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倒吸一口涼氣說：「他逃跑了？就這樣溜了？」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臉龐埋在手心裏。

她覺得身體好重。「你到底做了什麼？」她繼續問。

他向你走來，雙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輕輕地晃動著說：「聽到了嗎？我已經和麗薇說了我們的事情。我昨天就打算告訴你的，但是你沒來。」

安琪脫下她酸臭的牛仔褲和毛衣，把它們從敞開的門縫中遞了出去，然後把門鎖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進來，遠離外界的騷擾。她的胃在翻滾，好像有一場史詩般的戰役在她胃裡打響。

原來，兩位來自安吉利斯國家森林公園保護區森林救護隊的隊員找到了小木屋，地點在聖加布里埃爾上千平方公里森林的深處。小木屋沒有在電網坐標上，遠離外部的文明世界，距離縱橫交錯的森林防火道也有一定距離。

「早上好，美女。」他說。

「我們找到案發現場了，」布羅根偵探說，「我們找到了小木屋。」

正在縫衣服的女童軍抬起她充滿淚水的雙眼，瞥向之前小老婆喜歡坐的那張搖椅所在的位置，現在那裡已經空蕩蕩了。告密者也找不到了。「她太小了，」女童軍解釋道，「我讓她騎馬去了，我也得趕緊走了。天使馬上就要來了。」

「好吧，沒有那麼多細節。」他說著就向你靠了過來，輕輕蹭了蹭你。

安琪倒吸一口涼氣說：「不，我不會這麼做的。」

布羅根偵探給她拍背，抽出了一條幹凈的白色手絹，慌張地遞給她。「安琪，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太多事情，突如其來，我都沒有想到會這樣。」

「我一直在等待，等到其他人全部獲得他的信任，這樣，他就永遠不會看到我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就藏在你的身體中，隨時計劃著救贖。女童軍很聰明，她有時候會想法子讓那個男人給她鬆開鐐銬。是我讓她慘白的臉散發出光芒，那個男人卻誤以為是愛的顯現。小老婆讓他更開心，沐浴在她的愛情中，他覺得更安全。我出來的那天晚上，他睡得像頭死豬。小老婆之前給你講的是真的，她的繩索被切斷，不過切斷的那個人是我，整個過程她也沒有醒來。」

天使站在她面前，金光燦燦。他這次沒有拔劍，而只是雙手背在身後，藏在他的羽毛之下。「安琪拉，我們的美女，請聽我給你講，女童軍和小老婆長期以來遭遇的苦難太多了。然後，一位孤獨者召喚我出來，因為這個男人所做的是不可饒恕的。她將我從她的痛苦中、力量中，以及愛中召喚出來。她坐在黑暗中的搖椅上搖呀搖，永遠是一個人，永遠被束縛著。她一邊搖，一邊唱；一邊哭，又一邊祈禱。」

「她從九-九-藏-書大腿上蓋著的一張毛毯里抽出一把銀劍。『救救我們，』她再次強烈地祈求道，『答應我。』」

我們幾個看著他逃跑的背影大笑起來。你也是，安琪，你也笑了。和我們一起，我們無人能敵。

「安琪，美女，你以後別讓我出來幫你。」他抱怨道。

她嫌棄小老婆被刪除之前，大家聚在一起的那條老舊門廊。幾分鐘內，他們之間的高牆頃刻崩塌，她覺得大家應該對她坦誠相見，可是現在，他們又把她拒之門外。

「但是……但是我現在沒有叫你，」她爭辯道，「你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我給她講了。」他說。

「我是她祈禱出來的復讎天使。當我在她面前出現時，她只會說一句『救救我們』。」

「別！」他的羽翼已經張開，不可思議的龐大、潔白。他伸出手推開她，指尖滴著鮮血。

她疑惑地眨著眼睛，閃光燈差點兒閃瞎她的眼。她感到有人拉著她走，原來是阿布拉姆和阿里，他們把她拉回到教學樓內。「我們知道一條離開學校的暗道。」阿布拉姆說。於是，他倆帶著安琪來到通往化學實驗室的一道小門，他們的車就在門外停著。

