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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我 第十六章 告白

第三部 我

第十六章 告白

突然,我腦中有一個迴音推動著我說道:「得了吧,我也愛他。」
我咯咯笑著說:「哦,上帝,不是……我們,我的家人,我母親懷孕了,信不信由你。」
阿布拉姆眉毛高高挑起,問:「他都會看書了?」
「好奇怪,」我笑著說,「看來他有一雙大腳丫。」
但是他沒有那樣做。他靠過來,親親我,然後靠在沙發上,眼睛濕潤。「那,你沒事吧?」他低聲問。
「你家也有一棵?」我問。
阿布拉姆從我的髮絲間挑出不少松針,說:「我覺得這些樹應該是萬聖節期間砍倒的。我家那棵還沒運到家就已經死了,還好我們用糖水讓它恢復了生機。」
哈里斯夫人歪了歪頭說:「也許吧,那時候可不只這麼鬧,你肯定有自己的秘訣讓他安靜下來。不管怎樣,我們都很幸運。」她彎下腰,在小薩米額頭上輕輕一吻,脖子上左右搖晃的珍珠項鏈和銀色的領口距離薩米油膩膩的小爪子越來越近。
「真的,但是我現在記起了一些事情。」我望著遠處的天花板發獃,「事實上,我被綁架了。」我伸出我滿是傷疤的手腕:「我被監禁起來,至少有很長一段時間。」
我們有個慣例,晚餐后,要洗個熱水澡。一開始,我真的很擔心薩米會溺水,但是在哈里斯夫人介紹我如何使用嬰兒座椅后,我就放心多了。我先用肥皂給他洗凈,然後陪他玩一會兒橡膠小鴨,只有當熱水變溫,最後變冷的時候,他才肯從水裡出來。我用厚浴巾將他裹住,為他唱一首「橡膠小鴨之歌」,擦凈全身,然後在他可能感冒前,給他換上尿布。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卧室的地板上,在他的衣櫃里找出蝙蝠俠睡衣,我知道這是他的最愛。
「看來你把小薩米照顧得挺周到的。」阿布拉姆說,聲音中蹦跳著愛慕的音符,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用手輕撫著柔軟的扶手,「你太適合做媽媽了。」
阿布拉姆沉默了。
我點點頭,高興得合不攏嘴。
「噢!太好了!」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親愛的,你聽到了嗎,你一定開心慘了吧?」她對剛剛進門的哈里斯醫生說道,「我們的小寶貝竟然學會站起來走路了!」
「你還好嗎?」他的話打破了僵局。
「好吧,那時候他還太小。」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他問。
聖誕樹下,聖誕禮物用亮晶晶的包裝紙和綵帶包裝好,阿布拉姆沿著聖誕樹向上望去,一直看到樹頂那顆水晶星星,幾乎要碰到屋頂的紅木橫樑。他說:「太漂亮了,這樣看來,我家那棵兩米多高的聖誕樹顯得又粗又短。」
當我來到哈里斯家時,小薩米正在大吵大鬧。他長出四顆乳牙,已經可以吃東西、咬杯子,甜甜圈也不在話下。他被放在嬰兒椅上,正在用湯勺瘋狂地敲打一碗蛋炒飯。米粒被敲得滿地都是,嘴裏倒是沒幾粒。「安妮,安妮。」他看到我,咯咯地笑起來,口齒不清地說。
「我最喜歡誰啊?」我緊接著問。
「哦,安琪!」哈里斯夫人說,「很抱歉,我們回來這麼晚,我們玩過了頭。」
我更希望見到的是奶奶,有一些誤解需要解釋清楚。一想起上次出事時她的表情,我的內心就無比失落。從那之後,奶奶從來沒有到醫院里看望過我,也不會給我寄賀卡。我有點擔心,不知道怎樣和父親開口說這事。
好溫暖的感覺。我就知道,他剛才一定坐在床上,反覆練習剛才那段對話。「那,咱們待會兒見。」
「別說了!我們已經徹底討論過這件事。比爾曾經是個未成年人,但是上次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他已經成年了。」實際上,我們沒有任何事實證據來控告他,口說無憑。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有證據,但是從這個國家愚蠢的法律講,近親亂|倫罪明顯要比強|奸罪量刑輕很多。我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無論如何,我現在必須遠離這個人,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這是好事吧,不是嗎?我的意思是,我們很快就有自己的寶寶了。」
