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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原君過府搜趙政

第四章 平原君過府搜趙政

「相爺,就是因為孩子讓嚇著了,民女才抱她出來走走哄哄,好令她不哭,這有何奇怪呀。」
「不再打擾了。」平原君走著,身後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他登時止步轉身靜聽,那哭聲分明是從香堂里傳來的。
船向岸邊劃去,趙甲不等船靠穩,就跳上船抱起趙政下船。趙姬不解地問:「父親,如此急切,為了何事?」
河山永固兮大秦強,妙舞清歌兮頌華陽。
「先生,不要叫喊,是我。」趙姬已是站到了面前。
華陽夫人目光掃向子楚:「兒啊,你看如何呀?」
安國君匆匆闖進來:「哎呀夫人,父王已是危急,快去病榻前守候吧。」
「你們在做什麼?」趙政疑惑地發問。
百十名武士在趙甲府中翻箱倒櫃地搜起來,直搜得一片狼藉、烏煙瘴氣,整個趙府被翻了個底兒朝天。
「離開了院子,可是前後門全都盯上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撤不了。」趙甲說著還在有氣,「方才你怎麼能讓孩子哭出聲來,要不是張媽急中生智,把她的外孫女掐哭了,又怎能遮掩過去。」
張媽剛好又隨主人過來,她見此情景緊跑幾步,上前扶起趙姬:「大小姐,你不要緊吧,快些醒來。」
「不好,快救人。」趙姬奔上船頭。
「噢,你說說看。」
「臣遵旨。」呂不韋叩首下殿。
「此事年內不須煩惱,那趙高屬於無知小人。」呂不韋輕蔑地一笑,「先王病逝,一年之內你不能議親。」
「噢,太好了,杏娟姐姐和我在一處了。」趙政高興得跳起來。
「相爺,冤枉啊!」
趙政一蹦跳下車來:「杏娟姐姐,我不讓你離開,要和你在一起。」
「他帶有許多兵馬,已將府門前後圍困,怕是來者不善。」
「夫人,這萬萬使不得,萬一被人撞見,我們精心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將毀於一旦。」
「我就不信,天底下會有這樣好的女子。」華陽夫人被趙高說得來了興趣,「你且領來。」
趙姬嗔怪地輕輕打他一巴掌:「這孩子,又在犯渾,人家早把咱們娘倆忘了,你那兒還做王孫夢呢。」
杏娟長喘著粗氣,在趙政面前停下腳步:「趙公子,今兒個就玩到這裏吧,明天我再和你玩捉迷藏。」
「怎麼,是你。」呂不韋大為意外。
趙甲跟在身後:「相爺,我那不孝女兒一年多以前逃婚離家,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日月同輝兮放銀光,夫人體康兮壽無疆。
呂不韋哪裡還敢再諫言,只好唯唯而退。
杏娟在水裡撲騰,時沉時浮:「救,救命!」
趙政從未見過母親如此發怒,他未再頂嘴,但他對呂不韋又狠狠瞪了一眼,那目光中含有仇恨,令呂不韋不由得一陣戰慄。看來這怨艾的種子,已然埋在了這個九歲孩子的心中。
趙甲冷眼旁觀,一見搜查無果,暗中鬆口氣:「相爺,真的沒有,小人怎敢謊言騙您。」
「太子大可不必如此。」呂不韋鼓勵道,「太子理應高興才是,當年我對你的承諾已實現大半,而今離你登上王位僅一步之遙,前面的道路一片光明。」
「父親,女兒回來才得見您之面,我無緣說起呀。」
