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長信侯賭場泄天機
隆冬時節,外面天寒地凍,一片肅殺景象。枝頭的積雪不時墜落下來,天空中烏雲隨著北風翻卷浮動。秦國故都雍地的大鄭宮裡傳出了嬰兒的哭聲,一個男嬰「呱呱」降生了。趙太后看著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實在不忍心將孩子溺死,但當初已答應呂不韋,而且這孩子如何撫養,也都是難題,她狠狠心對接生婆一揮手:「抱走吧。」
「前些日子,奴才到咸陽在甘泉宮遇到了呂不韋,他對臣連好氣都沒有,看那個驕橫樣,簡直比大王還牛。」嫪毐氣憤地說,「他憑啥,不就是相國加文信侯嗎?他對臣就像對他的家奴一樣。」
「怎麼,你怕了?」
「他是上月離開人世的。」趙高顯出悲傷的表情。
「你看,我這腹中胎兒都已五個月了,到底該怎麼處置,你得給我想個萬全之策才是。」
「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趙太后想,權且應承下來再說:「好,我答應你,說,有何妙計可施。」
「侯爺好運氣。」顏泄試探著說,「侯爺這把也大體上撈回去了,咱今天就到這裏吧。」
「叫你準備的黃金怎樣了?」
「你們說我為了千金,侯爺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嫪毐呼喚一聲,「管家何在?」
趙太後有點兒意外:「這就不必了吧,他有個侯爺的封號即可。」
「不要理睬他便是,畢竟你是由他舉薦,才得以進宮的。」
「很好,娘心甚悅。」趙太后臉上笑開了花。
「不是,你好多玩幾把。」
「業已備好。」
嬴政火炭一樣的熱情,如同遇到了一塊堅冰,他不覺降溫幾度:「夫人,我們上床安歇吧。」
嬴政頭也未回:「何處?」
嫪毐一腳將接生婆踹倒:「你好大的膽子,真敢溺死我的骨肉,我看你是活夠了。」他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呂不韋清楚,已經夠勁兒了:「太后要臣做什麼,就請吩咐好了,為臣敢不唯命是聽。」
嫪毐一賭氣,甩手拂袖而去。此後接連三天,趙太后也沒見著嫪毐的影兒,這下太后可就受不了啦,打發太監宮女幾次三番叫他,嫪毐聲稱心情不好染病在床不能起身。趙太后明白癥結所在,拗不過嫪毐的要求,就乘車去了咸陽。
「大王去后不就知曉了。」
杏娟順從地點點頭。
「謝大王重用。」趙高明白,這是將他貶到二線去了。在一國之主面前,你反對和不滿都是無濟於事的。好在這並非將他一腳踢開,支應太監還有接觸嬴政的機會,那就還有重新受寵的機會。趙高不敢再跟隨在嬴政身邊,而是退到了一旁。眼看著嬴政快步離去,他心中有點兒酸溜溜的感覺。
中大夫令齊最先婉拒:「侯爺,這如何使得,我們得您蔭護,理應孝敬您,怎能反受您如此大的賞賜。」
「怎麼,你以為侯爺我沒錢,未免太小看人了。」
杏娟並沒有一絲愉快歡樂的反應,只是機械地點點頭。她現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像是與嬴政很陌生。
「你怎知孤王志在掃平六國。」
「你說說看。」
此言更如室內炸響了驚雷,以前儘管對嫪毐和趙太后的關係有些傳言,但人們都是將信將疑,而今嫪毐自身這樣直白地表露出來,人們都感到有如石破天驚。顏泄更是渾身發抖,冷汗直流。
