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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逞驕兵受挫楚國境

第二十章 逞驕兵受挫楚國境

草長鶯飛,正是江南的美好季節,油菜花一片燦爛的金黃。水稻的秧苗,在田野里泛著綠波。難得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融融暖日高懸在當頂,使行進中的秦軍滴下汗來。李信為統帥,蒙恬、蒙毅副之,王賁為先鋒的二十萬秦軍浩浩蕩蕩向楚國進發。進入楚國邊界后,前面是一處岔路,李信忽然傳令全軍停止前進。
「大帥決策英明。」
信使走後,李信自得地對蒙毅說,「怎麼樣,楚軍就是不堪一擊,蒙恬獲得大勝,而你還裹足不前。」
「臣請派蒙武將軍為副帥。」
蒙毅不敢再作辯解:「末將知錯了。」
另一路由李信率領的秦軍,進展更是異常順利。一路之上連下六座城池,楚軍無不望風逃竄。李信每城留兵五千駐守,帶領下餘七萬人馬,繼續向前進發,在淮水南岸與項燕大軍遭遇。李信命蒙毅出戰,項燕部將出迎。戰過二十余合,楚將敗退,蒙毅揮軍掩殺,斬殺楚軍數百。但蒙毅沒有深追,他自作主張收兵返回了大營。
屈定當然高興:「大王英明。」
「非也。」李信自有想法,「我大軍橫掃魏國,獲得全勝,大王甚喜,對我等予以了表彰。我輩自當再立戰功,以報大王。本帥想,楚國地大,二十萬大軍在一處,何時才能滅楚。莫如我們兵分兩路,齊頭並進,豈不事半功倍。」
秦軍分兵后各自按自己的路線疾進。
蒙恬本是好大喜功之人:「如此甚好。」
李信支持蒙毅:「這就和賭錢一樣,五萬人馬全部押上,孤注一擲了。輸贏作此一舉,本帥自信九成勝算。」
軍情報到楚都壽春,楚王負芻召集緊急朝會,議論如何禦敵。他對項燕言道:「上柱國,秦軍大舉來犯,以為我楚國也像韓魏一樣好欺,必須給予迎頭痛擊,使其受到重創。」
「大王之意還要出兵不成?」
蒙毅也無更好辦法,領軍率先殺入城中。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城父竟是一座空城。李信領軍跟進后說:「蒙將軍,火速在城內搜索飲食,讓將士們抓緊時間飽餐休整,以防楚軍前來攻城。」話音未落,城外四周喊殺聲頓起,楚軍從四面將城團團包圍。攻城的楚軍至少有十萬之眾,四萬秦軍窮於應付,勉強保住城池不被攻破。
蒙恬拗不過,只得聽任將令,與李信、蒙毅一起,向楚營發起了攻擊。秦軍吶喊著沖向楚營,待衝進大營,才知上當,楚營本是一座空營,裏面一兵一卒皆無。蒙恬急道:「元帥,我們中計了,快撤!」
「大帥,你私心為何如此之重?」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草民曾身為大將軍,曾受大王厚愛。」
「臣就直言了。」王翦便說將開來,「良田五百畝,宅院一座,魚塘一方,童僕十人,騾馬二十匹。」
王賁頗有軍事才能,他提醒說:「元帥,楚君新立,年輕氣盛,楚國的統帥上柱國項燕,能征慣戰廣有謀略,且楚國可用兵馬達五十萬之多,我軍原本在數量上居於劣勢,若再分兵,過於分散,只恐不利。」
「草民有罪,不該妄測失敗。」
王翦一笑:「蒙將軍可記得,此前本帥已派出兩名快信使。」
蒙恬發問:「元帥,為何止步,要休息不成?」
「大王,你已應允草民告老。」
