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哦,她是有些古怪。」那朋友回答說。
於是,他們便一起往那漆黑的小巷裡走去。
「為什麼?他是誰?」吉姆問道。
「麗莎!」他終於開口了。
「我說,朋友,我最多只能再喝半品脫了。」麗莎說。
「是啊,你確實很熱!」他一邊評論著,一邊抓住了她的手。
「我也不知道。」他笑著回答說。
「哦,我也覺得她有時確實有些古怪,真的。」莎莉回應道。
兩天過去了,轉眼間就到了周五的早晨。這天,麗莎起得很早,不急不忙地走在上班的路上,但她卻沒有碰上她的好朋友莎莉,甚至也沒有在工廠里看見她。上班的鈴響了,女孩子們都進了廠,但莎莉還是沒有出現。麗莎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心想她可能是被關在外面了。然而正當發出勤牌子的男人關上他窗前的百葉窗時,莎莉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到了。
「可是我真心喜歡哈里,你不知道他對我有多好;但我們三周后就會結婚了。哈里說:『我們領個證吧。』我說不行,我要先在教堂里聽見我的結婚預告,有結婚預告的話看起來要更正式一些。所以,我們打算在周日進行預告宣讀,麗莎,你會和我一起去聽那宣讀的,對吧?」
她為這個不盡如人意的回答而哼了一聲。
「哼,我敢肯定他全忘了!」她悶悶不樂地邊自言自語,邊往家走。
她感到非常憤怒,然而就像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吉姆的提議一樣,她也很難說清原因。
「放開我!」她說著,試圖抽回手來。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們,」待那人走過後,麗莎說,「他還在往回看。」她補充道。
「你從我身旁走過時,為什麼要假裝沒有看到我——嗯,麗莎?」
她轉過頭去,假裝很是吃驚地看著他。「我還沒看到你在那裡!」她說。
接著,當謀殺發生時,她咬著自己的指甲,豆大的汗珠從她的前額滑落下來;激動之中,她甚至扯破嗓子般地沖受害者喊「小心!」,這引來了現場的一片笑聲,也使劇場的氣氛不那麼緊張了。那時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那惡棍在門口聽著動靜,並躡手躡腳地前進,就像是老虎正悄悄靠近它的獵物。
她仍是沒有搭話,眼睛盯著別處,並一直揮舞著拳頭。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她則停止了打他手的動作,此刻開始半張著嘴,抬起頭來看他。突然,他振作了起來,握緊拳頭,狠狠地往她的腹部一擊。
「住口!那樣一點兒意思也沒有。我和哈里坐在一起,他攬著我的腰,我握著他的手,我可以告訴你,那才叫美呢!」
「你知道的,麗莎。說吧,你
九_九_藏_書願意嗎?」
他朝她低下頭來,又問了一遍:
他們默默地坐了很久,麗莎的酒勁兒上來了,而那和煦的微風更是讓她心醉神迷。她感覺到他的手臂攬著她的腰,高大的身軀緊貼在她身旁;她再次感受著這不尋常的感覺,感覺心像是快要爆炸了,這感覺使她透不過氣來——這感覺是如此難以忍受又令人痛苦,幾乎讓她覺得想吐。她的手顫抖起來,呼吸也變急促了,似乎就快要窒息一般。快要暈倒之際,她倒向了身旁的這個男人,隨即,全身上下不禁流過一陣寒戰。吉姆低頭靠向她,伸出雙手將她抱起,給了她一個持續時間極長而又充滿激|情的吻。最終,她感到有些難以呼吸了,於是將頭扭向一邊,並呻|吟起來。
「不,你先別走,我想要和你談談。」他回應道。
「不,那裡不會有人的,不用害怕。」
「談什麼?有什麼特別的事嗎?」她真想趕緊把看戲的話題從他的嘴裏套出來。
「她看得可真是開心。」
第二幕劇開始了,麗莎對著戲劇演員尖叫起來,她笑得比任何人都要大聲,因此人們都轉過頭來看她,說道:
「好吧,我覺得你是個——畜生!」她覺得自己就快要哭出來了。
「該死的!我必須離開你!」她試著收回手來,但吉姆卻牢牢地握住了它,並將它放到柱子頂上。
她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然後,為了不被鄰居們發現,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大街,而是從一些公寓樓的過道里穿過,徑自來到了威斯敏斯特橋大街,並很快到了劇院門前。
