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部分 我們 第七章 提議

第二部分 我們

第七章 提議

「見鬼,難道這是精神上的捉迷藏嗎?我的意思是,如果到最後你還是找不到這幫笨蛋替身的話,我該怎麼康復?」她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快步走到窗邊。她拉開窗帘,額頭頂著冰涼的玻璃。她嘆了一口氣,玻璃上出現一個濕潤的白圈。
「當然可以。那你對這位女童軍的故事有什麼看法?針對她的經歷?」
「顯然是我自己找到自己的,」安琪答道,「我自己出現在自家屋裡,而且是完全失憶的狀態。」
格雷格表情非常嚴肅,很難判斷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不管怎樣,格雷格的目光還是讓安琪臉蛋發燙,胸口小鹿亂撞。她答道:「沒有,情況不一樣了。」
凱蒂習慣性地從安琪的沙拉里夾了一塊小蘿蔔,這是幾年前的老習慣了。「好吧,也許你還不知道,和我待在一起,就等於放棄了你自己的朋友圈,所以我得給你提個醒,我現在是個麻風病患者。」她毫無顧慮地說著,安琪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寫字太難了,但是大姐姐說我必須寫。我希望你能看懂我寫的東西。好吧,我是你能聽到聲音的那個女孩,有幾次了吧。但是我好怕那位可怕的心理醫生,所以我才躲起來。我需要一台錄音機,或者能錄音的東西都行,寫字好慢,好難。
「安琪,」格蘭特醫生握著她的手說,「安琪,不要傷害自己。」格蘭特醫生眉頭緊皺,焦慮萬分,看起來正在思考什麼。
她的生活充滿了疑問,這些問題誰也回答不了。而且,問題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成倍增多。太好了,就像她的多重人格,全部被關在她的腦袋裡。
安琪心生嫉妒,因為有些時候,格蘭特醫生更多的是在和催眠中的安琪對話,那醫生是怎樣幫助她的呢?
安琪朝著凱蒂手指的方向望去。麗薇一臉氣憤,正盯著她倆看。好吧,不出所料,格雷格如果告訴麗薇那天他倆發生的事情,麗薇這麼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想起那天的事,她越想越臉紅。
她慌忙轉過身去,差點兒摔倒,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原來是凱蒂,或者是比她大三歲的凱蒂!凱蒂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悄悄說:「真的是你!」她用力拍了拍安琪,想看看安琪的身體是不是變結實了。「哦,我只是看到你側面幾次,我不確定那是你。我的意思是,我也聽說了一些小道消息,但是我必須確認你真的回來了。來,過來這裏。」說著,凱蒂拉著安琪的胳膊,把她帶到一張長桌前。
安琪突然想跨過桌子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但考慮到桌上的沙拉可能會蹭到她那件昂貴的T恤,還是放棄了那個念頭。她握住凱蒂的手說:「庫爾特是你男朋友,對嗎?」
「什麼?你在想什麼?」安琪迅速轉換角色,責問道。
一想到一個小女孩深夜裡伏在書桌前,吃力地給她寫一封信,已經讓她感動至深了,而這恰恰是格蘭特醫生那些繁雜的解釋所不能及的。她是一個擁有夢想但又恐懼的孩子。可怕的醫生。安琪笑了笑。
「你在開玩笑吧!」安琪有點用力地踢了一腳桌子,開始有了新的擔憂。父親的錢維持不了這麼久,她無意間看到前三周九次治療的賬單:周一、周三、周五,一千三百美元。父母不可能支付得起接下來的治療,至少現在不行,更別提新生兒降生之後了。「我可等不了那麼多年,我現在就必須變回我自己,怎麼可能要花那麼長時間?」
「親愛的,你怎麼了?」母親和她一起坐在牆角的地上九_九_藏_書,緊握她顫抖的雙手問,「你剛才說什麼?」
下一次治療的時候,安琪的父母都過來了,他們仔細聽醫生的講解。他們顫顫巍巍地坐在沙發的一邊,安琪則全身癱坐在懶人椅上。
絕不告發。這幾個字在安琪腦中蕩漾,但是我必須這麼做。他做錯了。安琪發現在凱蒂的故事中找到了奇怪的共鳴,久久縈繞在她腦海。
不幸的是,她在認識自己的過程中尚未取得任何進展。在幾周的猶猶豫豫后,安琪終於帶著她的日記本和格蘭特醫生見面,希望尋求幫助。「千萬別和我媽提這件事。」她把日記本交給了格蘭特醫生,「她會嚇傻的。」
醫生皺了皺眉說:「恕我直言,查普曼先生,我不會用『怪異』這個詞,因為他們不只是你女兒心理組成的一部分,更是在你女兒身處險境之時,拯救過她的那些替身,他們應該得到尊重。」
這時,安琪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個素未謀面的女童軍被銬了起來,驚恐萬分。突然,她腦中的某個東西一下子就將這幅畫面抹去。「不!」她大聲尖叫,過了好久才停下來,「我的意思是,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當她說出這句話時,她知道這種事其實肯定會發生,只是她不知道原因。
「老實說,我還不太了解他的治療方法。那種方法飽受爭議,因為它包含一些……消滅人格的過程,而不是融合他們。但是他的病人一般在幾周后都能恢復,而不用花幾年時間。」
「安琪……」
安琪接著說:「這不像多重人格。這隻是一種隱喻。」為什麼她脫口而出這樣兩句話?