秦軍入楚以來,一路連戰連勝,士氣正旺,全都不顧一切猛衝過來。而蒙恬則是不避箭矢直接奔楚王而來。楚王被這不要命的氣勢嚇住了,在馬上不由得全身戰抖。景騏見狀就要引軍迎敵,但楚王拉住景騏馬韁:「景將軍不要離開寡人,你一離去無人保護,孤王該如何是好?」
「這……」王翦沉吟一下,「草民年事已高,難以再風餐露宿領兵布陣上馬衝殺,實實無力了。」
三更前後,秦軍到了楚軍營寨之外。但見,巡夜的軍哨如常往來走動,營寨內沒有任何異常,估計楚軍全已進入了夢鄉。李信悄聲知會蒙毅:「誠如將軍所料,楚軍毫無防備,我軍可以成功。」
楚王聞報,即派上次作戰得勝的上柱國項燕,再領五十萬大軍迎擊秦軍主力,車馬喧囂直向平輿而去。同時,向武關一線發出王旨,令各城嚴加防守不得有失。
蒙武以關心的口吻說:「大帥以軍使,索要私人產業,且是存功未立,這不是有意觸怒大王嗎?」
楚國四十萬大軍分成兩路,離開壽春去往前線迎敵。兩路秦軍進展神速,李信已如期攻下平輿九九藏書,而蒙恬也佔據了寢城。兩軍齊頭並進,李信直取鄂城,蒙恬則直逼城父。蒙恬的秦軍在途中與景騏的楚軍遭遇。雙方列開陣勢,做好了戰鬥準備。蒙恬見楚營中飄揚著楚王的旗幟,不免豪情倍增,也不與楚營搭話,揮軍便衝殺過去。口中不停呼喊:「活捉楚王,立功的機會到了,抓住楚王者,賞萬金,封萬戶侯,升十級。」
「寡人還說過,只要國家用得著你,還要隨時回來為國出力。」
「寡人痛定思痛,特地來向老將軍請求責罰。」
「孤王已調集二十萬大軍,由寡人御駕親征,去往平輿前線,與項燕合兵擊潰王翦的秦軍主力。另外,寡人再相機考察一下項燕,對寡人是否有異心。如若他不聽調遣,就撤換他的軍職,由你接任元帥。」
「說說看。」李信也希望出現奇迹。
楚軍因為是退兵,隊形不免慌亂。項燕只能是且戰且退。他心中未免對楚王大為不滿,這個昏王,不僅好大喜功,而且膽小如鼠。若不是他傳旨回兵,何至於如此被動。秦軍勇猛,殿後的楚軍只有招架之功,轉瞬間已被殺死萬余。糧草車更是衝天火起,護衛輜重的人馬原本就少,而秦軍集中兵力對其攻擊,故而輜重隊伍的損失最大。
「大王,臣年事已高,滅楚后不求封侯晉爵,有這些田產,足以度日,且子孫不愁衣食。」
「老將軍再有所求還可提出,」嬴政言道,「寡人復讎心切,還望儘速料理家務,便去領兵出征。」
「好,就依將軍。」
「老將軍,我大秦兵敗楚國,不能就此罷休,還當再次出征,以雪失利國恥,你以為如何?」
項燕把屈定接進帥帳,客氣地動問:「大將軍來到前方所為何事?有何重大軍情,還要勞動大將軍親身前來?」
「末將記下了。」
「講。」
「這是自然,你是對的。」嬴政作為國王,能知錯而改,也算是難能可貴了,「有何新的要求?」
楚軍一動,王翦認為有了擊破楚軍的良機。命令副將帶領三萬鐵甲騎兵,繞道遠途奔襲,直插楚軍身後,準備截斷楚軍的退路。而他則親自指揮二十萬馬軍,分成左中右,向楚軍發起攻擊。特別是他的中路,十萬人馬直指楚軍糧草輜重,使用火攻。
「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屈定的話還是帶有挑撥的味道,對項燕任元帥他是不服氣的。
「莫非項燕有了二心?」
蒙毅卻不贊同:「原本是兵力有限,不把五萬人馬全部投入,就沒有氣勢,也不可能獲得大勝。」
項燕大軍抵達平輿后,在城外紮下了營盤。幾乎同日,王翦的秦軍也到達了平輿,面對楚軍也安營紮寨。照理說,秦軍是進攻者,理當首先發起攻擊,可王翦竟然按兵不動。而楚軍統帥項燕摸不清秦軍意圖,也嚴令部下不得出擊。這樣一來,雙方就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怎麼,身在田舍,依然心系國家。」嬴政笑了,「雖說解甲歸田,但你的心難離戰場。」
