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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晚年之禍 第三十五章 震撼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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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震撼千古

「因為……因為衛青對我有恩,衛青在軍中處處關照我,那次與匈奴決戰,衛青為了讓我立軍功,把李廣從前鋒調換到東路……」
司馬遷緊閉著眼……
「不,父親,女兒愛您,敬您。」
這天,公孫敖因罪被收監,他對獄吏提出要求見皇上,說有重大事稟告,武帝便到獄中去聽他說。
「青兒……」司馬遷欲哭無淚。
夫妻倆抱頭痛哭……
青兒勸道:「老師,等傷口好點再寫吧!」
任安又說:「李廣在沙漠迷路,未能按期到達,衛青又遣人去質問,致李廣自殺。李廣的兒子李敢不服,擊傷了衛青,衛青的甥兒霍去病又射死了李敢,皇上為保霍去病,只得說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文珍,把鏡子拿來!」
「文珍……」司馬遷也淚如泉湧。
自從司馬遷回到家,王文珍就把銅鏡藏了起來,不讓司馬遷照鏡子。
任安頓了頓說:「皇上一聽,來了氣,就誅殺了李陵全家,使我們太史公也蒙冤受了大刑。現在有人回來告訴皇上說那人叫李緒,不是李陵,皇上才如道有誤,皇上已腰斬了公孫敖。所以,我估計太史公的命運可能會有轉機。」
「所以害得李廣迷路,被迫自殺。」武帝憤怒地說。
「那你為何恨李氏?」
任安也難過地用衣袖擦眼淚,他憤怒地想,這種刑法也實在太惡毒了,把一個男人的根去掉了,叫人家怎麼做人?
「任安兄,謝謝你的鼓勵,子長我決不會倒下去的。」
司馬遷說:「瓊兒、楊敞過來。」
司馬遷明白了,他去找鏡子,才發現鏡子已被妻子藏了起來了。
一會兒,黑牆上似乎又出現了孔子,在陳地被困厄,斷糧七天,還率弟子們操琴而歌……滿頭銀絲的孔子奔波六國,到老也沒有被重用,晚年在杏壇寫下了《春秋》……
「你不說話,好,那就行刑!」
刑吏毫無表情地操刀下去,就像閹豬一樣,只一下便麻利地把司馬遷的男根割了下來。
「」武帝回到宣室,坐到椅上九_九_藏_書,把頭伏在桌案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遵旨。」
被削去膝蓋骨的孫臏在撲閃的獄燈下寫兵法……
「老師,青兒明白,青兒從今以後與老師生死相伴,老師的事就是青兒的事。」青兒抽泣著說。
「瓊兒,我的孩子不許哭。」
黑牆又彷彿變成了滔滔的汨羅江,屈原站在江邊悲憤地問蒼天:國無人莫找知兮,又何懷乎故土?
司馬遷夫婦跪了下來,說:「我們發誓,一定要把這部史書流傳於世。」
司馬遷把鏡子狠狠地砸了下去,然後頹然地坐了下來,把臉埋在案桌上抽泣起來,文珍也背過臉抹眼淚……青兒更是站在一旁流淚……
「因為過去衛子夫得寵,陳皇後為了打擊她,就派人抓了他的弟弟衛青,是公孫敖救了衛青,衛青跟公孫敖關係非比一般,當然要為他創造立功的機會,公孫敖那時已是皇上的侍郎。」
「不,寫,寫……」
武帝說完就憤憤地走了。
「那也得喝呀,夫君,你說過一定要活下去的。」
