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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們 第五章 邀請

第二部分 我們

第五章 邀請

敬禮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她說:「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那幾件怪事,來證明你患有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安琪,你是我的病人,我不是你爸媽。」
「你有這種感覺,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切記,是他把你推出來,讓你回到這個世界的,他認為你已經準備好了,考慮到最佳時機,他才會選擇讓你出來。」
然後,他把鐐銬的鑰匙塞進上衣口袋,在我臉頰輕輕一吻,說:「別讓火滅了,玩得開心哦,安琪拉。」說完,他離開了。
「非常忙。」我小心翼翼地說,而他卻像個孩子一樣咯咯地笑。
「是你爸媽想要奪走嗎?還是學校里其他孩子?」
「你什麼時候到家?」我問。我必須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我正在計算逃跑的時間有多少。是的,第一天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能逃掉。
「所以,你現在已經發現他們的存在了?我們上次見面時,你當時可是不承認的哦。」
「我明白,你當然會這麼想,你想控制『大門』,這再正常不過了。」
「什麼門?」
他指著掛在牆上的老式鍾錶,鍾錶是發條驅動的,下面掛著兩個鐘擺:「七點吧。食品櫃裏面有些腌豬肉,你可以走得過去,我之前已經量過距離了。」
「太恐怖了。」
我從來沒注意聽門外引擎啟動的聲音,所以我也判斷不出他上下班乘坐的是什麼交通工具。
「不會,我問過她的。」
「哈,順便買架梯子吧!」安琪扭到另一邊,獃獃地盯著穿透窗帘射進屋內的白色月光。母親關了燈,悄悄走出卧室。
「你知道怎麼點油燈嗎?」他問我。他教我如何捻燈芯,如何點火。「你得小心點,你撞翻了油燈,我的小屋就被燒平了。」他迷人的微笑足以讓我乖乖坐在椅子上聽他講話,一動不動。
「她說,至少有幾個。」
不到一秒鐘,他的臉色又變回來了,完全變成另一種態度。
「哦,很抱歉。是的,還是我自己。」她會心一笑,「是不是有點失望?」
安琪的臉上寫滿沮喪。
「等一下,你剛才還提到——他?」安琪使勁地睜大眼睛,「我一直以為住在我腦袋裡的是一個女童軍,你覺得有可能是個男的?」
安琪深吸一口氣,想用懺悔來洗凈自己的靈魂,或者是,靈魂們?她繼續說:「好吧,除了那件內衣可能是我逛街時隨手挑的,這本來已經夠糟的了,更糟糕的是,我和一個男孩還有很多麻煩事沒處理。」
「在你失憶的三年中,你覺得,你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你能不能……推測一下?」
「太好了,那我怎樣才能做這個老闆?」安琪說道,「我要把這扇該死的門關閉!」
這兩天,她悄悄夾雜在高一的學生中,故意避開格雷格和麗薇。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因為那幫孩子每天從早到晚就像水蛭一樣吸附在安琪身上,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耐煩了。這樣的生活啥時候是個頭啊?