於是秦國五萬大軍在李信統率下,再次進入楚國境內。此時是二更天氣,夜色迷濛,浮雲飄動,星月無光,道路難辨。秦軍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向前,他們的目標是項燕的營寨。如果偷襲成功,至少可以殲敵數萬,甚至可以獲得全勝。
「大王,草民是怕誤了國家大事啊!」
蒙武對其獻計說:「元帥,不能再這樣攻下去了,要想辦法換換招數。」
於是,秦軍全力以赴開始挖城。不過四五日的工夫,北城便已被挖倒,秦國大軍一擁而入。屈定的抵抗,只是稍稍延緩了一下秦軍的進攻,但終是難以扭轉敗局,在混戰中,屈定被蒙武斬于馬下。主帥一死,楚軍全無鬥志,半數潰逃,半數投降。楚王負芻沒奈何,只能是在文武大臣的陪伴下,手捧國璽和降表向王翦投降。這樣,王翦就取得了滅楚戰役的決定性勝利。
李信黑著臉:「蒙將軍,本帥不曾鳴金,你為何擅自收兵?」
「敵情不明,怎敢貿然進攻,萬一中計,豈不悔之晚矣。」
蒙毅道:「事不宜遲,我們的大軍全部壓上去吧,立刻發起進攻,叫楚軍全做夢中鬼。」
「說得是。」李信不從自身找原因,也對蒙恬產生不滿,「我畢竟是全軍統帥,蒙恬將軍理應想到分兵照應。」
「依末將看,即刻拔寨回軍,見著大王咬定不承認說過抗旨之言,且我大軍已九_九_藏_書回,屈定便中傷亦無濟於事。」
「元帥此言差矣,」蒙恬自有不同見解,「其實此番戰敗,非我軍無能也,實為戰略有誤也。此敗,也使大王清醒,對楚作戰不能輕敵。我國當吸取教訓,此敗何嘗不是以後勝利的基礎。」
「老將軍完全能勝任統帥之職,寡人才親自前來請你出山。孤王想,你總不會讓寡人碰釘子吧?」
「楚軍哪有誘敵的力量,這一路上儘是望風而逃。你本該乘勝追擊,擴大戰果,這大好戰機被你輕易就斷送了。」
「寡人應你。」嬴政此刻對王翦是有求必應,「有所要求,儘管提出。」
「回去面見大王,細說失敗原由,醜媳婦難免見公婆,我們動身吧。」蒙毅將李信扶上了戰馬。
蒙恬則提議:「元帥,要留兩萬人馬,一旦敵人有備,也好有兵接應,免得全盤皆輸。」
蒙恬、蒙毅皆急於建功:「元帥英明。」
「末將謹遵帥令。」蒙毅催麾下五萬人馬,向楚軍追殺過去。
「元帥,末將擔心楚軍是誘敵之計。」
「孤王之意已決,你不要再勸了,把你一路的仗打好,才是你的最大任務。」楚王下定了決心。
「如此只恐不妥,」楚王說出他的想法,「我國兵多將廣,也應兩路迎敵,讓秦軍毫無便宜可占。」
「這……」項燕遲疑一下還是說,「只恐不妥,大將軍回去稟告大王。我軍與秦軍旗鼓相當,雙方對峙,倘我軍一動,秦軍必趁隙進攻,則我軍陣腳自亂,難免兵敗。大將軍是統兵之人,一定通曉這一道理。」
「依將軍之見,該如何破城?」
「寡人並非未經戰陣之人,親征更可激勵士氣,讓秦軍遭到痛擊,使其不敢小視我楚國。」
「我五十萬大軍佔有絕對優勢,抽出十萬人來,從四面同時挖城,但東西南三面為佯動,北面則為主挖方向,以使楚軍真假莫辨,其餘兵士負責保護挖城兵士的安全,破城有何難哉!」
「大王對我放心了,我們就可放開手腳,一心一意去奪取勝利,其實這也是為伐楚奠定基礎。」
且說秦軍三萬鐵甲馬軍向楚軍後方奔襲,也算繞到了楚軍后翼。忽見前面有大隊楚軍到來,秦軍副將也來不及多想,便驅軍殺入楚軍陣中。原來這是楚王和屈定的二十萬大軍到來,初時,楚軍被秦軍沖亂了陣腳,死傷了數千人。但楚軍畢竟人多勢眾,屈定指揮騎兵拚死擋住了秦軍的攻勢,漸漸將秦軍包圍起來。
