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頭痛引起了一陣噁心和慌亂,為了保持住平衡,他站著不動,伸手抓住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是店主掛的一大堆色彩絢麗的雨披。
最後,卡森摒棄了自己感受到的任何保留意見,說道:「如果你想恢復神智的話,我們可以到裏面坐坐。」他似乎對瑪麗亞發布了一道命令,瑪麗亞繞過織布機,站到懷亞特的面前。她伸出手,放在懷亞特的手上,然後在懷亞特面前鞠了一躬,表示歡迎他們的光臨。她繞過兩人,把面向街道的大木門在兩人身後關上,使得兩人完全處於四周的昏暗之中,只有少許光線從門上的小玻璃方格和塔瑪拉右邊牆上高處的窗子里照進來。
「怎麼知道並不重要,我們知道這事是千真萬確存在的,這才是關鍵。」
這個問題讓卡森在椅子上直起身子。
「我明白,」亨特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在卡森的披風下面,一件藍色的工作衫露了出來,他下身穿著牛仔褲,腳上穿著皮涼鞋,沒穿襪子。鏡片之下,深深的皺紋堆積在眼睛四周。他張開嘴巴,噘著嘴唇,招呼著懷亞特坐下來,自己也坐在桌子旁邊。
老人已經停下了在織布機上的機械操作。現在,塔瑪拉看到他怪異地重複著兒子的行為:他閉上眼睛,朝著天花板仰起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氣時肩膀在披肩下上下起伏著。再次睜開眼睛時,他露出同樣讓人吃驚的專註神情,塔瑪拉在懷亞特身上看到過好多次。
「一切都讓我感到驚訝,這聽起來不像是萊昂內爾的行為。我是說,他殺人了?殺了瑪吉?不敢想象……」他摳著椅子背上的一塊漆。
「萊昂內爾·斯賓塞和他的飛機,」懷亞特沒有忘記,毫不猶豫地答道,「你坐過這架飛機嗎?你是和他一起飛到得克薩斯,還是拿了錢?」
「我沒有殺你的母親。」
「你知道,」他說,「萊昂內爾就是給我在得克薩斯找工作的那個人。」
沿著街道,好幾張桌子擺在一家叫厄爾德斯坎索的餐館門外。兩人手拉手走過去,坐在一張空桌旁。他們並不是鎮上唯一的遊客。實際上,雖然亨特在幾天前還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村鎮的名字,雖然村鎮也不大,還相對偏遠,但特奧蒂特蘭顯然是一個旅遊勝地。兩人品嘗著加了巧克力的美味濃咖啡,周圍都是遊客,說著英語,炫耀著色彩鮮艷的披肩、雨披、毯子以及其他編織物,談論著徒步旅行、山地自行車和考古學方面的話題。
「你在那兒找了工作,你說你要到那兒去。」
「那是好久之後的事了,有8到10年吧?」卡森又做了一個他兒子怪異的下意識反應動作,一隻手伸到額頭位置,按著太陽穴,「慘案發生幾周后才傳到這兒,看到她的名字,我真是不敢相信。」
「不對,這是一個可怕的錯誤,這是我一輩子犯得最糟糕的錯誤,你該明白。」
卡森搖頭說不知道。
這個地方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灰泥結構的建築,有時候兼作住房來用,前門開著,色彩鮮艷的塞拉普毛毯披肩、毯子和其他編織商品面朝著大街掛出來。在大部分商店裡,織布工在後半間裏面勞作。遊客們有時候受到邀請,去裏面一看究竟,但大部分情況下,這更多是作為組團旅遊的一部分內容,不過是增加人們購買慾望的噱頭而己。
「我知道。」
塔瑪拉捏了一下懷亞特的手,好像是得到了信號,他點點頭,在明亮的陽光下走了五步,進入商店陰暗的前半部分。脈搏在耳朵里一下九_九_藏_書一下咚咚響著,懷亞特儘力讓眼睛適應店裡的昏暗,但是火一般灼燒的眼球一時半會就是無法睜開。
「如果這件私家偵探調查的事搞不定的話,你可以到這兒來當導遊。」亨特說。
「他依然和艾薇生活在一起,艾薇當時加入了人民聖殿教,瓊斯有很多錢。他們當時用自己接收的所有成員的社會保障賬戶和存款賬戶裏面的錢一夜暴富。萊昂內爾告訴我他們所有人一直在跟蹤了解審判的情況,知道我是無辜的。他們認為我是含冤入獄的,並且認為幫助我離開是非之地、在其他地方重新開始生活是基督教的一項善舉。我可以從他那兒拿一點旅行費用,或者下一次他親自去時,開飛機帶我。」
