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我們
第十二章 名聲
此時,安琪並不在乎母親慌張的表情。「是的,我以前是那樣。但是後來,我不得不學會很多實際的生活技能,其實這也是被綁架的一大好處,難道不是嗎?我沒指望得到更多好處,僅此而已。」
「外面的脆皮,」母親說,「你知道的,有人喜歡夾著它當餡兒吃,也有人喜歡把它放在表面當脆皮吃。還要做蔓越莓酥皮餡餅。」
「哦,我的媽呀,」凱蒂說,「我還是帶你去好了,只是你得注意你的情緒。」
安琪的聽力突然恐怖地被放大,她的意識脫離房間,飛向遠方,內心世界則支離破碎。在這個男人面前,安琪體內的一部分是那個顫抖的小女孩,那個比爾蜀黍喜愛的小女孩。她任由他支配,只是為了避免告密的懲罰。安琪的另一部分,是那個背上長有一雙巨大翅膀的天使,腰間挎著一把長劍,蓄勢待發。還有一部分,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
「那兩個帥哥今晚想約咱們,但是你要一直是這副要上弔的德行,可別去了。我會帶你的一個人格替身去,他們誰最有趣來著?」
「趕走這些該死的記者,知道嗎?」布羅根偵探對他說。他一手插在兜里,說:「我們已經呼叫了洛杉磯郡法醫部門的調查小組來進行下一步處理。法醫們會用特殊裝備搜查每件物品,每個地點,以及那座墳墓。」
「你說什麼?」比爾一臉疑惑,暫時的猶豫後來被證明是個天大的錯誤。
安琪聽到他深呼一口氣,聽似舒緩,實則危險,但是他卻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聲音問:「安琪,真的嗎?怎麼沒聽你跟我講過呢?」然後,他表現出很受傷的樣子,說,「我以為你是我的呢!」
「媽媽,可不可以就我們一家三口吃感恩節大餐?」安琪請求道,「主要是因為,這是我離開你們那麼久之後的第一個感恩節,能不能就咱們家自己高興一下?」
這是她在幻想,還是他給她留下的一個暗示?該死的,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撒野。他總是這樣推她嗎?她實在記不起來了。
早上醒來,她還沉浸在昨晚的美夢之中。她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走下樓。廚房裡,母親將調好料的火雞放入烤箱中,檯面上擺著一個還在放涼的蘋果派。安琪向窗外一瞥,不禁喜從心來,因為屋外沒有一個媒體記者,看來大家都在感恩節這一天回家過節了。街上沒有衛星直播車和記者的身影,大家看遊行的看遊行,看球賽的看球賽。
凱蒂翻了個白眼,說:「呃,那種畫太不現實了吧,不會有人信的。」
她膝蓋有點發軟,雙腳有種想逃的衝動。她勉強地聳聳肩,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其實,我不覺得這樣做能派上什麼用場,因為我壓根兒什麼都記不起來。」她沒說錯,她記不起來任何事,但是有一個人記得——天使。天使的雙手沾滿了鮮血,請求安琪幫助他現身,並且在開始影響到單純的安琪之前,將自己除掉。哦,天哪,就算她除掉天使,那些駭人的畫面依舊會留存在她的腦海中。
「好了,寶貝安琪,別嚇唬蜀黍了。上次你還對我那麼投入,好了,寶貝。」他握著她的肩膀,臀部扭了扭,說,「你沒必要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你的小男朋友。」
「親愛的,親愛的,安琪,冷靜,沒事的。」母親隔著厚厚的藍色毛巾安慰著安琪,「來得真不是時候,你正式從女孩變為女人了。」
這時,天使低沉的聲音又出現了:「我不允許。」
比爾輕蔑地回答:「安琪是我最喜歡的好女孩。你知道的啊,麥姬。」
