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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賞編鐘滅齊收后勝

第二十一章 賞編鐘滅齊收后勝

尉繚明了嬴政的心思:「聖上之意是北部邊患未寧。」
王賁指揮秦軍隨後緊追,並將齊都團團圍住,刻不容緩即行攻城。齊軍奮力抵抗,國都城高牆厚池深,秦軍一時難以攻下。王賁心中焦躁,他又組織了一次更大的攻勢,並親自擂鼓助陣,但城頭上齊王也親身激勵士兵,殺得城下屍如山積,仍是不能打入城中。
后勝迎上前去,對蒙恬說道:「將軍,這位便是我的內侄,他可是相當配合,立下了大功,可要酌情封賞啊!」
嬴政只是嘴角現出一絲笑意,依然沒有表態。
「寡人只許他一人入城,他還能掀起什麼大浪。」齊王吩咐,「丞相,回秦軍箭書。」
信使灰溜溜回到秦營,述說了情況,王賁笑言道:「本帥料定齊王必不肯降,江山本來是打下的,且待戰場上用刀槍說話。」
「大有何懼哉,在全國徵調夫役就是。」嬴政辦事向來大刀闊斧,「五十萬夠否,七十萬夠否,修建城牆是為保護百姓的安全,從百姓中徵調夫役,誰還會有怨言嗎?」
后勝高高興興地接受了編鐘,回到了齊都臨淄,呈上了秦王賞賜給齊國的珠寶,頗為自得地說:「此行,臣所幸不辱大王使命。」
「大王,這……臣……也……說不清楚。」后勝囁嚅地,「要不然,臣去王賁大營或去咸陽責問他們。」
「大王,微臣見您太危險了,唯恐大王有失。」
「莫急,」王賁分派,「蒙恬將軍帶五萬人馬,從上游十里處渡河,直攻齊營左翼。」
后勝走後,王綰不滿地責怪嬴政:「大王,就是要賞齊王,也只能賞他幾件即可,怎能將楚國珍寶盡數賜予。」
「叔父何意?」
后勝上得殿來,行三叩九拜之禮極其虔誠:「齊使后勝參見大王,祝大王千秋永壽。」
「以你之見呢?」
「將軍真的不怕死?」
次日凌晨,天剛蒙蒙亮,王賁等幾路秦軍同時偷襲渡河,只有中路秦軍被齊軍發現。齊國兵將上前抵擋,與秦軍殺了個難解難分。齊王建一見齊軍不能取勝,不由得親自披掛提槍上馬。
「怎麼,談判有進展?」
「打打談談,有何不可?」
嬴政以手示意:「眾卿平身,寡人就此稱為始皇帝,以後寡人的兒子便是二世皇帝,孫子便是三世皇帝,以此類推,便是四世、五世,直至千秋萬世。」
王賁的大軍到達燕國新都遼東,苟延殘喘的燕國小朝廷哪裡還有抵抗能力,王賁毫不費力地將其消滅,燕王被俘,至此燕國全部滅亡。王賁在回軍途中,兵臨代地,消滅了代王公子嘉,趙國的殘餘也被掃清,至此趙國徹底滅亡。就在王賁橫掃燕、趙殘餘之際,大將軍王翦的四十萬大軍也在淮水取得全勝,楚國新君昌平王被殺,大將軍項燕自殺,楚國徹底滅亡。現在,六國之中僅存一個齊國,嬴政會讓它獨善其身嗎?顯然是不能。在王賁滅代之後,秦王沒有令他回軍,而是加派蒙恬為副帥,再加了二十萬人馬,從齊國西部殺進了這唯一僅存的國家,時為公元前221年的初夏。
「這個,」齊王有些尷尬,「貴我兩國,本是盟好之邦,將軍此行,定是另有所圖。」
趙高不失時機地開口:「我家大王之豐功偉績,三皇五帝概莫能比,可稱是包羅了三皇五帝的所有能力,依奴才看,就應用皇帝這個尊稱,自今人起,我皇當稱為大秦皇帝。」
守將接過燈籠,此時剛好三更梆聲響起,立即點亮高高舉過頭頂。很快,城外一盞紅燈亮起,晃了三晃。對上了暗號,后勝下令打開城門。蒙恬帶著秦軍潮水一般湧入。
「戰事兇險,刀槍無眼,公子上陣,萬一有失,該如何是好?」他這意思似是為扶蘇安全著想。
「殘存楚軍還有多少?」嬴政發問。
「還有,」嬴政又發旨意,「匈奴以馬軍為主,騎兵可以長驅直入。為防其入寇,趙國曾築有防禦的城牆。寡人覺得這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你要在北部邊界把城牆全都修建起來,成為匈奴南侵不https://read.99csw.com可逾越的障礙。」