「第二件事:有人移動過我的搖椅。我確定不是我乾的,也不是我媽。」
醫生扭了扭腦袋,不經意間反映出此時的心情。
「格蘭特醫生,他們想要奪走我的生活。」安琪抱怨道。
他回來了。
接著,小藍點又閃了一次,安琪看到門廊旁邊的搖椅是空著的。以前有人在那裡坐過,像她現在一樣搖晃著。但是現在那裡沒人,搖椅還在搖晃,好像剛剛有人站起來離開。搖椅的扶手上掛著一條女童軍系的卡其布腰帶。因為是晚上,安琪看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那條腰帶一定在那兒,除了腰帶,還應該有一根針,一根線,都是那個剛剛站起來離開的人留下的。黑暗中,她依然用眼角餘光瞥到了兩旁更加深不可測的位置,那裡有更多女孩坐著更多搖椅的影子,在黑暗中搖搖晃晃。這條老舊的門廊上,看起來既熱鬧,又安靜。
「哦,我的天哪。」安琪說道,「那後面幾個呢?這事太蹊蹺了,一共幾個替身啊,她說了嗎?」
「四個!哦,我的天哪。我瘋掉了。」她把頭深埋在雙臂中,眼睛有點酸痛,眼淚卻遲遲不來,「我到底該怎麼做?我怎樣才能變正常?」她感覺到格蘭特醫生的胳膊摟著她的肩膀,給她帶來溫暖和舒適。
他雙膝跪地,伏在我坐的搖椅旁,輕輕將我的下巴抬了起來。我像一隻安靜的兔子,一動不動。他望著我的雙眼,裏面寫滿了空洞。
母親吻了一下她的鼻尖說:「我去五金店,給你買一條高品質的長繩子。」
「我覺得是。」格蘭特醫生微笑著說。
格蘭特醫生耐心地等待她的反應。「你在想什麼呢?」等了許久,醫生不禁問道。
他的臉變得溫柔、圓潤:「我也是,我在辦公室里忙了一天。」
格蘭特醫生歪著頭,像一隻柔弱的小鳥說:「親愛的,你沒有說什麼。女童軍倒是和我說話了。我知https://read.99csw•com道這麼說會有點奇怪。安琪,她剛才真的讓我不要把我倆的聊天內容透露給你。她說,其實她想親自告訴你,但是你卻一直沒有給她機會。顯然,你們之間隔著的那堵牆太厚了,她怎麼都穿不透。我讓她趕緊想辦法,她說她想做第一個和你交談的人格。」
所以,我在想,既然身上出了那麼多汗,也許可以利用汗液的順滑將雙腳從鐐銬中滑出去。但是在嘗試多次之後,我的雙腳非但沒有掙脫,反而被磨出了大片血跡。最終,我還是放棄了。我又想了個辦法,可以用鐵制平底鍋把鐐銬敲變形,變得更扁一些(女童軍總是非常有想法的),但是我也很清楚,就算我忍著劇痛敲斷了鐐銬,我在森林里也跑不出多遠。我敢打賭,他肯定是個非常厲害的追蹤者,可以很快把我再抓回來。
「有人怕我們會知道整件事。」格蘭特醫生輕聲說,她深情地望著安琪的眼睛,幾乎看穿她所想的一切,「但是那個人也得明白,你現在非常渴求和他溝通,而被拒於『組織』之外的感覺,真是夠痛苦的。」
好棒,母親看起來想讓她趕緊康復,但是安琪知道,她自己身上的問題比其他人想象的要更複雜,更不可思議。她搖了搖頭說:「只能說幹了一些挖洞的工作,而我卻還在洞底。」她誇張地抬起雙手,開始比畫,「誰給我一根繩子啊?救命啊!」也許有人真的能夠聽到她,同情她。
日記本從安琪手中啪嗒掉落在地上,她知道這個替身其實就是格蘭特醫生之前見到的那個,時時刻刻為自己擔心的那個女童軍。這麼樂觀開朗、積極能幹的好女孩,至少從日記里看是這樣的,竟然用平底鍋砸爛自己的雙腳?隨時想著用叉子將別人殺死?