「哦,安琪,我的老天。」她緊緊地抱著我,我能感覺到,她全身在顫九-九-藏-書抖,「這份禮物放在聖誕樹下面可不合適。」她在我耳邊激動地說,緊接著號啕大哭起來。這些日子,她實在是太過敏感了。
我從學校幾乎是蹦跳著回了家,嘴上還帶著法國焦糖蛋奶凍的余香,雙腳彷彿飄在離地面一尺高的地方。母親剛剛從圖書館回來,好奇地看著我。我好想把真相全部說出來,但還是決定,在正確的時候,用正確的方式告訴她。每天早上,當我幫她收拾餐桌的時候,她總會打開話匣子,和我說些真心話。今天也不例外。
「這真是……見鬼了。」
「我們沒有告發他兒子,把他扔進監獄里去,她難道沒有一點感激?」
在我們兩個不知如何向下接話的尷尬時刻,屋裡陷入一片令人痛苦的死寂。我本打算找話題給他講一些秘密,但是看到他的面龐,我就不知所措了。我躺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腦後,看著我頭頂紅木上的螺旋紋理。
「放,放,放!」他啾啾地叫著,「叮噹,叮噹。」
沒錯。「我失蹤后第一次回家,幾乎什麼事情都記不起來,忘得一乾二淨。」
他臉紅了,開心地笑著。我把他的頭拉在身前,想從他那裡得到更多快樂,更多幸運。當我們在一起親密時,時間好像都被蒸發了。
「媽媽,你看,『我』把這個秘密隱藏得如此完美,在治療之前,我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我不會把責任推在你和爸爸身上。」
他們離開房間,向車庫走去。過了一會兒,我聽到瑪莎拉蒂強勁的引擎聲,這是我在這個小區見過的最棒的車子了。他們家顯然可以在海邊的高價地段蓋一套豪宅了。
一股涼氣吹進大門。「嘿,你來這兒幹嗎?」我問。
我盡量控制自己,不再表現得那麼狂妄:「六點鐘來接我行嗎?」
一點了?哦,怎麼我也沒發現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我是在嬰兒床邊睡著了嗎?
我聲音顫抖著說:「你看,我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
我笑了,擦了擦淚流不止的眼睛。「我只是覺得很開心,很幸運,」我說道,「你如此完美,如此真實,我好像在做夢一樣。」
「嘿,呃,是我。」呃,其實就在剛才,我提前準備好一段話想對他說,但是倒霉的是,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竟然把它們忘記了。
母親有點驚愕,雙手趕緊放開。
「聖誕節快到了,你想準備些什麼呢?」她遞給我三套銀制刀叉。
「是的,其實這個屬於大眾文化。我從來不介意樹下堆滿聖誕禮物。」
幸福的淚水從我眼角流下。他品嘗到淚水的味道,然後坐起來,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說:「怎麼了?我很抱歉,是不是太過頭了?」
我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也沉默著,我在等他站起來,轉身離開,從此再也不理我。
「你失蹤過,我知道的。你的父母還生活在這個小鎮,我跟你講過,我曾經把所有有關你的舊報紙都找來,而且還搜集了幾乎所有相關的網路視頻新聞。」
「你現在可以打算打算,以後做個樹醫生了。」我開玩笑地說。我拿起遙控器,問他:「你喜歡聽什麼音樂,阿布拉姆醫生?」
「騎馬靴可是價格不菲哦。」我了解行情,之前曾經專門去馬術學校外的專賣店問過。
我轉了轉眼珠說:「別傻了,來看看這屋子裡的音響設備。」
「你想——」他接話說。
他驚訝得連眼珠都快掉出來了。他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地問道:「我們要生?」
「哈里斯先生所在部門舉行一個聚會,希望他們不記得去年我穿的就是這件。」
樹上的小燈泡突然滅了,我趴在地上,找到了纏在一起的電線和按鈕,一番梳理之後,燈泡終於又亮了起來。乾燥的松針如雨點一般灑落在地上,我連忙解釋道:「看來是接觸不良。」