「麗莎,」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變得愈加厚重沙啞,「麗莎,你願意嗎?」
「呀,我真的沒有看見你啊。」
「你最好沿著這條路走,繞過教堂,上維爾街去,我會從小道里繞過去,這樣就不會有人看見我們在一起了。」她對著吉姆耳語道。
「好吧,那我們就再去喝幾杯吧,反正已經喝酒了,也不妨再多喝一點兒。」
「行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她說。
第二天傍晚,快到六點時,她突然想起,今天是那部轟動新劇的最後一場演出。
「我還是害怕,我不想去了。」
「好吧,我們又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樣待著可真好,麗莎,請不要走,」他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麗莎,你知道嗎,我愛你——簡直愛得要死。」
麗莎一直在渾身發抖,恐懼中,她緊挨著吉姆,而吉姆則伸出兩手抱著她,並說道:
他們走到那裡時,一個男人剛好從小巷裡往大馬路中走來。麗莎很快地轉過了頭。
「不,你別跟著我,https://read.99csw.com你從大路上走吧。」
「晚安,老朋友。」她伸出手來說道。他則拉過她的手說:
她看到他了,他正斜靠在自家的牆上抽著煙。麗莎知道他也一定看到自己了,然而在從他身邊走過時,她卻假裝並沒有看到他。看到她裝作沒有看見自己,吉姆也就讓她過去了。於是麗莎心想,也許吉姆並沒有看到她。可是,她卻突然聽見有人在叫她。
接下來,他們又一起默默地坐了很久。麗莎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幸福,覺得自己本可以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然而卻被靜謐的夜給壓了下來。在他們身後,教堂的鐘聲響了一下。
「你願意嗎?」
幕間休息的時間很短,不久,台上的幕簾又一次展開了,喜劇演員們出場,脫起了衣服,對著觀眾展示裏面的襯衣襯褲,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接下來又是更多的悲劇,最後一幕是發生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那決定命運的場地,還有爆炸。
「我確實喜歡吉姆·布萊克斯通,」她自言自語道,「但他竟然那樣對我!湯姆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如果我再同他講話,就請詛咒我。現在我根本沒機會看這齣戲了。我完全能夠自己一個人去看。瞧,他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天哪,我快要熱死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牽起圍裙來擦拭臉上的汗。
「那你昨天為什麼不說點兒什麼?」
「我可不想去。再說了,即使我要去,我也會自己買單,自己去的。」
「哦,我還是來了,我只是睡過頭了而已。我昨天睡得有些晚了。」「你做什麼去了?」
「該死的!放開我!」但他仍舊沒有放手,而麗莎也並沒有太拚命地掙扎。
她伸出手來,向他道晚安。
「但這裏太黑了,我有點兒擔心你。」
「是你讓我不要來的。」
「別害怕,麗莎,不會有事的。」
「你摸摸看我有多熱。」她對吉姆說道,並向他伸出了手。
「我才不想去看那該死的戲。如果看到吉姆,我也會這樣對他講,我發誓,我一定會這麼講的!」
麗莎一路往家走去,心裏還想著那齣戲,終於,她很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
「哦,我可不喜歡別人碰我,我可不好那個!」
「胡說八道!你不會是在生我的氣吧?」
「小姐,請給我們來兩品脫苦啤酒。」吉姆對服務員說道。
「我不知道麗莎到底是怎麼了,」莎莉向一個她和麗莎共同的朋友解釋道,「不管怎樣,她總是帶著刺。」
「不了,已經很晚了,我只想回家。」