「老將軍,你是有能力的,寡人命你為滅楚兵馬大元帥,就不要再推辭了。」
「大王此話,草民如何承受得起?」
「可是,據軍報,秦軍是分兩路來犯,項大人難免顧此失彼。」
「末將統領一路,另一路該由何人指揮?」
「這如何使得?」項燕反對,「大王九五之尊,王駕安危關乎國家的安危,萬萬不可涉險。」
蒙毅未免對蒙恬生怨:「我們這裏如此苦戰,而蒙恬那裡大獲全勝,也該過來支援我們。」
兩路秦軍合兵一處,死命向外衝殺,以再損折一半人馬的代價,才算殺出了楚軍的合圍。李信點驗一下人馬,進軍時的二十萬大軍,還剩下不足五萬人。禁不住仰天長嘆:「天哪,我該如何向大王交代?」
「你懂得什麼,項燕有通敵之嫌,大王不許他入城。」屈定見項燕已至護城河邊,命令守城軍兵,「放箭!」
項燕的大軍被王翦追趕,也向新郢退卻。項燕未到城下,即與蒙武接住廝殺。因為他人馬眾多,再加上項燕武藝精高,使得蒙武占不到便宜。正是由於他的阻擊,楚王方得以安全進入新郢城中。項燕審時度勢,高聲命令部下:「快,全都進城,保護大王和都城安全。」
「老將軍此言差矣,其過錯當在寡人之身。」嬴政正色道,「孤王悔不聽老將軍之言,以致遭遇此敗。」
「末將知錯,一定乘勝前進。」
蒙恬明白楚王就是楚軍的軟肋,盯准楚王毫不放鬆。他和兵士活捉楚王的吶喊震天動地。楚王在景騏的保護下,只是一味後撤。這樣一來,楚軍的後衛便暴露了,整個糧草輜重車隊,全部在秦軍的眼皮子底下。
半個月後,王翦、蒙武統率的六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出發了。一路上旌旗招展,軍威雄壯。人馬出了函谷關,王翦叫過軍中馬快信使,交其一封軍函:「你要連夜送到大王駕前。」
「寡人全都照準。」
院中的大黃狗九_九_藏_書狂吠起來,驚動了王翦出來察看。他正心中納悶,這是何來如此高貴的車乘,猶疑之際,嬴政步下車來。他慌忙屈身跪倒:「不知大王駕臨,小民有失遠迎,實在罪過。」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了。嬴政已先後派來三四個使節,名為慰問,實為催促。王翦見楚都久攻不下,心中也覺焦躁。
「大王,還是不去為好。」
項燕一見難以阻止,便對裨將景騏說:「你和大王同行,要切記,無論勝負,大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戰敗無所謂,還有本帥仍可再戰,唯大王千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大王,臣還想要一些身外之物,您可不要動怒。」
甘泉宮裡,嬴政獃獃地佇立在窗前,他實在無法接受戰敗的事實。強大的秦國,理應是百戰百勝,而今竟在楚國翻船。這次失敗該如何處罰李信?這是李信的過錯,還是自己的失誤?他突然想起了出征前老將軍王翦的忠告和諍諫,難道真的是兵力不足所致。是自己過於自信了,是驕傲狂妄了。想到此處,嬴政回過頭來吩咐一直守候在身後的趙高:「備車。」
「二位將軍,想我在大王面前誇下海口,而今二十萬大軍僅剩三千殘兵敗將,偏將盡沒,叫我如何向大王交代?還不如自己了斷,以免遭到百官的恥笑,讓大王為難。」
項燕原本就對抗旨一事心存猶疑,聽部將一說,越發感到不安:「已經將屈定打發回去,木已成舟,如之奈何?」
城頭箭如雨落,項燕只得後退,他用手中槍指向城頭的屈定:「姓屈的,你造謠中傷,無非是嫉妒我的大元帥之職,不讓我進城,遂了你的心愿,可我們的楚國完了。」項燕掉轉頭,奮起神勇,帶著十萬部眾回馬再殺,衝出了重圍,向淮南方向而去。