「趙甲,識相的主動交出來,或許還有她的命在。否則,莫說趙姬性命不保,你們全家一個都別想活。」
華陽夫人看一眼趙高:「小太監,你先把花娘領回去吧,大王病危,我眼下顧不上處理子楚的婚事。」
「母親總是說他的好話,他對我一點兒都不好,杏娟非帶到秦國不可,我才不管什麼呂先生反對呢。」小趙政顯示了他敢說敢做的性格。
「老爺,大小姐她昏過去了。」張媽求情,「還是寬恕了吧。」
趙高的鼻子哼了一聲,這是對呂不韋的回答,也表明了他不服氣,也有走著瞧的味道。
趙甲急匆匆跑過來:「使船的,快把船靠岸。」
暗室內空氣流轉不開,趙姬感到一陣陣胸悶,站起身才發現牆角有個通風孔,她用手推開,這才感到舒服多了。只是不知外面到底怎麼樣了,正焦急之際,趙甲和張媽進來了。
華陽夫人撲哧一聲笑了:「讓你說得這個女孩兒簡直是天仙了,你未免太言過其實了。」
花娘的歌詞顯然是現編的,句句體現了對華陽夫人的祝福與稱頌,喜得華陽夫https://read•99csw•com人眉開眼笑:「想不到小小的女孩兒還這麼懂事,唱得好,舞得好,詞也好,做我的兒媳也蠻好。」
「不須過謙,且當面與我歌舞一回。」
「稟夫人,蘇公公得知子楚公子尚未選定正室,至為關心,有一極為合適的人選,特委奴才推薦。」
「父親您看,這懷中的嬰兒,就是子楚的親生,也是秦國王室的血脈。」趙姬將趙政抱得更緊些。
趙政突然將背在身後的竹筒亮出,對準杏娟的面部,猛地一支水箭噴出:「看你還往哪兒跑。」
趙高躬身徐步而入:「稟夫人,奴才已將花娘帶到,現在門外候旨。」
趙甲如同遇到救星:「張媽,是你懷中的孩子哭鬧?」
呂不韋也跟著子楚去往秦王的寢宮,他走在最後,並有意再落後一步。經過趙高身旁時,他壓低聲音發出警告:「趙太監,不要幻想爬得太高,弄不好那樣會摔得更重。」
華陽夫人尚在沉吟,一時難下決斷。
呂不韋覺得他被趙姬烤化了,情不自禁地將朝思夜想的女人擁入懷中。理智的閘門一旦為感情的洪流所開啟,情慾就如同決堤的怒濤奔騰直下不可阻擋。他二人在松林中,草地上,盡情地渲泄九年來的乾渴。趙姬難抑心頭的愉悅,止不住呻|吟出聲。
「好了,我這也算先禮後兵了。」平原君吩咐下去,「與我搜。」
趙政臉色難看起來,這是他首次對呂不韋產生不佳印象,頗為反感地說:「你算誰,竟然管我秦王室的事情。」
「適才這暗室里太悶了,小趙政透不氣來,所以給奶也不吃,就哭將起來。」趙姬又有些新奇地立,「後來我說小祖宗,你別哭了,再哭咱就都沒命了,他就像聽懂了一樣,真就不哭了。」
「這,」子楚看一眼呂不韋,「呂先生認為如何?」
「他現在已是秦太子安國君的嗣子,日後有可能登上秦王的寶座。」
趙姬在車上:「傻孩子,你而今是秦國的公子,必須回到秦國,怎能還和杏娟姑娘在一處。」
趙甲也覺吃驚:「他來做甚?」
「啊,先生指教得好,我明白了。」子楚言不由衷地,「想起與趙姬在邯鄲患難與共,便真有天仙委身相許,我也會拒之門外。」
華陽夫人抬高聲音:「子楚兒,為娘在問你,若選花娘做你的妻室,你的意下如何?」
秦昭王五十六年(公元前251年)的夏天出奇的炎熱,整個咸陽城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灼烤一般,熱得讓人坐立不安。這對於年逾古稀又染沉痾的秦昭王來說,可就不是好兆頭了。儘管宮中把一切法子全想遍了,還是不能緩解昭王的痛苦。安國君和華陽夫人,這幾天都日夜不離衣不解帶地守候在宮中。子楚作為世子,也同行進宮盡孝。如今子楚已離不開呂不韋了,事事處處要呂不韋給他拿主意,所以子楚也把呂不韋帶入王宮。