「是的,他們都想這麼做。不,我是指……多重人格,或者交替人格。」
安琪想了一會兒。一雙會放光的眼睛簡直是心理學家的一把利器,它們可以很輕鬆地讓你就範,說出實話。
看起來,他今天很開心,很興奮。他擦了擦手,又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他拖了一把椅子出來讓我坐,然後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啊,親愛的安琪拉?」
「好吧,的確是那樣。上次見面,我死不承認,我以為我只是在那段固定的神遊時間靈魂出竅,遊走于另一個世界。你知道的,短短几秒鐘,我可以很快地轉變角色,很可能上一秒剛說,下一秒就會後悔。」她們繼續對視著,「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可能像我一樣『神遊』,沒錯吧?」
醫生對著安琪,上半身開始前後搖晃,同時盯著她的雙眼。這麼一搖,把安琪搞得有點頭暈目眩,她的身體和醫生一起前後搖擺起來。
我的名字叫女童軍。我希望我們能聊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想和你分享。你得承認,當你回到家以後,你身上有著多麼大的變化。
「只要他們別鬧大了,我敢肯定,他們的確對我是有幫助的。那你告訴我,怎麼才能阻止他們出現?」
你應該猜得到,我們有多怕火吧。嗯,也許你猜不到,因為所有女孩都猜不到。只有你在小木屋裡生活過,而且永遠不能離開的時候,你才能理解。
「十三……四……該死,我真不知道我多大了,法律上講,十六歲。」
我坐在那張破桌子旁,嗚嗚地哭了一會兒。我大叫「救命」,但是直到我嗓子喊到充血,都沒有任何人來幫忙。很抱歉,這些細節可能也讓你感到沮喪,但是我想要你知道,就在一開始,我真的嘗試過我能想到的各種逃跑方法,但是都沒用。你也不要怪我沒有努力,只是,真的逃不掉。
「注意觀察和傾聽任何體內的信息,心胸要寬廣,這是你現在所要做的。在康復的過程中,我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這有助於你更快康復。」
格蘭特醫生嘴角微微上揚說:「別緊張,安琪,我們現在也還沒搞清楚。但是,總的來說,多重人格中的替身是不受性別和年齡限制的。」她繼續解釋說,「他們的身份可能有很多種,例如,你需要一個壯漢來替你承受挨打的痛苦。」她彎了彎胳膊,鼓了鼓肌肉。但是穿著藍色毛衣的她,看起來可距離壯漢太遠了。
你看,那天那個男人第一次把你帶回家的時候(好吧,你那時候應該已經被藏起來了,被帶走的人是我),他顯得沉著冷靜,又通情達理。當然,他先在我的雙腳上銬上沉重的鐐銬,因為他知道我肯定會想辦法逃跑的。我承認,在我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可以如此互相依賴之前,我確實想逃跑。過了很久,在他確定我不會逃掉之後,他才決定給我把鐐銬卸掉,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明確表示出對他的依賴了。
「或者,像你這樣瘦弱的小女孩身體內,也可能會有一個壯漢替身的存在。」
「可以這麼說吧。」這個話題有點尷尬,「但不是他騷擾我,而是我騷擾他。我身體里的某個替身,更像是在挑逗他。我……呃,以一種根本read.99csw•com不是我自己的方式來騷擾他。」她情不自禁地提高了聲調。然後,她突然小聲說:「他們能聽得到我說話嗎,那些替身?」
第二天早晨,待那個男人出門后,我開始將一把舊勺子磨成一把刀子。小木屋裡一共有九把勺子,有一把適合我這麼折騰,希望不要被他發現。我在想,也許我可以在他睡熟的時候用這把刀子……誰知當勺子磨尖之後,我卻怎麼也不願拿起它,更別說下手了。這刀子不是我用的,所以我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地繼續活下去。
「你還有問題嗎?」
「有,我還想問一百萬個……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如何解決問題。我可不想在我的抽屜里發現什麼奇裝異服,更別提穿在身上,而渾然不知了。我只想回到原來的生活,我想重新掌控自己。」