「你身為丞相,不信在軍中就無一個親信。」
「莫如改派二公子胡亥。」
齊王建回到大營,臉色黑著質問后勝:「丞相,我軍剛剛得勝,你為何突然鳴金,這是何道理?」
夜色如盤,正是初幾的天氣,彎月如鉤,黑黑的夜幕籠罩著整個臨淄城。后勝已經到了南城樓上,把他的內侄叫到一旁:「侄兒,我給你找了一條後路。」
「啊,」王綰恍然大悟,「滅齊之後,這編鐘自然也會完璧歸秦,微臣只是擔心后勝將其藏匿。」
「大帥儘管分派。」
齊王建的心一下子落地了:「王將軍何言請字,我齊國的國土還不是任您行走?寡人帶來肥羊千隻,美酒百壇,慰勞王師,萬望笑納。」
「丞相受了我國的編鐘,便是一家人了,怎能出賣我。」蒙恬一笑,「上次濟水會戰,雙方膠著,齊軍略佔上風,是丞相傳令鳴金,使戰局轉危為安,秦國為此獎勵丞相一千金,已為您存在咸陽,特此相告。」
齊王心中和明鏡似的,他知道臨淄遲早是要破城的,也在思考自己的退路,這封箭書可說是正中下懷:「好,回復一封箭書,同意秦使入城。」
「如此說,將軍進城,是有求於我?」
「侄兒聽叔父的。」
一封箭書射入城中,層層傳遞到齊王手上。齊王建展開細看,但見信中寫得明明白白:齊王,臨淄被圍,城破只在早晚,大王的身家性命堪憂,本帥不忍玉石俱焚,願派使者進城,與大王商談有關事宜,詢問大王有何要求,皆可商議。
「好,就由你督辦。」嬴政又加訓示,「至於你所說馬放南山,更是荒唐已極,這如何使得!」
「好,這就對了。」嬴政一副氣吞山河的勃勃氣勢,「我大秦已使天下一統,就要建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國家。寡人要革新舊制,一切從新做起。」
「齊王之誠,莫說這些金寶,便半個楚國也當得。」嬴政顯出極其誠懇的樣子,「齊使就不要再推辭了。」
「沖啊,殺啊!」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正面的秦軍如決堤的狂潮怒濤奔涌而來,那氣勢堪稱驚心動魄。齊王建一時不知所措,三面受敵的他,此時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正是。」
「實不相瞞,我家大王命我帶兵前往遼東,為的是剿滅燕王余部,要從貴國借道,還請齊王給予方便。」
「陛下,這工程只怕太浩大了。」尉繚有些怯口,「估算一下,這城牆還不得數千里,人工還不得十萬計?」
齊王與后勝到了邊界,恰好秦軍屯紮下來。王賁過帳前來拜訪:「參見齊王千歲聖體康健。」
「啊!」齊王更是一驚,「這右翼的敵人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今後我們就一心一意同秦國相處吧,否則我們就難以生存。」后勝告知,「強大的楚國不也冰消瓦解了。」
丞相王綰上前啟奏:「稟大王,大將軍平楚大元帥王翦,留下蒙武駐守新郢,自率四十萬大軍向淮水之南殺去,意在殲滅楚國項燕的殘餘勢力。」
后勝將文書袖起:「蒙將軍,屆時你要做個證人。」
言猶未盡,整座齊營突然亂起。哨官來報:「大王,秦軍從左翼發起進攻,業已突入營中。」
「我們還要有所準備,」齊王自有打算,「調集十五萬人馬,以備不虞,寡人和你同往邊界,帶著羊羔美酒,如不是攻打我國,便聲稱勞軍。」
「昔天下七國時,各國盡皆稱王,而今寡人已滅六國,仍稱寡人為大王,孤感到似乎不妥。」
「配合我獻出城池。」
明媚的陽光,把千萬條金針撒向新落成的咸陽宮。高大恢弘雄偉的宮殿,金碧輝煌,炫人眼目。巨大的銅柱,泛出耀眼的金光,幾乎照得見人影。殿堂內,中間是重過萬鈞的整塊玉石,雕刻了被祥雲環繞的飛龍。秦王的寶座,則鑲滿了珠玉寶石珊瑚翡翠,熠熠生輝光彩奪目。嬴政端坐在寶座之上,九九藏書接受著群臣的朝拜,心中是無限的豪情。