趙太后無話可說了,她現在有些後悔。但王旨已定再難更改,她也不好明說自己離不開嫪毐的緣由。雖說親子,也難以啟齒。於是只得啞巴吃黃連,悶悶不樂地返回雍城大鄭宮。
嬴政來到趙高身後駐足:「你是何人,在此吟詩。」
牛毛細雨像扯不斷的愁絲,從布滿陰霾的空中飄落下來。雨滴敲打在碧紗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使人更添幾分憂思。趙太后眼望著不停的秋雨,心中像是塞了一團麻。用手摸摸已見隆起的腹部,她沒有為孕育在腹中的胎兒所喜悅,而是為幾月後嬰兒的即將出生無限愁煩。怎麼辦,丈夫已去世一年多的孀居太后,竟然又生養了一個孩子,這該如何向世人交代。她幾次曾狠心想找郎中打胎,但嫪毐死活不允,說這是他們相愛的果實,他要留下後代。再說,她也有些不忍。況且,郎中打胎也難保不走漏風聲。傳揚出去,反為不雅。究竟怎麼辦,實在是難死她
read.99csw.com了。但又不能再拖下去,究竟如何,應該作出決定了。「母后,兒就頒旨封嫪毐為長信侯。」
令齊規勸顏泄:「顏大夫,少說幾句,今日乃侯爺喬遷的吉日,要讓侯爺高興才是。」
杏娟護住自己的隱私,還是不肯。
自從趙高在身邊侍候,辦事總是令嬴政滿意,不知他此番是否也能摸准自己的心思:「趙高,倘若反倒讓孤王不高興,你可是要吃苦頭的。」
「嬴政總不能不死吧。」嫪毐信心十足,「他死之後,就讓我們的兒子繼承王位。」
「不,我咽不下這口氣。」嫪毐提出了他的要求,「呂不韋是文信侯,我也要做個侯爺。」
顏泄連連打躬:「侯爺,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萬望恕罪,萬望恕罪。」
「這!」趙太后感到一震,「何需這般殘忍?」
杏娟總算開口了:「大王,別這樣,我怕。」
「把你的太后璽給我。」
「母后,並非孩兒不孝,此事確實不妥,封侯得於國有大功者方可,嫪毐不過一宦官,且於國並無寸功,會遭群臣恥笑。」
嬴政一看母親從雍地來到,三拜之後發問:「母后輕易不來咸陽,今日駕臨甘泉宮,不知有何大事?」
令齊問:「侯爺,這麼多黃金何用?」
趙高心中竊喜,回過身來,裝作一驚,趕緊跪倒:「原來是大王,奴才趙高失禮了,情願領罪受罰。」
「呂不韋,你裝什麼相,跟我還正兒八經的。又是叩拜呀,又是見禮呀,還有何教誨。」趙太后高聲說,「我恨你!」
在場者一聽此言全都怔住了,顏泄一時也無話可說。令齊嚇得臉色都白了:「侯爺,您喝多了,哪能說醉話。」
我王英主啊天下敬仰,治國有方啊民富國強。
「兒臣也知,母后對他很是滿意,但封侯之說難令群臣信服。」
嫪毐想,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太后的兒女情長了,他將趙太后按倒,在其身上就翻,終將太后璽找出,拿在手中冷笑著說:「明日我同嬴政決戰,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下官不敢。」顏泄也就開局了。
「大王英明天縱,年輕有為,應當在有生之年大有建樹,那就莫過於削平六國一統天下。」趙高有意又加一句奉承,「奴才深信大王一定會這樣做,而且一定做得到。」
「怎麼,又想要獎賞。」
「什麼叫先下手為強,你們可知。」嫪毐將幾名死黨叫到近前,獰笑著發狠說,「幾天後的四月十八,秦王要在蘄年宮舉行加冠慶典,我們就……」
「封侯豈能無封地之理,要他刻日動身,前往山陽封地。」嬴政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地說。