「奴才遵命。」趙高暗暗高興,心說有門兒。他快步退出,在門外恰與子楚和呂不韋劈頭相遇。
呂不韋沉下臉來問:「趙高,你來此做甚?」
趙甲這可真急了:「相爺,都已經看過了,香堂怎會有小孩。」
「夫人,請恕為臣不恭,子楚公子和趙姬是患難與共的結髮夫妻,臨別時趙姬與公子淚眼婆娑,互相立誓不離不棄。愚以為,公子還當信守諾言,這樣在各國中方有誠信的形象。」
趙甲看見,兵將分成了兩伙,分別在前後門外守候起來,哪怕是趙家出入一隻貓,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相爺,女兒去向,草民屬實一無所知。」
趙甲看著小趙政睡熟的樣子,頗為感慨地說:「看起來這孩子真是個大命之人,是得好好照看。」
說話間,又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而且比剛才還要清晰。平原君可是得理不讓人了:「怎麼樣,趙先生,這回你該聽見了。」
二人向香堂走過去,房后已經轉出一個人來。原來是張媽抱著一個嬰兒,那孩子在她懷中哭叫不住。
趙甲的後花園蜂飛蝶舞,百花爭艷。人工湖的一池碧水,被遊船船頭犁開倒映的藍天,濺起碎玉珍珠般的水滴。遊船上傳來兩個兒童嘰嘰嘎嘎的玩笑聲,他們一男一女,年齡相仿,圍著船艙追逐打鬧。男孩九九藏書趙政,赤著雙腳,用一支噴水的竹筒追趕著女孩杏娟,不時將水箭射出,杏娟身上已是半濕。
趙甲跟著到了大門外:「相爺,小人就不再遠送了。」
「你,你為何不早說。」趙甲蹲下身來看視趙政。
「外貌雖好,不知你可通音律?」
「是啊,哪兒來的小孩哭叫聲呢。」趙甲沒法再否認。
「有話慢說,嚇成那樣。」
「趙甲,快將你女趙姬和孩子交出來。」平原君自顧向里走。
滴答,趙姬額頭的汗珠落在了兒子的臉上,使昏昏欲睡的小趙政一眨眼睛。從子楚府逃回家中,至今也未能見上父親一面,而早飯後父親又傳話來,要她跪在後花園反躬自省,以示對她的懲罰。一個時辰過去了,趙姬眼看就支持不住了,乳娘張媽也來看過兩次了,但父親依然沒有寬恕之意。終於,趙姬跪不住了,她身子一歪躺倒在草地上。
平原君似乎不經意地掀起畫像,見後面就是牆壁,遂故意正正畫像:「好像是有點偏,把它擺正了。」沒有發現破綻,平原君轉身走出,並一直步向大門。
「好了,看人做人老身自有道理,還不消先生指教。」華陽夫人臉色難看起來,「你不要再說了,我自有道理。」
「呂先生是溢美之辭,孤王能保守家業足矣。」秦王再次提出,「以先生之才,可以在朝做大事業。」
華陽夫人忽地站起:「剛才還無大礙,怎麼說重就重了?」
「可不是嗎。」
「民女遵命。」說罷花娘落落大方地舞將起來。只見她手臂舒捲,玉腿騰躍,腰肢裊娜,恰似一團彩雲在殿堂里翻轉。同時,她邊舞邊唱,端的是聲遏行雲,餘音繞梁,如百靈歡歌:皓月當空兮夜未央,寶鼎焚香兮夢正長,金樽篩酒兮敬大王,銀盞奉茶兮夫人嘗。
趙甲頭上頓時冒汗了,心說,女兒呀,你怎麼讓孩子哭出聲音,這下子全完了,平原君是不會放過的。
「可不,這是我的外孫女,可能是官兵在府中搜查,把她給嚇著了,怎麼也哄不好,哭起來沒完了。」張媽把孩子有意舉到平原君近前,「相爺,我的外孫女杏娟真的給嚇著了。」
「不,我不和杏娟姐姐分開。」趙政拉著杏娟的手不松。
「大王的抬愛臣下愧不敢當,眼下當務之急,不是臣下做高官,而是臣請出使趙國。」