阿布拉姆坐在地板上。薩米坐在我的大腿上,吮著拇指,專心地聽著「薩米和他無名好朋友之間的故事」。不經意間,我把另外一位聽眾忽視了。像往常一樣,我完全沉浸在書中,當我讀到「我在船上會把它們吃掉,然後用山羊肉來做配菜」,我甚九*九*藏*書至都不需要看書,就能流暢地講出這些內容,而且語氣誇張,十分入戲。聽完故事,阿布拉姆不禁送上掌聲,我臉頰通紅,赧然一笑。
「沒問題,很樂意。」他說。當我們走到大門口時,他一隻手摟著我的腰,夾克披在肩上。他穿好外套,靠在我身上,把我整個人都抱在他懷裡,深情一吻。不知不覺,那一吻竟然直到鍾錶再次敲響才停止,這時候已經十一點十五分了。那一刻,我頭暈目眩,幾乎喘不過氣來。
「真的,我沒瞎說。」我緊緊抱著她,證明我說的是真的。我感覺到母親凸起的肚子頂著我,突然,我感覺它跳動了一下,驚呼:「媽!他在踢我!」
「是的,但是母親年紀不小,誰都勸她說這個年紀生孩子有風險,至少,對我們家情況不是太了解的人會這麼想。」
「想要吃點,或者喝點什麼嗎?」我問他,「我確定現在沒事了。」
「你還想要騎馬穿的皮褲嗎?」她擦了擦眼睛問。
儘管之前請了一周的假,課也沒有上幾節,我仍然做好了趕上其他同學的準備。教導處老師給我安排了幾次考試,然後告訴我說,考慮到老師們的積極推薦,我在聖誕節假期之後,就可以直接跳級了。在和十三四歲的小孩共同度過三個月後,我顯然更加渴望和相對成熟的夥伴們在一起,儘管我需要適應新的夥伴,一切的人際交往都要從頭再來。孤獨的時光終將過去。凱蒂很棒,是指引我上路的北極星,但我需要擴大我的朋友圈,同時也把她加入到這個圈子內。
「安妮,安妮!」他又叫了起來。
「對不起,」我說,「至少爸爸應該相信我吧。」
「哦,我們的約會……對不起。」安琪說。
「好吧,小薩米,你也會有很多跑得很快的車車哦!」我從冰箱里拿出一塊切達乳酪,從早餐櫃里拿出切里奧斯麥圈,把四個麥圈塞進乳酪里去。在小孩眼裡,這塊乳酪此時像極了一輛小汽車。我嘴裏模仿著汽車的嘟嘟聲,把這塊乳酪送進了薩米嘴裏。
他抬起右手,這是我花了兩周才教會他的一個動作。「薩……米!」他叫著答道,黃色的蛋黃從嘴巴里流了出來。
我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把叉子一一擺放整齊:「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只想過我過去的生活。」
「那是什麼東西?」
哈里斯先生將頭探進來說:「晚上好,安琪。你要是想看付費電視,儘管打開看。要是有什麼急事,直接撥我手機號。」說著,他來到薩米跟前,輕輕撥弄薩米蓬鬆的頭髮,說:「你現在可是一家之主哦,薩米。聽話哦。」
當我還在腦海中搜尋合適的詞語來表達時,音樂突然變得傷感起來。接著,阿布拉姆摟著我,把我抱在他的身前,聲音沙啞地說:「我多希望,當時我可以在場,把你救出來;我多希望,當時我知道你關在哪裡。」
「騎馬靴?」她推開我,臉頰濕潤,微微泛紅。
我趕緊上前擦乾淨,然後撿起地上散落的食物。
「沒事,謝謝,我現在感覺不錯。」阿布拉姆尷尬地徘徊著,「你確定我不需要在車裡等你?」
我轉身看到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房屋中間,伸出胳膊。他向我這邊走了三步之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坐在他屁股上墊著的尿布上。
他一口含在嘴裏,說:「還要。」好吧,我就再做了一些。
周六早晨本應該是賴床時間,醒來時應該精神抖擻。然而,母親已經第三次將我搖醒,此時已經下午兩點半了,而我的眼皮彷彿砂紙一般沉重。一開始,我還想死賴著不起,但是母親緊接著「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起床,下次就不要去鄰居家照看小孩了。想到一張張百元大鈔在我錢包里又新又脆的響聲(哈里斯醫生昨晚解釋說,如果過了午夜,會給我雙倍的薪水,於是他把兩份薪水塞進我手裡),我要證明,我能夠做到。再說,我已經連續睡了十二個小時了,我應該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才對。
「看在老天的分兒上,趕快進來吧。真的很抱歉,他們今天去參加一個聚會,所以不會很早回來。」