嬴政一把將她攙住:「免禮。」回頭意欲詢問趙高這少女的來歷,可趙高業已識趣地退走,而且關上了宮門。只得又回頭,盯住那少女艷如桃李的俊俏面龐道:「把你的來歷,對孤王講明。」
「他才二十一歲,才要加冕聽政,幾十年後,你我都不在了,還管得了兒子繼位,別做夢了。」
「你交不交太后璽?」
「不需愁苦,孤王看你為人機靈,就留在我的身邊做親隨太監吧。」嬴政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這樣吧,」嬴政對原有決定作了修改,「你不要做孤王的親隨太監了,而去做支應太監吧。」
「啊!」令齊、衛尉竭、內史肆、佐弋竭四人都大吃一驚。
令齊討好地問:「侯爺,換誰。」
「怎麼,看不起本侯爺嗎?」嫪毐瞪起眼珠子,聲音也抬高了八度。
「給你們就收下,本侯爺沒拿你們當外人,等下我派人分別送到你們家中。」嫪毐話語轉為和緩,「這萬兩黃金是小意思,潑天富貴都在等著你們。」衛尉竭頗為擔心地道:「還富貴呢,適才侯爺把底兒都給漏了,李斯和子康全都在場,他們若是稟報大王,只怕侯爺會有殺身之禍呀。」
於是,賭檯擺上,自然由嫪毐做東。頭三輪,嫪毐幸運,把把全勝。三輪之後,形勢逆轉,嫪毐便是輸多贏少。漸漸地,嫪毐的賭本已輸了一半。他有些受不住了,以往那種市井無賴相顯露出來:「我不做東了,換人。」
「趙高,你在何處供職?」
嬴政怎能想得到,他的這一決定,徹底改變了幾個大人物的https://read•99csw.com一生的命運,甚至改變了歷史的進程。
嫪毐哼了一聲:「他算個老幾,他當初為何不把嬴政溺死。我不但要讓兒子好好活著,還要他像嬴政一樣,也當上秦王。」
「你們下去吧。」待管家與家人退下,嫪毐逐一將四個木箱的箱蓋打開,只見黃澄澄的馬蹄金耀人眼目。
「群臣,哼!文武百官都是做大秦的官,國王猶如他們的父母,王者一言九鼎,誰敢不尊。」
顏泄不好再說什麼,晃了晃寶盒,一揭蓋是四點,不免有些傻眼,「咳」地嘆口氣。
「說,適才所誦之詩,系何人之作?」
「這條件是不能討價還價的,否則,我的辦法說出來也沒用。」
以往遇有難事,趙太后都是找呂不韋商量拿主意。自打她將呂不韋趕走,半年多時間呂不韋也沒來她的寢宮,二人也未見面,她終朝每日就是和嫪毐耳鬢廝磨。可嫪毐卻毫無智謀,拿不出一個好辦法,萬般無奈,趙太后只得派人去請呂不韋來寢宮議事。
「自現在起,到明日傍晚止,你在這房中不許動了。」嫪毐招呼一聲,「來人哪!」
嬴政見她不動,便動手除去她的釵環首飾,脫下她的衣裙。杏娟既不堅拒也不主動,當露出紅色抹胸和短褲頭時,杏娟羞澀地用雙臂護住了前胸。嬴政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便動手扯杏娟的短褲與胸衣。
這一把,嫪毐贏了。他喜氣洋洋地呼出一口酒氣:「我就不信太陽總是照著你一個人。」
「奴才是為大王效勞的,做得不好,受到大王的責罰是應當的,怎麼敢有半句怨言。」
「你若再饒舌,我就把你五馬分屍,你信不信?」
「不回咸陽了?」
趙高一愣,但旋即恢復了常態:「奴才聽從大王的吩咐。」
「兒呀,封侯也不一定就得離開,那文信侯有洛陽封地,不也一直住在京城咸陽嗎?」
嬴政原打算將趙高逐出甘泉宮,但趙高的態度又使他感到了不忍,便又問道:「你不覺得委屈嗎?」
「你,你怎能軟禁我?」趙太后怒不可遏。
「胡鬧。」趙太后加以否定,「呂相國於秦國是有大功的人,你怎能同他相提並論,這是不可能的。」
「輸幹了我願意,篤定是你輸了。」嫪毐催促,「開局。」