平原君開始往回走:「進香堂看看,那裡藏著小孩。」
「這全仗呂先生運籌。」子楚想了想還是說,「呂先生,那趙高前日又找母后說親,若再提起,我當如何對待。」
華陽夫人聽得似乎有理,但她把握不住,又問子楚:「兒啊,你以為如何?」「也有一定道理。」子楚看著貌如天仙的花娘,心中實在不舍。
九歲的趙政,平素常聽母親說起呂先生,知道是來接他們回秦國的,接連三拜:「先生安好。」
「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快回館驛里去。」
「子楚出逃,全城戒嚴,趙姬帶著一個幼小的嬰兒還能飛上天去!她只有一個去處,就是逃回娘家躲藏。」
趙高心說,難道這就是命。只是不知是我趙高命不濟,還是花娘的命不好。他無可奈何地:「遵命。」
「不會吧,我怎麼沒聽見。」此刻哭聲沒了,趙甲也打馬虎眼加以否認。
「相國大人到了。」
小趙政就這樣躲過了一劫。看來一切必然也都存在於偶然之中,要不是張媽恰巧有外孫女在,也許趙政就暴露了,那也就沒了日後吞併六國的秦始皇,中國的歷史就要重寫。
「自古以來婚姻都要遵從父母之命,哪像這不孝之女,竟然不辭而別逃婚,讓男方恥笑我沒有家教,她把我的臉面都丟盡了,真要死了倒好,我對親家公也有個交代。」
呂不韋不能讓趙姬和他的前功盡棄,所以明明看出華陽夫人已有不滿,但他仍舊在規勸:「夫人,這個趙高心術不正,為人奸狡,只怕他別有打算另有圖謀,夫人此後當遠此小人。」
「胡說!」平原君大吼一聲,「你懷抱孩子,不在房中待著,到香堂後面所為何來?」
杏娟歡天喜地地坐上了錦車,她和趙姬母子同車,一路上有說有笑,不時可以聽到趙政開心的笑聲。
趙政洋洋得意地腆起肚子:「就應該這樣,我是秦王室的宗https://read.99csw.com親,說不定將來會承繼王位。」
華陽夫人已是滿面春風:「花娘,你的容貌天下難尋,遍觀我秦宮之內,還沒有人如你玉樹臨風光彩照人。」
呂不韋自然要維護他的利益,他不正面回答子楚,而是面對華陽:「夫人,在下覺得在子楚正位太子前不宜談論這門婚事,凡事應以大局為重,若子楚公子信守諾言,則會受到秦國上下群臣百姓稱讚,受到六國的尊崇。反之,將受到人們的貶斥,不利於公子的前途。」
呂不韋深深一躬:「夫人,我旦夕不敢忘記,只因時機未到,故而延遲至今,夫人受苦了,還望諒情。」
在趙國兵將護送下,趙姬、趙政合乘一輛錦車,呂不韋仍坐秦國自備的錦車踏上了回歸秦國之路。在趙甲府門上車時,杏娟也怯生生在門前送行:「小政弟弟,何時還能回到邯鄲來。」
「女兒,你看看,是誰來了。」趙甲往身後一指。
趙姬是滿腹幽怨:「想不到你竟這般狠心腸,自你和子楚離開,整整九個春秋,我獨守空帷,是多麼冷落凄涼。而你與子楚卻每日都有美人相伴,難道我就不是女人嗎?我還是正值青春的女人,我多麼需要男人的愛撫,可我沒有。當年我嫁的是你,不是那個子楚,而你竟將我當成禮物轉讓出去,你想到我的痛苦嗎?」
一家之主趙甲也隨後來到,他仍然怒氣未消:「怎麼,裝死,死了好,拖出去喂狗。」
天上的太陽火辣辣,沒有一絲雲,也沒有一絲風,柳樹枝條無精打采地垂落下來,家中的大黃狗伸出長長的舌頭。趙府的後花園毫無生氣,一切彷彿都熱得熟透了。趙姬跪在草地上,懷抱著未滿周歲的兒子趙政,盡量用衣襟和身影遮擋著他的小臉。
平原君還真就被問住了:「說得倒也是。」他不再進入香堂了,而是徑直出了大門。
趙甲也加入勸說的行列:「讓杏娟去秦國其實無妨,政兒也好有個伴兒,不然他會寂寞的。」呂不韋黑著臉不大高興地:「算了,去就去。」
