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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我 第十八章 拘留

第三部 我

第十八章 拘留

玄關那裡沒有人。
我看著路邊的風景,所到之處,車子兩側都是低矮的灌木叢,一場大火讓小山變得「傷痕纍纍」,但是就在灰燼之下,鮮亮的綠色植物卻堅強地生長出來。有一種常綠灌木的葉子是天然防火的,這種樹木形狀佝僂,好像一個滿是黑色和棗紅色雕塑的花園。高大的樹木較為稀疏,之間距離較遠,這樣可以給下面的小樹提供再次紮根的機會。
「好樣的,女孩。」布羅根偵探說,「你想不想到旅店先住幾天?這樣他們就不會在你家門前的草坪上堵截你了。」
我只想重新做一名正常的高中生,把所有找回的力量放在學業上。最終,我通過了各種考試,而且成績優秀。止痛藥大大緩解了我的頭痛,溫熱的洗臉毛巾幫我除掉雙手和左胳膊上的瘀青。現在,把注意力轉移到學習上,無疑是一劑良藥。
我們徑直走進森林,我發現有一條小路被調查員反覆踩踏之後顯得亂七八糟,或者就是那個男人自己走出來的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條路,或者是停車場?女童軍之前是從另一條路下山,到達主路的。我還記得,在森林里走了好幾個小時才走出去。過路車子的司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沒有一個人減速過來看看怎麼回事。那天光線強烈,狂風大作。那是一次史詩般的遠征。
「那就從一開始說吧!」我饒有興趣地說。
我的手猛烈地顫抖,一時間不知道該把它們放在哪裡。我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放在大腿上,緊緊按著我的膝蓋,臉上沒有一絲緊張的神情。「所以……」
我等待著,等待著布羅根偵探不是為我的事情而來,但是父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他在叫我:「安琪拉?安琪,請下樓一趟。」
「哦。」我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說。
「我拿著這張照片問了一圈,想從當地人口中得到什麼線索。我們去過他經常光顧的一家食品店,也到過他工作過的公司——」
我穿了一件昨天穿得皺巴巴的牛仔褲,在T恤外又套了一件綠色帽衫,拉上拉鏈。我突然感覺到,一定是警方發現了什麼。一具屍體,DNA證據,確定身份。或許還包括髮現死因,或者兇器上發現了我的指紋。
車子沿著克雷斯特高速公路向山上駛去,車內一片沉寂,布羅根偵探在思索什麼。他開車的時候,一隻手握著方向盤,靠手腕轉動來控制方向。
這時,門鈴響起。樓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越過玄關,前去開門。
我又開始反胃,衝進浴室,吐了一點,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躡手躡腳地走下樓,試著擺出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空空的肚子還在難受。為什麼事情看起來即將以簡單的方式結束時,又變得複雜起來?
「也許,」他擦了擦眼睛,「咱們還是進去說吧。」
格蘭特還在等我,觀察我的反應。
「墳墓在哪裡?」我問。
我打破短暫的沉默,說:「哈里斯夫婦人非常好,他們特別喜歡薩米,薩米也很喜歡我,我不想讓他寶貴的人生就此蒙上陰影——他的出生背景給他帶來的陰影。你能想象得到嗎?想想孩子要遭受多大的打擊?」
「那你做這個決定要用多久?你知道的,孩子和他們相處得越久,你就越難……」
「當然找到了。在撲滅超過兩萬公頃的森林大火之後,他們發現了他的屍體。」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到底想在這兒找什麼呢?尋求原諒?我的原諒?