「親愛的,這就是你為什麼來這兒見我的原因,我們現在就是要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她的喉嚨有點乾澀,胃部因焦慮而劇烈疼痛。她左右扭了扭脖子,決定仔細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的確有人可以勝任,而我可不想在那兒,我拒絕留在那兒。
醫生做了一個鎖上嘴巴,抽出鑰匙,然後扔掉的動作。
「還不管有幾位?」安琪瞠目結舌地望著醫生。
我離鐵壺也就不到半米遠,這個距離足夠我在這間兩室的小木屋裡參觀參觀。灰色的木製牆壁,兩個卧室,沒有浴室,地上有一個夜壺,上面印著粉紅色的玫瑰圖案,沒有流動的自來水,鐵壺的一旁有一個籃子,裏面裝著劈好的柴火,應該是讓我拿來燒水做飯用的。鐵壺的另一旁是一扇小門,通往食品室。我看到腌豬肉是放在一個木桶里的,當然,裏面會盛很多鹽水。架子上的陶瓷瓦罐裝滿了麥片、大米,還有各種豆類。幾個調味瓶的標籤都褪了色,我湊過去聞了聞,肯定不是用來做飯的,真看不出來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調料外,食材極其稀少,我能用到的也就是一大袋麵粉和一大包糖。
如果晚上喜歡坐搖椅的那個替身也是她的話,好吧,安琪不會再發火了。她試圖用一種只有自己才懂的方式和安琪聯繫,寫信,多麼棒的主意!這麼做的好處是信息量大,也有很多心照不宣的地方。安琪在猶豫是否應該把這封信拿給爸媽、格蘭特醫生或者布羅根偵探他們看。信里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能給破案提供幫助,那個男人的名字也沒有被提及,場景描寫也是簡明扼要:一間兩室的小木屋,沒水沒電,猜得出他是在辦公室上班,聽起來真的不可思議。瘋狂的綁架者竟然白天在辦公室上班,多麼瘋狂!
他讓我坐在一張破舊的、掉皮的老舊木桌旁,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個瓷壺。他跟我說,他在戀愛方面沒什麼經驗,他需要的就是一個老婆。他很清楚,他想找一個能幹的女孩做妻子,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因為我會生火、做飯、縫衣,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個能夠在小木屋裡生火的女童軍(因為小屋裡沒有電),然後給他做飯吃,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了。當然這是後來的事情。
此時,我不是讓你為我沮喪或者擔憂,我接下來想到另一個辦法,就是摔碎一個陶瓷瓦罐,然後在他回家之前,把尖銳的碎片當作兇器自殺。我的確很喜歡這個辦法,可以從某個角度耍了他,但是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對你這麼做,安琪。我會保護你,不會傷害你。我只能哭,哭了一整天,終於等到夜幕降臨,地上的影子都被拉長了。我點起油燈,翻開烹飪書,仔細閱讀書中的內容。鍾錶也開始向著七點鐘大步邁進了。
這次她選擇坐在沙發上,因為她發現坐在桌子上會顯得不太禮貌。在這兒她可不是爺,她只是想來尋求幫助的。
格蘭特醫生用力抓住她的左手腕說:「我們不打算摘戒指了。」
「患有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的人最典型的特點就是,腦袋中存在一個特殊的人格,他專門負責觀察和記錄你的一言一行,然後決定在何種情況下派出什麼樣性格的替身——他像一個門衛,又像辦公室老闆,一切由他來決定,誰今天待在辦公室,誰今天出門辦事。」
我很清楚,我根本不是他的什麼「小老婆」。你不可能說擄走別人,或者把別人關起來,人家就是你老婆了。就算他想要找小老婆,那個人也一定不是我。這份苦差一定有其他人能夠勝任。
「今天過得如何啊?」母親把安琪安頓好,準備給她一個晚安前的吻。也許是長大了吧,安琪貌似不太習慣媽媽以這種方式說晚安,但是她又很喜歡這樣。母親撫摸著安琪柔順的頭髮問道:「有沒有什麼新的突破?」
「是嗎?此話怎講?」
「他在監視我們?偷聽我們?」