胃裡空空的,不敢吃東西,也不敢喝水,怕解手時傷口劇痛,只得忍著饑渴,忍著疼痛,平躺著不動……
「老師,您要想開一些,事已至此,老師身體重要,老師還要完成史書。」
「老師……」青兒哭著說,「老師遭此大難,慘不忍睹,這刑就像青兒受的,青兒和老師一樣悲痛,望老師好好保重,完成先師的遺願,青兒就是粉身碎骨也要為老師分憂。」
「把他處腰斬!」
啊,孔子!《春秋》……
「父親,……」女兒撲在父親身上痛哭不止。
司馬遷回到家后,從此閉門不出,分秒必爭地寫史書。
司馬遷搖了搖頭:「不敢喝,解手實在太疼了。」
幽暗的牢室內,司馬遷似乎看見韓非在伏案疾書:《說難》《孤憤》……
「任安兄,我成了閹人了,蒼天啊!叫我以後怎麼見人,怎麼活啊!」司馬遷痛哭失聲……
「青兒,」司馬遷握著青兒的手痛苦地https://read.99csw.com說,「我已經不是一個男人了,文珍還年輕,我,我對不起她……我想,以後就你們倆過了吧,好嗎?」
「任安……你?」
武帝憤怒極了:「原來,李、衛兩大家族的矛盾都與你有關,你真是死有餘辜,罪不可赦。」
「啊,老師,」青兒跪了下去,「老師何出此言,你我雖非親兄弟,但早已勝過手足之情,青兒自始至終以親兄弟對待你們,為的是報答老師一家對我的大恩大德,請老師再不要有如此想法,否則叫青兒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先師?」
司馬遷愣了一下未動,任安忙說:「子長,還不快去接旨,好事壞事也得去呀!」司馬遷這才走了出去。
司馬迂聽了,止住了哭,他接過妻子遞來的手帕擦乾了眼淚,把書簡攤開,又寫了起來。
惲兒走上前,「爺爺。」
「唉,要做一個正直的史官,真是太不容易了。你這一次遭難完全是李氏和衛氏兩家積怨的結果,造成這一結局其實是因為皇上偏向皇后和寵妃的親戚,你呀,太耿直了。」
文珍端來了茶:「任安大人,請喝茶。」
在一間散發著血腥味的屋裡,司馬遷被脫掉下衣,躺在刑房的木床上,雙手被綁在木床欄,兩腿屈膝分開也被綁在床沿上。行刑的人手裡拿著在火里燒過的刀子走了過來,副手托著盤子,上面放著麻藥及棉花。
「難怪李衛兩家積怨那麼深。」
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
「……對,我不能死,喂我粥。」
司馬遷沒有想到,正是這個外孫在他死後二十年,為他出版了這部巨著。
青兒又說:「再說夫人與老師情深似海,決不會因為老師受了刑就有異心,老師應九_九_藏_書該相信夫人。」
「啊……」皇上聽了臉色一沉,就是他的這一誣告害得朕滅了李陵的門不說,又害得司馬遷受了宮刑……但高貴的皇帝馬上就調整好了心態,因為皇帝是不能認錯的。
司馬遷的妻子王文珍和女兒司馬瓊夫婦,外孫楊惲,來到蠶室。
青兒把司馬遷剛寫好的警句拿給司馬瓊夫婦看,他們激動地把書簡捧在胸前。
王文珍便一匙一匙地把粥喂到司馬遷的嘴裏。
公孫敖接著說道:「以至於後來霍去病又射死了李敢將軍。」
「青兒,老師就是為了《史記》才忍辱受刑的。」
司馬遷在這個官人受閹割后養傷的蠶室里,要住一百天傷口才能好,每天除了換藥之外,就平躺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青兒日夜陪侍在司馬遷身旁。司馬遷剛能坐起,就讓青兒拿來了竹簡片,他掙扎著要寫書。
文珍只好把鏡子取了出來,司馬遷照了一看,天哪,沒有鬍鬚,沒有喉結,頭髮開始發白……一個不男不女的人!