父親的呼吸緊張而急促,胸口上下起伏。「感謝老天,還好她抓的是吃飯用的叉子,要是切肉用的刀子就完了。」他說著,用盡全身力量,按著你的肩膀,把你壓在廚房的地板上,動彈不得。
浴室的最後一滴水已經流干,安琪全身還在顫抖。她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那些血看起來不只是她身體成熟的標誌,這是某種信息的暗示,一個來自天使的信息。他們都在血中沐浴,想起那一幕,她心跳加速,腎上腺素激增。
不,她不想和比爾蜀黍有任何的眼神交會。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個拒絕的理由,她得先把手中那些易碎的瓷盤洗乾淨。她用熱水把盤子一個一個洗凈,然後規整地放在架子上。母親和比爾在旁邊負責接盤子,然後擦乾。
阿布拉姆把右手搭在安琪肩膀上,用一種接近搖滾男聲的音調,模仿滾石樂隊主唱米克·傑格的腔調說:「安琪啊安琪,什麼時候才能雲開霧散呢?」
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躺在那裡喘氣。奶奶的臉上寫滿了憎恨和恐懼。你用祈求的眼神望著正在撥打電話的母親,她向你伸出手,父親立刻阻止。
安琪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還需努力。」
不過,那天下午安琪在家裡聽到的消息,並沒有讓她放輕鬆,反而更加沉重。原來,奶奶和比爾蜀黍要來家裡一起吃感恩節大九_九_藏_書餐!
安琪豎起耳朵仔細聽。
「大家小心!」比爾尖叫著,「都退出去,我來抓她!」
安琪緩過神來,發現她的雙手正在他的T恤下游移,於是她用力揪了一把胸毛。「去死吧!」她尖叫。
「什麼事?」
「我也是。」
我們感覺,胳膊上被扎了一針。所有人都失去了知覺。
他輕聲地笑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她聽到客廳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聲音很大,情緒激動。
比爾包紮好的胳膊從身後摟著父親的肩膀,兩個人的身影壓在你上方,他說:「她差點兒弄死我。她竟然刺進了我的動脈,而且指頭都被她掰斷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眼中迸發著復讎的怒火。你扭轉了臉龐,和父親的第一次眼神交會就這樣結束了。
剛剛吃過晚餐,安琪並不餓,但是她必須要吃阿布拉姆買給她的爆米花,這樣他們在黑暗中才能有借口手指相碰。不遠處,凱蒂壓根兒沒看電影,靜靜地沉醉在阿里的溫柔鄉中。爆米花快吃完了,阿布拉姆把垃圾處理好,然後伸出他的長胳膊摟住安琪。在那一刻,安琪舒適地躺在他的懷裡。她突然想起,上次在阿布拉姆面前,她被狐狸精控制,跳了一段舞,然後就是按這個動作躺在了他懷裡。哦,天哪,安琪在黑暗中紅透了臉。他會怎麼看待那段舞呢?如果現在向他解釋「我不是那種女孩」的話,那接下來,她需要用更多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情。所以,他要是不提,就像現在這樣,保持沉默即可。
「她回來了,她要掌控自己。」安琪說,聲音低沉,怪異。
布羅根偵探略微眯起雙眼,說:「好的,沒問題,我會再和你聯繫。」
「那些媒體記者怎麼辦?今天下午,滿校園都是他們的身影。現在他們就在門外的草坪上,和我真是形影不離,是吧?」
安琪想象著他跟母親說「小屁孩」的表情,他的聲音讓她很彆扭。
「太可笑了,」母親說,「偵探,你能趕走這些人嗎?」
比爾又來到安琪身後。他輕輕撩起安琪臉頰的頭髮,在耳根吻了一下:「我們一會兒溜出去玩吧。」