「何言有求,」蒙恬綳起臉來,「臨淄城破不過早晚而已,我軍大帥為使將士少些傷亡,故而派我進城,這也是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
李斯趕緊表明態度:「聖上所說英明,臣願擔當此任。」
后勝也大為驚異:「蒙將軍,這是為何?」
王綰見嬴政久看不厭,又啟奏說:「大王,齊國丞相后勝,奉齊王之命前來祝賀我軍破楚大勝,已在殿下候旨。」
嬴政這種氣概,使尉繚也雄心陡生:「臣謹遵聖旨,一定儘早完成這項偉大的工程。」
「大王英明,微臣折服。」王綰帶著編鐘去往館驛。
「怎麼,還真有獎賞?」
齊營兵士得令,將銅鑼猛勁敲響。嘡嘡嘡的鑼聲使戰場上的齊軍都不知所措,就連齊王也莫名其妙,誰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特殊意外的情況,於是便全都退了回來。王賁不明就裡,也未敢追擊。
「那我們就當向北部邊境調派重兵,挑選良將。」李斯順著嬴政的意思。
「啊!」后勝一驚站起,「你,你身為秦軍副帥,竟然冒此風險,就不怕我要了你的性命?」
「數萬秦軍鐵騎,從右翼殺進我營,來勢兇猛,我軍有些招架不住,請大王速向右翼分兵。」
「代寡人傳旨予王翦,務必一鼓作氣,剿滅項燕和昌平王,使楚地盡歸我大秦所有。」
「大王,勞軍何須十五萬大軍壓陣哪?看來是對我王賁的十萬人馬不放心哪!」王賁直言觸及齊王痛處。
「大帥何故如此看著末將。」
「就請大王降旨。」后勝又問,「不知大王派何人為帥?」
后勝回到齊王宮中,向齊王建滿面笑容地道喜:「果然是大王英明,接秦使入城對了。」
「寡人要御駕親征。」齊王無限感慨,「想當年我先祖桓公也曾稱霸,而我這個不孝子孫,竟把國家敗到如此地步,孤王一定要和秦將親自交戰,大破秦軍,以雪國恥。」
「在下姓孟名天。」
「啊,秦軍都在正面,左翼是哪裡冒出的敵人?」齊王好生費解,吩咐道,「速去再探。」
「大王親自勞軍,此情此誼彌足珍貴,敢不愧領。」王賁起身致謝,「還當即刻派信使回咸陽,將齊王的美意,報予我家大王知曉。」
王綰思忖一下,點頭稱是:「微臣明白了,待齊國滅亡之後,包括齊宮的金寶,還不都是大王的。」
「那這臨淄久攻不下,大帥就能向大王交代嗎?」
蒙恬再挺一槍:「你也回老家去吧!」
嬴政此時不由得連連點頭:「趙高所言,甚合寡人之意。」
「自是價值連城,貴重無比。」
「大帥聖明,我等心悅誠服。」二人同聲稱讚。
「好,我們就一言為定。」蒙恬心中暗喜。
蒙恬、蒙武齊聲:「我等現在就出兵。」
「十萬大軍他不會平白無故出動吧?」
齊軍哪裡還能抵抗,秦軍後續部隊不停地進入,很快佔領了王宮。齊王建萬般無奈,手捧國璽向王賁投降。至此,齊國滅亡。時為秦王政二十六年六月。秦王政於十七年滅韓,十九年滅趙,二十二年滅魏,二十四年滅楚,二十五年滅燕,前後歷時十年,終於一統了天下。
「這全系楚宮中得來。今寡人感念齊王同我秦國的厚誼,就將這些戰利品轉贈齊王,以示貴我兩國永結盟好。」
「講。」
「要不然,臣前往邊界去質問秦將王賁。」
「大王,這套編鐘太精美了,原為楚國國寶,今後當是我大秦的鎮國國寶,怎能外送?」
「后相,你就放心走吧,你的家小我會知會將士們照應,決不會死傷一人,也不會損失一金。」
「末將遵令。」蒙恬轉身要走。
「這如何敢收受?」
「哼!」齊王心說,要不是你,戰場上的形勢何至於如此。
「你倒是思慮得遠,」嬴政目光盯住尉繚,「國尉,寡人的旨意你都聽見了,就由你安排一切。」
「無須多慮,還是奪得整個齊國要緊。」
值事官上來稟報:「大王,有邊報到來,秦國大將九九藏書王賁率十萬大軍,已到我國邊界。」
