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莎莉並沒有抗拒,而是將臉湊過去,任由哈里在她的左右兩頰上留下了兩個重重的吻。
這場比賽也完全就是一場騷亂。麗莎使出渾身力量來踢打她的驢,一邊還不住地尖叫大笑,最終贏下了這場比賽,並且領先其他對手很長一段距離。這場比賽之後,大家感到又熱又渴,於是便跑到酒吧去喝酒休憩,討論著賽驢場的事情。
「他這是在做什麼?」她說。
「麗莎,你看起來好像很冷的樣子。」
「我?沒有,你才是有資格生氣的人。」
他仍是把手放在她腰上。
馬車一路向前疾馳著,後座那男人也開始精神飽滿地吹起了小號。
騎驢一事玩得十分盡興。一開始,麗莎有些害怕,因此湯姆便一直步行著護送她,當那動物開始小跑起來時,麗莎爆發出一陣尖叫,而當湯姆感到麗莎將手放到了自己肩上,並對他叫道「哦,抓住我,我要掉下來了!」之時,湯姆覺得自己在一生中還從未如此幸福過。其他人也加入進來了,並建議大家來進行一場比賽。但在第一輪中,當那驢子真的開始跑起來時,麗莎卻跌落到湯姆的懷裡,而那驢子則徑自奔走了。
「你今天可真帥,你會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的。」
「別這樣,現在別說這些破壞氣氛的話,」她的丈夫評論道,「我們去吃椰子吧。」
「湯姆真是個膿包,」麗莎心想,「完全不像布萊克斯通那個傢伙。」
柯瑞東和菲麗思的田園詩殷勤,就要求忠實的情郎和多情的女子要從同一個罐子里共飲甘露。
「那麼,你就是為了和我一起才這麼說嗎?」麗莎問道。
「去你的!」有人回應道,「我們可不是動物,我們可不是喝水的。」
「你真是太棒了。」麗莎很是讚賞地說道。
隨後,他們又在啟程回家前去酒吧最後喝了幾杯,等到號角響起之後,一行人才開始搖搖晃晃地往馬車停靠的方向走去。
麗莎於是停下來等他。
「你先喝吧。」菲麗思含情脈脈地對自己的愛人說道。於是,柯瑞東使勁兒地喝了一大口之後,又把那酒遞給菲麗思。
菲麗思沒有回答,但卻接過酒來喝了一大口。她的情郎在一旁焦慮地看著。
「哎呀!」那牧羊女評論道,咂了咂嘴,說道,「這可真夠味!」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並深深地吸了口氣。
「哦,我只是不想和他們去酒吧才那麼說的。」
而麗莎這邊,當湯姆轉身離開時,她多少感到有些吃驚。
「別吹炸了,老大!」在他吹出一個特別不和諧的音之後,一位乘客這麼說道。他們一路往東駛去,隨著時間的流逝,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交通也是越來越擁擠。最終,他們踏上了去清福德的路,路上還遇到了許多去往相同目的地的車輛——有驢車、小馬車、商用車、狗拉車、拖車、四輪馬車等,幾乎涵蓋了當時所有的車型,並且裏面幾乎都坐滿了人,可憐的瘦驢拖著四個肥碩的納稅人的也有,兩匹壯馬輕鬆地拖著幾十個人的也有。這些車彼此擦身而過時,車內的人都會衝著對方歡呼,而「紅獅」馬車內的乘客往往是最喧嘩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變得越來越毒辣,路上的塵埃似乎越來越多,地上冒出來的熱氣也是越來越明顯。
「不,湯姆,我沒有,剛剛只是有些戰慄而已。」
「是的,」布萊克斯通太太回答道,「我最小的一個孩子得了麻疹,所以我班都不上了,天天守著他。」
「哦,我說,」麗莎一邊用手抱住肋部,一邊說道,「小心點兒,你會碰壞我的肋骨的。」
他們試圖讓布萊克斯通太太也來試試運氣,然而她卻堅決地拒絕了。
她非常興奮,一邊笑一邊唱,引起了一陣喧囂。她一邊樂著,一邊和湯姆交換了帽子,而看到湯姆戴上自己的羽毛帽子之後,她尖聲狂笑起來。當車子開動的時候,大家唱起《因為他是一個大好人》,這個夜晚回蕩著滿滿的嘈雜喧囂之音。read•99csw.com
「哦,我們可不能把她們扔在這裏。」
「是的!」
「麗莎,我們再走走好嗎?」
他扭過麗莎的臉,親吻了她的嘴——而她也沒再反抗。
「這回我一定行,湯姆,」她說,「你也去弄頭驢子來,跟我們比試比試。」