他的二頭肌在塔瑪拉的緊握之下抽搐著。塔瑪拉看著他的臉,看見他與其說是在眨眼睛,還不如說是有意識地先閉上眼,然後再睜開。塔瑪拉估計他出現了昨天晚上所說的眼冒金星的情況。他的左手依然放在掛著雨披的架子上以求保持平衡,但他又走了一兩步,這樣離織布機僅有六步之遙了。
「得克薩斯?」
他意識到一陣緩慢重複的聲音,好像是木棒間相互撞擊的聲音。他抬起頭,睜開眼睛,看見了一架織布機。照塔姆了解的看來,織布機在當地語中叫泰勒。織布機的後面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瘦削身影,長長的花白頭髮紮成了馬尾辮,穿著一件綠黃相間的塞拉普毛毯披肩,正透過一副無框眼鏡朝下看,神情專註認真,嘴裏還叨咕著什麼,具體內容恐怕自己也聽不清楚。
「聽著:要是瑪吉告訴艾薇,自己要告訴別人瓊斯對她做過的那些事情怎麼辦?要是瑪吉告訴艾薇,自己要告訴別人這事發生時她才多大怎麼辦?她有沒有告訴你她想做這樣的事呢?」
塔瑪拉看見他的難受勁,伸手碰碰他的胳膊,「懷亞特?」
「你幹得不錯,相當成功。」
「謝謝,」塔瑪拉說,「看起來味道好極了。」
從廣場一路走來,懷亞特立下了堅定的決心。等到兩人到達卡森的商店前,停下來站在街對面等待時,最終要面對自己的生父,他的心裏一定波瀾起伏,五味雜陳,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是的,」他說,「瑪麗亞是個天才。」他把第二個杯子朝懷亞特推過去,問道,「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你了解吉姆·瓊斯的情況嗎?」
「你認為艾薇有可能嗎?」塔瑪拉問。
「有可能,」卡森說,「可那是瑪吉死後好多年,她被洗腦和吸食毒品的結果。我們認識她時,我沒見她傷害過一隻跳蚤。我記得清清楚楚,如果她在我們家看見蜘蛛、瓢蟲之類的東西,她會把它們撿起來放到外面,或者走到窗口,把它們放走,這樣它們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聽起來像是下了一道什麼命令。懷亞特聽不懂,是不是薩巴特克語呢?兩個男孩從商店前面竄出來,來到了街上。兩人笑著跑著,相互追逐打鬧,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凱文·卡森或許比懷亞特矮了一英寸,可他的臉上呈現出同樣勻稱的骨骼結構,同樣的髮際線下有著同樣清晰的額頭,同樣的藍綠色眼睛,隨便掃一眼便能毫無疑問地看出兩個男人之間的血緣關係。她知道懷亞特也會看出兩人之間的相似之處,這一點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萊昂內爾自殺了?」
亨特走了一步,呼吸似乎停滯下來。他清楚塔瑪拉就在身邊,還挽著他的胳膊。頭痛突然而至,
九-九-藏-書而且毫不誇張地說,眼睛又看不見了。他只好停下腳步,靠近塔瑪拉以求支撐住自己。
「我希望把你帶在身邊。」
那人直起身子,停下手中的活計,同時露出疑惑的神情,接著又神色戒備起來。
懷亞特看了一眼塔瑪拉,目光又轉向父親,「再說一遍。」
「他是一個士兵,」他最後說,「他就像那樣的人,一個士兵。」
「我覺得問你過得怎麼樣這話是太蠢了。」他說。
走過一路通向山谷的關隘,村莊的全景隨即映入眼帘。從遠處看,似乎看不出亨特心中非常期待的混亂貧窮的跡象。小鎮看起來別緻傳統,真是可愛極了。塔瑪拉大學畢業之後在希臘和義大利待過一個月,旅行經驗比起亨特來可就差多了。一路上,她不斷用沿途的風土人情和自己觀察到的景象和亨特打趣,來打發時間:難怪這地方這麼美麗,在納瓦特爾語中,特奧蒂特蘭的意思是「諸神之國」:海拔有將近1500英尺;人口頂多4500人,還有1000人生活在緊鄰的偏遠社區;主要語言不是西班牙語,而是薩巴特克語;當地人一直從事紡織業,從公元前500年左右就用這些商品向阿茲特克人進貢。
懷亞特身子往後一靠,抱起雙臂,身心疲憊地思考著,眼睛下方的皮膚黑乎乎的,凹陷下去。
卡森萎靡不振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想這樣說,可我相信情況就是這樣。」
「他是私家偵探,專門找人的,」塔瑪拉插了一句,又補充道,「我叫塔瑪拉,和他共事。」
「知道不少嘛,」亨特朝她望去,「要不要來個即興測試?」
「不,我得去。」
「不認識,我從沒見過他。」
