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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那好,我帶你去看吧。」
「哦,我也沒有要求我的哈裡帶我去的呀!」
「在你和另一個女孩一起看一齣戲劇的廣告時,我從你身邊經過了。」
「接著胡扯吧,我才不相信!」
「我倒是想去看這齣戲。」麗莎若有所思地回應道。
「認識啊,我們很熟的。他和我是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的,不過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來?」
「我倒是挺樂意,但你的妻子不會說什麼嗎?」
「我沒有看到你。」
「是的,我。這有什麼不可以?」
「你這個多嘴多舌的傢伙,小心我扇你耳光!」麗莎就這麼回復了他。接著,當再一次受到邀請時,她說:
「她昨天喝酒了,肯定還沒有恢復過來。」另一個男孩叫道。
「哦,我告訴你吧,我去醫院時,醫生對我說:『小姐,你可能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而我結婚還不到一年半!在我告訴醫生這點后,他直盯著我的眼珠子對我說:『小姐,你喝酒了嗎?』『喝酒?』我回答說,『沒有。我只喝了一點點,那根本算不上喝酒!』『注意了!』我說,『我不是個滴酒不沾的人——我不是。我喜歡喝點兒小酒。我離不開酒,想想自己需要做的工作,我必須要有點兒什麼東西讓自己振作起來。但我不會酗酒!我想說的是,倫敦不會有比我更清醒的女人了。而我的第一任就從不沾酒。啊,我的第一任丈夫,他真的長得挺不錯的,真的。』」
就這樣,她們來到了工廠對面的酒館,一口氣喝完了點的酒。之後,麗莎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
「你的風濕病還在困擾著你嗎?」斯坦利太太問道。
「我說,麗莎,你還是跟湯姆定下來吧,湯姆這人挺不錯。」莎莉滿臉堆笑地評論道。
「瞎說!這有什麼關係——不過就是一起看場演出,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我的妻子即使想去也不能,因為她還要照看孩子。」
「麗莎,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喝酒。」另一個人滿臉嘲弄地補充道,「那可真是個壞習慣。」說完,那孩子便開始一搖一擺,彷彿像是個醉漢那般。
「不,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你已經是個結了婚的人了。」
「我還能拒絕嗎!」莎莉回答說,並強調道,「我早就說過,我一定會比你先結婚的。」
「沒看到嗎?哦,我知道你會看到我的,我正在等著你抬頭呢。我今天已經見過你了。」
「是的,我知道你沒有看到我。我聽到你說:『我也想去看看。』」
然後,當麗莎輕輕地為其按摩時,她又會抱怨道:
「那可不關我的事,肯定不是。」
啤酒讓麗莎恢復了精神氣,當她回去工作時,已不再感到頭疼了,除了有一點兒無精打采,她並未為前一日的自我放縱而感到有什麼九*九*藏*書不妥。她一邊工作,一邊回憶起昨天的一切,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吉姆·布萊克斯通那強壯的身影。她想起了他在森林里走在自己身旁的樣子,想起了大家一起吃飯時的情形,還有他玩六角手風琴、唱歌、說笑時的樣子,以及最後,在大伙兒回家的路上,在湯姆將手繞在她腰間時,偉岸的吉姆以他那大手握著她的小手時的情形。湯姆!終於,湯姆總算出現在了她的回憶里,而在吉姆的映襯下,湯姆的重要性顯得是那麼的微弱。最終,她想起了回家前的那段路,那美好的夜晚,吉姆趕上她,還有那甜蜜的吻。她突然臉紅了,隨即很快抬起頭來,想要看看是否有其他女孩子在看她。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吉姆將她攬入懷中時的情形,她仍清晰地記得他的鬍鬚碾壓在自己唇上時的感覺。她的心似乎也膨脹起來,她仰起頭來,彷彿在等待再次迎接他的雙唇。當昨晚的一切生動地在她腦海中展現開來時,麗莎不禁渾身一顫。