不過令人掃興的是,其他房間並沒有傳來讓安琪驚喜的聲音——父親依然在電視前看球,大呼小叫;奶奶說,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脫因咖啡——這麼晚了,她不能喝帶咖啡因的咖啡,不然整晚就別想睡覺了。
阿布拉姆看起來還在為剛才所說的愚蠢的胡話而自責。
阿布拉姆突然坐直,一臉懊悔的樣子:「哦,原諒我。」
「是的,毫無疑問,從這個角度看,肯定要比其他角度積極樂觀得多。」
安琪瞬間羞紅了臉,咯咯地笑道:「拜託,那是一首悲傷的情歌吧?」
她話語中的驕傲讓安琪幾乎尖叫出來:閉嘴!媽!給我閉嘴!比爾沒上過大學,他不想聽到安琪男朋友如何如何優秀的話。當然,安琪也不想聽。她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洗盤子,遞高腳杯。
她的父母傻站在那裡,面對這個完全陌生的女兒。她的眼中閃爍著天使那剛毅、閃亮的光芒,以及他那堅硬下巴的輪廓。
你的勝利其實非常短暫。不一會兒,你的父親把你制伏,壓在地上,喊叫著:「麥姬!給我叫醫生!不,打911!她已經完全崩潰!」
「是的,大部分都不洗。」安琪說。壞事了,他這是在等待機會。
「心情好點沒?」凱蒂問。
安琪有點畏縮,試著鼓起勇氣,但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始終在她體內流動。她刻意躲開布羅根偵探略帶同情的眼神,有點難以接受。
「這樣才對嘛,」比爾嘆了口氣說,「這才是我的好女孩,我的美女,你想要這樣的生活。」
安琪戰慄著。無形的翅膀在她背後張開,她緊緊控制住內心,但是隨著威脅指數的升高,天使被喚醒了,金剛怒目般地出場了。這時,客廳傳來母親的聲音:「有人想要喝咖啡嗎?米基?媽?我去燒一壺。半場幾比幾了?」
「遵命,女士!」比爾竊笑,「一會兒再來煩你,安琪。」
天使先用右手把比爾的手扭開,左手把比爾緊握安琪胳膊的手掰開。比爾嚇得右臂縮回去。天使抓住他的手指,用力向外掰,頓時傳來了骨骼扭曲的聲響。
安琪摟著他的胳膊說:「不會,一點都不介意。你就是我要的那一款。」
安琪拿起填料包,看了看後面的說明:首先要熔化大量黃油,把洋蔥片和芹菜放在一起爆炒,然後和調好味的油炸麵包塊調和,再倒入濃湯保持足夠的水分。「小意思,」她說,「讓我來。」無意間發現一個自信又能幹的自己,這種感覺非常妙。她會做填料這樣的活兒,因為女童軍在她大腦中給予指導。
「但是……」安琪不知如何開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或者說,她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詞語表達,她到底有多不願意看到比爾蜀黍。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次她會有心理準備,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單獨和比爾蜀黍待著,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
九-九-藏-書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是麗薇?我可以理解格雷格那麼惱火的原因,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他還幫著麗薇來污衊我?這下,她贏了,她得到了格雷格,而且……我和她過去還是朋友。」「不要!」她大聲喊道。告密者回應道:我不要被帶走,趕緊住手!住手!