一開始,我頗為禮貌地想告訴他,他找錯了人。首先,我不會做飯,我唯一會做的是那些盒裝食物,即加水沖泡就能下肚的食物。我真的想讓他意識到選我就是個錯誤,然後放我走。正如我之前所說,除了在我腳上戴腳鐐之外,他這個人其實還蠻好的,看起來處變不驚,有時又通情達理。他告訴我,給我一周時間來學習做飯,他甚至遞給我一本烹飪書,他說這是他從他母親那兒拿來的。九_九_藏_書
安琪將目光轉移到中指的銀色戒指,上面刻著奇怪的銘文,這些字是什麼意思?反正很重要。她發現,越是努力回憶過去,她心頭籠罩的那團迷霧就越大。她決定把它摘下來,她用右手輕輕轉動戒指,誰知剛剛轉到關節處,她的左手竟然觸電般地縮了回去。她又試了一次,左手又出現了同樣的反應。「你看到了嗎?醫生,你看到了嗎?」她的聲音顯得越來越驚慌,「好像惡魔控制!你必須幫幫我!求你了!」
她的日記本在搖椅下靜靜地躺著。奇怪,自從她回家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碰過這本日記,因為它只屬於過去。不過,因為日記本上的鎖已經壞了,所以相當於是公開的秘密。當她彎下腰去撿日記本的時候,她的脖子劇烈地疼痛起來。
「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怪事發生在我身上。一切結果表明,你……你之前說的是對的。」
攤開的那頁上,寫滿了小巧玲瓏的字跡。這可不是安琪的潦草字體。她眯著眼仔細看。原來,這是一封寫給她的信。
「那你能聽到他們嗎?」醫生反問。
「不過她的筆跡也真夠難看的,而且一半的題都答錯了,沒辦法。」
「她提到的有三個,除她之外。」
「太棒了!」格蘭特醫生說道,她藍色雙眼中充滿了人類醫學專家探索未知領域的那股熱情,「在你大腦的記憶中心,不同的神經元組合負責不同替身的記憶區域,不管你的替身有幾位。」
在她身後,小木屋上面似乎有個洞。不對,那是一扇門。有人站在門口。大門緊鎖,那個人影站在那裡觀察著,傾聽著。一隻手伸到了安琪身後,猛推安琪的搖椅一把,強硬地斥責道:「快回去!」安琪全身向前倒去,一個跟頭跌進了藍色的光束中;這道光束以一種反作用力拖著她向前沖,直到來到一片藍光海洋。刺眼的光束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格蘭特醫生的面容逐漸清晰起來,辦公室里的其他擺設都在她眼中一一還原。那束藍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根彩色光束,溫柔地照著她。安琪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是不是暈倒了?」
那個晚上,如果我沒有做出兩大碗美味的燉湯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我敢保證,正是那兩碗湯救了我一命,所以看起來,會做飯也不是什麼壞事。
「嗯……」
「黑色蕾絲邊的,很誇張的設計,」她小聲地說道,「像丁字褲的風格,我發誓絕對不是我買的。」
醫生搖了搖頭說:「沒有,你很容易就進入了催眠狀態,這對我們的工作幫助很大。」安琪還是有點頭暈:「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說了什麼嗎?」
親愛的安琪:
「非常抱歉,」我趕緊說,然後低下了頭,「我實在走不到井邊,距離太遠了。」我無助地指了指鐐銬。
「恐怕他們只會給我帶來麻煩。我遇到一個……意外,答應我,別告訴我媽有關這件事的任何信息,好嗎?」
「啊!」格蘭特醫生把捲起的袖子展開,「也許是這位替身覺得,他或她能夠幫得上忙。畢竟,他們都是你的大腦創造出來保護你的機制,而這種本能的保護機制一直存在。」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安琪的太陽穴,「還好你的身體沒受什麼傷害。」
安琪眼珠子轉了又轉,說:「是的,我先給你講第一件事。一次,在我熟睡期間,有人竟然幫我打掃房間,還把我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
透過後門,我看到外面有一台抽水泵,上面有個把手,我拖著鐐銬向那兒爬去,誰知沒爬多久就被卡住了,我掙扎半天,這下,腳上又開始結痂了。我應該怎麼取水呢?