「如果是湯姆的話,是一定會來的。」她悶悶不樂地對自己說道。
「什麼意思,就是哈里總算說出口了啊。」
「是他硬要帶我去的,我可沒那麼要求他。」
「哦,坎普太太,最傷人的還不是這傷口,」斯坦利太太回答說,「你不要認為這是最傷人的部分。事實上,他對我講的話才是最傷人的。我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樣挨幾下打。我不介意,若不是他趁我沒有反擊能力的時候打我,我也能讓他好看的。從前,我也常常將我的第一任丈夫打得鼻青臉腫。但現在,他所用的那些語言,他那些罵我的下流話,我的臉都紅到脖子根了,真的不習慣聽到那樣的話。在我的第一個丈夫還在世時,我過的可真是好日子,我從前那位丈夫每周可以掙兩三英鎊,他就是可以掙到那麼多。今天早上,當我對他提起這些時,他說:『哦,紳士當然會那樣講話,不過我不行。』」
「但鄰居們會知道的!」
通常來講,在遇到這種情況時,麗莎一定會衝上前去,讓那群孩子見識見識自己的厲害。然而此刻,她感到非常無聊,也為他們破壞了自己的安寧而生氣,因此她就讓他們繼續講著。幾個孩子在發現怎麼也激怒不了她之後,也就撇下她,玩起他們的遊戲來。她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然而思緒卻很快飄走了,她又開始不知不覺想起一個魁梧的人來——她又想起吉姆了。
「你看,肯定是他們殺死了他。」莎莉興奮地說道。
「那你就慢慢等吧,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我剛沒看到你,布萊克斯通先生。」當他沖她走過來時,麗莎開口道。
她們又接著往前走,莎莉到家后,麗莎便獨自一人往家read.99csw.com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一會兒自己將經過吉姆的家門口,於是便尋思著會不會遇上他。然而一邊走著,卻發現了街對面的湯姆,突然,她竟衝動地轉過身來,以避免與他相遇,並且開始沿著之前走過的路往回走。接下來,在意識到自己行為的愚蠢之後,她又一次轉身,朝著湯姆走來的方向迎面走去。她不清楚湯姆有沒有看見她及她的這一反常動作,但她四下張望時,卻發現湯姆已經不見了。他應該沒有看到她,並且很顯然已經進到哪個房間里看望某位朋友了。她加快了腳步,但在經過吉姆家所在的那棟房子時,卻忍不住地朝上張望起來:她看到他站在門口,微笑著望著她。
他一直很小聲地說著,以確保除了麗莎以外,沒有人能聽見他們的談話。
「我沒有男朋友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聽到。」
「今晚你出來,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好嗎,麗莎?」
「是的,傻瓜都能看出來!不過外面敲門那人在做什麼?」
麗莎吃了一驚。
「那麼,麗莎,我看就這麼辦吧,這個戲只演到這周六晚上,不管怎樣我都會去那裡的。如果你願意來,我們就六點半的時候在門口碰面,我會在那裡等你。好嗎?」
「我說,姑娘,」其中一人對麗莎說,「過來一起玩板球吧,有興趣嗎?」
「不要那麼用力,麗莎,你會把我的皮給揉下來的。」
「哦,我看你昨天還是跟他一起去了,便以為你終究還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他和現在這個一點兒也不同。我的第一個男人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他真是個紳士!」她一邊說著,一邊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以示強調。