「我想,如果不想讓她殺了我,我最好為你們倒點這個。」他說。塔瑪拉對於遺傳基因編碼感到驚訝,這父子倆說起話來神態如此相像,甚至在說話的聲調和韻律上都太像了。
亨特咬緊牙關,點點頭,「該發生的事總是要發生的。」
「我就是凱文·卡森,」他說,「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都沒有。」卡森說,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在面前,「最後,我就離開了,我不想欠人人情。如果我要重新開始——其實正是這樣——我就要白手起家。」他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塔瑪拉,接著看向懷亞特,最後喝了一口。
「等一下,你是說萊昂內爾是飛行員?」
「除非?」
「我想你知道審判的事吧。」
「我沒事,」他說,「開始行動吧。」
「哦,如果你認識他的話……」他搖搖頭,否定了這種可能性,「我就是不明白,尤其是她被殺的方式,是被大頭棒給打死的,這得要一會才能完成。兩人得距離很近,而且還得親自動手。萊昂內爾是個膽小如鼠的傢伙,他隨身沒有大頭棒。如果是槍支,那有可能,只是有可能而己。照這麼看,他不可能幹這事。天啦,他還怕艾薇。」
「哦,我很抱歉,我無法接受,」懷亞特答道,「一定有這麼一個人,你提到了萊昂內爾的兄弟。」
那天,亨特在黎明時分突然醒過來,頭腦非常清醒。他從被窩裡爬起來,吻了一下還在睡夢中的塔瑪拉,走進浴室洗澡刮臉。之前的失眠根本無法彌補過來,他無法抑制住自己,又想起了他們到這兒來的真正原因,這又讓呼吸出現了熟悉的梗塞癥狀,雙肩之間出現了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感,眼前又開始冒金星了。
卡森聳聳肩,「說實話,了解不多。他人不錯,可有點懦弱,我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他怎麼能容忍下來,和艾薇生活在一起。」
懷亞特雙手放在桌子上,攤開掌心,「結果還是不錯的。」
「他就在首領身邊,形影不離。」卡森說。
「和瓊斯鎮慘案的聯繫,」他說,「是我們能夠想到的和作案動機最接近的情況,正是這唯一的可能使瑪吉的死不是一件毫無目的、毫無意義的殺人案件。」
「我拿到了你留給伯納德神父的信,」懷亞特說,「到得克薩斯是怎麼回事?」
現在,兩人開著車,行駛在石子路上,進入風景如畫的小村莊。塔瑪拉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你確信自己應對這事沒問題吧?」
亨特又眯了一下眼睛,接著睜開,然後迅速地吸了一口氣,又急速地呼出去,臉頰因為用力過度而凹了下去。他平視著織布工,「我是懷亞特,」他說,「你的兒子。」
懷亞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來,「她死於瓊斯鎮慘案,她甚至可能殺害了自己的孩子。」
亨特點點頭,再一次把手按在太陽穴上。
「當然知道。」
他回到床上,閉上眼睛躺著,心臟怦怦地跳,一直等到塔瑪拉醒來。塔瑪拉轉向他,蜷縮到他的身上,在接下來將近一個小時里,兩人徜徉在愛河中。
「蘭斯,」卡森的嘴巴綳得緊緊的,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很糟糕的感受,「是的,蘭斯來過。他是萊昂內爾的哥哥,比萊昂內爾大幾歲。」
「不要緊的.」他說,「你在這兒生活,我來到這兒找到你。」
「千真萬確,我說的都是實話,」
「不可能。她可能是有點狂熱,但她嚮往和平、關愛和基督。」
「哦,當然千真萬確,可當時沒有人知道他會變成那樣的惡魔。」
「我問的不是這個,」她猶豫了一下,「我去找到他,和他談談,你就不要去了。」
懷亞特在椅子上身子向前,雙手按在桌子上,「如果她和艾薇·斯賓塞說過這些怎麼辦?」
卡森點點頭,「第二次審判之後他來看望我,說如果我想離開那座城市,他有幾個朋友,也許可以在得克薩斯一家機場給我找份工作。他可以為我買一張機票……」
「哦,是的,有這麼回事,可……」
「可她做了這事,」懷亞特說,「讓自己的孩子喝下了飲料,是吧?」
懷亞特睜開眼,只見那個人抬起頭,調整了一下眼鏡。塔瑪拉清了清嗓子說:「打擾一下,我們在尋找凱文·卡森。」