他們知道今天下午要進行實驗治療嗎?他們之前聽到消息並且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嗎?小女孩給她留的這封簡訊,難道是要在被消除之前,進行的最後的絕望掙扎嗎?
「長遠,是什麼意思?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了!我什麼時候才會變成那個唯一的我?半年?或者一年?」
那天中午,她沒有和麗薇打招呼。後來,麗薇不停地給她打電話,直到第五次打來,安琪直接把號碼拖進了黑名單。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重新開始新生活,可不想因為自己在精神恍惚下所做的事情,引起她們之間的鉤心鬥角。麗薇肯定接受不了「那是我的替身和格雷格做的」這種看似荒誕的借口。
凱蒂驚訝地說:「你看,連你這樣失蹤幾年的人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親愛的安琪:
凱蒂笑了,她的笑容是安琪這些天見到的最燦爛的笑容。
「那你怎麼沒有和他們在一起呢?」凱蒂吸了吸鼻子,「他倆現在就在那邊。」
格蘭特醫生坐回了她的高背椅上,說:「首先,從你臉頰上泛起的淡淡顏色看,這是我認識你以來,見到你最有活力的一次。」
一想到今天要去參加實驗治療,她反而高興不起來了。格蘭特醫生答應過她,所有人格替身在被消除之前,都有最後一次和她溝通的機會。這取決於每個人格替身想告訴你多少秘密,也取決於安琪到底想要知道多少。
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際迴響:不客氣。
「我有一個……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醫生一反常態地猶豫起來。
而現在,安琪正在和他們倆共同的敵人凱蒂共進午餐。
當然每天躲躲閃閃,保持神秘感,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並不是什麼難事。這下,她就不需要和其他人解釋這個,解釋那個了。
凱蒂挑起了眉毛說:「如果九九藏書你想把格雷格搶回來,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遞給安琪一盒抽紙說:「我現在唯一考慮的就是你的康復,但是我必須問你,那調查怎麼辦?你不想讓你被拐走的事情水落石出?也許還有其他受害者,或者說,潛在的受害者。」
「你們聽得到我說話嗎?」她大聲尖叫,雙手猛拍頭部,「我不需要你們!給我滾出來!」
因為要去治療,安琪很晚才趕到學校。已經是午飯時間,安琪已經忘掉那些可怕的畫面,過去的記憶已經慢慢消逝,留下的只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安琪想了想說:「其實內容也沒有多少,裏面沒有詳細的描寫,以及其他相關的東西。」
格蘭特醫生默默地讀了幾分鐘,平靜的面容下暗藏著某種想法。「啊,」她輕輕說,「看來綁架的假設完全成立。」
格蘭特醫生靠在了沙發上,又開始玩弄項鏈上的珍珠:「呃,我明白了。除了女童軍外,你尚未和其他幾個替身聯繫過,對嗎?」
「那我很有興趣,」安琪說,「我非常想做,什麼時候開始?」
「還有什麼?」
格蘭特醫生雙手緊扣,像在沉默的鼓掌,她問:「謝謝你,安琪。不要害怕,我會在現場全程協助,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他只需要操作他的新儀器即可,而我會監控你的情況。」
「我們可以一起做麻風病人嗎?」
守門的大姐姐說,我現在必須和你聯繫,以免以後有人再受傷。
安琪讀這封信時,一股寒氣散布全身。她把左手翻過來,慌張地拿起一支鉛筆,試著在一張空白的紙上複製一遍信的內容。但是,她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很明顯,這封信不是她的筆跡,用左手也根本寫不出來。童稚的字跡看起來比她左手寫出來的還要工整許多。
安琪讀了,她喜愛這首詩——喜歡它的語言、意象,甚至那些讀不懂的詩句,她都要在腦海里過好幾遍。這時,她的一隻手竟然舉了起來,她趕緊用右手把左手按倒。「從象徵性來說,」她自言自語,「這隻是暗喻的修辭手法。」