「當然了。」格蘭特醫生微微眨了眨眼,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女童軍
「真是難以置信!」突然她又變得猶豫起來,「但是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有意思。」安琪說,「他要是穿我這套衣服,估計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哦,我可憐的安琪拉,都是我的錯,我之前竟然沒有想到。」
他的吻在我臉頰慢慢變干,我心裏想,哦,我落到了一個瘋子手裡。想到這裏,我更要想辦法逃脫。燒水用的鐵壺已經燒開,我的腳還在扭動,想辦法掙脫鐐銬。那種感覺好像讓你舉起一頭大象一般絕望,因為鐐銬沒有一點鬆動的跡象。當我放棄掙脫時,早已熱得滿頭大汗。鐵壺中的水已經沸騰,就在我提起鐵壺的時候,我的手被濺出的熱水燙傷,水皰很快一個個鼓了起來。可以想象,這場景有多慘。
醫生點點頭,心不在焉地用左手撥弄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鏈,說:「安琪,有一點你必須搞清楚,他們就是真人,他們各佔據你大腦的一部分,然後將各read.99csw•com種性格特點映射到你大腦中不同的神經元上。他們是實實在在的人,不是你想象出來的什麼東西。你會和他們分享同一件物品,例如分享同一具身體,同樣的父母,等等,而你們的性格特點和慾望又可能完全不同。」
「哦,我的天哪!你看你把他們說得好像真人一樣。」
「他們之間的聯繫很少,或者幾乎沒有。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能夠隱藏得如此完美的原因。你看不到他們,他們彼此之間也不可能看到對方。而當你聽到他們說話時,你大腦中的語言中心就被激活了,這樣你彷彿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從你體內發出。我們通過核磁共振和正子掃描等手段研究過這個現象。」
很明顯,格蘭特醫生並沒有覺得這病有什麼大不了,不就是多重人格、人格分裂、意識分裂嘛。
安琪坐在搖椅上,雙手放回到大腿上,但是此刻,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這事還真令人頭疼,因為……」
格蘭特醫生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顯得她淡藍色的眼睛格外漂亮,仔細修整過的眉毛對著略顯急躁的安琪高高挑起。
安琪嘆了口氣:「只有那麼幾次,我聽到一個聲音,當時我身邊沒有任何人,我確定那只是我憑空幻想出來的東西。多重人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叫什麼名字?」他最後問道。
當我全身顫抖著坐下后,他走到井邊,打了一壺冷水上來。他給我倒了一杯,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還將水親自端到我面前,看著我把每一滴珍貴的水喝光后,再跑去倒了一杯。他拿勺子在燉湯里蘸了蘸,然後放在嘴邊嘗了嘗,一時間他的眼珠變得又大又圓,看起來無比喜悅。他舉起杯子說:「來,敬你一杯,我親愛的小老婆!」
一開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我的真名。但是我轉念一想,如果他恰好和某人交談中說漏了嘴,提到我的名字,那就太好了,因為那時候你爸媽應該已經開始找你了。所以,我告訴他:「安琪拉。」
「我明白了!」
我舉起了鐵制的平底鍋,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看看能不能揮起來,好添加一把武器。我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象著,我是如何使用這把武器和他搏鬥的,但是結果總是我被打得頭破血流,滿地找牙。所以,我還是選擇放棄。我環顧四周,也沒有什麼刀具,甚至連餐具槽中都沒有一把刀。我在想,我總不能用一把叉子把他叉死吧,我可沒那麼敏捷的動作。
她正在注視著透過那條紋理疏鬆的窗帘照射進來的光束。
「那就和他聊聊吧。告訴他,你是時候退休了,新老闆要來了。」