「奴才是黃門總管蘇公公的貼身太監,進宮已有十余載了。」
「就在這大鄭宮,我們哪兒也不去了。」
「我這是為太后和嫪毐的性命著想。」其實,呂不韋這是說的假話,他實在不能容忍嫪毐的孽種存活下來。
「大王是太后親生之子,對太後言聽計從,只要您開口,沒有不行的事,就看太后辦不辦了。」
「你這是陷我于不仁不義啊!」趙太后說著向外就走。
卧房外已備好一個水盆,盛著滿滿的清水,接生婆將嬰兒的頭向下,就按入了水中。
「你說對了,侯爺我就是輸打贏要,看你們誰敢不給。」嫪毐氣呼呼,「也就是你顏泄挑刺。」
「不可,」趙太后反對,因為嬴政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你現在富貴已極,不可再生妄想。」
顏泄卻是喜出望外:「侯爺,你輸了,對不住,這些全歸我了。」他將嫪毐的錢全都收過去。
「叫你給就痛快拿來,哪來這麼多廢話。」
太後有旨,呂不韋不敢違抗,他奉旨來到,叩拜之後,頗為鄭重其事地問道:「太后宣召為臣,不知有何教誨?」
本來出身市井的嫪毐,好賭乃是他的天性。顏泄的提議,明擺著是討好他,正中他的下懷。興高采烈地嚷道:「賭!誰也不許走,我們要豪賭一場。」
「王兒之言差矣,嫪毐作為大鄭宮的大黃門太監總管,盡職盡責,將為娘照顧得妥帖周到,這功勞還小嗎?」
趙太後點點頭:「說得也是。」
嬴政正值青春,氣血方盛,雄心勃勃,趙高之言正中下懷:「趙高,孤王聞道蘇公公業已過世。」
佐弋竭與衛尉竭同聲言道:「侯爺重賞,實實不敢領受。」
「咋的,你膽怯了?」嫪毐把剛才贏的錢連同老本一起全押上了,「侯爺我此番要贏你個底兒朝天。」
嫪毐看看在場的人,覺得顏泄最有錢:「換顏大夫。」
嫪毐高興地叫起來:「好哇,你點兒低了,侯爺https://read.99csw.com我贏定了。」他接過寶盒搖了許久,滿懷信心地打開,竟然是三個點,這就是說,嫪毐他輸了。嫪毐張大嘴閉不上沒話了。
「杏娟,孤王的夫人。」已有七分醉意的嬴政,發瘋發狂一般把她緊緊擁在了懷中。
趙太后一驚:「怎麼,你要叛亂?」
趙太后把頭緊搖:「這是不沾邊的事,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嫪毐風風火火來到大鄭宮,他將趙太后抱在懷裡:「太后,我發誓一定要超過呂不韋,成為秦國最為富貴的人。」
發怒歸發怒,但趙太后是出不了宮門,也無法給嬴政報信了。但嬴政畢竟是她的親生之子,她不願看到兒子死在情夫的手下,趙太后在經受著痛苦的煎熬。
「你是孤王的夫人了,還怕者何來。」嬴政耐住性子勸說。
「抬上來!」
「為臣不曾開罪太后。」
「賭桌上是平等的,我不管他侯爺不侯爺,錢必須給我退回來,他憑啥玩賴還這麼霸道。」
「這每箱是整整一萬兩,」嫪毐豪爽地一笑,「你們四位每人一箱。」
削平六國啊指日可望,不世奇功啊天下名揚。
嫪毐照樣撇撇嘴說:「你還別看不起我,他和你生的兒子做秦王,我們的兒子也要做秦王。」
於是,趙太后與嬴政說起遷居避邪的想法,嬴政自然要同呂不韋商議,趙太后自然成行,而近侍太監嫪毐也自然要同行。但呂不韋沒想到,他又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一來又給嫪毐提供了可乘之機。
於是這二人便在大鄭宮生活下來,而嫪毐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他摸清了趙太后離不開他的心理,不停地向趙太后提出要求。在生下第二個兒子后,嫪毐向趙太后提出了新的要求。