「嗨,我的朋友!」麗莎在趕上莎莉后對她說道。
「那你同意了嗎?」
她停止了那些重複的敘述,然後對麗莎說:
「我摔到煤桶上,碰破了頭上的皮。」
「我已經等你半個小時了,是時候幫我擦藥按摩了。」
「沒多久,還沒有一年半,這很丟臉,對吧?醫院的醫生就是這麼對我說的。我不得不去了趟醫院。你不知道當時那血流成什麼樣子!我的整個臉上都是血,它們就那麼一刻不停地流著,就像是破裂的水管。這可真是嚇壞了我的丈夫,我對他說:『我會去告你的。』儘管我像屠宰場的豬一樣一直流血,我仍像個十足的白痴一樣沖他揮著拳頭:『聽著,我會去告你的,你看看我敢不敢!』他於是求饒說:『不,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那麼做,我會被判三個月監禁的。』『你就應該被關起來!』我說。然後我還說要離開他。不過,上帝保佑,我不會去告他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清醒的時候可是特別溫柔。」她一邊說著,一邊充滿愛九九藏書意地笑了。
「我也想去看看。」和莎莉手挽手站在一起的麗莎看著閃光的廣告牌說道。那廣告牌上是兩間房間和一個過道。其中一間房的地板上躺著一個死去的男子,另有兩個人驚恐萬分地立在那裡,聽到過道里一個青年在敲門。
「不了,鮑勃,我有點兒累了。」
「哦,我是一定會等你的。」
下班的鈴聲終於響起,一群女孩子於是蜂擁著衝出工廠,在工廠門口聊過一陣之後,大家開始分道揚鑣,各自往自己家走去。而麗莎和莎莉並未因此而分開。
「我說,我們一定要去看那個!」看到在附近的劇院里上演的一齣戲的廣告之後,莎莉激動地叫道。
「這下你也有精神了吧?」
「哦,他清醒的時候確實溫順得像只小羊羔。」斯坦利太太辯解道,「但是,上帝保佑,當他多喝了幾杯以後,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
「你?」
「我說,比爾,」她終於開口對臨近自己的一個孩子說道,「這附近有個布萊克斯通,你認識他嗎?」
也就是說,他不會來了。當然,她告訴過他,她要待在家裡,但他還是應該來的——看看也好。
「那麼,你會怎麼做?」麗莎問道。
說著,坎普太太便進屋去了,留下麗莎接著和斯坦利太太聊著。過了一會兒,斯坦利太太也不得不回屋去,於是,門口又只剩下麗莎一人。有那麼一段時間,麗莎什麼也沒想,只是兩眼茫然地看著前方,享受著夜晚的涼爽與寧靜。但麗莎也沒有得到多少獨處的時間。沒過多久,就有幾個男孩拿著板球及板球拍向她走來,選定了她前面的空地作為他們的玩樂場所。脫掉外套后,他們便把衣服堆在「球場」的兩頭做球門,開始準備比賽了。
「他是個紳士,是個基督徒。他是有過好日子的人,是個受過教育的人,並且二十二年中都滴酒不沾。」
「我可從沒那麼說過。」麗莎回應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哦,我今天早上頭疼得厲害極了!」她評論道。麗莎看見了她一臉蒼白憔悴的樣子。
「斯坦利太太,你的頭是怎麼了?」注意到她的前額上纏著繃帶后,麗莎問道。
「是的!」麗莎若有所思地回答她。
「我也沒覺得自己今天有多麼快活。」麗莎滿是同情地說道。
「那你這是在沖我發火咯!」莎莉生氣地結束了她們的談話。
「不,今晚我不出門。」
「她不會知道的。」
「我看你是昨天在森林里著涼了吧。」
「哦,我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他們一起往前走著,快到麗莎家時,吉姆說道:
「不要煩我,可以嗎?」
「是的。」
「我剛才真口渴!麗莎,我還沒告訴你呢。哈里昨晚總算提出那事兒了。」
吉姆說過傍晚時候他九_九_藏_書會出來的,麗莎想,他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了。她當然不會跟他一起去劇院,但她還是可以同他聊幾句的;她很喜歡受到邀請然後拒絕,她很想再有一次這樣的機會。然而他卻沒有來。他說過他會來的!