「安琪拉?」格蘭特醫生打斷了她的思緒,「你現在還是你自己嗎?或者你現在已經轉換成了其他人?」
「太……刻苦了吧。」格蘭特醫生說。
幸運的是,第一天的晚餐,我能夠利用桌上燒開的水,做一小鍋腌豬肉和豆類的燉菜,還能煮一小鍋米飯。我甚至不敢浪費腌豬肉的鹽水,烹飪書上寫著這種做法是對的。
我在桌上放了兩個杯子,他準備用鐵壺給我倒水,誰知鐵壺中的水早就被我做飯用完了。他哐當一聲丟了水壺,一把將我的杯子甩了出去。他怒火中燒,我則第一次看到了我體內所隱藏的那個魔鬼。他臉色陰沉,怒髮衝冠,一邊向後退,一邊說:「安琪拉,你讓我太失望了,桌子都沒有擺正。」他用拳頭用力向桌子上一捶,勺子從桌上震了下去。他雙拳緊握,向我走來。
安琪的身體前後搖擺著,她的眼睛盯著醫生那雙淡藍色的眼睛,那道光芒漸行漸遠,直到最後縮成一個小藍點,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她依舊盯著剛才那個小藍點消失的地方。她坐著的那把搖椅在門廊上前後搖晃,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門廊?是的,那兒有一道門廊。她什麼都看不見,但是她知道她所在的位置是一道鋪著松垮木板的門廊。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瞬間將她的心緊緊攫住,她記起來了,她之前來過這裏,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背後有一座灰濛濛的、破爛不堪的小木屋,窗子上結滿了蜘蛛網,鐵釘都生鏽了。她的身體繼續在搖椅上搖晃,她抬起頭直視前方。她沒有看到小木屋,但是她知道,小木屋就在她身後。她感覺得到,那個久經風霜,搖搖欲墜的小木屋就在她身後。
不管怎樣,當他第一次把我擄走的時候,我害怕到全身顫抖。哪怕我逃掉了,我也不知道如何走回營地,因為他帶著我在林子里走了很長很長的路。我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哪怕觀察植物所指的方向也不管用。濃密的樹林遮擋了前方的路,直到小木屋出現在跟前,我才相當於真正看到樹林之外的東西。
「肯定是你媽媽乾的吧。」
安琪豎起三根手指:「第三件事:有一天晚上,我太累了,睡得比較早。當我早上醒來時,我發現有人竟然幫我把數學作業做完了!」
這時,他發現我腳踝上的痂。他用手指輕輕幫我撫摸著,我的身子僵硬著。「看看你這雙可憐的腳,肯定是你想到井邊取水弄的。多麼好的女孩,吃完晚飯我來給你包紮傷口。」read.99csw.com
此致
「我能做到嗎?康復?」安琪好像抓住了救生衣一樣,用力說出最後兩個字。
首先,咱們的胳膊之所以如此粗壯有力,得歸功於我。你得好好感謝我,因為過去我經常提水,燒飯,這練就了我們一身的肌肉。
假如你到過那兒,你就會和我一樣感覺到迷茫。那兒沒有自來水,沒有冰箱,也沒有電,就這樣他還想找個管家?他告訴我,他要去工作,我得做個好女孩,在他下班回家時準備好晚餐。
我問他有沒有滅火器,他拍了拍我的頭,說了一些諸如「一切準備就緒」之類的話。你知道,這種話是男童軍們的座右銘,和我們女孩無關。不過,他自己沒什麼座右銘,他也沒興趣找一個。他只是警告我:「小心為好。」
格蘭特醫生聽了開懷大笑:「有時候,人們在衣櫃里會發現各種各樣的衣服,其實這代表了各種人格的品位。」
這一幕完全不對勁,好像我倆是電視劇中的老夫老妻一樣。
格蘭特醫生用手掌托著下巴,向安琪靠了靠說:「那就需要你和他們進行溝通和協商啊。只要你坐回人格操控手的位置,其他替身自然會退下的。」
但是這封信給她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就是在過去的這三年中,她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她完全與世隔絕,每天在家裡做雜務;她被莫名其妙地冠以「十三歲家庭主婦」的稱呼,而且將這份苦差演繹到極致;她還得時刻取悅這個脾氣暴躁的男人。此外,這不是安琪本人經歷的生活,而是女童軍幫她經歷的。讀過這封信,她並沒有在記憶和情感的長河中找到任何相關的線索,這個故事聽起來更像是發生在她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身上的。她會回憶起所有事情嗎?她真的想要去回憶嗎?