「然後我答道：『賜予我武器，我的手就是你們的手。』」

她的毛髮和皮膚纖維，身上的一點一滴，都留在那裡。安琪頓時覺得反胃，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用力地眨眨眼，原來是霧氣。她爬進浴池，拉上浴簾，讓熱水沒過她的肩膀，然後她坐在橡膠坐墊上。她閉上眼睛，讓熱水輕輕洗刷著她的身體。熱氣在她身邊環繞，好像一雙雙溫柔的手掌。此時，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有人想要和她交談，和她在另一個世界見面。

天使搖著他那頭黑色鬈髮。他的聲音像純音樂一般優美。

布羅根偵探冷靜地對她說：「有一種特別複雜的蓋子蓋在煙囪上，完美地隱藏了炊煙的蹤跡。要是沒有它，我們可能一年前就找到你了。」他的回答中飽含歉意。

你眯著眼睛，慢慢轉過頭來瞪著他。我們的左手緊握成拳頭，你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恐怖的光亮。你站在一邊，或者說走了進去，讓另一個人接替你的位置——天使。我們力大無窮，優雅登場。

布羅根偵探迫不及待地說：「我們的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鏡子表面還沒有變得霧蒙蒙的，她情不自禁地看著自己。她靜靜盯著自己，但卻沒有找到真正想要找回的自己。「你們知道什麼？」她問鏡中的自己，「我知道你們一定對我隱藏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安琪覺得必須和他爭辯下去：「但是你身強力壯，又長得帥氣，我需要https://read.99csw.com你，我不想把你刪除，你難道不能陪著我嗎？永遠？你是我唯一的內在力量。」

「誰在那兒？」安琪問，試著打起精神。

「你在哪裡？」她小聲說，「請告訴我。」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她眼中，盯著她自己。接著，在她身後，一道光閃過，一個身形更大的人出現在她身後。難道是幻覺？

「你會的。」他肯定地說，「你一定會的。你對我會像對待小老婆那樣。」

最後，輪到她自己，命運會為她做出決定。

這是第一個替身。現在安琪得做個決定，誰是下一個？告密者按理說傷痕最多，受傷最深，被騙最慘。刪除有關比爾蜀黍對她造成的最直接的痛苦回憶，讓它們永遠不再出現，這是一種善行，不是嗎？還有女童軍，她勤勞能幹、腳踏實地、技藝嫻熟，安琪甚至不想失去她。那天使呢？她的守護神，擁有一位守護神，一位強大的朋友站在身邊，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唯一一點不好，就是這位朋友存在於她體內，也就是說，她還得為「自己」而戰。

「回來！」安琪叫道，「別走！求你了！」她伸手去夠，抓著他的銀劍不放。

布羅根偵探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繼續說：「從塵土和蜘蛛網推斷，這裏已經幾周沒人住了。」

你向後退了一步，他的手從你肩膀上滑落下來。你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為什麼你過去會對他這麼痴迷？

「早上好，格雷格。」你有點驚訝，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沒有給你帶來任何溫暖、沉迷的感覺。實際上，你甚至覺得有點惱怒。

他的嘴唇咬得很緊：「那你必須把我也毀掉。」

安琪一跨出學校大門，閃光燈就聚集起來，閃個不停，一大堆麥克風蜂擁而至，問題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襲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在哪兒？什麼時間？為何這樣？當然還有，你怎麼看待你所經歷的磨難，查普曼小姐？

她走進屋，發現布羅根偵探和父母都在家，頓時覺得蹊蹺，今天可是工作日。還有三位警長心神不安地站在廚房，雙手背在身後，踱來踱去。布羅根穿著一身警服，臉上寫滿嚴肅。

你的腦袋一片空白。告不告訴她現在還有任何意義嗎？

「你就是個該死的瘋子！」他一邊逃跑一邊回頭大罵，「你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後悔的！」

你並不漂亮，這點你心裏明白。特別是這樣的早上，經歷了一整晚的輾轉反側之後，更別提漂亮了。通常，你都不會照鏡子，不過今早你花了整整五分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方設法把自己的黑眼圈去掉。

他尖叫著：「該死！」

他感覺到你對他的抗拒。「怎麼了rｅａd.99ｃsｗ•ｃoｍ，安琪？」他說道，「我做了你想要我做的事，我和麗薇徹底分手了。啊，老天，我在舞會上看到你和高年級的那個男生跳舞時卿卿我我，我幾乎快崩潰了。那人應該是我。」他又朝你走近一步，傻呵呵地笑著。