此時,我很同情父親:「爸,比這更糟糕的情況我都經歷過了,沒事的。」
陽光穿過絲質窗帘,在我的被子上投下一個巨大的窗形陰影。九*九*藏*書我把睡衣脫下,扔在地上,雙手摸了摸平坦結實的肚皮,然後滑向上半身嬌小的胸部。很難想象,這個身體竟然做過母親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安琪死也不會相信孤獨者說的是真的。
格蘭特輕鬆地沖我笑笑。我欺騙了她,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女演員了。
「放心吧,媽媽。」我用一隻胳膊摟著她的腰,身體靠在她身上說,「我認為這個提議不錯。」
「他是我的,對嗎?」我忍著劇痛,閉上雙眼,但是這毫無用處。
「我們沒有發現打鬥或者傷害的跡象。他穿著睡衣,看起來像是在睡覺的時候心跳驟停。」
周五早上六點,我的生物鍾把我叫醒,但我還是繼續睡到了中午。我躺在床上,想知道那天該如何安排,直到我聽見一輛汽車開進我家門前車道的聲音。我迅速趴在床邊向外望,原來是布羅根偵探的那輛綠色SUV。我心頭一緊,感覺心跳都快停止了。真瘋狂,他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當然是好事。」我趕緊說,因為這不就是我想要聽到的嗎?不過,母親竟然會為某人的死亡而歡呼雀躍,這一點讓我有點害怕。當然,我感覺更多的是不自在。
牆壁突然向內收縮。黑暗中,牆角的油燈依稀亮了起來,我隱隱約約看到一把搖椅,這下,我終於知道我在哪兒了。
母親站起來,端著她的咖啡走到水槽邊時,示意我坐在她的位置。那位置和布羅根偵探挨著,我覺得有點害怕,但是他身上並沒有顯出什麼危險信號:溫柔的藍綠色眼睛,搭配身上那件棕色法蘭絨襯衫,沒有了以往類似狩獵者般銳利的眼光。
山路蜿蜒盤旋,海拔越來越高,乾燥的松樹茂密地生長,好像只需一丁點火苗,森林就會被點燃。然而就在這叢林深處,誰都能很輕易地修建一座小木屋,而且不為人察覺。
不去想太多,考試也結束了。學校放假兩周半的時間,我變得無所事事。聖誕節採購也已結束——給母親買了幾本書,可以在醫院的等候室閱讀;給父親買了兩條色彩鮮艷的領帶,這樣會讓他的心情大好;給格蘭特買了一隻水晶杯的迷你花瓶;給凱蒂買了一對耳環;給奶奶買了一條絲巾,她也許不會用它,但是我只是想讓奶奶知道,我仍然喜歡她。至於阿布拉姆,我不得不向凱蒂求助。「黑色蕾絲,」這是她出的主意,「不是他的尺碼——是你的。」怕我不理解,她再次向我解釋。
「不要!」我厲聲說。
「不要?」
我發現,除了灰塵多了點以外,一切物品都像女童軍描述的那樣留在原位。我盡量將過去的回憶推開,我不再是這個屋子的管家。鐵鍋、餐桌、牆角殘破的夜壺、食品儲藏室、幾乎用盡的柴火,等等。停!我告訴自己。我朝裡間的卧室望去——也許是出於自身的恐懼,也許是出於女童軍的恐懼,我時刻提醒自己,我可以面對這一切。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我搖搖頭。
「親愛的,在這裏。」母親在廚房叫我。她的聲音聽起來出乎意料的鎮定,甚至還有一些放鬆。
我感覺到,布羅根偵探突然停下了腳步。我轉過身看著他,他雙手插在後面的褲兜里,抬頭望著樹林。
我可以想象出,母親用她的噴頭對著記者昂貴的攝影器材噴水的畫面。
「有什麼方法能讓安琪免遭接下來的騷擾呢?」父親的嗓音很尖銳,但又透露著哀求的意味。
「我明白。聽著,我心裏已經有答案了。我只是想說服……我自己。」
「是……嗎?」我試著讓自己的嗓音不要顫抖。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有時九九藏書間可以陪我一起回到那個小木屋,到那兒看看,還有什麼落下的或者想要——或者你尚未了結的事情。」
布羅根偵探嘆了口氣。他一隻手撥開額頭的短髮,然後抓了抓眉毛。「我想象得到。我完全理解,安琪,但是你確定要這麼做?連你父母都不能知道嗎?他們其實可以幫你做一些決定。」
「嗯,他的確逃過了法網。」布羅根偵探在「法網」這個詞上,故意加重語氣強調,「儘管如此,他的死也讓這個案子可以儘快結案。我們發現的那把剃鬚刀上乾乾淨淨——只有安琪的指紋——總之,死者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他聳了聳肩膀。
「很明顯,這個案件里沒有涉及其他人,因為沒有其他人的DNA。」他解釋道,「所以,以後不會再有人問你一些奇怪的問題,也沒有人會認為你這麼嬌小的女孩竟然能……反正,那一部分的調查已經結束。死亡原因確定為自然死亡。」
「難道不好嗎?」母親說。
「布羅根?布羅根偵探?是你嗎?」我尖叫著,「救救我,我被鎖住了!」
哦,天使,你到底做了什麼,為我們大家做了什麼?