臨近午時,各級官員紛至沓來。衛尉竭,內史肆,中大夫令齊,王叔子康,中大夫顏泄,佐弋竭,客卿李斯等攜帶禮物相繼來到。宴會超過了王宮的喜宴,是絕對一流的盛宴。咸陽遠離大海,而宴席上所有海味無不畢集。這是嫪毐命人用冰車從東海邊趕運過來的。宴后,中大夫顏泄提出:「今日長信侯爺喬遷之喜,酒足飯飽,還當盡興,我們何不博彩一番。」
趙太后不覺舒展了愁眉:「呂不韋,真有鬼點子,就照你說的辦。」
接生婆喃喃分辯:「這是太后旨意。」
嫪毐已是酒意沖頭,敞開肚囊將胸脯一拍:「憑啥,就憑侯爺我是當今秦王的假父,誰能把我怎麼樣。」
顏泄提醒說:「侯爺,少下點吧。」
「好,我答應你,說吧。」
「你還在氣我。」趙太后心裏急得長草,「你睜大眼睛,看看我這肚子。」
「王兒,母后我此來是專為嫪毐請封的。」
嫪毐卻是得意地逼視顏泄:「顏大夫,怎麼樣,還往回要錢嗎?」
「嬰兒出生之時,太后要將其溺死。」
「你,可不能胡來呀。」
日上三竿,艷陽高照,嬴政滿懷愉悅地出了宮門。趙高已是在門外迎候,他喜笑顏開地上前深深一躬:「大王夜裡可還如意?」
嬴政周身熱血奔涌,腦門兒沁汗,心跳加速,他撲入紗帳中,細細打量少女的容顏,真是千嬌百媚,標緻的美人。
趙太后說謊:「我出去隨便走走。」
「痴人夢話。」
顏泄倒是不在乎:「那就我來,你們下注吧。」
其實呂不韋心中早已明白,太后找他為的就是肚子里的孽種,可他還有意躲閃:「臣看不出太后的肚子與平時有何兩樣。」
「派幾個人保護太后,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哼!」嫪毐鼻子里重重的一聲,「我才等不得幾十年後呢,我要他現在就騰出王位。」
近來,一些議論也傳到了嬴政的耳中,道是嫪毐身份特殊,與太后的關係非同一般,但細情又不得而知。看今日母後為嫪毐如此下力氣爭這侯爺之位,看得出母后對他是頗為關護。嬴政想母命不可違,也正好藉此機會將他們分開,便說:「既是母后再三吩咐,兒臣只能遵命。」
「太后說的也不行。」嫪毐闖進卧房內,「太后,你真就狠心害死我們的親生兒子?」
喜慶鑼鼓和嗩吶聲歡快地響起,紅底金字的雙喜字掛滿整面牆壁。各種時新鮮果擺放在楠木几案上,金樽銀盞中的美酒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醇香。翡九-九-藏-書翠盤裡的一雙玉如意足有一尺多長,象牙床沿端坐著俊俏的新娘。杏娟罩著紅錦蓋頭,心頭像有小鹿亂撞。她實在是非常緊張,不知這新婚之夜會怎樣度過。天色漸漸黑下來,外面也安靜多了。她屏神凝氣細聽,有了人的腳步聲。她感覺到來人向她走近,感覺到了來人帶有濃重酒氣的呼吸。突然,蓋頭被凌空揭去。她不敢睜眼,只是在被動地等待。
那少女俯身就要叩拜:「參見大王。」
內史肆贊同:「牽連起來,我們也都在劫難逃。」
「這是奴才自己所編,有污大王龍耳,罪過。」
「賞賜就不必了,母後宮中盡有金帛,為娘的想法是,王兒封他一個侯爺,讓他風光風光。」
可是,杏娟卻用雙手蒙上了眼睛,從她臉上看不到一星半點的笑容。枕席之間,杏娟一聲都不吭,只是比死人多口氣。嬴政同她說話時,她也大多只是點頭搖頭,很少回答與交流。這個新婚之夜,令嬴政感到索然無味。第二天,嬴政沒有再來,以後嬴政也很少來,杏娟並無失寵之感,倒是覺得清靜許多。
「實不相瞞,告訴你吧,明日我要起兵殺死嬴政。」
「侯爺,太多了,撤下一半吧,勝負難料,吉凶未卜,萬一點兒背,侯爺您就空手了。」