我https://read•99csw.com咧著嘴大笑起來,整個人彷彿飛了起來:「我已經得到了聖誕節禮物——我和兩個『自己』,我們三人融合在一起,已經融合得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我為何那樣說。不過沒關係,妹妹也不錯。」這句話是大實話。因為我發現,家裡面有了新成員加入的時候,氣氛會更融洽,大家會變得更加積極樂觀,而不是把重點放在我過去的那些事情上,也不會總是在說「是我們沒有把安琪帶好」之類的話。我已經準備好繼續走下去,我需要父親和母親的雙重理解和支持,母親做得很好,但是自從「感恩節行刺事件」后,父親依然處在幾近崩潰的狀態。
「謝謝。」我從他手中接過毛毯,當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羊絨時,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腦袋開始暈眩。我膝蓋癱軟,趕緊抓緊嬰兒床,才勉強支撐住自己。「哦,有點頭暈,可能是我站起來的時候用力過猛。」我用力眨眼,想擺脫掉那片黑暗,同時我使勁地甩頭,好讓自己清醒。「薩米,給你,小毛毯。」薩米閉著眼睛,把拇指從嘴巴里拿出來,伸出手接過毛毯。
壁爐上方的時鐘敲了十一下,他把我輕輕推開。「哦,老天,怎麼已經這麼晚了?我得在他們回來之前離開。安琪,因為你懂的,如果你繼續那樣望著我,我會忍不住留下來一直吻你的。我怕他們會突然進來,發現我們。」
「阿登,阿登。」他說著,走回剛才站起來的地方,又坐了下去。這次,在坐下之前,他走了五步。
這也是哈里斯家的規定,睡覺前一定要讀點東西。哈里斯夫婦的床頭有許多書架——哈里斯夫人這一側,擺滿了偵探小說;哈里斯先生那一側,則擺放著一排排醫學類驚悚小說。薩米的床頭擺放著一套《蘇斯博士全集》,而今晚在他爬上我的腿之前,他抓起其中一本《綠雞蛋和火腿》,很明顯,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本。
「呃,那爸爸怎麼樣了?」我問。
阿布拉姆的電話在嘟嘟幾聲之後,終於接通了。「安琪!」聽起來,他有點喘不過氣來,「嘿!」
「就在……今宵,安琪。」他一定覺得,這句話將他熱情、浪漫的天分表露無遺。很有意思,他說得沒錯。
「嘿!太棒了!」他大喜過望,開心地抱著哈里斯夫人慶祝,「我已經迫不及待看到明早的薩米了!明天是周六。安琪,我把你送回家吧?哈里斯夫人給你講了嗎?今晚有好多經典曲子,大家跳得非常開心,把時間都忘記了。」
「哦,是的,不過現在還有點早。」母親拍了拍肚子說,「你真的感覺到了?」
哈里斯夫人身著一身酒紅色的連衣裙,金黃色外套,轉了轉身,想徵求我的意見。
「需要這個嗎?」阿布拉姆從搖椅上拿出薩米的藍白格子花紋毛毯。
「咦?小傢伙,叮噹叮噹是什麼東西?」哦,門鈴響了,奇怪。我抱著他走過門廊,來到大門前,從貓眼向外看,原來是面色難堪的阿布拉姆。
「自從比爾那次告訴大家你的行為之後,奶奶就再也不想踏入咱們家一步了。她花了大半個小時指責我,說這是逼她在兩個兒子之間做出選擇。結果很糟糕。」母親嘴唇透露出的沮喪告訴我,這個說法已經是淡化版的了。
「睡覺覺了。」我對薩米說。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也許這就是語言的暗示作用吧。
他跪在我身邊,這樣就能更近地觀察我,他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頰:「那你為什麼沒有發瘋呢?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難道你沒有想到自殺?你肯定有著最強大的求生慾望。」
「我可是保齡球高手,至少以前一直是。」我提醒他,然後在沙發上扭了扭身。
「一點都沒有。她根本不相信你——我們說的,她拒絕任何表示,親愛的。」
他不安地走了進來,目光立刻被玄關上擺放的一套老舊的醫學書籍吸引,這套書可能一半是為了裝飾,一半是為了收藏吧。「很漂亮的房子。」他說。
我拉開窗帘,迎接嶄新一天下午的到來。當我走到窗邊,我偶然發現,搖椅又被移動過,頓時,我的胃又翻騰起來。昨天read.99csw.com夜裡,搖椅顯然又被人移動過了。正常情況下疊好放在搖椅上的毛毯被捲成了香腸狀,而地毯上留下了明顯的拖曳痕迹。我摸了摸坐墊,驚訝地發現,上面依舊有餘溫。