最終,壞蛋們一擁而上,一場搏鬥后,那可憐的人兒被殺了;接下來便是read•99csw•com廣告牌的那一幕——受害人的兒子在敲門,而門內則是兇手們以及那被殺害的人。最後,劇場終於落下帷幕,觀眾們如釋重負般地爆發出陣陣歡呼。那英俊的男主角戴著高高的帽子迎接著人們的掌聲;而那依舊衣衫不整的「被殺害的人」也得到了大家滿是同情的高呼;對於那些惡棍,人們咆哮著,發出各種噓聲,而那些可憐的「畜生」們還不得不為大家鞠著躬,表現得像是很喜歡人們對待自己的態度一樣。
「放開我的手。」她說。他沒有再做出什麼動作,然而卻直直地看著麗莎的眼睛,看得她很不自在。她開始後悔跟他一起出來了。「放開我的手。」她握住拳頭捶打按住她的那隻手。
「我已經等了你半個小時了。」
「走吧。」他說。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不!你回家去,別跟著我。」她回應道,隨即便走入那巷中,隔著一根鐵柱子回頭望著他。
「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不會和你一起去看演出的。你把我當什麼了,啊?」
「好吧,麗莎,」他回答道,「我就按你說的去做。」
她沒再回答,但卻仍在擊打著他的手。
「我今天真是開心,」麗莎說道,一邊靠緊了吉姆,「吉姆,你能帶我來看戲,這真好。」
「哦!」他應了一聲,然後便沒再說話。
「可以說,我從未看過這麼精彩的一齣戲。我建議你讓湯姆帶你去看看。」
她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麗莎覺得很受傷。
走到酒吧門口時,麗莎突然又猶豫了。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她誤引了一個情節劇中的句子;然而吉姆只是哈哈大笑,她也並沒有反抗的意思。
「這有什麼關係?」吉姆笑著回答說,「你明天早上又不用上班,完全可以多睡一會兒的。」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麗莎說道。
他想要握住她的手,然後麗莎卻很快閃開了。她已經習慣於這種動作了。他們繼續聊著,但吉姆卻沒再提劇院的事。麗莎覺得有點兒奇怪,心想著他會不會是忘了。
「他說他會在門外等我的,我真想知道他會不會去那裡。我一定要去看看——如果他在那裡,那麼我會獨自進去,偏要氣氣他。」
他們走到了麗莎提及的小道口,這是位於兩壁高牆間的一條羊腸小道,是工廠的背面,而小道的盡頭就是維爾街的前端。入口處的中間有兩根鐵支柱,以防止馬匹或者推車小販從此處經過。
「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我要回家去了。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沒來?」
聽見這聲音后,麗莎回過頭去,發現吉姆就站在自己身後。
「我想喝點兒東西,我們九九藏書一起去酒吧吧。」
麗莎終於順從了,於是他們便走了進去。
「我說,吉姆,」她說,「裏面可能會有這條街上的人,他們會看到我們的。」
到酒吧打烊時,他們離開了,來到寬闊的路面上,開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輕輕地抱了一下麗莎,讓她突然意識到,她正處於莎莉所處的狀態,並且也像她一樣,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當一切結束,大家走到劇院外時,吉姆咂了咂嘴說:
「麗莎,別這樣,我一點兒也沒有要惹惱你的意思。」說完,他伸手攬住麗莎的腰,並將她帶至劇院門前。兩行淚從麗莎的眼裡滑落出來,一直流至鼻尖,然而她卻感到如釋重負般的欣喜,任由他攬著自己往劇院裏面帶。
接著,她開始喋喋不休地向麗莎講述著那一切——那血,那雷,那槍擊,火車及殺人兇手,還有炸彈、英雄以及逗樂的人。她激|情澎湃、語無倫次地描繪著劇情,還時不時地複述幾段對話——當然全是錯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回憶著這一切時滿臉通紅、激動不已。麗莎聽得很不耐煩,覺得莎莉講的那些細節很是無聊——她完全沒興趣知道得那麼詳細。