趙姬悠悠醒轉:「父親大人,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你總不能看著女兒落入官府之手,那時兒難免要拋頭露面,丟醜的可就是我們趙家了。」
平原君用眼角撇一下趙甲:「越是這種地方,越是容易弄鬼。像趙先生這樣的巨富人家,難道不會建造暗室嗎?」
「先生所言有理,就委你為秦國特使使趙。」
使船的船工跳下湖中,幾個游姿后就將杏娟托上了船板,並且給杏娟控水。趙姬關切地問:「杏娟,不要緊吧?」
趙甲暗中鬆口氣:「相爺,到客堂吃杯茶吧。」
「趙姬嫁與子楚為妻,你竟會不知?」平原君冷笑幾聲,「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好了,沒你的事了。不過你要識相,只要有了趙姬的消息,立刻向我報告,不然小心全家抄斬。」平原君把部下兵將叫到一旁,附耳低聲細語一番。
臨行前子楚為呂不韋送別:「先生,轉眼我與趙姬母子分手九年,思想起來,心中也覺慘然。」
華陽夫人靠在錦墩上,慢條斯理地問:「蘇公公讓你來見我,所為何事?」
華陽夫人有些不悅,但她還是隱忍不發:「呂先生之言似乎有些道理,但子楚獨居寂寞,多一房也未嘗不可。那趙高將那女子花娘說得美若天仙,我已答應他領來一見,正好子楚和先生共同看視一下,這位花娘究竟何如人也。」
老管家匆匆跑來:「老爺,大事不好了。」
「好了,快些進房中休息,不要讓我的外孫政兒中暑,這說不定就是日後的秦國國王呢。」
「這……」呂不韋在猶豫。面前畢竟是他最愛的女人,自從與趙姬分手,任何女人的枕席之歡,都不能與趙姬相比,他多麼想重新領略那美妙的時刻,讓自己在趙姬的激|情與溫存中銷魂。
平原君再仔細傾聽,香堂內真就沒了哭聲,他有些難以信服地問:「適才,你就在香堂房后?」
趙甲臉色一紅:「相爺玩笑了,草民哪有暗室,再說,總不會在祖宗清靜之地搞名堂。」
趙甲見趙政與杏娟難捨難分的樣子,有了一個主意:「這兩個孩子自幼在一起耳鬢廝磨,感情甚篤,莫如就讓杏娟跟到秦國。」
趙姬心疼兒子:「呂先生,read.99csw.com政兒這樣堅持,別叫他傷心,就把杏娟帶走吧。」
「我不管那些了,而今我只要你的愛。」趙姬用近乎懇求的口吻說,「先生,讓我們重溫九年前的鴛夢,哪怕是片時也好。」
杏娟吐出幾口髒水,眼角流下眼淚:「不礙事,只要公子高興,我就是淹死也心甘情願。」
「父親,這便如何是好?」
「父親,官府的人可曾離開?」趙姬忙問。
平原君等得不耐煩了,已然帶人沖入院中,趙甲剛好接到大門口,急忙一躬到地:「相國大人,光臨寒舍,不及遠迎,真是罪過。」
趙姬將身體探出船艙的窗子:「政兒,別再鬧了,看你杏娟姐渾身上下都要濕透了,弄不好會著涼的。」
「為何不能是我?」趙姬聲音透著酸楚。
「夫人過譽,民女實不敢當。」
「傳她進見。」華陽夫人吩咐。
「夫人,你立刻離開回到館驛中,這要被人撞見,那還了得。」呂不韋急切地說,「走吧。」
「子楚,他不是秦國的質子嗎?」
「太子,前途事大,不可圖一時美色,而丟失名聲。」呂不韋意在警告,隨即帶著從人乘坐高車上路了。
對面站的是身著秦國官服的呂不韋,趙姬這一激動非同小可。九年來,多少個日夜朝思暮想,現如今心上的人兒就在眼前。她不敢放縱自己的情感,但是忍不住流下歡喜的淚花:「先生,你終於來了。」