「而今就顧不得他了。」后勝安撫道,「侄兒,臨淄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我們何不趁著城尚未破,賣給秦軍一個人情,這樣我們以後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不然等到城破,說不定性命都難保了。」
「本帥命你扮成偏將模樣,代表本帥進城與齊國談判,伺機奪取城門,接應大軍入城。」
蒙恬作為秦使,用籮筐吊著進入臨淄,安排進館驛住下,后勝便來拜訪:「請問貴使尊姓大名。」
「這……」蒙恬很是糊塗,「大帥,如果齊國接受,末將也只一人入城,如何能起到接應作用?」
「你就重申秦齊兩國的友誼,使齊國不加防範,一待我們將楚國殘餘除盡,便可大舉入齊。」
「你就這樣……」
「對大王很是有利。」后勝欺騙說,「秦使答應,如若大王降秦,將保留齊王封號,並不動王宮的所有財產。」
「難道送給后勝?」
「放心,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在向你招手。」
「這,那大王怎麼辦?」
「不可小視,仍有二十萬之眾。」王綰答道,「特別是,他又擁立了一個新君昌平王,便有了死灰復燃的可能。」
「咳,我這是罪有應得呀。」后勝栽下馬去,橫屍街頭。
眾臣即刻跪倒,齊聲同呼:「大秦皇帝萬歲!」
丞相王綰好久沒有開口,有件大事如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幾次話到唇邊,他都是又咽了回去。嬴政的這番話,令他更費躊躇了。
齊王點點頭:「秦王的手腳可是夠大了,這樣多的奇珍異寶,換了我都會捨不得。」
李斯看得出嬴政的心思,緊接著說:「上古時的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世稱為五帝,其實他們的轄地都不過千里。而今我王一統天下,坐擁萬里河山,豈往昔五帝可比,大王理當改稱為秦帝。」
「這樣也好,是兩手準備。」
「秦軍鬥志旺盛,寡人要親自出戰。」
「大王親征,微臣也要同行,誓與大王共生死。」
「大王英明,創不世基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眾大臣同聲稱頌。
「將軍,本帥自有道理,你入城以後,在館驛之內,齊相后勝一定會同你商談,這樣你就有了用武之地。」
「你看,這是何物。」蒙恬取出一幅文書。
后勝戰兢兢地問:「大王,怎麼辦哪?」
「齊使平身。」嬴政問道,「貴使前來,有何見教?」
上百名武士魚貫而入,逐一將一百箱金銀珠寶各種器皿羅列在殿堂,直看得嬴政都眼花繚亂。特別是那一套十八隻金編鐘,鑲嵌著各種顏色的寶石,真的是絕世之作,令人愛不釋手。
「大王,這可使不得,您是一國之主,刀槍無眼,萬一有失,那還了得!」后勝拉住馬頭。
后勝接過一看,是王賁的保證書,寫的是如若后勝獻城,將在秦王面前保舉后勝為高官,決不失言。而且特別提到,破城之後,齊宮的金銀珠寶,任后勝隨意拿走,宮女任其挑選。「怎麼樣,這條件你該滿意吧?」蒙恬問。
嬴政斜眼看他:「何以見得?」
「臣想他不會是為滅我國而來。」
上午的陽光分外明亮,咸陽宮沐浴著艷陽的金輝。大殿內光線充足,秦王的寶座更加耀眼。那鎏金的浮雕飛龍,恍如是騰空欲飛。嬴政躊躇滿志地登上寶座,對到場的眾大臣環視一番,用眼神示意。他清清喉嚨說:「眾卿,此次王賁將軍掃平齊國,六國俱亡,已成天下一統,大秦名實相符矣。」
「看來后相是不想活命了,是要與臨淄玉石俱焚了。」蒙恬不無威脅地說,「這樣一來,城破之日,后相一家百余口人就休怪我秦軍不能保證安全了。」
「馬上就是三更,我已約好向秦軍獻城。」
「啊,是孟天。」
齊王建展開戰書,從頭看去:齊王陛下,末將奉旨率秦軍入齊,其意不言自明,今六國我王已得其五,識時務者為俊傑,陛下當自獻齊國於秦,使生靈免遭塗炭,何去何從,速作決斷。