「本帥交你十萬大軍,你們出武關,爭取攻佔安陽,逼近楚國新都新郢。本帥自帶五十萬大軍,出函谷關,奔平輿,估計在那裡要同楚軍決戰。我軍雙管齊下,使楚軍顧此失彼。」
「大王滅除六國,是既定的方針,不論遇到什麼困難也不能改變,理應一往無前。」
蒙毅也不服輸:「元帥,此次伐楚,我們對大王言稱必勝,我弟兄也無顏回去面見滿朝文武,末將有一計,可扭轉敗局。」
「大王所言極是,微臣執掌兵權,自當為主分憂,臣即日領兵奔赴前線,給秦軍一個顏色看看。」
楚軍潮水般向城內涌去,而項燕依然帶兵與秦軍激戰,掩護部下進入城中。城頭的屈定見楚軍已進入有十萬之眾,還有大約十萬人馬,而項燕已經向城內奔來。他即刻下令:「拉起弔橋。」
「臣明白兵貴神速的道理。」王翦將嬴政送走。
「下次伐楚的元帥,就請老將軍出馬怎樣?」
「老將軍,真的被你不幸言中,伐楚之役以我方失敗告終。」
「寡人親征。」
「蒙毅將軍所言甚為有理,楚軍大勝,不會料到我軍反擊,回馬槍定可全勝,本帥決定回師一擊。」
「蒙將軍,為了儘快取勝,你我還要兵分兩路。」
「我們不能這樣坐等項燕用兵,也不能在新郢坐等秦軍的攻打,寡人要儘快打敗秦軍。」
王翦不急於進攻,自有他的道理。大約十數日後,蒙武派來軍信使,報說所部秦軍已連下七城,更于日前攻佔了楚國中部的重鎮安陽,直接威逼了楚國都城新郢。
一言未盡,四面火把齊舉,喊聲震天。項燕指揮楚軍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秦軍中了埋伏,要把他們一網打盡哪!」
秦軍隨即分兵,向楚國縱深推進。
李信當即決定:「本帥領兵十萬,蒙毅為副將,自平輿一線進攻;蒙恬將軍引兵十萬,王賁為副將,自寢城一線進取。兩軍到城父會師,然後合兵攻佔楚都壽春。」
李信聽罷蒙恬的報告,半晌無言,冷不丁拔出腰間佩劍,橫在脖子上,就要飲劍自刎。
「皆為本帥索要產業。」
蒙毅也出言勸慰:「元帥,勝敗本兵家常事,留得性命,我們還可發兵復讎再滅楚邦。」
楚王立時慌了神,他擔心秦軍攻打國都,便派大將軍屈定為王使,帶著他的王旨到了平輿。
且說屈定離去之後,項燕的副將提醒說:「元帥,你不聽大王旨意似有不妥,須知抗旨乃殺頭之罪。倘若屈定回去再給你添油加醋,只怕對你大為不利。」
秦軍不顧一切向外衝殺,楚軍層層包圍上來。蒙恬、蒙毅保定李信,左衝右突,且戰九九藏書且走。眼見身邊的將士不停地倒下,秦軍由於中計,毫無戰鬥力可言,再也不見了以往虎狼之師的狠勁,被楚軍肆意砍殺。直到黎明時分,蒙恬、蒙毅、李信總算殺出了重圍,他們不敢停留,馬不停蹄地往秦國奔逃。中午前後,到達了上蔡,這才下馬喘息。蒙恬收集部下,點驗人數,包括輕傷在內的兵士,尚不足三千人。僅偏將裨將,就損折了七十余名。
「大王有旨,蒙武所部秦軍,已連下我多城,且已佔領我安陽,業已逼近國都,請大帥火速帶兵回援。」
「當然知曉,只是不知報何軍情。」
然而,後面突然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大約有五萬楚軍騎兵,兜屁股殺將上來。就這一衝,秦軍便慌亂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身後還會有楚國大軍。楚國的馬軍如疾風暴雨席捲而至,匆忙迎戰的秦軍頓時被沖得七零八落。而前面的五萬秦軍,也毫無心理準備,原以為楚軍只是敗逃,哪想到楚軍會殺回馬槍。十萬楚軍在數量上佔優勢,在氣勢上更是壓倒了秦軍。蒙毅原指望李信能領兵援助,更沒想到背後還有楚軍包抄,鬥志更失,只能是保著李信,拼力殺開一條血路,兩個人總算是衝出了重圍。清點部下人馬,還有四萬餘眾。蒙毅對李信說:「元帥,我們為今之計,只有殺到城父城中,憑險據守吧。」