「如果我知道線索的話,」他說,「在事情有轉圜餘地的情況下,我當時就告訴警方了。」
塔瑪拉看見懷亞特的喉結上下起落著。
塔瑪拉和懷亞特跟在兩人身後,走進狹小的開放房間里,這裏沒有走道,就兩個房間緊挨在一起;接著穿過一個好像是廚房的地方,裏面有一台小冰箱、一個水槽和檯面。瑪麗亞讓到一邊,凱文帶著兩人來到一個狹小封閉的庭院,四周用灰泥粉刷過,地上鋪了紅磚,安裝了一扇裝飾華麗、精雕細琢的木門,頭頂上是一個涼亭,爬滿了三葉梅。一張簡陋的木頭桌子,三邊放著椅子,正對著側牆放著一條長凳,更多的花朵從嵌入灰泥的燭台上長出來。
「和瓊斯關係近嗎?」塔瑪拉問。
他把手放在塔瑪拉的手上說:「我沒事。」然後轉向父親,重複道,「我們在儘力找到殺害瑪吉的兇手,你知道什麼線索嗎?」
兩人把當地地圖在桌子上攤開,目的地看起來在西邊,離這兒隔了大約八個街道。亨特用一支黑色簽字筆在那個地方畫了一個X。現在他喝完咖啡九_九_藏_書,往後一靠,眨起眼來。
「你準備好了嗎?」
凱文點著頭,似乎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凱文轉過頭,打量著塔瑪拉,「那你到這兒是完成工作任務的?」
「沒有,找不到殺害她的理由。她只是一個年輕的母親,待在家裡照顧你。」
「那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我是說他們兩人之間的事,這也不是兩次審判的內容。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瑪麗亞從屋子裡出來,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個玻璃水壺和三個玻璃杯,水壺裡是一些熱帶水果的果汁。她把盤子放在三人中間的桌子上,對丈夫說了幾句,然後碰碰丈夫的肩膀,回到屋子裡面就不見了。
亨特最終把汽車停在氣勢恢宏的教堂前面的廣場旁邊,教堂靠近位於村莊中心的賓館旁邊。他們預訂了房間,免得最終需要一個地方住上一兩個晚上。他和塔瑪拉鑽出汽車,走進燦爛明媚的陽光之中。還不到10點半,離他們辦理入住手續還有幾個小時。
他終於鼓起勇氣邁進了充滿心理陰影的空間,塔瑪拉通過他臉上的表情就可以判斷出來。他眉頭緊皺,牙關緊咬,嘴巴緊抿,可謂是拼盡全力迫使自己走了進來。
一個頭髮花白、體格壯實的女子,顯然是當地人——個子只比卡森一半的身高高一點點——突然從屋子後面跑過來,來到卡森的身邊,用薩巴特克語說著什麼。卡森回答了幾句,然後轉回身對懷亞特說:「我的妻子瑪麗亞。」卡森又對妻子說起話來,這一次用薩巴特克語說了更多。兩人一定傳達出了此刻的心裏感受,因為瑪麗亞迅速而驚訝地看了亨特一眼,然後一隻手捂著嘴巴,另一隻手在胸口畫著十字。
「是啊,他和他的兄弟都是,兩人都參加了越南戰爭。有傳言說瓊斯要買屬於自己的飛機,也許已經買過了,也許就是用那架飛機。」
塔瑪拉發現這個地方美麗寧靜,每個人似乎都需要這樣的生活環境。
「厄爾皮卡喬峰,」塔瑪拉指著對面一個山峰說道,「顯然很是神聖莊嚴,另外一個山峰叫塞羅吉爾貝茨峰,在薩巴特克語中是『石頭兄弟』的意思。」
「艾薇?她是怎麼摻和到這件事里的?」
「好說好說,如果你做的話,我和你一道。」
「當然。」
村鎮里超過150戶人家是靠編織來謀生的。懷亞特和塔瑪拉走過35家到40家商店,終於來到亨特在地圖上畫了X的地方。
「你認為他這個人怎麼樣?」
懷亞特的父親拉過兩邊椅子,把第三把椅子轉過來,向後跨坐在上面。懷亞特坐在離房子最近的椅子上,隔著桌子正對著卡森,塔瑪拉坐在中間。
「我的母親,」他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睜開,眯著眼睛集中起注意力來,「我們在儘力找到殺害她的兇手。」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四個人就這麼互相看了很長時間,都一言不發。懷亞特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他的父親先看著地面,再看著妻子,最後目光落在懷亞特身上。兩個男人似乎都在內心深處聚集著勇氣,應對著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各種五味雜陳的感情侵襲。