「哦,稍等。」我答道,溜進玄關旁邊的浴室,關上門,吃了一小口牙膏,沖了馬桶。然後我走出來,濕潤的雙手在牛仔褲上擦了擦。也許是太緊張,我的雙腿充滿活力,腎上腺素激增,但是內心卻在發抖。
「安琪……」
「那你進去了嗎?你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了嗎?」格蘭特問。
父親面帶不悅地插了一句:「只要夠勁爆,肯定上頭條,對吧?」
我相信能夠做到這些的,只有女童軍。「他是怎麼……怎麼死的?」我死死盯著布羅根偵探,平靜地問。
「我有兩個女兒,」他說,「大女兒現在和你當初被綁架那年一樣大。」他的聲音在顫抖,我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眶竟然濕潤了。「安琪,我們在調查時,還發現了一件事。我本來想當著你父母面告訴你的,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一會兒會說到,」布羅根說,「法醫確認綁架者的死亡時間,正好是在我們發現屍體的前八周,而那個時間,恰恰和安琪逃回來的時間相吻合。」
我大笑起來,然後繼續給她講了阿布拉姆曾經將我的拉鏈迅速拉回的一幕。「我想我會送他一件哈佛運動衫來祝他節日快樂。」
我得做出一個解釋,至少聽起來要可信的解釋:「我……我試著破窗而入,進入小木屋裡。」我在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理由,因為我想起大腦中的小木屋根本沒有窗戶。
令我驚訝的是,布羅根偵探不自然地聳聳肩說:「差不多吧。你今天忙嗎,安琪?」
母親聽了有點著急:「布羅根偵探,我覺得不能——」
我看了看車子開過的地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使勁地拉門,用拳頭拚命砸門,但是無濟於事。門,一動不動。對了,還有窗,我可以打破窗戶,吸引布羅根偵探的注意。
「但你是怎麼——」父親開始說話了。
當我伸手去夠那本書的時候,我的腦袋一陣劇痛,好像有東西在我腦後猛擊了一下。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劇痛讓我什麼都看不到。我倒在床上,外面傳來了可怕的噼啪聲和嘎吱的扭動聲,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我站起身子,踉蹌著向外走,眯著眼睛好不容易找到前方的路。我大口喘著氣,終於抓住門把。我試圖推開門,但是門外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或者說,我被鎖起來了!
「嗯,好吧。」我說,「這是個好消息。」我深吸一口氣,靜靜用鼻子呼了出去。我的肩膀九_九_藏_書一時間放鬆許多。我當然不會對官方報告提出任何異議,去自找麻煩,但是我還是沒弄清楚。布羅根偵探從來沒有見識過天使的暴躁,他有辦法讓一個熟睡男人窒息至死,這對天使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但是我沒必要提出這樣的疑問,甚至連想都別去想。
看在老天的分兒上!接下來還有一周的考試在等著我,她真會挑時間,這個時候出現,簡直太倒霉了。而她的那些秘密……我盡量不去思考這些問題。我的心又在痛苦地扭動,胃裡也不消停。那些記憶一定是假的,老天,你就當它是個假記憶吧!
怎麼沒有窗戶?該死的窗戶哪兒去了?
「好吧,」他說,「我們今天就到這兒吧?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走的?」
「渾蛋,」父親咒罵著,「這麼死也太便宜他了。」
是時候面對小木屋了。我對它始終充滿好奇,但是這可不是我想回到犯罪現場的最佳理由。
布羅根偵探嘟囔著說:「山林縱火。某個愚蠢的爬山者迷路了,可能打算生火做信號,讓森林救護隊看到。」
「安琪,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格蘭特醫生激動地問,臉上紅斑凸起。我又回到房間,背靠牆壁,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雙腿不停地顫抖。我手上出現了新的瘀青,好疼。我一言不發地舉起手,一臉疑惑地看著它們。
我站在那個我從未跨過的門檻前,走進卧室。這間房子看起來很普通,褪色的被子,床單褶皺成一團,書籍放在掛在牆上的書架上,油燈則放在另一個架子上。
「求求你,不要告訴別人。我還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我不知道對薩米,對我和我父母來說,什麼樣的決定是最合適的。但是我知道,對哈里斯夫婦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說:「孩子,我不知道如何對你說。八個月前,薩繆爾森將一個嬰兒送給了郡立兒童家庭收養中心。」
布羅根指了指另外一側,從樹木之間,我窺探到一條藍色的防水布。「要想讓一個女孩拖著一個成年人走這麼遠,真是不可思議。」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憂鬱,「非常抱歉。」