天使又衝到了最前面,低沉的號叫聲瞬間劃破屋內疑慮的空氣:「你這個撒謊的畜生,你騷擾她多少年了?」說著,他重獲力量,從你父親的手中掙脫。他跳起身來,怒髮衝冠。他習慣性地摸向腰間,準備拔出銀劍,但是你的腰間只有一根皮帶。他黑色的雙眼緊盯著水槽邊的刀架。
「別逗了,媽,」母親說,「安琪和我洗就行了。」
他們偷偷溜進了限制級電影院——當然,對兩位帥哥來說,不能算「溜」,但是對安琪和凱蒂來說卻是如此,畢竟,他們四個都未滿十七歲。不知道是通過何種魔法,是格蘭特醫生的昂貴治療,還是凱蒂的免費安慰?安琪的心智逐漸趕上了自己的身體年齡。所以,在和男孩一起看一部間諜驚悚片時,她也不會感到尷尬。實際上,她反而還很期待和男孩一起看。阿布拉姆非常貼心,對兩人之間關係的發展速度拿捏得很到位。一旦兩人之間沒有火花,他應該很快會把重心轉移到學習上去。
比爾聽到安琪的那聲「不要」,鼻子貼得更近了。他在不斷挑戰她的極限。
安琪找到一個手動開罐器,然後把水果切條的切條,切塊的切塊,再一起放在一個大碗內。她幹得如此投入,以至於門鈴響了都沒聽到。她只是知道,身後站著一個又高又壯的人。是比爾蜀黍,她清楚地記得他的味道。他雙手放在安琪腰間,奶奶在不遠處和母親問好,母親小心翼翼,生怕麵粉會蹭在奶奶身上。
她摔了電話說:「該死的記者。」
她和母親趕緊下樓看是誰來了。原來,客廳擠滿了警察。為什麼他們還在這裏?布羅根偵探正在打電話,父親正在把客廳的窗帘拉起來。「衛星直播車,」安琪說,「就在外面的街道上。」
母親把放在角落裡的水果罐頭指給她看——有桃子、梨子、杏子,還有架子上的香蕉,以及兩個青蘋果。「菜板在抽屜里,切菜刀就在你旁邊。」
「媽媽,你快說吧,到底問了什麼。」
「先讓我看看有什麼水果吧。」安琪說,「做,是沒問題的。」
母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安琪?你沒事吧?」
「不,我想知道,我今天上學還得躲著他們,所以需要做好準備。」
安琪把雙手浸入涼水中,胳膊上出現了紅色的血點,好像被油燙傷似的。她摸了摸,沒有任何感覺。
安琪開始感到皮膚刺痛,不是因為她自己的痛苦回憶,而是因為他們經歷的一切都浮上水面。她用力將那些記憶按下去,她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件事。
母親端起一摞晚餐盤和麵包盤,說:「我放盤子去。」然後向餐廳走去。
「救護車?」你尖叫著,「我沒事,我不需要救護車。」然後你喋喋不休地說,「也許,需要救護車的人,是比爾蜀黍那個變態!是的,我希望他也來一輛。」這一句話說出了告密者的心聲,在生命的轉折點上,安琪讓她非常開心。「現在,誰還想惹麻煩?」她奚落著大家。
屋外響起救護車的鳴笛聲,母親向門外跑去。
「沒有,媽媽。」她可不打算和母親分享她的疑慮。
「好吧,那倒是。」母親有點猶豫,「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跟我談的?」
他輕輕地吻了安琪臉頰一下,然後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玩,希望你不介意遇到的是雙胞胎中那個害羞、愚笨的弟弟。」他回頭看著車裡的那一對,說道。可憐的阿布拉姆,今天不僅一路充當司機的角色,還不能隨便看後視鏡。
安琪愁眉不展地說:「好吧,我盡量吧。」
「別給他們透露任何信息,」布羅根偵探說,「如果他們逼得你迫不得已要說的話,打我電話。」他離開了,屋內一片死寂。
凱蒂在安琪面前打了幾個響指:「嘿,發什麼呆!你又陷入自怨自艾的狀態了。」
眼淚在他的眼眶打轉,他的雙手慢慢鬆開,但還是按著你不放。
她試著忘記被那雙骯髒的手觸碰的感覺,她可以的。她向自己腦中發送了一個指令,希望告密者能夠及時收到。今天你不必出來,親愛的。我不會讓他得逞。