「自那之後,你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塔瑪拉感到亨特胳膊上的肌肉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好像受到了電擊。
亨特環顧了一下廣場,又眨了幾下眼睛,「這些該死的金星啊!過去三四天都是這樣。」他搖搖頭,眼睛閉了好一會兒,然後睜開,看向塔瑪拉。
「當然認識。我們和他們出去玩過多次。你知道的,帶著孩子一起玩樂。」
亨特
九*九*藏*書以前到墨西哥都是在下加利福尼亞半島度過的,大部分時間待在太平洋沿岸靠近羅薩里托海灘的正北方。他經常在那兒衝浪,並且,要到達此處,他得安全通過人們胡作非為、極度貧困荒涼的邊界城鎮蒂華納,然後跨過40公里的不毛之地——到處都是被人遺棄的、塗鴉亂畫的爛尾建築和其他構造物,到處都是讓人可疑的道路,到處都是一幅乾旱惡劣的景象。雖然他心裏明白這個國家不可能到處都像這個小角落,但是他在現代化的公路上離開瓦哈卡向南駛去時,一路穿過一些美麗醉人的山麓小丘時,心裏還是感到十分驚訝。這些山麓小丘降雨量很少,但都有人精心耕作著,到處是綠意盎然的景象,尤其是在四周很陡的山坡上。「你認識艾薇的丈夫萊昂內爾嗎?」
「你是來殺我的?」他問道,「我不怪你。」
「真的嗎?」
懷亞特伸手攔住了塔瑪拉,兩人一起站在街對面耀眼的陽光下,這家小店顯然已經開門營業了。雖然看不到裏面有顧客光臨,但後半間里有人在昏暗中影影綽綽地走動著。
懷亞特的肩膀上下起伏著,顯然這樣說不大合宜。
「不是的。」
「你怎麼看這事?」亨特強調道,「如果我告訴你舊金山警方現在認為他殺害了瑪吉、我的一位夥伴以及一位計程車司機,然後開槍自殺呢?」
懷亞特搖搖頭,似乎頭有千斤重。
「你不認為瑪吉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嗎?你明白瓊斯對她做過什麼嗎?你明白瓊斯是怎麼做的嗎?」
凱文搖搖頭,「得克薩斯還不夠遠,我也不大確信這兒夠不夠遠。如果我沒有遇到瑪麗亞——瑪麗亞救了我的命,她的家人教會了我怎麼做這份工作——我很可能會一路走到巴西。」他停了一下,「我來問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我還以為我成功地消失了。」
亨特點點頭,「顯然是這樣,發生在上個星期。有什麼讓你感到驚訝的嗎?」
「我看得出來,」卡森說話有點含糊不清,「在撫養你的地方能不能活下去,我真是不大清楚。真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有命在,我沒有告訴你我會選擇這個地方,我是輾轉多年跑到這兒的。我想,不管我做過什麼,沒有我你會生活得更好。當時,等結束庭審的時候,我已經找不到你了。你已經被人收養了,過上了全新的生活,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你了。」
「你知道,」他說,「我很難相信萊昂內爾殺了瑪吉。你認識他嗎?」
卡森沒有馬上回答,眼睛朝一邊望去,其實什麼也沒看,也許是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被這個以前從未有過的念頭給問住了。
「這個的關鍵成分,」他一邊往第一個玻璃杯中倒著果汁,一邊繼續說道,「就是冰,我們一年大約兩次從貯藏的地方取出冰來。」
「如果能安慰你的話,如果能從頭再來的話,我會作出完全不同的選擇。」
懷亞特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塔瑪拉目光轉向卡森。他皺著眉,聚精會神地回想著,「艾薇剛開始參与人民聖殿教時,她是不相信的,這我知道。瑪吉和他們一起從一個鬼地方一路北上,在舊金山重新安居下來。瑪吉儘力勸告艾薇不要參与進來,告訴她瓊斯是個危險分子,這就是艾薇兩次審判沒有露面的原因。她和瑪吉為瓊斯的事吵得很兇,有一個月左右沒到我們家來,我對此心情舒暢。那個女人首先是一個瘋子,我很高興看到她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
亨特渾身動彈不得,他把手放到額頭上,偏頭痛已是猛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