安琪沉默了,她在思索「慾望」一詞代表著什麼。
假如這件事不是發生在她身上,搞得她的生活一團糟的話,安琪一定會覺得這件事很有趣。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換句話說,她想說的和想做的事情都不由自己的意志來控制,這下她才開始感到害怕。
醫生微微皺了皺眉問:「這『成熟內衣』是什麼樣的?」
「我覺得可以。」其實不然,她已經在網上查看了很多相關的資料。當然很多人的評論僅僅是從自己的個人經歷出發,有的評論則看起來有點古怪,不夠真實。但是,這些替身確實存在。這就是安琪需要面對的殘酷現實和人生。現在,她正在和體內的那個喜歡穿性感內衣的女人分享著同一件物品——時間。
「你是指什麼?」格蘭特醫生顯得很平靜,又饒有興趣地問。
「我倒是希望這樣,安琪,但是門衛恰恰是個隱士般的角色,他絕對不會直接和我們溝通,但是他會在角落裡傾聽,做記錄,確保你的一切思維和行動暢通無阻。」
「親愛的,要通過治療。」格蘭特醫生放下筆記本,雙手緊扣在胸前。
「嗯,當然了,」醫生說,「你會有幾種選擇,但是現在還不行。安琪拉,現在就需要你去傾聽你內心的聲音,他們或許會直接找上門來。」
醫生說話聲音好輕,像從嘴裏一點一點擠出來一樣。安琪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安琪很早就醒了。她身體有點僵,在搖椅上蜷縮成一團。床頭燈還開著,毛絨毯子在她肩膀下面墊著,難道昨晚她看書看到睡著?等等,她明明是躺在床上,望著月光穿過銀色天際睡著的,這一點她記得一清二楚。
話說回來,到目前為止,格雷格當面「羞辱」她的那件事算得上是最讓她傷心的,但是她到現在還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情,她也沒打算問。顯然,這比格雷格的那次「羞辱」還要糟糕。不論她當時在格雷格面前做了什麼,結果是,格雷格讓她趕緊離開。呃,一想起這件事,她的臉就變得通紅。
「她會坐在搖椅上,搖啊搖啊,搖上好幾個鐘頭。每天早晨醒來,我都發現搖椅下方的地毯上留有壓痕和指紋。」
「所以,你擔心這些替身會為你選衣服穿,然後替你做很多雜活兒,還有做作業,也許還會在你睡覺的時候玩搖椅。你肯定和我一樣,想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
安琪的肚子又難受起來:「幾個,到底是幾個啊?」
「你是指這兒的『所有人』嗎?」安琪咕噥著,用手指比畫了一下。
格蘭特醫生皺了皺眉問:「我的解釋能幫到你嗎?我是說科學合理的解釋。」
「天哪,難道是令人厭惡的性騷擾?」格蘭特醫生問。
格蘭特醫生的笑容顯得親切自然,她拿起筆問道:「安琪,你今年多大了?」
安琪臉蛋兒紅撲撲的,說:「昨天上體育課,需要換衣服,當我脫掉外衣時,我發現身上竟然穿了一件很成熟的內衣,我發誓我從來都沒買過這樣的內衣。」
「你們中間需要有人站出來為大家說幾句話,我想幫你們,也想幫安琪。我邀請你再次跳出來,我們需要聊聊,安琪可以在一旁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