「他們找到他了嗎?」
我跟著布羅根偵探穿過廚房向外走:「哦,對了,稍等,有一件東西要拿,我馬上出來。」我扭頭回到卧室,拿起放在書架上的那本破舊的《自我之歌》。這時才發現,難怪我在學校里這麼喜歡它,原來女童軍曾經讀過無數遍。
「還沒有,」他說,「但是如果你想要回監護權,我們肯定要告訴他們,而且你還得做親子鑒定,完成所有的法律程序。」
布羅根偵探眉毛高挑,幾乎快跳出了他的臉:「你知道?你一開始就知道?」
「你想太多了。」布羅根撓了撓臉頰,仔細地看著我。
「不要告訴他們,也不要告訴我的父母,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要,拜託了。我需要更多時間,更多時間來消化這些問題,面對這些問題。「呃,不要。我這周還要複習好幾門功課,我必須加把勁兒才能確保跳級。」
當我們回到小木屋時,我試著感知自己此時的心情。什麼都沒感覺到——沒有恐懼,沒有開心——只有麻木感,認為這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布羅根偵探繼續對我說:「我猜,你肯定是發現他死亡之後,挖了一個墳墓,把他埋了進去。大家都想不通,你怎麼有那麼大力氣把他拉到那麼遠的地方埋掉。另外,我們都想不通,你有必要將他埋掉嗎?」
「沒有多遠。」他答道,「但是樹木太濃密,把聲音都阻隔了,而且他的車是電動車,沒有什麼聲音。所以,他可以九*九*藏*書像會魔法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我情不自禁地說:「我猜他們會說,『他一直是個安靜、紳士的男人』,罪犯通常都是這麼偽裝的。」
我的腦海里很快蹦出一個畫面,那是天使用一把鏟子敲碎某人腦袋的畫面。但好像不太對勁兒,這不是天使的風格。
我的語氣聽起來再稀鬆平常不過:「已經這麼干過一次了,就在舞會那晚,你知道的。」
這時,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身體里傳出:「布羅根偵探,謝謝你等我。我好了,咱們走吧。」
小木屋外面環繞了一圈封鎖線,門上掛了一把鎖。布羅根偵探從他的衣兜里拿出一把鑰匙,打開門鎖,把鎖頭掛在挂鉤上。
我仔細聽他說每一個字,從中我能聽出他的疑慮,還伴有威脅的意思在裏面。
他雙手扣在腦後,身子向後靠:「總的來說,我們已經把整片區域全部搜索過了,我們只找到一座墳墓,裏面有一具屍體。我們試著確認他的身份,還好,他就是綁架者,而不是另外一位受害者。」
「我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我簡單地答道,「我的其他人格也不認識他。他一直很小心,不讓我們任何人接近他的文件夾和錢包。」
「你剛才在不停地敲打鑲板,以一種特別的節奏,你不願意醒過來,直到停止敲擊。」她拍了拍胸脯說,「我有點緊張,親愛的,你沒事吧?」
「那就是這些了?」我問。
我腦袋裡的一根筋在突突直跳。他拍了拍我的背,說:「考慮到當時的時間和嬰兒的年齡,他很可能是……很有可能是……」
父親清了清嗓子說:「但是,布羅根,那說明你是在一個月前發現屍體的,那為什麼你什麼都沒說?」
布羅根偵探摟著我的肩膀,讓我振作。
「麥姬,我也歡迎你和米基一同前往。」
現在,小木屋出現在我眼前。按照女童軍回憶里的描述,我一眼就認出了之前從井裡打水的水泵。井水冰涼冰涼的,是天然礦物質水,清澈又乾淨。我發現,我很懷念那個味道。
「什麼!舞會?就是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她睜大眼睛說,「我太低估你了,女孩。當然,還有阿布拉姆。」
母親頑皮地說:「我會打開所有的草坪噴頭,把他們沖個落花流水。」
我聳聳肩說:「我只記得一半,另一半是我自己發現的。你還沒有告訴哈里斯夫婦呢,對吧?」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安琪,你好。」布羅根偵探友好地跟我打招呼,「我正在和你父母說呢,我們就要結案了,只是還有幾條線索需要弄清楚。」
她要是覺得開心,我就開心。「是的,真的很好。」肚子還在難受,我只能擠出最真誠的微笑。我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鬆懈,還不能。
那晚,我睡得很死,沒有半夜爬起來坐搖椅,也沒人再侵入我的夢境,過去的記憶也沒有泉水般地湧出。終於能夠鬆口氣了。現在,我終於知道,孤獨者是如何像夜裡的吸血鬼一樣將我的體力耗盡。
我回答的聲音有點大:「不行,他們不能去。」看著母親難受的表情,我趕緊控制好自己的語氣,認真、平緩地說:「你們倆明天還要上班。不論如何,這事應該由我自己來解決。」
我環顧了一下兩個房間,既熟悉又陌生。「沒什麼了,」我回答,「我們趕緊走吧,天要黑了。」
我和布羅根偵探兩人的呼吸和動作所引起的飄浮的塵埃,此時緩緩落下,沉寂接踵而至。
「真可惜,」她說,「不然周三再來如何?」
在卧室里嗎?我跑回卧室,卻咚的一聲撞在一堵牆上。我頭暈目眩,小星星在腦袋上轉圈,然後就read.99csw•com不見了,只剩我一個人,待在這個昏暗的世界里。我伸出手,瘋狂地亂抓一氣。這時,火爐沒了,桌子也沒了,連食品儲藏室都不見了!