「那你還告發他?聽說他被停課處分了。」
「沒關係,安琪。」
她端著餐盤,站著掃視周圍一圈,這時有人上前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所以……你和他們都談了什麼?我的意思是,當我『不在場』的時候。」她用手指做了一個「冒號」的手勢。
「之前替身的記憶,他們的情感,還有他們的個性。那時候,他們的,就是你的了。」
「好奇?如果讓過去就成為過去,不是挺好的嗎?我在學校學習成績優秀,家裡情況也很好,而且我也開始結交新的朋友,我已經重新開啟我的人生了。為什麼還要我從回憶的泥潭中打撈那些糟糕的過去?為什麼我必須回憶起那些往事?為什麼不能讓它隨時間消逝,讓我做回原來正常的我呢?」
「他們救了我的命。」她答道。
但是我真的有多重人格,她心裏想。從文字上來看,惠特曼也許會覺得,安琪這麼表達簡直太酷了。假如她對自己有更深刻的了解,也許她會創作出安琪版的《自我之歌》。
「不,這就是一場比賽。」凱蒂爭辯道,「所有事情都是比賽,名聲、愛情、成功,無一不是。你最好先學習一下比賽規則。」
「坐吧。」她的臉靠向安琪,前額都快撞在一起了,她說,「真不可思議,你回來的消息我根本沒聽說。他們什麼時候找到你的?你到底去哪兒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安琪腦海中浮現https://read•99csw•com出小女孩的樣子,一個告密者,滿頭金髮,微風拂過,小手中握著一支鉛筆。
安琪轉了轉眼珠說:「很明顯,故事不怎麼樣,但是我喜歡她的精神。」
消滅人格?幾周?哦,太棒了,這才是我們的重點。安琪上身傾斜,側耳傾聽,興奮不已:「好的,聽起來很有意思。那治療費高嗎?」
「哦,太棒了。」安琪花了點時間來理解這句話。女童軍的困難和安琪本人有很大關係,太好了。「但文中提到的『小老婆』又是怎麼回事呢?你知道她說的是誰嗎?這位『小老婆』也有心理問題?」安琪心不在焉地抓了抓她的左手,然後皺著眉看了看中指上的銀戒,想必這枚銀戒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吧!她覺得有點悶,好難受。
「我能包容萬物。」斯特朗夫人對文學初級班的學生朗讀著。
真是說到點子上了。安琪聳了聳肩說:「當然,隨你了,你可以複印一份,但是這本日記必須由我保管。」
凱蒂的微笑很快消失:「以前是。」
一時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身體、呼吸、汗液,以及麻木的恐懼感滲透到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這時,一幅畫面闖入了她的眼帘。躺在床上,安琪,這個十三歲女孩一|絲|不|掛,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綁著,勒出了血印。在她頭上,隱隱約約有一個陰影籠罩著她,一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斯特朗夫人繼續說:「有沒有人知道沃爾特·惠特曼的這句詩是什麼意思?這是他《自我之歌》里的最後一節中的一句話。你們昨晚應該都讀過了吧,有人可以解釋一下嗎?」
她已經決定了,是時候讓秘密公之於眾了。不管她是否做好準備,她要動手了。
「安琪拉,抱歉,能不能大點聲說?」斯特朗夫人的聽覺就像蝙蝠一般靈敏。
「為什麼他們還有權利存在於我體內?」她盯著目瞪口呆的格蘭特醫生說。
「我會考慮的,說吧?」
凱蒂深沉地嘆了口氣說:「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但是他做錯事,傷害自己,還殃及他人,所以我要告發他。我打破了比賽第一規則『絕不打隊友小報告』,但是這種情況下,我必須這麼做,我們都需要自重。」
格蘭特醫生聳了聳肩,放下手中的筆說:「我們正在進行的催眠術和談話治療法是一個非常持久的過程,這個過程中,我們要揭露、體驗、複製你經歷過的侮辱和創傷,最重要的是失憶症。你不能著急,這種治療法的成功概率是非常高的。我不擔心什麼,你會成功的,因為你不喝酒,也沒有得憂鬱症。安琪,你是一個非常有韌勁的人。」