「真不夠意思!」哈里憤慨地說道,隨即便與湯姆一起去酒吧了,其他人則繼續沿著那沉睡的街道往前走。
飯後,他們還剩下一個小時才返程,這時,那六角手風琴總算派上了用場。大家坐在草坪上,聽著哈里先拉了一首獨奏曲。接著,有人提議大家來唱唱歌,吉姆於是起身唱起了那首古老的《啊,金色的小夥子,啊!》。在這些人面前根本沒必要忸怩,麗莎也自告奮勇地為大家獻上了一首流行的滑稽歌曲。接下來又是手風琴表演,然後又有人提議誰來唱首歌。麗莎轉向了在自己身旁默默坐著的湯姆。
他的手在麗莎的腰上一陣收緊,同時,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而麗莎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他們到達威斯敏斯特橋大街上的「紅獅」酒館。這期間,湯姆自忖道:「我相信她還是喜歡我的。」
她默默地看著吉姆。很快,他便伸出手來抱住她,幾乎將她抬離地面,然後開始親吻她。但麗莎卻將頭扭開了。
「你才是老傢伙!」他說。
「我知道我該怎麼騎了,」她在跑掉的驢子被追回來之後說,「我跨著騎。」
接下來,大家便開始用午餐了。豬肉餡餅、干臘腸、香腸、冷土豆、煮得很老的雞蛋、冷的腌豬肉、小牛肉、火腿、蟹和蝦,乳酪、黃油、牛油布丁以及糖飴,還有醋栗撻、櫻桃撻、麵包,然後又是黃油,更多的香腸和豬肉餡餅!他們就像是一群覓食的野獸般撲向了那些食物,冷淡、安靜而又認真地開始吃午餐,他們大口大口地吃食,常常未經咀嚼便已吞入胃裡。要是有聰明的外國人看到他們此刻的吃相,或許立刻便能明白英國為什麼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他也明白,為什麼英國人永遠、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奴隸。他們一刻不停地吃著——除了停下來喝酒,而每一次拿起酒杯,他們也總是一飲而盡;相互間沒有任何問候!他們又繼續吃喝著,然而就像一切事情終究都會有個盡頭那樣,他們最後總算是停了下來,他們兩人和另外三十個人喉嚨里都發出了滿足的長嘆。
「該死的,別跟我耍滑頭。」
「哦,她回家了。我告訴她,我有些口渴,還想出來喝幾杯。」
「哦,讓我們來扔椰子吧!」麗莎興奮地叫道,就這樣,那些不幸的男子們不得不開始準備銅幣,以供莎莉及麗莎用以投擲——而更讓人難過的是,她倆的投擲技術不是一般的可笑。
「哦,我只是想摸摸看你衣服上是否有鯨骨。」
「湯姆,去吧。莎莉和我可以一起回家,你們沒多少時間了。」
「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她對他說。
湯姆感到很高興,但卻找不出任何機敏的回答,於是只得美滋滋地用肘部碰了一下麗莎。
「要是那樣的話,我也可以再喝一口!」
「準確地說,我是想要再說一次。」
「為什麼?」
「我不行,」他回答道,「我不是唱歌的料。」這時,布萊克斯通站起身來,表示自己可以再來一首。
「你說同意跟我一起來的時候,就沒有注意到這點嗎?」他特意強調了「我」字。
「你們當然可以的,」莎莉說,「沒有人會跟我們一起跑掉的。」
「你沒有生我的氣嗎?」
「啊,麗莎!」他也回應道。
「你讓我感到很難堪,」她說,「如果你想要犯傻,你可以去別的地方那樣做。」
「晚安!」麗莎說道。
「湯姆說你吻得真甜。」
「哦,他沒有理由嫉妒任何人——一定不是那樣的!」麗莎說道,隨後也一直在談論著湯姆,他是如何地想要娶她,她又是如何地不想嫁給他,她同意和他一起來清福德,也是在能夠完全保有自己的自由之基礎上的。吉姆很是體諒地聽著,但他的妻子卻絲毫沒留心她在說什麼,她無疑正任由自己的思緒沉浸在家務事及家庭里。
然後,聚餐九-九-藏-書散場,人們一對對地四散開來。哈里和他的愛人去了叢林里幽僻的小道,這樣,他們便能盡情地互訴衷腸並消化他們的午餐。湯姆一個早上都在等著這一幸福時刻的來臨,他盼望著麗莎在酒足飯飽之後能夠一改平日的冷淡,他任由自己的思緒在無盡的幻想中馳騁:他幻想著自己坐在草地里,背靠著一棵枝葉繁茂的栗子樹,手就放在麗莎的腰間,而麗莎則柔情似水地將頭倚靠在自己那充滿陽剛之氣的胸膛上。麗莎也預見到了午餐後人們會一對對地分開,因此正在絞盡腦汁地搜索應對策略。