「想想你給了她多少錢,你就知道這叫不叫打擾了。」安琪厲聲說道,「她說,如果我出現副作用等不良癥狀,她可以隨時接受拜訪。現在,我就遇到了這些問題。」
奶奶小聲提醒他:「比爾,親愛的,別在這兒礙事,滾出去,人家在辛苦給你做飯。我聽見房間里有人在歡呼呢,去和你哥看球去。」
「不要!」她再一次喊了出來,「住手!」
「會過去的,」凱蒂安慰她說,「我也被這麼惡搞過。更可恨的是,暑假期間,這幫孩子還會給你重新畫read•99csw.com一遍,你跑去再噴塗一遍,這下咱們學校看起來好像長了水痘似的。」
「你覺得誰最有趣,誰就最有趣。」安琪說,「要是你想玩毛絨玩具或者過家家,我建議你去找告密者,她是個六歲的小女孩。如果你想找一位揮舞著燃燒的銀劍、滿腦子都是復讎的傢伙,天使是最佳人選,他還挺符合你的作風。但他是個男的,恐怕阿布拉姆不會同意吧。要是找一位廚藝高超,可以在爐灶上煮飯的人,那非女童軍莫屬。」
「你看到樓梯間的那個新塗鴉了嗎?」安琪問,雙手從額頭開始,將頭髮向後一遍又一遍地抓弄著。自從小木屋被發現之後,她這一周幾乎沒有碰過午餐。
「對了,學校那邊怎麼樣?」他一本正經地問。
安琪每天帶著一小罐紅色噴劑,走到哪裡噴到哪裡。她不允許那些不堪入目的圖畫和噁心的描述出現在公開場合。她希望能夠在校園裡認識更多的好朋友,這樣就能有更多的支持者,換句話說,有更多的人意識到這些圖畫和文字都是對她的一種污衊和誹謗。但是現在看來,安琪在學校里是個新人,格雷格和麗薇才有機可乘,對大家說什麼,大家基本上就信什麼。
「我表示懷疑,」安琪說,「他們吃完火雞和南瓜派后,還是會做那些卑鄙的事情。」
「真是個悲劇,你說,這事要鬧多久?」
安琪用叉子挑著盤子中的食物,迫使自己多吃一些,免得引起他的懷疑。終於,比爾說他實在吃不下的時候,奶奶主動提出要去洗盤子。
「呃,是的。」母親痛苦地說,「對了,要不要做水果沙拉?」
天使伸出手,向刀架走去。
「你有什麼不安的啊?」母親說,「我們從來不會在沒有預約的前提下,去打擾她。」
「我必須給格蘭特醫生打電話。」也許,她的心理醫生可以幫助她弄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反正很不吉利。這一點,毫無疑問。
正說著,門鈴響了,一位警長起身去開門。
「好香啊,安琪!」比爾蜀黍說,但是,他的鼻子卻在安琪的發梢嗅來嗅去,「嘿,寶貝,扭過來跟你比爾蜀黍問好。」
她和母親、奶奶一起待在廚房做飯,把最棒的瓷器和玻璃餐具擺放好,然後開始洗衣服——她找各種事情來做,只要能夠避開他就好。
他緊繃的肩膀瞬間舒緩許多:「啊,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上一次……呃,我想知道……我希望,我的表現沒有讓你失望。」
「那要看你從什麼角度來評價了。當然,整首歌的基調有點憂傷,但是想想副歌部分。」他身體前傾,對著她耳朵低聲唱:「活——著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母親不耐煩地大聲說道:「你只要回答他們『不方便評論』就行了。」
「不錯。」她小聲回答。
父親轉過頭,第一次這樣直視著你,他已經快說不出話了:「什麼……天使?」
「沒有自怨自艾,」安琪說,「我只是把所有細節回想一遍。」
「今天,我很開心。」她一邊開門,一邊對阿布拉姆說。
該死的感恩節周末。格蘭特醫生也有安排,她要開車回鄉下的妹妹家。儘管安琪央求再三,想要儘快把大腦內的天使刪除,格蘭特醫生還是告訴她說,下一次手術的時間,最早也要等到感恩節假期后的那個周一,因為節假日期間,實驗儀器全部停止運作。所以,安琪只能一個人憂心忡忡,同老母雞下蛋前的心情如出一轍。而布羅根偵探隨時都有可能編織一個故事出來,不管是真是假。
她的雙手在藍色牛仔褲上不停地摩擦。