「元帥有所不知,我是拚死才勉強殺到城父的。」蒙恬告知,「那項燕料定我會來增援,途中設下伏兵,是末將不顧一切衝出了重圍,人馬卻已損失大半,十萬大軍僅存三萬餘人,還好,總算能把元帥接應出去。」
蒙恬下令放棄對楚王的追趕,全軍的前鋒一律向楚軍糧草車隊發射火箭。頓時,楚軍的糧草車騰起熊熊火光,很快,噼噼啪啪響著燃燒起來。楚軍隨之大亂,楚王胯|下的戰馬受到驚嚇,咴咴亂叫,將楚王顛下馬來。景騏慌忙將楚王架上一輛戰車,命兵士加鞭催馬落荒而逃。這一戰,楚軍損折十三萬人,景騏帶著七萬殘兵敗將逃回了國都壽春。
「蒙將軍有所不知,」王翦解釋,「大王為人多疑,特別是對統兵大將,而今將六十萬大軍交我,這是秦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旦我在前線懷有二心,豈不危及國家的生存?我索要田產,說明我心在田產上,不會統兵謀叛。」
「元帥說的也是。」屈定反問,「我軍到達已十有數日,為何不主動發起攻擊呢?」
蒙恬卻不贊成:「我軍僅存五萬,且已是疲憊之師,戰鬥力減弱,倘若楚軍有所防備,難免再吃大虧。」
偏將急道:「大將軍,元帥和那些士兵尚未進城。」
李信猶豫少許:「事已至此,便有埋伏也要衝進去,我們已是無路可退,倒不如和楚軍殺個你死我活。」
「勝敗兵家常事,大王無須自責。」
「無妨,只要寡人辦得到的。」
王翦且先顧不上項燕,下令五十萬大軍將新郢城團團圍住,當即發起了猛攻。楚王已是別無選擇,頒布王旨,詔命屈定為全國兵馬大元帥。屈定新官上任,自是十分賣力,整頓好城內的十萬守軍,展開頑強的固守。雙方的攻防戰幾乎每天都在進行,在兵力上佔有優勢的秦軍,始終沒能攻破楚都。
「我軍新敗,楚軍以為我們定是逃命返回了秦國,兵法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我們何不殺個回馬槍。」
蒙恬手疾眼快,一把奪下劍來:「元帥,你不能輕生。」
然而城父城內一片靜寂,悄無聲響,看不出有兵馬駐紮。蒙毅心中起疑:「楚軍莫再有埋伏。」
「這一點末將倒是不得而知,」屈定又挑撥道,「只是十幾日過去,項元帥也不出兵,只是和秦軍紮營對峙,也不明白他是何意。」
「寡人冒昧造訪,你何罪之有!」嬴政將王翦攙扶起來,「老將軍平身說話,孤王是向你賠罪來了。」
「大帥不愧為多年領兵的統帥,末將心悅誠服。」蒙武從內心裡稱讚。
「任憑大帥調遣。」
咸陽郊外,田間的官道曲折蜿蜒,正是初夏時節,道兩側的油菜花一片金黃,麥苗兒青翠得像一塊塊絨氈。嬴政輕車簡從,望著這大好的田園風光,他的心情豁然開朗,那因戰事失利而壓抑的情緒舒緩了,眉頭也舒展了。前面是一處農家院落,籬笆院牆,對院內可以一覽無餘。一位布衣老人,花白的鬍鬚,但是精神矍鑠,身板硬朗,嬴政一眼認出,那老者便是昔https://read.99csw.com日統領千軍萬馬威鎮天下的老將軍,今朝的田舍翁王翦。
「大王之言,草民不敢當。」王翦將嬴政讓到堂屋,倒地再拜,「大王,莫非伐楚戰事不利?」
楚王一見屈定空手而歸,項燕根本沒有回兵,不免氣滿胸膛:「這還了得!本王的旨意對他項燕難道是無用嗎?」
一騎快馬如飛跑來,是蒙恬的信使。下得馬來,信使向李信跪拜:「元帥,小人來送戰報。」