「呂先生,」華陽夫人坐直身子,「提親總是一番美意,再說子楚在趙國的婚姻不過是權宜之計,趙姬母子未必回得來,說不定早就成了趙國君臣的刀下之鬼,若有合適的,子楚不妨再選一房。」
水箭射中杏娟的雙眼,她立時二目難睜,兩眼酸痛,站立不住,一個趔趄掉入湖水中。
趙政卻是拍手稱快:「該,看你還能跑得快,到底讓我射中了!」看他那樣子,根本沒把杏娟的死活放在心裡。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趙姬擦去眼角的淚珠,叫過趙政,「政兒,快來拜見呂先生。」
「他是奉蘇太監之命,來給子楚提親的。」
「父親,你老人家誤會了,女兒並未嫁與呂不韋,而是呂先生將女兒許配子楚公子為妻。」
「我不要日後,我要現在。」趙姬流下傷心的淚,「明天就到咸陽了,今夜我要和你歡度良宵。」
當安國君帶領華陽夫人和子楚再次趕到昭王的寢宮時,昭王業已咽氣。於是,安國君繼位,是為秦孝文王,華陽夫人為王后,子楚為太子。對這一局面最高興的莫過於呂不韋,當安國君要封賞他時,呂不韋謙遜地推辭,而且說出了一番令秦王室大為感動的話語。
「你無須擔驚受怕,我自有道理。」趙家是邯鄲巨富,為防盜賊早在家中修了密室。趙甲將女兒領進香堂,挪開祖宗畫像,後邊是道暗門,扳動機關,暗門打開,將趙姬母子送入,再一切複原。
「夫人,你不要如此,這還不是為了我們的兒子,日後能夠光耀門庭嗎?忍得一時苦,得為人上人。」
「呂先生說,他就是把寶押在這上面,這是他做的一筆天大的生意。如若事成,女兒就是一國王后了。」
「迂腐之見,」華陽夫人態度明確,「為娘也沒讓你拋棄趙姬,日後她若有幸得以歸來,照常做她的夫人,我兒大可不必為她守節。」
秦王不明白:「先生何意?」
「這如何使得,到秦王宮中如何相處,一家不是一家,兩家不是兩家,使女不是使女,丫鬟不是丫鬟,這不合適。」呂不韋從車中探出頭來反對。
趙甲一想不由得激靈一下:「別是來搜查子楚妻兒的。」
少時,少女花娘裊裊婷婷上得殿來。眾人的神態是全都大吃一驚,她那一點櫻唇嬌艷欲滴,兩汪秋水攝人魂魄,皮膚瑩白勝似羊脂,吐字發聲更是珠圓玉潤:「民女拜見夫人,願鳳體千秋長壽。」
「百聞不如一見,」趙高自有他的主張,「人在蘇公公處,奴才把她領來,夫人一看便知。奴才所說,還不及她本人標緻。」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趙甲身為富商,他最看不起的也是商人,多年來他厭倦仰人鼻息的生活,憑啥,不就是那些官老爺有權有勢嗎!他做夢也在想自己家能攀附上權貴,而今女兒與秦國國王聯姻了,真是令他喜出望外。他對女https://read•99csw•com兒的恨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親自扶著女兒,「走,快進房中。」
趙甲跟在身後:「相爺,這是趙家列祖列宗神靈所在,請高抬貴手,萬勿打擾他們的在天之靈。」
「衛尉之女花娘,豆蔻年華,品行端莊,容貌俊秀,琴棋書畫,女紅針線,無所不能。真是天上難找,世間難尋,萬里挑一的絕佳人選。」
平原君看看趙甲:「趙先生,這香堂內怎會有小孩的哭聲。」
「家嚴在民女幼年時,即延人教習歌舞,略懂一二而已。」
呂不韋拜見后忍不住發問:「夫人,那個趙高他有何事?」
「你們躲到這松林里,肯定沒幹好事。」趙政死死盯著呂不韋,「你壞,你在欺負我的母親。」