「爸爸,你弄疼我了。」你哀求著。
八點鐘,帥哥們的車停在車庫前的車道上。安琪有點納悶,他倆是如何處理誰開車的事的,因為這對雙胞胎兄弟幾乎形影不離。「阿里比我早生二十六分鐘,」阿布拉姆告訴她,「所以他是哥哥,但是如果我先搶到了鑰匙,我才不會妥協。」他在安琪眼前晃了晃那把鑰匙。
「有男朋友了,嗯?」他貼在她耳邊說。
母親用唱歌般愉快的語調,不知所以地泄露了更多信息:「安琪談戀愛了。」
安琪發現,此時的她似乎轉換了角色,這次要來安慰別人,給別人帶來希望,這種感覺讓她沉重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哦,讓她起來吧。讓我抱著她就行。」母親請求著。
父親用力更狠,將你壓得更緊。汗水從他的額頭向下流,嘴巴在暗紅色的臉龐上像一道蒼白的裂痕。他看起來好像中暑一樣,指頭狠狠掐著你的肩膀,留下一道道血痕。
母親張大嘴笑著說:「他這樣做,可是符合很多女孩心中的理想丈夫的形象哦。」
安琪覺得心裏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大,夾雜著陣陣疼痛。一個聲音從腦中傳來:趕快藏起來。
母親兩隻手緊緊抓起四個高腳杯,朝著餐廳放盤子的柜子走去,杯子相碰時發出悅耳的叮噹聲。她扭過頭來吩咐道:「你們倆把剩下的盤子都洗了。」
安琪,你艱難地呼吸著,想給大
https://read•99csw.com家一個解釋,但是你父親的這一手讓你實在說不出話來。你只顧著大口喘氣,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她腦中傳來了越來越大聲的呼叫:快走!快走!現在就走!
「我覺得是馬克·吐溫。」阿里說。
安琪肚子有點難受,她極力克制自己。
「不是的,爸爸,天使已經走了。現在是我,安琪。」你想盡辦法讓他明白真相。
「安琪,小心點。」母親說,「不然咱倆換一下位置,你來擦乾,然後放好?」
遲早有一天會真相大白。就算天使的行為被判正當防衛、過失殺人或者其他,其他人今後看她的眼光也必將大為不同,她的生活就這麼毀了。一切來得那麼突然,她已經感覺到暴風驟雨即將到來。
母親癱坐在一張椅子上,來回用力地搓著顴骨,手指在臉上掐出了紅色的痕迹。「他們想知道,為什麼在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們沒有通知媒體。為什麼失蹤的女孩回到家中,我們卻沒有對外公布消息。他們還想知道,是否我們在故意隱藏什麼。」
「麥姬,拜託,別……我剛剛把她制伏。」
「安琪拉·格拉西,你沒事吧?」母親說,「你比爾蜀黍會帶她來的。」
安琪嘆了一口氣。
你虛弱地扭動著,試圖逃脫他的鉗制。
「都是些不著邊的東西,」母親說,「很愚蠢的問題,你都不想知道。」
「太棒了,安琪。」母親說,「我老實跟你講,你會讀書,你就會做飯,但是你一直不聽我的,不願意嘗試……當然,這是過去的事。」
「你別擠我,我可是一個拿著利刃的女人,」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警告他,「最好別亂動哦。」
「你沒事吧?」他小聲說,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噓」的動作。他慌張地盯著餐廳的門。
想起他剛才那疑惑和驚訝的表情,走上樓梯的安琪不禁笑出聲來。這是屬於她的一場再正常不過的約會,她沒有暈倒,沒有恍惚,應該算一次小小的勝利吧。
布羅根偵探卻誤會了。他一隻手扶著安琪的肩膀說:「很抱歉,安琪,記者進來之前,你還有什麼有用的信息想要告訴我們嗎?如果你不介意,等警方調查完之後,我可以帶你過去——看看有什麼東西能夠觸發你的記憶。或者,可以讓你的分裂人格說出更多的秘密。反正只要能夠幫我們找到這個傢伙的任何信息,我們都需要。」