之前的催眠治療中，女童軍對她曾經生活過的那間破舊的小木屋進行了詳細描述——看來這次是真的。她這才想起，她曾經記下回家路上的一些地標，還允許格蘭特醫生把這個消息透露給警方。這些線索就足夠了。

「當然，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阿布拉姆倒車出去，開往安琪家所在的那條街道。「哦，我的天哪，」他緊急剎車，說道，「警察在你家門口了。」

安琪猛地抬頭望去，兩輛警車停在自家門前的車道上，還好沒有看到衛星直播車。她突然胸口一緊。消息傳得也太快了，他們應該不是衝著媒體來的，不然應該到學校才對。「讓我下車吧，帥哥們，你們是最棒的。」

繩子和鐐銬。傷疤和皮膚。安琪的胃又開始難受。母親尖叫著，趕緊跑向她，但是為時已晚，她吐得滿身都是。

「你們怎麼知道媒體的目標是我？」她問道。

「你身體結實，又長得漂亮，除此之外，你的內心還有童真。而我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威脅，如果我消失的話，對你是有好處的。」

「哦，不！」她說，「對不起。」母親暈頭轉向，雙腿癱軟。她閉著嘴，用鼻子使勁呼吸，以免自己暈倒。

格雷格放下胳膊，退了幾步，一隻手捂著臉，原來，安琪手指上的銀戒把他的臉劃破了。

突然間，天使消失了，留下一絲冰涼的傷感。天上下起了冰雨，她瑟瑟地顫抖著，又一次回到現實中來。

父親沮喪地高舉雙臂問：「就這樣？沒逮住？也沒審判？也沒懲罰？」他對著布羅根偵探的臉咆哮，「那個傢伙應該被弔死！」

你扭頭就走，我們默默為你歡呼。

母親摟著安琪的腰：「菲爾，如果你說完了，我就帶她上去洗乾淨。」

布羅根偵探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像一個老朋友一樣，輕輕安撫著她。

她緊閉雙眼，跳入到門廊的那個意象，她想起欄杆、珠子，粗糙的表面和破裂的地板。熱水聲漸漸消失，她聽到鳥兒在歌唱，遠遠地，傳來了烏鴉和刺嘴鶯的叫聲。

噢，原來是淋浴，水好涼。此時，她已經和替身人格之間斷開了聯繫。

安琪揉了揉發青的手指，還在為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莫名其妙。她這輩子都沒有這樣打過人！不過，感覺倒是很好，她總算在格雷格身上出了口氣。這是罪有應得，他利用她的愛慕，把她冷落在一邊，然後和另一個人好，直到他看到安琪hｔtｐｓ://reａｄ•9９ｃsｗ•ｃｏｍ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而心生嫉妒，這一巴掌算是輕的了。

安琪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睜開雙眼。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她驚聲尖叫起來，原來浴池中的水竟然被鮮血染紅了！

「我高舉銀劍，向她承諾。我的胳膊充滿力量，太陽照在我身上，陽光下，我伸展開我那豐|滿的羽翼。我當時還沒有心跳，沒有眼睛，尚未成形。我只活在她的想象中，但是，活著的感覺真好，是時候登場了。」

阿布拉姆握著她的手說：「好吧，我承認，舞會那次過後，我在網上搜索過你。因為我很疑惑，之前幾年都沒有見過你。於是我發現，你就是那個大家議論紛紛的消失的女孩，而你的歸來並沒有公之於眾，想必應該是警察的工作做得很充分。你是受什麼《證人保護計劃法》保護的那一類人嗎？或者是其他？」

安琪不再說話了，噴頭落水的聲音越來越大。

一陣喇叭聲傳來，接著是翅膀劃破寂靜的聲音，恐怖的復讎天使降臨了。他的顴骨晶瑩剔透，額頭又高又平，濃密的黑髮上掛著一輪光環，雪白的羽翼在背後收起，腰間掛著一把綴滿珠寶的劍鞘，一把短劍的黃金劍柄貼在腰間。他那雙黑色的眼睛中燃燒著微弱的火焰，一動不動地看著安琪。她內心開始發怵。她面前的這個漂亮的生物到底是什麼？當然，他們都來自安琪的內心。