「我可沒那麼說。」
「老傢伙,」她說道,「你幹嗎把臉拉得跟風箏一樣長啊?」
湯姆本不想和麗莎分開,然而麗莎卻先開口了:
「不要這樣,」她說,「把你的手拿開!」
「是啊,他在嫉妒我。」
「小心別被旁人聽見了。」她低語道。至於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她也不知道。
「是的,晚安吧,哈里。」莎莉最後說道,想要為這一爭議做個了結。
當他們回到清福德時,發現湯姆正獨自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麗莎被他臉上痛苦的表情打動了,她覺得自己似乎對他過於殘忍,於是離開布萊克斯通夫婦,徑直向湯姆走去。
「哦,我還能再喝一些!」
「不,她不會知道的。她會徑直上樓去看孩子。麗莎,我只是想要單獨見你。」
「你的裙子里裝鯨骨了嗎?」湯姆假裝天真地伸手到她腰上去感覺。
「哦,他現在好些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車夫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感到無比憂鬱,他坐在駕車的位子上,手握韁繩,耷拉著腦袋,幾乎快要靠到自己胸前。他正在哀傷地緬懷自己的青春歲月,懊悔自己當初沒能做得更好。
「你的妻子在哪兒?」
「哦,給我留一口喝!」他看著酒罐越舉越高,裏面的酒也越來越少時,突然說道。
「現在,」她重複道,「把你的手拿開。如果你再碰我那裡,你就必須娶我。」
「很好,麗莎,」他回答道,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似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上帝保佑。」
「你太聰明了,」那馬車夫評論道,「我能看出來,你一定剛從寄宿學校畢業。」
「鬥雞眼!」
「麗莎,我是來向你道晚安的。」他回答道。
到達后,大家互道晚安,莎莉、麗莎及她們的崇拜者以及布萊克斯通夫婦一行人開始準備回家。然而在維爾街的轉角處,哈里卻對湯姆和布萊克斯通說道:
那忠實的情郎喝完后,深深嘆了口氣,並說道:
他和哈里的技術都不怎麼樣,然而吉姆卻打下了三個椰子,看得出為他們提供這遊戲的老闆都開始擔心起來。
這回換了一頭裝著給男人騎的鞍子的驢子,她翹起腿,得意洋洋地踏進兩側的鐵蹬,在鞍子上坐下了。麗莎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謙虛,也不害羞;騎跨在鞍上她感到十分自在。
「好了,克拉里·夏普,我不需要他,」麗莎回答道,「我有自己的伴呢,他可比約翰尼強多了——湯姆,我說得沒錯吧?」
「但她總會知道你並沒去酒吧的。」
「不去了,」他回答說,「我要回家去了,明天早上我五點就得起床。」
「該死的!」
他一邊走著,一邊覺得自己特別不幸,每每想起麗莎,他的喉嚨便是一陣哽咽:她太不友善,太不領情,他真希望自己沒來清福德。她完全可以和他一起散步,而不是和布萊克斯通那個野獸;她從來不肯為他做任何事。他恨她,但同時,他也是個可憐的為情所困之人,於是又開始覺得,自己這樣似乎太苛刻了些,太容易氣惱了些。於是接下來,他又開始覺得,要是自己什麼也沒說,那該多好;他開始急切地想要見到她,併為剛才的一切做出補償。他開始朝著清福德的方向往回走,希望可以很快見到她。
她拿出了未婚女子的那份謹慎,將酒罐旋轉了一下再喝——並沒有碰到柯瑞東先前所喝的位置。看到這裏,柯瑞東評論道:
「但是你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你真是太特別了!」
在他們喝得差不多了之後,麗莎、莎莉和她們的崇拜九*九*藏*書者及布萊克斯通夫婦一起走出酒吧,準備去尋找其他的樂子,他們很快便被扔椰子的遊戲吸引住了。
「過來吧,女士們,先生們——如果你們真是紳士,」那馬車夫叫道,「我們現在就要開始喂牲口了!」