蒙恬上前請戰:「大帥,讓末將read.99csw•com渡河去攻打齊軍。」
「那,咱們就商議一下獻城的細節。」后勝說道,「南城門的守將是我的內侄,今夜三更時分,你帶兵在城外等候,升起一盞紅燈為號,你回以紅燈,我便打開城門。」
「話不必說得太明,」嬴政交代,「他收了我國贈予的編鐘,拿了手軟,日後就不怕他不為我國出力。」
「萬萬不可。」廷尉急急反對,「大王,守城艱難,倘若議和,會令將士們心生懈怠。」
「寡人剛剛說過的話,你怎麼又忘記了?」
齊王難以置信:「這可能嗎?別再是秦軍的詭計。」
齊王手拿箭書,看著后勝:「丞相以為如何?」
「咳,現在許我,誰知破城滅齊之後,說話算不算數?」后勝顯然不放心,「空口無憑啊!」
「臣遵旨。」
「豈敢,」后勝恭敬地道,「貴國連滅趙燕魏楚諸國,沃野千里,版圖相連,我家大王為秦高興,特派后勝前來祝賀,並攜有肥羊千頭美酒千壇相贈,務請大王笑納。」
「大王,還是退吧,回到國都憑險據守吧。」后勝還是規勸,「只要大王在,齊國就不會亡。」
蒙恬見狀前來請戰:「大帥,請許末將從軍中挑選一千敢死之士,以十架雲梯為突破口,末將第一個爬上雲梯,不登上城頭,就砍下末將的人頭。」
「說吧,要我怎樣做?」
「多謝齊王厚禮。」嬴政看一眼殿上的珠寶,「有道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寡人自當回報齊王。齊使,你看這殿上的金寶如何?」
「微臣覺得,不妨讓來使進城,一來我們也摸摸秦軍的底細,二來我方也可提出一些條件。」
這一哨官尚未動身,又一哨官匆匆來報:「大王,緊急軍情。」
「哼,胡鬧。」齊王大為不滿,但亦無可奈何,畢竟木已成舟,「以後若再胡來,寡人定不饒你。」
丞相王綰最先接話:「大王所言極是,以往天皇地皇泰皇時,雖稱三皇,但政令不暢,諸侯自以為是,我王功勞蓋世,三皇難望項背,稱皇絕不為過,不能再叫秦王,而應改稱秦皇才是。」
「國尉所言甚是,」嬴政面對群臣站起身來,凸顯他對局勢的重視,「我大秦北部的匈奴,人口已達百萬,且俱為馬軍,人人能騎善射,以往趙國時有李牧鎮守,使其不能南侵。前一時期,趙王調李牧南歸同我軍作戰,匈奴趁此時機數度擾邊,掠去我邊民萬余,牲口十萬,匈奴已是我大秦切膚之痛。」
「那,本使就代我主愧受了。」
「臣明白了。」
后勝急問:「大王這是做甚?」
「獲悉王將軍領兵前來,寡人不遠千百里,前來勞軍。」
「這,你我都是一個人,怎能辦得到?」
「莫急,」王賁交代,「本帥自帶十萬大軍從中路渡河,直插敵營中部,你們左右兩軍要全力策應。三路人馬同時渡河,叫齊軍顧此失彼。」
「那,大王的意思是,收買后勝作為內奸。」
嬴政一笑:「這些金寶,也不過是暫時在彼處寄存而已,它早晚還不是歸我秦國所有。」
「本帥自有道理。」王賁盯著蒙恬目不轉睛。
「著蒙恬、蒙毅領兵三十萬防禦匈奴,」嬴政沉吟一下,「著令公子扶蘇為行軍兵馬總管,統籌對匈奴的作戰事宜。」
說到了身家性命,后勝不能不有所顧忌:「蒙將軍,我身為齊相,就是配合秦軍破城,又能得到什麼?」
「呀,」齊王大吃一驚,「丞相,你剛剛還說秦國與我盟好,怎麼這大兵就已壓境了?」
「此言不妥。」嬴政駁斥道,「刀槍何需入庫,寡人之意,莫如將這些刀槍全部熔化,鑄成銅人,承接上天雨露,既可免卻刀兵之亂,又可向上天示好,祈求糧熟年豐。」
「不妨,待秦使再次返回,秦帥王賁簽了字,我們以文書為證,還怕他們說話不算數?」
「為臣愚鈍,望聖上明示。」李斯顯得很是虔誠。
「好啊,呈上來。」
「大王請看,這些金寶還不足以說明。」
齊王傳旨,點齊二十萬人馬,直達濟水之濱,與秦軍相對紮下營盤。這九九藏書裏一切尚未就緒,王賁已派人來下戰書。
「他就沒有兇險了?」