「沒人會知道的,」我低聲說,「但是謝謝你。」我也開始摟著他。接下來,我們被舒緩的音樂和柔軟的皮沙發包圍,我們享受這親密的時刻。讓我有點吃驚的是,和他的這次接吻,感覺既新鮮,又美好。從來沒有誰的吻能帶給我這種感覺,這個溫柔、紳士、保護欲強烈的男孩想和我進一步發展,儘管他很清楚我曾經遭受過多大的痛苦。
母親點點頭,沒有看我一眼。「格蘭特醫生能說會道,如果我們讓她出庭——」
「那麼,我們就選幾首讓小薩米快快入睡的音樂吧。」我選了抒情爵士電台,這種音樂最適合情侶間卿卿我我的時候使用,但是我現在並不想和他這樣。
「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你應該知道,他有多愛他弟弟。」
「嗯,我懂的,未來的某一天,你也會擁有這樣一套房子,阿布拉姆醫生。」我逗他說,「好啦,我剛剛把薩米哄在床上看書。」
這時,哈里斯夫人出現在我身後,說:「哦,甜心,你不用管這些,我來處理。」
母親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鍾錶提醒大家,現在已經一點鐘了,彷彿一個大大的驚嘆號,表達著他們的歉意!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到正軌。我已經兩周沒有看到阿布拉姆了。凱蒂又安排了一場四人約會。實際上,阿布拉姆從來沒有和我單獨相約出去過,每次都是和阿里、凱蒂一起。而我和阿布拉姆的存在,並不會讓那一對感到些許尷尬——或許他們還在竊喜,親密的時候旁邊有人在觀看。另外,我打算接下來更加真誠地對待他。他需要知道,我手上的傷疤並不是掉進捕熊的陷阱里弄的,而且還要清楚,現在和他約會的沒有其他女孩,只有安琪一個人。所以,前提是我可能得告訴他,其他人格的事情。
母親倒抽一口氣說:「不會吧!真的嗎?真的?已經成功了?」
我把銀戒從手指上用力扭下來,我不想回憶起那些往事,但是不知怎的,我還是想每天在我手上看到它。也許阿布拉姆是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看看這個,很恐怖。」
「在我回家之前。」我幫她回答。
「當然不會了,你傻呀,是我讀,他聽。他還讀呢,別給我把書撕個稀爛就不錯啦。」
「哦,我覺得沒事。」很快,我的眼眶也充滿淚水。他的溫柔感動了我,深深打動了我那顆怦怦跳動的心。
「沒關係,」我說,「我和薩米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他竟然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當然,太棒了。」他說,「其實,我剛才已經搶到車子了,我……我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
「今晚你想出去嗎?」
我看著他開車離開,然後走進卧室看看薩米睡得如何。他翻過身,現在是面朝上睡覺,把所有被子都踢開了。我重新給他蓋好被子,格子毛毯捲成一團,我輕輕把它撫平。絲質的毛毯又讓我有點暈眩,看著薩米熟睡的樣子,吸氣呼氣,胸脯一起一伏。
「嗯,呃。」他好像要說什麼,但是到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你來選吧。」他很快地回答。
「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哈里斯夫人說,「每次我們把他留給你看,他都不會鬧的,這樣真好。其他保姆沒有一個能讓他消停下來的,那還是在你——」她突然停住,氣氛有點詭異。
車庫的開門聲將我驚醒,我趕緊跑到廚房,準備迎接哈里斯夫婦。
「媽媽,媽媽,媽媽。」我抱著她,聲音中充滿了喜悅。銀制刀叉在我手中一抖一抖的,生怕捅到母親。我說:「是的,是的,媽媽,你說得對。買雙騎馬靴穿怎麼樣?」我意識到告密者的人格對我開始產生影響,但是這些過去看似別人的想法,現如今完全成為我腦中所想的。
「現在,你傻了吧,我不會因為今晚的事情而讓你陪我看一場電影或者吃爆米花。我是說真的,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吃比薩?或者參加一些九-九-藏-書其他活動,打保齡球去?」