此時的嬴政卻是滿懷激|情,他期待的是那個快樂無拘無束的少女杏娟。抱著杏娟的嬴政在地上打個旋,滿含深情地在他臉腮上重重一吻:「做孤王的夫人高興吧?這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
秦川沃野啊滾滾麥浪,渭水舟楫啊穿梭繁忙。
「辦法是有,但太后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太后,」嫪毐像孩子一樣伏在太后的膝頭,撒嬌般地說,「臣已為您生了兩個兒子,也算是有功了。」
蓋世英雄啊世間無雙,傲視群雄啊是我秦王。
趙太后撇撇嘴說:「你怎能同呂相國類比,他深謀遠慮,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秦王,你那一套都是市井之徒的雕蟲小技,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的。」
趙太后嘆氣:「要不溺死他,呂不韋是不答應的。」
「妾身花妹,本是衛尉花將軍的外孫女,幼小時母親病故,家業衰敗,由趙公公撫養成人,今日得見大王慈顏,實乃三生有幸。」
衛尉竭應聲而入:「侯爺,有何吩咐?」
「那,怎麼個養法?」
「我絲毫都沒醉,」嫪毐看著眾人驚愕的臉色,「怎麼,你們不信,實不相瞞,我和趙太后業已同床共枕三年,給秦王都生了兩個王弟。」
嫪毐得知已被封為長信侯,卻是興奮異常。因為他早已厭倦了做趙太后的性|伙|伴,很想有自己的獨立空間。就是現在,他也時常與宮女們偷情。趙太后雖說是風韻猶存,但畢竟比不得鮮花一樣豆蔻年華的少女。他高高興興地帶著長信侯印,到他山陽的封地去了。
落日的餘暉還在天際徘徊,晚風吹送來菊花的清香。太液池水泛動著層層漣漪,水面上的殘荷搖曳著枯黃的葉片。用過了晚膳,嬴政獃獃地注視著面前的秋景出神,久久地不動也不言語。嬴政後宮中的女人已不下數百,但卻沒有一個讓他中意可心。由於同杏娟自小一起長大,對她倒是有割不斷的情絲。可是杏娟的木訥使他很少去臨幸,同杏娟過夜,從來就沒有幸福的感覺。他因為尚未加冠親政,所以還沒有確立王夫人,其他諸如美人、良人、長使、八人、少使等名分的嬪妃,雖說容貌艷麗,可並無可意討他喜歡的。故而每到入夜前後,嬴政都要為去哪處宮院臨幸而煩惱。如今夜幕又要降臨了,嬴政不免又是愁上心頭。
內史肆也表明態度:「侯爺這樣重賞,還不折殺了我們。」
「我要先下手為強。」嫪毐已然有了準備,「明日嬴政要在蘄年宮舉行加冠大典,這也就是他的死期。」
「你讓他?」趙太後手指嬰兒。
「對,憑啥讓呂不韋事事如意,我嫪毐比他什麼也不差。」嫪毐把孩子交給趙太后,「你看,我們的兒子虎頭虎腦白白胖胖,多招人喜歡,一定要把他養大。」
趙高輕手輕腳來到身邊:「大王,奴才引您去往一個絕佳地方。」
咸陽的東街,近日聳立起一座規模宏大、金碧輝煌的府邸,這就是秦王特旨賜建的長信侯府。自打嫪毐離開,趙太后一直悶
九-九-藏-書悶不樂。沒有幾個月,她便打熬不住了,不等嬴政來問安,她就駕臨了咸陽。嬴政經不住母親再三懇求,無奈還是同意了嫪毐在咸陽修建侯府。王室的工程還不是又快又好,嫪毐坐享其成。侯府落成后,他即將在山陽的姬妾童僕全都遷回了咸陽。今日他要舉行個盛大的宴會,慶祝長信侯府的竣工。
「你要調集大鄭宮的衛兵?」
「太后對大王和群臣聲稱,夢見神靈點化,要你趨利避邪,太后遷居至秦國當年在雍地的大鄭宮。待嬰兒出生后,將其溺死,那時再輕輕鬆鬆回到咸陽,豈不萬事大吉!」
「末將明白。」衛尉竭給手下宮卒下達命令。