「嘿，大家好！」安琪和平時一樣，進門就打招呼。她的脈搏跳得有點快，「怎麼了？」

此時，天使如音樂般優美的嗓音變得像陶瓷一般生硬和清脆：「你不可以知道，因為如果你知道了，他們就會知道。在問題出來之前，在牆壁被推倒之前，我就得死。」

安琪，出乎他的意料，他還沒來得及碰到你，你就轉過身走了。「別，格雷格，那一刻已經過去，或許，那種時機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我們的肩膀被抓得越來越痛，這時，巨大的唰唰聲——一對巨大的白色翅膀展開的聲音——掠過你的腦際，幾乎掩蓋了他接下來說的那些挖苦人的話。

母親打開淋浴說：「親愛的，我給你洗衣服，把衣服都遞給我吧。」

「這距離結案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布羅根偵探向他保證，「現在我們把重點放在追捕嫌疑犯上面。屋子裡面沒有留下任何的個人信息，所以我們只能搜尋這片區域，確定嫌疑人。彆氣餒，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天使低沉的嗓音低到了谷底，警告他說：「以後不准你再碰她。」

「你就是想分手！你玩我！」他猛拉我們的胳膊，用力如此之大，「該死的，我跟你說話的時候，看著我。」

安琪扭頭看著布羅根偵探那悲傷的眼神，他read.99csw.com的肩膀隨著呼吸一聳一聳的。他蹲在地毯上的嘔吐物旁邊，用手絹輕輕地擠壓著。

當安琪已經在不遺餘力地找回她正常的生活時，布羅根偵探卻一直追著一條條微小的線索不放，這些線索都是之前她的替身人格提供的。安琪發現，其實沒有什麼具體進展，但布羅根偵探是一個不屈不撓的男人。

「我們已經在小木屋裡發現，你曾經在那裡生活過的有力證據，包括你的毛髮和皮膚纖維，還有繩索和鐐銬。我們確定就是那裡。」

但是，天使此時已經開始慢慢消逝。他的眼睛睜得好大，寫滿了懊悔。

安琪鑽進了後座，繫上安全帶，躺了下來：「我現在的身份受到了質疑，但是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質疑。我所知道的有關過去三年的一切都是二手資料，我真的記不起任何一件事。所以，就算我想回答他們的問題，我也答不上來。你們能送我回家嗎？不要讓其他人看到我。」

安琪現在仍然沒有搞清楚，格雷格身上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到底是什麼。也許是小老婆的慾望，加上安琪的迷戀，可能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安琪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教訓了格雷格，謝天謝地，她永遠不用記得兩人親密時候的畫面了。小老婆從來沒有再提過，在格雷格的汽車後座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我們用手背啪的一聲打在他臉上，凸起的指關節重重打在他的顴骨上。

灰色的木頭，破裂的木板，一條門廊，它們慢慢組成了一個安琪熟悉的場景。

「你到底做了什麼？」安琪在意識中大叫，「哦，天哪，你到底做了什麼？」

但是，格雷格從後面一把抓住了我們的胳膊，用力之大幾乎掐到了骨頭。「什麼？你在玩我嗎？你這個狐狸精！」他的指頭掐得更深了。

安琪這才發現，在過去的三年間，布羅根偵探一直在鼓勵著母親堅持下去。

「關於我們的什麼？」你問道。

格雷格的眼睛充滿驚恐。

格雷格和麗薇的報復速度遠遠超過了安琪的想象。午飯時間，他們把各大媒體都叫來了。放學后，一群記者聚集在學校允許的一片區域內，兩輛衛星直播車也停在教職員工停車場。當地五點新聞的主播渴望採訪到那個之前曾確認失蹤，但現在又回來了的女孩。他們和攝影師一起等候在十一月的午後寒風中。

「太棒了！」安琪開心地歡呼——至少，她是開心地說出這三個字的。突然，她的心臟開始變得不可思議的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什麼……什麼進展？」

星期二早上，格雷格正在等你，安琪。實際上，你看到他側著身子慵懶地靠在學校大門外的牆壁上，擺出一個自以為很酷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