那個聲音把她嚇傻了,那種感覺好像有一個魔鬼住在她的腦袋裡。她緊握著母親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媽媽說:「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新療程?」
安琪聽了有點生氣地說:「這才是我真正的性格,我是所有性格的中心。」她試圖忽視內心傳來的大笑聲,「我並不是對女童軍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沒有感激之心,而是現在大家是時候解散了,因為我回來了。」
「我明白,」醫生說道,「但是你要清楚一點,多重人格如果合成為單一人格的話,會影響到你,還有……」
安琪聳了聳肩說:「就因為喝啤酒那次?」
充滿童稚的筆跡歪歪扭扭地趴在紙上,每一行末尾的字體都倒向一邊。有的字很明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新寫的一行還算比較直。但是看得出,寫字的人是左撇子,字還是歪的,加上有的字https://read.99csw.com被擦掉再寫,整張紙的內容都有點難以辨認。寫字的人心情應該非常鬱悶,否則就不會把這張紙揉成這樣。安琪一屁股坐在搖椅上,仔細讀了起來。
安琪默不作聲,反覆思考醫生的話,腳底時而撞擊地板。
「很棒,」安琪繼續說,「我這種瘋癲勁兒以後還多著呢,但是這一定不是你現在想要的。」
「我可沒有開玩笑,」凱蒂繼續說,「所以,如果你不願意——」
隨著這句諷刺的話語掠過腦際,安琪突然陷入極大的痛苦中,肩膀上傳來陣陣刀扎般的疼痛。沒有人注意到她,她來到房間一角蹲了下來,蜷縮著身子,大人的聲音慢慢消失了。
周六早上,最讓安琪高興的事情莫過於將平時六點鐘就響的鬧鈴用力按掉,然後繼續蒙頭大睡。由於今天要進行實驗治療,安琪心中既緊張,又興奮,大腦早就處於亢奮狀態,怎麼都睡不著了。她滾下床,站起身,雙手衝著天,雙腳踩著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彎下腰,兩隻手在雙腳前左右擺動,放鬆上半身。這時候,她發現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上有兩塊黑色污漬,好像鉛筆塗上去的一樣。很奇怪,她明明是右撇子,幹活兒也應該用右手才對。她用右手搓了搓,污漬從黑色變成了灰色。桌上放著的一張皺巴巴的紙吸引了她的注意。紙面上撒滿了粉色橡皮屑,她把紙壓平,倒吸一口氣。
「換醫生?哦,但是……」安琪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傻,「和新醫生重新開始治療?但我已經習慣你了啊。」
安琪帶著怨氣,深呼一口氣。「很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希望他們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你。他們就像幽靈,遊盪在人間,了結他們生前未了的心愿。」她提高音調說。
安琪的同學們盯著她看,等著她說出答案,這位「消失的女孩」會怎麼回答呢?
「也就是說,雙贏的買賣。」父親說,「這樣的話,她可以擺脫那些怪異的所謂多重人格。」
安琪轉了轉眼珠說:「當然認識了,你是凱蒂,我曾經最好的朋友之一。」安琪注意到剛才說的這句話,她用了過去時,好像她已經分得很清楚,過去一個自己,現在一個自己。她沒覺得自己還是十三歲,但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她之前聽到的第一個替身?什麼意思?那個大姐姐是誰?是女童軍還是其他人?或許是看門人?
醫生深呼一口氣說:「安琪,治療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你真的想把幾個不同人格合成為一個人的話,那需要我們雙方投入巨大的努力。」
「聽起來很理想哦。」母親說。
但是如果格雷格閉口不提,那看起來或許是麗薇甩了格雷格。
夠了。為什麼她要用一個新的問題來回答剛才的問題呢?