其他人誰也沒言語,誰都明白嫪毐的地位和勢力,連王叔子康都沒表現出不滿。但是顏泄忍不住了:「侯爺,你怎能這樣,想玩就要輸得起,你這和明火執杖搶劫有什麼兩樣。」
嫪毐仰天狂笑起來。李斯和子康趁機悄悄溜走了,顏泄也隨後屁滾尿流地逃掉。令齊感到事態嚴重,不無埋怨地責備:「侯爺,你怎能為區區數千金,把秘密全都暴露出去。」
趙高再次跪倒叩首:「奴才謝大王提拔,誓死為大王效犬馬之勞,便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亦心甘情願。」
「嫪毐與文信侯不同,呂不韋雖受侯封,但他身居相位,國事離不開他,故而須留住咸陽。」
「奴才情願受罰。」趙高在前領路,步入一處並不起眼的宮殿。進去之後,但見燈光暗淡,霧氣縹緲,紗帳半掩,在近似虛幻的境界中,一位近乎全|裸的少女輕盈地步出了浴室。她肩披一襲拖地薄紗,遮不住她瑩潔美玉般的胴體。乳|頭和朱唇的三點紅暈,猶如三顆熟透的櫻桃,令人心動垂涎。
嫪毐為了翻本,下了大注:「我就不信總是點兒背。」
「你這是為何!」嬴政動氣了,下手較重地剝光了杏娟,使她的胴體一覽無餘地展現出來。望著這瑩潔玉白細瓷般的身子,嬴政的中樞神經又興奮起來。
「母后,山陽一帶,土地豐饒,兒將山陽作為他的封地,並更名乃國。由國庫撥款一千萬錢,打造長信侯府。」
嬴政的臉色適才還是笑容可掬,突然間竟是陰雲密布了。他體會到,趙高這是在揣摩自己的心思。作為一國之主,怎能被奴才洞穿內心世界。看來這個趙高是個危險人物,不能留在身邊,不然今後自己豈不成了趙高的掌中玩偶。他不覺綳起面孔:「趙高,你不要在孤王身邊了。」
趙高已在室內備好床帳,嬴政牽著花妹的纖纖玉手,與她共入羅幃。枕席之間,花妹曲意逢迎,喜得嬴政讚不絕口:「你真是孤王的可意佳人。」
杏娟面對的已不是當年那個頑皮孩子趙政,而是業已十八歲的秦王嬴政。對方口中的稱呼也不再是童聲童氣的「杏娟姐」,而是真真切切地叫她為「夫人」。她明白雙方的地位和身份都有了巨大的變化。她不敢再有孩提時肆無忌憚的隨意,而是顯得格外的矜持與深沉。
四人無不戰戰兢兢地垂手低頭:「下官不敢。」
清晨的霞光透過樹梢,給草地投下了斑斑駁駁的光影,柳樹枝頭,小鳥在啾啾地鳴唱。和爽的微風輕輕拂來,使人感到分外的愜意。趙高站在樹下,背對著甬路,全神貫注地傾聽。他已經觀察許久了,秦王嬴政每天這個時候都要漫步到此處。這時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他料定就是嬴政走來,相距不過兩丈遠近,便放開喉嚨,抑揚頓挫地吟誦起自己精心編就的詩文:
「哦?」嬴政感到有些意外,「母后,意欲為他請何封賞?」
趙太后臉上現出笑容:「娘的好王兒,這就對了。」
「哪裡去,」嫪毐橫身擋住去路,「想去給嬴政報信?」
管家應聲走上:「侯爺有何吩咐。」
「這裡有多隨便,任我們逍遙快樂,誰也管不著,還去別處做甚。」
「遵命。」管家下去,少時八個家人抬著四個金漆紅木箱走上。
「做甚?」
按理說,嫪毐而今不是當年市井無賴時的窮酸嫪毐了,如今他不說富可敵國也是富甲天下,可他就是承受不了這一輸,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突然間將桌上的金錢全都划拉過來。不光是他輸的錢,連同顏泄原有的錢,還有其他人下的注,他一文不留全都掃入自己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