「哦,這是件殘酷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是的,而且我也確實會去看的。」
「哦,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麗莎說。這時,她們聽見教堂的大鍾敲了八下,於是雙雙加快腳步,以便能趕上籤到的點並保住這日的薪水。她們轉了一個彎,只要繼續向前,就能到達工廠了;這時,她們看到還有好幾十個女人也像她們一樣,在進行著最後衝刺。
「我的可憐人啊,你的頭怎麼了?」麗莎的母親滿是同情地問道。
「麗莎,你為什麼在發抖啊?」其中一個女孩問道,「現在又不冷。」
「哦,真抱歉!你都對自己做了些什麼啊?」
「聽見了,馬上過來。」麗莎回應道。
「你若是像這樣按摩,根本就一點兒效果都不會有。你是想給自己省事吧,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在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不怕麻煩的。但是,天哪,你根本就不關心我的風濕病,對吧?」
「不,我都說了我不要玩了。」
「我說,他真該為如此對你而感到羞恥。」
「他晚上一般都在做什麼呢?我好像從來沒在傍晚時分見過他。」
她的母親還在外面做零工,麗莎於是開始準備自己的茶水。她覺得單獨喝下午茶太沒意思,於是,在往茶水裡倒入一些煉乳並切下一大塊黃油麵包后,她拿著這些東西坐到了自家門口。一個女人從樓上下來,看見麗莎后,便在她身邊坐下和她一起聊天。
「不會吧,什麼時候?」
最終,麗莎終於完成了這件苦差事,然後就在母親的身旁睡下了。
「你是說他叫你定日子嗎?」麗莎笑著問道。
「晚上好,坎普太太。」那女士也同樣禮貌地回答道。
正說著,麗莎的媽媽出現在兩人的視線里。
「來吧。」
「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看到他去紅獅酒館了。我猜他在那裡,不過我也不是很肯定。」
「我怎麼沒叫?我一直在叫你,都不知道多久了,我的喉嚨都快喊啞了。」
「沒什麼,」麗莎回答說,也因為被打斷的思緒而一陣尷尬臉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自己像是在流汗一樣,我可能熱得都濕透了。」
「哦,我一直在受到殘忍的折磨。雖然麗莎每晚都會給我擦藥按摩,但這病痛還是殘忍地折磨著我。」
「很明顯,麗莎今晚身上帶刺了。」第三個男孩評論道。
「麗莎!麗莎!」她聽到了母親叫她的聲音。
「那人長得真不錯,不是嗎?我要讓哈裡帶我去看這場演出,哈里說過要帶我去看演出的read.99csw.com。」
第二天一早,在去工廠的路上,麗莎碰到了莎莉。她們都因為前一天的出遊而顯得疲憊不堪。她們的劉海很不整齊,腦後的頭髮也是隨意地扎著,耷拉在脖子上,隨時都有散掉的危險。麗莎還沒來得及戴帽子,只是將其拿在手上。莎莉的帽子用別針別著,歪在頭上,但她得時不時地把它往頭上撳牢,免得它掉下來。即使是灰姑娘,也沒有她們這樣大的晝夜反差。再說了,人家灰姑娘即使穿著破舊的衣服,卻也仍然是很整潔的——不會像莎莉那樣,裙子上破了一個大口子;也不會像麗莎一樣,讓襪子露到了靴子以外。
「我昨天晚上出了點意外。」那女人回答說,同時也緊張地漲紅了臉。
「你們結婚還沒有多久吧?」麗莎問道。
「這對你又沒有什麼壞處。我會等你的。」
「不,他們也不會知道;沒有人會看見我們的。」
「是的,麗莎,你別生氣,我並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可不是那種人!」麗莎回答道,「我還不知道你丈夫是那種人。」
「今早來上班時,我看見你的男朋友了。」
「那你幹嗎說這些?」
「走吧,莎莉,」麗莎說,「我要去喝點兒苦啤酒。我再也受不了了。」
「那你為什麼不叫我?」麗莎說。
麗莎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打開藥瓶,將一些軟膏塗在自己手上,然後替母親按摩那些患有風濕的關節,而那個生病的人卻一刻不停地在抱怨,對麗莎所做的任何事都表示不滿。
「不管多好的丈夫都有莫名其妙的時候。」坎普太太突然說出一句有哲理的話來,「但不管怎麼說,我可不能再待在這晚風裡了。」
「我看,你是故意不想聽到,是吧?就算我因為風濕而死了,你也不會在意的,對吧?我就知道會是那樣。」
整個上午,麗莎都在那裡半死不活地工作著,她的頭重得跟鉛一樣沉,只要一挪動,就感覺跟受到電擊一般,舌頭和嘴也是又熱又干。等啊等,終於熬到了午餐時分。
「我們可以在劇場內碰面。」他接著說。
「我當然是在說湯姆啊。他看起來好像很沮喪的樣子,你昨天都對他做了什麼呀?」
「實話告訴你吧,我和我丈夫起了點兒爭執。但我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你不會告訴別人,對吧?」
「不,我是不會去的。」麗莎堅定地回答說。
在一陣疼痛襲過腦海之後,莎莉說:「我真希望昨天沒有喝那麼多啤酒。」
「我只會選擇我喜歡的人,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真好,還想著要帶我去看演出,」她自言自語道,「湯姆就從未想到過這些。」
「我不會去的,所以你也不用等我。」說完,麗莎跨進自己家裡,並狠狠地關上了門。
「晚上好,斯坦利太太。」她禮貌地問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