用,情況沒有那麼糟糕,不是什麼緊急病情,我到底是誰?我從哪裡來?只是這些我以前從沒考慮過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折磨著我,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些,感覺各種各樣的壓力都壓在了身上。」
「你說得對,可是……」
亨特說話不緊不慢,沒有流露出十分期待的感覺,「神父,什麼消息我都可以接受。」
「我不接受這種觀點。照你說的,你說得對,發簡訊者和萊昂內爾自殺之間沒有聯繫,發簡訊者的目標可不是讓人自殺。我得籌劃一個案子,讓警察介入,整個情況就是這樣。」
「比什麼都想,可不知道能不能回家。還不行,我想我們倆關係近了一步。」
「但還是有一個新消息,」伯納德說,「雖然我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但對你總會有點作用的,其實作用也不大。」
「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