安琪的眼睛充滿憤怒的淚水,格蘭特醫生的面部漸漸化成一團模糊不清的粉色。
「還有,」格蘭特醫生說,「日記里可能會有足夠的線索,可以防止他沿著錯誤的思路或想法繼續走下去。」
格蘭特醫生笑著說:「這種治療的經費全部來自國家衛生研究所臨床實驗基金。病人的話,當然,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換回的是有效的治療。」
那位偷內衣的替身也算嗎?安琪想。
格蘭特醫生看著面前幾乎爆發的安琪,眉毛挑得很高。
「我理解。」格蘭特醫生說,「布羅根偵探呢,可以說嗎?這是非常珍貴的證據,是一個目擊者的陳述。」
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此可怕、糟糕,甚至連她「自己」都不能告訴自己?但畢竟,她還是活下read.99csw.com來了啊。
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緒,說:「我覺得惠特曼先生的意思是,他能夠囊括所有祖先的思想。正如一張族譜,所有人最終都歸結到他的這一點上。而且,他還囊括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造物主造出來的萬物,因為他屬於萬物中的一員,和其他事物緊密聯繫。」五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老師,等待公布最終答案。
「我們談論任何女童軍喜歡談論的東西,她也有自己的困難需要解決。」
「就這件事來說,我應該沒有見過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格蘭特醫生說,「或者也可能是其他替身。」
「鐐銬,自殺,多麼沉重的東西。」安琪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想讓我媽看到日記,免得以後每次看見我,就好像看到什麼陰暗的東西一樣,好嗎?」
醫生笑了笑說:「倖存者身上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優點,不是嗎?」
「除了我。這些損失算什麼?」
「除了你。」
緊接著,畫面和恐懼一同消失,留下的是陣陣驚恐的餘波,那感覺彷彿是一場夢魘的結束。但是,有個聲音依然在耳邊迴響,是一個女孩發出的咆哮聲:美女,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救了你的命,你可沒理由看不起我!
學校食堂里全是吵鬧的學生,有的在吃飯,有的在喧嘩。現在,她要做的是找一張坐滿陌生人的餐桌吃飯,不然今天她就別想吃好。現實生活並不像她之前和醫生所說的那樣,她根本沒有交新朋友。當然,她身後有一幫跟屁蟲,或者叫「安粉」,但是她沒打算和這些人走太近。呃,他們簡直像小跳蚤,跳到她身邊,這摸摸,那看看,吸光她的能量。
「儀器?」
房間里靜悄悄的,她眨了眨眼,擠掉眼中的淚水,轉過身來對醫生說:「現在怎麼辦呢?」
看到格蘭特醫生沒有什麼過激反應,安琪不由得心生感激。人在理性的情況下,處理事情的時候,頭腦會更清晰。「是的,但是我自己還是記不起來。」
「安琪,親愛的,我們談論的是好幾年後,甚至會更久,這取決於大家相互之間的配合程度。」
愛你的告密者
規則。這個詞刺|激了她的神經:「那為什麼你要違反規則?為什麼要告發他們?」
「先跟你父母聊聊吧。」
「他們也是人,他們是你身體中的公民,你難道對他們不好奇嗎?」
「我認識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名精神病醫生,他正在研究一項新療法的實驗,多次向我詢問有沒有合適的病人推薦給他。」
安琪又坐回到桌上,不耐煩地搖著腿:「『如果我真的想』,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其他選項嗎?還像這樣生活?我想做一個擁有完整人格的人,就做我自己。」
「免費。」格蘭特醫生說。
凱蒂笑了,這大大出乎安琪的意料。她說:「我現在在人氣方面已經輸了,但卻得到了正直的殊榮。如果有人從庫爾特家裡醉醺醺地出來,開車在蜿蜒的小路上行駛,我想一旦發生什麼事情,我一定會對自己的不作為而感到後悔。所以,我乾脆就告發了他們,結果是沒有人受傷。」
格蘭特醫生微微一笑說:「正如我所說,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大家相互影響,引起改變,不過從長遠來看,你可能感覺變化后的你才更像你自己,而這個最終的你,只有一個。」
安琪聽了很煩躁。
「這又不是足球比賽。」安琪謹慎地說。
「格雷格和麗薇。」
凱蒂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哦,非常抱歉,那你還認識我是誰嗎?」
「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