齊王建獲悉這一緊急軍情,當即召開朝會。滿臉慍怒指責后勝:「丞相,你不是說秦國不會向我國進攻嗎?」
「我家大王已許你高官。」
齊王建看見這價值連城的金寶也喜笑顏開:「丞相,那嬴政真的對我國表現得很友好?」
王賁注視蒙恬良久,見他已將刀銜在口中,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氣概,思忖再三,他還是搖搖頭:「將軍忠勇可嘉,但我們不能再這樣硬拼了,萬一折了將軍,本帥無法向大王交代。」
蒙恬手中槍向前一觸,直直刺進守將的胸膛,鮮血噴涌而出:「這就是對他最高的封賞。」
齊王建這才放心地返回了臨淄,十五萬人馬也遣回各自的駐地,他覺得秦王是個可信之人。
「撤!」齊王無奈退兵,他不退又能怎樣。齊國大軍撤進了臨淄,但人馬僅剩下了十二萬。
嬴政沒有反對,也沒有表態。
「我主向來賞罰分明,丞相再立新功,還有重賞。」
「寡人如不出戰,如何能夠取勝。」齊王將后勝推開,縱馬殺入陣中。國王親身上陣,大長了齊軍士氣,將士們無不奮勇向前,眼見得齊軍在戰場上佔了上風。在大營里觀戰的后勝,此時反倒著急起來。他的眼前浮現出那套黃金編鐘的影子,而且是揮之不去。當初收受編鐘時,他曾向王綰許諾,要在關鍵時刻為秦國出力。倘若齊王真的將秦軍打敗,那秦王還不得找他算賬。想到此處,分外害怕。他狠下心來,發布了一條命令:「快,鳴金收兵!」
「還請大帥明示。」
蒙武出列答應:「末將在。」
「也好,待寡人看過文書再作定奪。」
「慢。」王賁叫住蒙恬,又發軍令,「蒙武聽令。」
「臣遵旨。」王綰又奏,「大王,王翦將軍把楚宮中的金寶全都押送回來,已在殿外,請您過目。」
「話不可說明。」嬴政吩咐,「丞相,你再為寡人辦一件事,把這套編鐘送到館驛。」
「大公子地位重要,日後也許要繼承陛下的皇位。」
守將栽下馬去:「你,怎能這樣?」
「好,本帥就派你一件九死一生的差事。」
「敵人業已兵臨城下,責問還有何用,商量著如何出兵抵禦吧。」
「你帶五萬人馬從下游十里渡河,直搗齊軍右翼。」
一旁的趙高,不由得心中一激靈,暗說不好啊,這是要立扶蘇為太子的先兆,那花妹之子胡亥不就沒戲了?要盡量設法制止。於是他插言說:「陛下,大公子去同匈奴作戰未免不妥。」
李斯接話:「是啊,需當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坐享昇平。」
「你,你!」后勝手捂胸口,血汩汩流出,貼胸處的王賁簽字的文書,已是被血浸透。
「這是對外人的稱呼,」蒙恬見面就攤牌,「對你我就實話實說了,其實我是秦國大將蒙恬。」
「丞相文職,與武官素無交往,只怕難以配合。」
嬴政笑了:「難得齊王如此乖巧,宣后勝上殿。」
這語言不乏威逼之意,齊王如何受得,他怒對秦使:「你國一向狡詐,棄約背盟已為常事,以大凌小習以為常,我齊國受騙于嬴政,已是奇恥大辱,齊國雖然弱小,也決難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于敵人。所遞通牒斷不能受,只在兩軍陣前血戰一場以見高下。」言畢,將王賁的來書擲于地下。
眾臣又是齊聲呼應:「大秦江山,千秋萬代,千秋萬代!」
「大王,這也許是秦軍的詭計,一旦秦使在城內搞些動作,我軍不及提防,豈不悔之晚矣。」
「身為武將,馬革裹屍,乃分內之事,死何懼之!」
「這就對了,」后勝將燈籠遞過去,「等下三更梆聲響起,你就點亮它高懸起來,秦軍自會回應。」
嬴政環視一下眾臣:「而今天下已定,六國掃平,但原齊楚燕韓趙魏,皆遺留大量兵器,散失民間,難保不出現韓國的復叛事件,對我大秦安定構成威脅。」
嬴政不無擔心地說:「六國雖說業已平定,但天下並沒有真正的太平,還有惡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