案情可能是這樣展開的。安琪顯然曾經在那間小木屋裡生活過——從滿地的毛髮和皮膚纖維可以判斷。她從現場拿走一把剃鬚刀,地上躺著一具屍體,喉嚨被割開,手腕被割斷,身上被刺成了馬蜂窩,或者還有其他任何可能導致死亡的尖銳利器——當然只有安琪知道真相了。接著,所有的DNA化驗結果表明,這個男人和安琪住在這間小木屋裡。一切證據表明,安琪殺害了綁架她的人(沒有人會責怪她),然後假裝患了失憶症和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以此為借口,來逃避自己殺害綁架者的罪責。警方會對安琪進行測謊儀測試,也可能再次將她催眠,逼迫天使認罪。
母親剛剛轉身離開,比爾就貼了上來,把安琪擠壓在水槽邊。他從後面抱著她,安琪頓時愣住了。
「嘿,放輕鬆點,」凱蒂說,「還有幾個小時,大家最愛的感恩節五天假期就要來了,他們沒心思繼續做下去。」
阿里和凱蒂舒服地在後排中間位置依偎著,看起來,阿里並不反對前排有位司機在看著。安琪扣上安全帶,扭過頭去說了聲:「嘿!」
你頭頂上,奶奶拿著一條幹凈毛巾給比爾簡單地止血。「哦,比爾,你真走運,還好沒傷到要害部位。」
比爾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被掰變形的手,喘著氣大聲叫道:「怎麼回事,你個臭女人!」
比爾的喊叫招來了客廳里的所有人。「你們看她做了什麼!她做了什麼!她就是個瘋子!」
比爾向你撲來,向天使撲來,向告密者撲來,向他們的所有混合體撲來。他衝著你肚子就是一拳,然後把你的雙手扭在身後。「鎮靜劑!」他朝著救護人員叫嚷著。
大家在吃晚餐的時候都顯得格外輕鬆,之前一直是這樣的嗎?比爾從開飯起就盯著安琪不放,而且其他人都沒注意到這點。她開始為告密者心疼——對這個小女孩來說,這是多麼孤獨、多麼可怕、多麼不公平啊。
「不錯?就這樣?」
「他們很快就到,」母親說,「安琪,親愛的,撐住,救助人員馬上就到。」她再一次伸出手,但是看到怒目而視的父親,又縮了回去。她朝屋外四處張望:「謝天謝地,還好今天沒有什麼衛星直播車,不然救護車的出現又要驚起一番波瀾。」
母親輕撫著安琪的鬈髮說:「哦,就是一些提問,這是今天打來的第三個電話了。」
「那爸爸是不是可以去接她?或者讓她坐公共汽車過來?」
「麥姬,讓開!」父親瘋狂地吼叫,嗓子都快喊破了。他按著你的那雙手,出乎意料地用力,繼續喊道:「誰知道她會對你和孩子做出什麼事來!我就知道
九_九_藏_書總有這麼一天的,我之前感覺到的……她如此異常的冷靜……就等著爆發的那一刻。」「該死!」比爾亂叫著,舉起他巨大的拳頭。
比爾起身說:「我幫你們擦盤子如何?這樣會不會快一點?」
「她在說些什麼?」奶奶質問著。
安琪心跳加速:「他們都問些什麼?」
母親轉過身來,反應稍顯遲鈍,比爾閃電般又回到擦盤子的狀態。他的手早已拿開,但是她的身體還在痛,體內蕩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感覺。儘管極力克制自己,她的身體還是出現了不良反應。
安琪舉起胳膊,擋著自己的臉。他一把捏住安琪的手腕,扣得很緊,她的手頓時麻木。「別……給我……說……話。」他的嘴距離安琪很近,吐沫星子濺了她一臉。
安琪顫抖著身體,突然轉過身,手中握著叉子說:「不,我不去。」她咬牙切齒地繼續說,「永遠不會再發生。把你的臟手從她身上拿開。」她把尖銳的叉子在他鼻子下方晃了晃。
比爾一臉虛偽地看著你,假裝表示同情:「可憐的孩子,完全精神崩潰了。我看到過,有人在戰爭之後會變成這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麼。」
「這也是你爺爺去世之後,你奶奶過的第一個感恩節,」母親提醒她說,「她需要我們。」