所以,我鼓起勇氣告訴母親。她鬆開我,扶著我的肩膀,表情和以前一樣嚴肅。
我帶他到我最喜歡的一個房間:裏面擺放著兩個皮沙發,一對淡黃色的皮椅,一張極富現代設計元素的彩色地毯鋪滿木地板,金屬檯燈和茶几也很時髦,壁爐兩側立著兩個巨大的音響,屋頂的四個角落裡安插著四個環繞立體聲音響。儘管房間只有一層,屋頂卻是拱形的,從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滿山景色盡收眼底。
落地窗完美地襯托出一棵四米高的聖誕樹,這棵樹是哈里斯夫婦在感恩節假期時候買回來的。這是一棵真正的樹,樹枝上裝飾著白色和金色的圓球、小天使、小星星,還有亮閃閃的小燈泡。我把客廳燈光調暗,效果就更明顯了。松樹的香氣在屋裡瀰漫,這種感覺那麼熟悉,那麼舒適。
他躺在嬰兒床上,側過身去,我把被子蓋緊,在他耳邊輕輕一吻,小聲說:「晚安,親愛的。」
「哦,哦。」他重複地說了幾遍,我知道是在說「好,好」。
亮閃閃的聖誕節燈光照亮他黑色的眼睛,他說:「已經九點了,你媽媽說你還在工作,她覺得我可以過來找你。不過你如果不想讓我進門,我會在車裡等你,以免這家主人誤解。我還是應該——」
「你會走路了!薩米!你真的會了!來,再走一次!」
我把他抱起來,來迴旋轉。「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我的聲音好像在歌唱,「你自己會走路了!」哈里斯夫婦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激動不已,而他們也可能因為沒有看到薩米邁出的人生第一步,而感到小小的失望。「該死,我應該錄下來的。」不過,這份屬於我的記憶對我來說也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記得也沒什麼吧,」我說,「真的很漂亮。」說到這兒,我已經把地上打掃得差不多了,這樣她也不必親自來幫我收拾。「薩米,想要玩過山車嗎?」我問。
「當然。」我說著,不知道他是否能夠聽到我的微笑。接著我想起來,今天是周五,我已經答應哈里斯一家照看小孩的事情。「晚一點行嗎?例如,九點以後?我得去鄰居家看小孩,但是大人們通常九點鐘就到家了。我們可以去吃比薩,或者吃冰激凌什麼的。」
該死,這一切來得太多,太奇怪,太迅速了。是的,阿布拉姆沉默了。
我抿起嘴巴,我敢告訴他嗎?現在就說?
「別讓我再經歷那些可怕的事情了。」母親說著,又開始淚如泉湧,她抓起一張疊好的餐巾,擦了擦臉,「我問過自己千百遍,我和你爸到底錯過多少有用的細節。平日里,你看起來也是蹦蹦跳跳,開開心心的。回頭想想,我真的沒有注意到。」
「聽起來你好像已經認定是個弟弟了。」
「哦,要是你真有那麼厲害,那我可慘了。」
我覺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所以你要當姐姐了?」
「嗯,是的,非常好。我們能不能——」
我小聲地說:「你先說。」
也不便宜。「沒有,我穿這條緊身牛仔褲就行。噢,還有一件事。」我猶豫地說。還有兩周就到聖誕節了,但我擔心的只有一件事——聖誕夜,誰將會在餐廳和我共進晚餐。
「太漂亮了,你晚上要出席什麼特別的場合嗎?」我問。
「是的,在你回家之前。」
該死,看來有一個瘋狂迷戀搖椅的人,和其他幾個人格不是一起的,而她現在還在我腦袋裡。
「好帥氣的禮服。」我說。他的襯衫和哈里斯夫人的連衣裙顏色搭配得很完美。
「阿登,阿登。」他說著,扭動著身體,又坐在地上。
我倆躡手躡腳地溜出卧室,輕輕關上房門。薩米洗澡的香波沐浴露味道還留在我的T恤和雙手上。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我們一直玩「走走,走走」和「轉呀轉」,直到我倆最後都筋疲力盡。「閱讀時間到了,讓我們先刷刷你的四顆小牙牙吧。」
「被綁架者最後會認同綁架者的行為,而且並不打算離開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更加有底氣。我打電話給凱蒂,向她索要阿布拉姆的手機號。
「哇!你穿得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