「晚安,湯姆。」麗莎說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老兄,你來給我們唱一首吧。」她說。
「晚安,我的姑娘,」他回答道,「讓我們再來親一口吧。」
「麗莎,那正是我想要做的事啊!」
最後的最後,他們總算到了清福德,馬車被拖到了一個陰涼處——待會兒他們也將在這裏用餐。大家都覺得特別餓,然而卻還沒到飯點,於是大伙兒四散開來,開始喝東西。麗莎和湯姆跟莎莉及她那年輕的情人一起去了最近的酒吧,在大家喝起啤酒時,運動能手哈里生動地為大家講述了上周六晚上去看的一場職業拳擊賽。這是一場特別讓人難忘的比賽,因為這天晚上,一名參賽選手因為受傷太嚴重而去世了。這無疑是個精彩的故事,並且,哈里還說,那天晚上還來了幾個來自倫敦西區有頭有臉的人物,哈里提到,他們試圖偷偷溜進賽場,然而卻不幸被發現,於是有人大叫「警察來了」,他們也因此著實受到了驚嚇——哈里認為,那幾個所謂大人物真是可笑。接著,湯姆開始和他討論拳擊——害羞而又不是很有主見的湯姆在哈裏面前的表現真是糟糕透頂。在那之後,他們回到了馬車停靠的地方,發現人們已為午餐做好準備了:一筐筐裝著食物的籃子已被掏空,裏面的食物都已擺了出來,而那些泡沫豐富的啤酒更是使得本已口渴的人們更加乾渴了。
終於,他們走到了半道上供馬兒休憩、清潔的地方。在之前四分之一英里的路上,人們一直在談論這家中途客棧,直到人們看到它出現在一個小山頂上時,不禁爆發出一陣歡呼,一些很是口渴的年輕人甚至唱起了國歌以示慶祝。而有的人則哼起了不同的調子:「啤酒,光榮的啤酒!」在酒吧門前,人們魚貫而入,所有人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衝下車。酒吧被「包圍」了,酒館的侍者和女僕們開始快速而忙碌地將酒遞給門外那群早已迫不及待的客人們。
這殷勤的情郎受到鼓勵,於是又回到吧台,很快拿到了他們的第二品脫酒。
「這看起來很簡單,」麗莎捋了捋頭髮,說道,「但我卻總是擊不中那些椰子。湯姆,你來試試吧。」
「我才不會幹這些蠢事。在我看來,這完全就是在浪費錢。」她說。
「我倒不介意,」湯姆說,「等我們把女士們送回家就去吧。」
他沒有回答,但試圖拉住她的手。然而麗莎卻迅速縮回了手。之後,他們便一直默默地往前走,來到了麗莎家的房門前。
「麗莎,你真是個好人!」
麗莎聳了聳肩。
布萊克斯通太太說這些話時,麗莎一直在盯著她看。首先,她注意到了她的衣著打扮:她穿著一件黑色披風,戴著一頂有趣的老式黑色寬邊軟帽。接著,她仔細地觀察了眼前這女人:中等個子,稍顯肥胖,年齡在三十至四十歲的樣子。她有一張又大又圓的臉以及一個大大的嘴巴,頭髮梳理得很是奇特,從中間分開來,並且還編著一些小辮子。不難看出,這是個強大的女人,當然,也很容易看出,她一定經歷了很多辛苦的勞作,也養育了不少孩子。
「謝謝你帶我去清福德,老朋友。」大家開始分別時,麗莎對湯姆說道。
麗莎、湯姆和布萊克斯通夫婦坐在同一排的位置上,麗莎就那樣坐在兩位男士之間。湯姆感到無比愉悅,希望那車永遠都不要停下來。漸漸地,隨著馬車漸行漸遠,大家也安靜了下來,歌聲停止了,人們說話的聲音也低了好多。有的人睡著了;而莎莉和她的愛人此時正依偎在一起,也是昏昏欲睡。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夜晚,天空依舊是很藍,很黑,布滿了無數閃耀的明星。這個晚上,麗莎抬頭望著那天空,突然產生了某種特別的情感,覺得自己突然希望靠在誰的懷裡,或是能夠體會某個強壯的男人的愛撫,並且,這感覺也愈加強烈起來。她沒再說話,同九九藏書排的另外三人也是默默無言。接著,她漸漸感覺到湯姆的手悄悄地圍上了自己的腰間,他的動作非常小心,感覺像是有些害怕的樣子;這一次,麗莎和湯姆都覺得非常開心。然而突然,她身體的另一邊也有了動靜,她感到有隻手正在自己的腿上摸索,還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攥著——是吉姆·布萊克斯通!她吃了一驚,隨即渾身一陣顫抖。湯姆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反應,於是輕聲低語道:
「你好像不怎麼上街,對吧?」麗莎說道,想要和他們熟識起來。
「我快要熱死了!」很多人都這樣叫道,大家都開始氣喘吁吁並不停冒汗。
這時,那多情的牧羊女停了下來,將酒遞給了自己的愛人。
「別吹了!你肯定會吹爆掉——我敢肯定,如果那樣,你會毀了我吃飯的興緻!」
「我說,湯姆,」她說道,「不要生氣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布丁臉!」她叫道。
接下來,為了不使他難過,菲麗思又把罐子轉回至原來的位置,將自己的紅唇放到了他先前喝過的地方。
「啊,比爾!」她沖他叫道。
「你知道,湯姆,」麗莎接著說道,「我非常性急,我為剛剛說的話表示道歉。」
「哦,天哪!」柯瑞東看著那酒說道,「我看你真能喝。」接著,他謙和優雅地將酒杯置於自己唇邊,咬上了他的愛人剛剛碰過的地方,將那一品脫酒一飲而盡。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微笑著將臉湊了過去。他彎下身來,將麗莎攬入懷中,滿是激|情地親吻了她。
「那樣我們就來不及了,現在就快要到打烊時間了。」哈里回答說。
「我說,兄弟們,讓我們在酒吧打烊前再去喝幾杯吧。」
「這是我的妻子!」吉姆用拇指指著那女人介紹說。
最終,她掙開了他,溜回自己家裡。
「你也快來喝一點兒吧。」柯瑞東一邊說著,一邊禮貌地將手裡的酒遞給了自己的愛人。
「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示愛,」她說,「那些親吻和擁抱都讓我覺得很噁心!」
每一對都分到了一個椰子,當女士們喝完了椰汁之後,又將椰肉切下,準備再用作晚餐或茶點時的補充品。過了一會兒,大家便開始用晚餐,又是香腸、煮雞蛋、干臘腸以及無數的啤酒。
麗莎完全不屑這類崇高的感情,她伸出拳頭敲了一下車夫的帽子,帽子被敲下去遮住了車夫的眼睛。
「你怎麼又出來了?」她說。
然後,那忠實的情郎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短短的陶土煙斗,往裡面填滿煙葉后,便開始抽起來;這時,菲麗思正在回味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進胃裡的愉悅感覺。接著,柯瑞東吐了一口痰,他的愛人立即說道:
「不——你明天不是五點就得起床嗎?」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湯姆的愛撫感到厭惡,然而那卻切實地引起了她的討厭及憤怒。然而幸運的是,那備受祝福的機制——婚姻,竟成為了她的拯救者:因為吉姆和他的妻子並不是很想單獨地度過那個下午,在看到了他們二人間的一絲尷尬后,麗莎提議大家一起去森林里走走。
「好吧,那麼甜蜜地道晚安吧。」
「晚安,麗莎。」湯姆雖然這麼說了,然而卻仍是一臉渴望地望著麗莎。
鑒於先前說話那人是個樣貌看起來顯老的女士,這評論無疑顯得辛辣無比。另有個男人優雅地吹響了自己的號角,麗莎於是對他叫道:
「為什麼,他在嫉妒呀!」吉姆笑著回答道。
「我能吐得比你遠。」
「是的,他慢慢在好轉了,今天吉姆想去清福德,然後他對我說:『你也一起去清福德吧,這對你會有好處的。』並且他還說:『你可以讓波利——你知道,她是我們最大的一個孩子——照看那些孩子們。』所以我說:『好吧,我也不介意出去玩一天。』」
「不,我不會去的。晚安。」
「麗莎,你吻得真甜。」他的這一評論惹來了眾人的一陣鬨笑。
湯姆也是裝了一肚子的道歉之詞。
「麗莎,我永遠也不會生你的氣,我敢這麼說,」他回答道,臉上也放出了光芒,「我們一起去喝杯茶吧,然後,我們還可以一起去騎驢。」
她試了一次,https://read.99csw.com並且成功了。他開始集中起注意力,又吐了一次,比先前的位置都要遠。菲麗思也跟著又吐了一次,他們就這樣簡單地取樂,直到號聲響起,提醒他們,該繼續上路了。