蒙毅堅持己見:「我們這樣回去,實在無顏面對大王,回馬槍打個勝仗,可以賺回些臉面。」
「蒙恬將軍與楚王親率的二十萬大軍遭遇,蒙將軍奮勇衝殺,我軍神勇,楚軍大敗。斬殺楚軍十三萬人,楚王丟棄所有輜重,僅存性命,逃回了壽春,我軍只損折一萬人。」
「楚軍無備,我們能有八成勝算。」蒙毅滿懷信心。
「王將軍過慮了。」李信根本不以為然,「打仗講一個氣勢,兵在精而不在多。我軍挾滅魏之餘勇,正好一鼓作氣,滅亡楚國。楚王政變上台,軍心民心不穩,此乃有利時機,分兵可以速勝。」
「大王,」王翦改口了,「請恕為臣固執,伐楚仍需六十萬人馬。」
正在此時,城北方楚軍陣腳突然大亂起來,是蒙恬率軍衝殺過來。楚軍竭力攔擋,但秦軍拚死衝鋒。漸漸,秦軍到了城腳下。蒙恬在馬上高聲呼叫:「李元帥,末將前來接應,快引兵隨我殺出重圍。」
「好!」李信吩咐,「下去,再報。」
說話之際,楚軍全軍開始後撤,而且呈現出慌亂跡象。李信聞報后,非常自信地認為:「這是楚王戰敗的消息傳來,項燕軍心不穩,蒙將軍,趁其混亂退逃,要不惜一切追擊,定能獲得全勝。」
蒙武不解地問:「大帥,剛剛出兵,未經戰陣,有何軍情可報?」
蒙恬問:「你的意思是,再殺回楚國?」
「臣先打一路,回過頭來,再打他另一路。」
「本帥是向大王致函,索要他已應承的良田美宅等。」
嬴政直言發問,「說吧,都有何要求?」
項燕覺得部將所言有理,便傳令全軍拔寨啟程。
「原來是這樣,可見大帥的良苦用心。」
李信不再堅持自殺,默默無言地率殘兵敗將奔向咸陽。
景騏無奈,只得護著楚王向後退走。豈不知戰場之上,統帥的行動對全局的影響。楚王和景騏後退,兵士們都以為已抵擋不住,也都隨之退潮一樣後撤。秦軍更是全力壓上,緊緊咬住。
楚軍只是一味逃跑,掉隊的兵將大都被俘,丟棄的輜重糧草無數,完全是倉皇逃跑的景象。李信帶著殿後的兩萬人馬緊隨蒙毅身後,以便隨時支援。蒙毅的秦軍向前追趕大約十里路時,逃跑的楚軍突然返過身來,而且是隊列齊整地向秦軍實施反擊。李信聞訊,帶殿後兩萬人馬就要上前增援。
「也只能如此了,城父畢竟有城牆可以堅守。」李信和蒙毅率軍向城父城靠近,眼見得在望了。
項燕說得頭頭是道,屈定便也無話可說,也就只能怏怏地返回了新郢。
景騏想起上柱國項燕的話,也就不敢離開楚王半步。主將景騏不上前接戰,其他部將也不出頭,楚營便被秦軍沖了個七零八落。蒙恬一箭射來,鵰翎帶著風聲從楚王耳旁飛過,嚇得楚王魂飛魄散。「景將軍,保寡人後退一箭地吧,這兒太危險了,快,要快!」
屈定哈哈大笑:「秦國的將官聽著,你們已被我二十萬大軍重重包圍,識時務者趕快下馬投降,也免得馬死人亡。」
李信明白,忙傳將令:「快,撤退!」
「正是。」
蒙毅也沒把楚國放在眼裡:「元帥主張英明,末將贊同。」
李信、蒙毅明白這是逃生的唯一機會,立刻大開城門,引軍衝出。李信見到蒙恬仍不放元帥架子:「將軍,為何才來救援?」
正當楚軍佔上風要將秦軍消滅之際,楚軍側翼突然發生了混亂,蒙武率領的十萬大軍包抄過來,而且是直取楚王負芻。那蒙武一桿槍如銀蛇飛舞,上挑下刺,楚國兵將紛紛落馬,眼見得距楚王只有十數丈遠近,嚇得楚王撥馬便逃。楚王一動,全軍陣腳頓亂,屈定也顧不得指揮全軍了,只是保住楚王向後退逃。戰場形勢發生逆轉,楚軍由上風變為下風。秦軍三萬鐵甲馬軍奮起神勇,與蒙武的十萬大軍合兵一處,咬住楚軍肆意砍殺。二十萬楚軍敗得落花流水,一路狂逃,好不容易回到了新郢城。點集人馬,已是不足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