不一會兒,黑牆好像又變成了艱險難行的蜀道。被貶逐的呂不韋手執《呂氏春秋》竹簡,在望崖悲嘆……
「夫君,來,喝點粥。」
青兒問:「任大人,這個中緣由都是些什麼?」
司馬遷心裏一陣戰慄,幾乎暈了過去,脊背下滲出了冰冷的汗水…
當他再次蘇醒過來時,已被抬到了一間黑黑的小屋裡,他睜開眼睛,見一張小木桌上,一盞豆油燈在撲閃著,自己躺在於草上,傷口像撒了鹽一樣鑽心的疼。
青兒手捧竹簡向牢窗跪下,悲憤地喊道:「蒼天啊,你不公平,為什麼要讓這樣傑出的人受如此殘忍的刑啊……」喊罷,雙眼流下了兩行熱淚……
任安後悔自己的失態,內疚地安慰道:「子長,你說過哀莫大於心死,只要心不死,就一切都可以不死,你雖然受了非人之刑,但你還可以寫,還可以完成你的夙願啊!」
公孫敖以為他交代了,皇帝會赦免他,沒想到武帝的臉痛苦得抽搐了起來……
獄吏九*九*藏*書問道:「司馬遷,是選擇死還是選擇宮刑?你考慮一下,這是最後的機會!」
司馬遷一口氣寫完,長嘯一聲,累得躺了下來直喘息,青兒拿起竹簡看了,驚嘆道:「老師,這可是千古名句啊。」
司馬遷崢開眼看著獄吏那雙鄙夷的眼睛,沒有回答,又閉上了眼睛。心想,跟你們這些小人不屑言我的志氣。
「啊,老師,您終於醒過來了。」守在床旁的青兒哽咽著說。
「青兒,我的好兄弟……」司馬遷與青兒抱頭痛哭。
杜周喝道:「罪犯公孫敖,皇上已駕到,你有什麼重大事就稟告吧!」
「啊!我的好外孫。」同馬遷感動地抱住了惲兒。
「是啊,本來李陵有回來的可能,那太史公就可伸冤了,可皇上偏偏派公孫敖去打聽,公孫敖是站在衛青那邊的,李陵是李廣的孫子,他怎麼會真心去找李陵呢?偏偏陰差陽錯地抓住了一個俘虜一問,說李陵正在教匈奴練兵呢。」
幽暗的牢屋內,雙目失明的左丘明,在用手摸著刻寫史書……
正說著忽聽大門外傳來:「聖旨到,司馬遷接旨。」
「真的,那可太好了。」青兒高興地說。
這天,任安出差數月,剛回來便匆匆來看他,進屋見了司馬遷后,驚得倒退三步。
司馬遷默默地寫著,他抬頭凝望著牢獄的黑牆……黑牆彷彿變成了高筒樓,周文王在此被紂王囚禁了整整七年,紂王把他的兒子殺了做成肉羹,逼迫文王吞下,文王悲憤地在黑牆上推演了流傳萬古的《周易》八卦……
「惲兒……過來。」
公孫敖跑到囚柵旁,兩手搖著木柵條,喊道:「皇上……,皇上,赦免我了吧……」
任安憤怒地說:「子長,我知道,這種刑法如果換了我,那我就是死也決不願做,我知道你是忍辱負重,能忍大辱的人必有大志,也必能成就大業,我相信你受了非常之辱,必能成就非常之業。」
「青兒……」司馬遷握住青兒的手流出了眼淚。
司馬遷握住惲兒的手,說:「惲兒,你從小跟九九藏書爺爺一樣,最喜歡歷史,爺爺曾給你講過忍辱負重的故事,現在爺爺也在忍辱負重,惲兒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司馬遷一口氣寫完,長嘯一聲,躺了下來直喘息,青兒拿起竹簡看了,驚嘆道:「老師,這可是千古名句啊!」
「不……不敢喝,解小便怎麼辦!」
惲兒說:「爺爺,惲兒懂,爺爺受了重刑,就是為了忍辱負重,完成史書。」
司馬遷慘叫了一聲,便暈了過去……接著獄卒又熟練地割下了他的兩個睾丸,獄卒給他頭上潑了涼水后,司馬遷醒了過來,天哪……就像在他的心上、身下同時划割了兩刀,心靈的重創和閹割的疼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
下午,解小便時,傷口像刀割一樣疼,青兒在一旁替他接尿,司馬遷支撐著把小便解完已疼得滿頭大汗,躺到乾草上直嚀:「哎喲,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司馬遷感動地扶起了青兒,「青兒,你既是我的師弟,也是我的知己,更是與我患難之交的好兄弟,為兄為有你這樣的知己而自豪。唉,人生有一知己足矣……」
「夫君……」王文珍來了,她撲到司馬遷身邊大哭不止。
公孫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皇上,罪臣公孫敖天天夜晚做噩夢,夢見李陵前來質問,皇上,我因為恨李氏一門,所以誣告李陵替匈奴練兵,其實是李緒,不是李陵……」
「老師,喝口水。」
年僅八歲的惲兒獃獃地目睹著這一切……
「這部史書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萬一父親死了,你們一定要把它留傳於世。」
啊,先賢們,司馬遷熱淚盈眶,於是讓青兒撥亮油燈拿來竹簡,便伏案迅疾寫下了血淚的一頁:
「我的好女兒。」司馬遷擁抱著女兒也落下了淚。
「唉,一言難盡啊,皇上要讓皇後衛子夫的弟弟衛青立功,所以西征的主將總是任用衛青,那名震匈奴的老將飛將軍李廣本來就感到委屈,加上衛青要讓公孫敖打前鋒,把李廣換去走東線……」
「那衛青為什麼要把李廣換了?」青兒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