為什麼來我家?為什麼是現在?難道又有新消息?案件又有了重大進展?
他指了指那片濃密的森林,說:「你現在知道,我們為何花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找到這個地方了吧?你看,地面太乾燥,根本沒法保留人的足跡或車輪的印跡。」
我點點頭。現在沒事了。孤獨者被我鎖在裏面,想關多久就關多久。
這時,布羅根偵探開車離開主路,駛向一條通往森林深處的小道。松針的氣味在車內瀰漫。一分鐘后,面前出現一條更小的岔道,路上滿是輪胎的印跡,路旁散落著各種岩石。SUV晃晃蕩盪地顛簸著,直到車子停在了一處偏僻之地。主路完全被濃密的森林所掩蓋。他走下車,繞到我這一側,幫我開門。
「是啊,是黑魔法吧。」我表示贊同。
「這是好事啊!」母親開心地說。
「為什麼我從來沒聽過汽車的聲音呢?」我問他,「這兒離小木屋很遠嗎?」
「恐怕是這樣。」布羅根偵探回答。
是的,了結。女童軍一生時間都在那個屋子裡度過,我欠她太多,我需要用特別的方法向她致敬。我說:「我只要四點能到家就行。」
「我們查到了綁架者的真實身份,」布羅根偵探繼續說,「是通過指紋查出來的。最近,這個男人從亞利桑那州過來,他在亞利桑那州住了十年之久,在銀行工作。他沒有作案前科,只是有一次因為在一所中學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而遭到逮捕。他也沒有違規駕駛記錄,房租支付也非常準時。他的名字叫布雷特·薩繆爾森。」布羅根偵探在觀察我的反應,想從我身上得到對這些信息的確認。
「這裏就是薩繆爾森每天晚上停車的地方,當時我們發現車子就停在這裏。」
布羅根偵探和母親在廚房的餐桌前坐著,面前放著兩杯咖啡。父親的咖啡冒著煙,在他手中捧著。
她微微低下頭說:「哦,親愛的,你真的準備——」
「他們還在哀悼那個失蹤的女孩,我不想再拿這些事讓他們煩惱。特別是我父親,他已經夠崩潰的了,我不能讓他再次陷入絕望。」
「真是個蠢貨。」我說。
「我今晚要去給人家看小孩。哈里斯夫人今晚要去參加另一場聖誕聚會。怎麼了?」
父親看起來快氣傻了。我發現,我特別不想讓母親看到那個小木屋的景象,特別是那間卧室。
「好吧,跳級才是最重要的目標。」她對著天花板敬了一個老式軍禮,「但是記得,如果需要幫助,一定給我打電話。我會一直想著這件事的。」
「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寄養合同上籤了真名,」我說,「那一定是哈里斯夫人叫他薩米的原因!」
布羅根偵探尷尬地笑了笑說:「被你猜中了,他們還真是這麼說的。不論如何,我想提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將是你最後一次面對媒體的狂轟濫炸。我們會把罪犯的相片貼在周日報紙頭條,藉此再向大眾搜集更多線索。新聞不會提及你的名字,但是我覺得,既然這個案子曝光度如此之高,人們一定會慢慢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很抱歉,我不太清楚地方媒體會怎麼播報這條新聞,他們應該會儘可能地挖掘內幕。」
「呃,」布羅根皺起眉頭,「我們需要走程序,首先要法醫鑒定、確認死因、提取DNA,然後確定死者身份。我們在小木屋後面的空地上發現的那把剃鬚刀上,發現了安琪的指紋。」
我感覺布羅根偵探正在看著我,我轉過身說:「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