母親丟給他一塊擦碗布,然後對安琪說:「他應該會很鬱悶吧,安琪?平時,很少有男人幫忙洗盤子的。」
布羅根偵探表情痛苦,凝視著安琪說:「安琪克服一切困難,結果逃了出來,這點你們是知道的。」
安琪的心跳驟停了一下:「例如呢?」她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暗淡下來,但是又強行振作起來。沒有人能夠再佔據她的位置,她必須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她依然不能逃避那個畫面——天使的雙手滿是鮮血。
她回到房間,抓著母親剛才默默遞給她的衛生棉。再從房間出來時,她已經穿好了,母親正在主卧打電話。「不,我很抱歉,」她說著,看到安琪從門外向里看,她用指頭壓在嘴唇上,「不,不予評論……不,我們會在今天對外發布一個公開聲明……是的,沒錯。九月十八日……如果是你,你怎麼看?……因為我們需要保守隱私,我們一直需要,請不要再給我們打電話了。」
「需要幫忙嗎?」她問,「你在做什麼?」
安琪的面容映在洗碗機上,皺著眉頭想,他好狡猾,他知道如何矇騙這些人,也許他一直都是這麼乾的。瓷盤在泡沫中叮噹作響。
母親此時插了一句,簡直是火上澆油:「嗯,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說吧。除了那次舞會,他們只出去過一次。那個男孩叫阿布拉姆。」她用一口異國腔調講出那個名字,特別是捲舌的「拉」,拖得很長很長,「是個帥小伙。安琪還說,他很聰明,正在申請哈佛級別的大學。」
他用另一隻手揮起拳頭向安琪打去。被天使控制的安琪抓起檯子上的叉子,猛地扎進了他的胳膊。她聽到尖銳的叉子劃過骨頭的聲音,心中洋溢起一波又一波復讎的勝利感。
安琪信心大漲。以後,他再也不會碰她了。她自由了。天使笑了。
「把她捆起來,讓她冷靜。」比爾命令道。
「把格雷格搶到手以後,她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向所有人證明,她最終搶到了格雷格,而不會讓人覺得,好像她在吃你的剩飯一樣。所以,她修改了故事情節,原本是你甩了格雷格,現在變成了格雷格拋棄了你,因為你是個狐狸精——不好意思,麗薇是這麼寫的。」
格雷格和麗薇已經公開對安琪宣戰——打電話把媒體都叫來,讓安琪一周都不得安寧,而這隻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安琪的電話號碼竟然出現在學校公共衛生間的牆壁上,男女衛生間都有。上面畫著不堪入目的圖畫,旁邊還有文字描述,這顯然是一種污衊,甚至有點令人作嘔。
她和麻風病患者凱蒂的友誼,看起來起不到什麼作用,但是她絕不會拋棄這位好友。凱蒂每天都把安琪從「水」里拖出來,提醒安琪要時刻振作,大喊著:「振作起來,深呼吸!」雖說是個比喻,但現實確實如此。
「怎麼了?哦,」安琪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別擔心,正如某人曾經說過,『我的死亡謠言被無限誇大』。」
哦,該死的,這事他還是提了。「那不是我,」安琪說,「那是我身體中的另一個女孩。你知道我們當時想要的是什麼,僅僅是一個擁抱而已。所以,我還得謝謝你,當時那麼羞澀,那麼愚笨。」她靠在他身上,給他輕輕一吻。他身上聞起來很清新,還有一股胡椒味。
你終於緩過勁來,能開口說話了:「爸爸,求你,讓我解釋。」
母親一如既往地被他的外表所欺騙,開心地從他手中接過了擦碗布。
電影結束后,他們又去吃冰激凌。所以,安琪到家時,已經是午夜時分。阿布拉姆陪她走到家門口,她蹲下來,在墊子下面翻找鑰匙。
母親開心地笑著說:「好啊,當然會啦,我們走吧。」
「墳墓!」母親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