「你擔心的不是你的肋骨,」一個率直的朋友叫道,「你擔心的是做裙撐的鯨骨吧。」
「可以嗎?」他又一次問道。
「這樣就好了!」她一邊將酒罐遞還給他,一邊說。
「喂,麗莎·坎普,」他的女伴揶揄道,「你最好離約翰尼遠點兒。你要是敢跟他拉拉扯扯的,我就給你顏色看。」
「行,怎麼不行,我偏要跨著騎!」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啤酒——我已經喝暈了。」麗莎說。眾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敢打賭,你肯定不能。」
「湯姆在嫉妒?」
「哦,麗莎,你真是太好了!你真的沒有生我的氣嗎?」
「風箏臉!」
「我的天!」莎莉說,「你穿著襯裙怎麼行?」
「麗莎,把嘴靠過來吧,」吉姆低語道,「把嘴靠過來吧。」
「我看你是希望我立即離開了。」他生氣地說道。
看到吉姆仍是同他的妻子走在一起,似乎並沒有加入他和湯姆的行列的意思,哈里便問他:「哦,布萊克斯通,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好吧,麗莎,我也不想留在不受歡迎的地方。」於是,他轉身便走了,穿過林下那些灌木叢,一直往森林深處走去。
一等到恢復過來,麗莎便開始觀察起車上的乘客。而首先落入她眼帘的便是吉姆·布萊克斯通旁邊的那女人。
「閉嘴!」她惡狠狠地回答道,並將他的手從自己腰上移開。
女士們脫掉了她們的披肩及斗篷,男人們也學她們脫掉自己的大衣,單穿著襯衫坐著。接踵而來的便是些格調不太積極向上的相互間關於每個人該脫什麼衣服的打趣——這說明正派老實的英國人對法國鬧劇那些暗示性的語言也並不是想象中那麼陌生。
莎莉先到家,於是她便與剩下的人告別了;接下來是布萊克斯通夫婦的家,麗莎在這裏與他們夫婦簡單聊了幾句,在互道晚安后開始繼續往前走。她獨自一人走在這極其安靜的街上,遠處的燈桿所投射過來的微光只是更加顯現了她的孤獨。此時的街道與白日里大為不同——白日里這裏總是擠滿了人,然而現在,除了她自己以外,這條街上既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影,麗莎感到有些震驚。此刻,在她眼中,路兩旁的房屋,路面平整的人行道以及筆直的水泥公路彷彿是一片不毛之地,就像這裏的所有人都已死去,或是這裏剛剛經受過一場大火的肆虐,才導致了現在的荒無人煙。突然,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並吃驚地回頭看。在她身後,有個男人正急匆匆趕來,不一會兒,她便認出那人正是吉姆。他跟她打招呼,並低聲叫道:「麗莎。」
麗莎認識這車上其他所有的人,現在,大家都已坐定,並已從出發的興奮與喜悅中平靜下來,開始有時間彼此問候了。大家都為有麗莎的陪伴而感到高興,因為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有歡樂。起初,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年輕的叫賣小販身上,這人身著傳統服飾——灰套裝,緊身褲,以及大量亮光閃閃的扣子。
他轉過身來,對她進行了還擊。
麗莎一邊搖晃著前行,一邊說道:「哦,我想我可能喝得太多了。」
吉姆立刻便高興地同意了,然而湯姆卻感到特別失望。他沒有勇氣再說什麼,只是盯著布萊克斯通。而吉姆只是友好地衝著他笑,這讓湯姆感到很不愉快。接著,他們便開始往叢林中走去。吉姆總是試著要和麗莎走到一起,而麗莎也毫不抗拒,因為她終於得出結論:儘管吉姆長得「一臉壞相」,但卻並不是個「壞傢伙」。但湯姆一直緊跟著他們:當吉姆放快腳步想要跟上前面的麗莎時,湯姆也會毫不猶豫地放快腳步,而不想被丟在後面的布萊克斯通太太也是不得不一路小跑起來。吉姆甚至試圖將湯姆排除在他和麗莎的談話之外,讓湯姆覺得受了冷落,然而湯姆卻總是會以冒犯及慍怒的評論插|進來——僅僅是為了讓其他的人都感到不自在。終於,麗莎開始為此而生他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