他們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著,此時,他們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他沒再抱著她了,兩人只是並排走著,略微還隔了些距離。這一次,又是麗莎首先打破了沉默。
「哦——莎莉昨晚上去劇院了。」她終於開口道。
「我可不想放開。」他大胆地回答說。
「看你這麼興奮,別人一定會以為你這是平生頭一回去劇院。」她說。
「但他回頭看了,如果他看見了我們,那麼整條街上的人都會知道這事兒了。」
「我和哈里去劇院了。哦,麗莎,那齣戲真是太棒了!那可真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的一齣戲。天哪!它簡直讓我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們竟然在舞台上弔死了一個人,我渾身都緊張得起了雞皮疙瘩!」
「麗莎,」他對她耳語道,「你願意嗎?」
「瞎說!你就別傻了!」
「這是個多麼美好的夜晚啊,就這麼回去了真的好可惜。」說完,他將未加抵抗的麗莎拉到了凳子上,並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人們在劇院門口排成了長長的隊伍,現場有些黑人在為等候的人們助樂,這讓麗莎感到很開心。那些黑人又唱又跳,也做鬼臉,等候的人們都很是讚賞地看著他們表演,有如皇家貴族在聆聽雷斯凱演唱。大家都沒有吝惜自己的九*九*藏*書掌聲,很多人還在表演結束時給了他們一些零錢。接著,黑人們退了下去,報童開始出來賣小報和「號外」。然後,三個小女孩出來演唱了非常感人的歌曲,她們也因此集得了更多的銅板。最終,那蛇形的隊伍終於開始挪動起來,門後面傳來了聲響,大家開始聚攏,男人們讓身旁的女人靠近自己並握緊了她們的手;大家聽到了很大的門閂被拔去的聲音。隨後,門打開了,於是人們像洶湧的洪水般涌了進去。
「好吧,就算他們看到我們了,也沒什麼關係,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並且,我們可以去私人吧台,我敢打賭,那裡怎麼也不會有人了。」
在回家的路上,莎莉堅持要在那廣告牌前停下來,為麗莎講述了廣告頁上每一個場景的由來。
「那麼,你是要和誰一起去看呢?」
「那恐怕會太晚了。」麗莎說。
「我覺得沒有,黑暗中是很難看清誰是誰的。」
「哦,怎麼?」她回應著,一邊繼續自己的掙扎。
「為什麼?因為我認為,如果我什麼也不說,你也許還會來。」
「我再陪你走一段路吧。」吉姆說。
「我們再坐一會兒吧。」吉姆指著兩棵樹中間的一條長凳說道。
「麗莎,我希望你不要離開我。」
「我要走了。」她說。
到達之後,他們都覺得有些餓了,又看到了一些很能刺|激食慾的香腸卷,於是各自吃了一些,然後又喝了一些啤酒。接著,吉姆點燃了他的煙管,二人開始出門散步。快要走到威斯敏斯特橋大街時,吉姆建議他們可以在酒館打烊前再去喝幾杯。
「我也很口渴。」麗莎回應道,於是,他們便往酒吧走去。
「是我們街上的一個人,」她回答道,「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他住在哪裡。你覺得他看到我們了嗎?」
「麗莎!」
「哦,你的《致命紙牌》真讓我覺得噁心,我要回家去了。」說著,她不顧正在解釋的莎莉,轉身便離開了。
「我準備自己去。」
「別說廢話了,」吉姆回答說,「你是有多少就能喝多少的,我知道。」
「天哪!」麗莎終於開口道,「已經一點了,我得回去了。」
「晚安!」她不客氣地說,隨即轉身便離開了。
半個多小時后,台上的幕簾打開了。這齣戲果然讓人感到無比震顫。麗莎專心地看著戲,幾乎都忘記了她的同伴;她屏息關注著劇情的發展,激動地顫抖,好幾次都幾乎情緒失控。當第一幕劇結束時,她嘆了口氣,並擦乾了臉上的汗水。
「我願意什麼?」她低頭回答道。
「不,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走吧。」她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同時也拉起了他。「走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