子楚剛想說求之不得,可他眼角一掃,遇到了呂不韋極為反感的目光。他從中讀出了眼神中的含意,十分不情願地改口:「母親大人的美意,兒豈能不知,花娘的才色兒也無可挑剔。只是兒在邯鄲為質時,與趙姬是患難夫妻,臨別時我二人曾立誓不離不棄,故兒我不敢有違對神明上蒼的誓言。」
子楚此刻只顧盯著花娘了,他看得入神,竟忘忽所以,以至華陽夫人的問話都沒聽見。
趙政已經站到了面前,而趙姬尚且躺在地上。她一骨碌爬起,趕緊繫上裙帶,攏攏鬢髮。
「原來你嫁給的是子楚公子?」
「啊,呂先生,」趙高心下打個沉,有意隱去真情,「是蘇公公命我來向華陽夫人請安。」他唯恐呂不韋深問,匆匆離開。
出了趙國,已進入秦國地域,再有一天就可到達咸陽了,當晚他們一行在館驛安歇。飯後,呂不韋到館驛后的松林散步。正值初月夜,空中沒有星月,松林中顯得一片漆黑。突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呂不韋一驚,猛地轉過身,厲聲發問:「什麼人!」
趙姬輕輕靠攏過去,將柔軟的身軀貼上呂不韋的胸膛,並揚起掛著淚珠的粉面,雙眼流露出無窮的哀怨。
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而且很近。呂不韋說道:「不好,夫人快起,有人來了。」他像兔子一樣跳下,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褲。
不想甘居人下的趙高,一直都在絞盡腦汁向上爬,最近他終於得到了一個機會。負責宮廷安全的衛尉之女花娘,年方二八正值妙齡,長得艷若桃李,更勝天仙。衛尉意欲靠女兒的裙帶高陞,就懇請蘇公公為他向王族舉薦。而子楚從趙國逃歸后,始終沒有夫人,花娘若能與之結親,那日後說不定就會是太子夫人。由於蘇太監沉湎病榻,這就給趙高提供了一個機會。趙高稱他受蘇太監委派,來向華陽夫人進言。
趙姬申斥道:「政兒,不得無理,呂先生對我們全家有大恩,若非他周旋,我們母子早就客死趙國了。」
子楚步入殿堂,倒身便拜:「兒臣叩見母后,願聖體康健。」
趙政眼珠轉了轉:「好,不再噴水了,杏娟你放心吧。」他把竹筒背到了身後,並停止了追趕。
「政兒,別鬧,快上車。」趙姬催促。
「我那女兒實實不在家中。」
「子楚太子的結髮之夫人還滯留趙國,而且生死不明。而今大王即位,臣下願為使者,前往趙國,找尋趙姬母子,同時將他們接回。」呂不韋又申明此舉的意義,「大王即位伊始,便派人出使趙國,以示友好,趙國定當感激不盡,令六國皆稱大王仁義。而接回趙姬母子,又向世人昭示,大王更重親情,在國人中樹立一個賢德君主的形象。」
呂不韋立時警覺起來:「夫人,子楚在邯鄲已與趙姬成親,並已有子,他來提親是不懷好意。」
呂不韋給秦孝文王叩頭后,先發出幾句讚美的祝詞:「大王仁孝英偉,為太子時即顯出超凡的德能,相信大秦在大王的君臨下,必將傲視六國,雄踞西陲。」
「已是呼吸急促,喉中痰堵,言語不清,怕是熬不過去了。」安國君拉起子楚,「你也一起去。」
華陽夫人等於是表態了,趙高是最高興的:「夫人慧眼識珠,花娘前途似錦,公子艷福不淺。」
平原君也不答話,邁步走進趙家祖先的香堂,進得門來,四目不住地左右打量張望。
「政兒,不許胡說,快回去!走!」趙姬厲聲訓斥。
「你不是有個好丈夫嗎?那個大商人呂不韋手眼通天,廣有金錢打點,他會看著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