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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一天晚上,他們正坐在滑鐵盧車站;外面全是濃霧——厚厚的、黃色的十一月大霧,這霧蔓延進候車室,進入人們的肺里,讓人們嘴裏都嘗到了苦味,也讓人們的眼睛感到刺痛。大約十一點半的時候,車站變得異常安靜,一些裹著披巾或外套的人們不斷地進進出出,等待著最後一班火車,也有那麼一兩個搬運工站在那裡打哈欠。麗莎和吉姆完全沉默地待了近一個小時,此刻,他們兩人鬱鬱寡歡,心中像是承載著千斤重擔。麗莎身子前傾,臂肘撐在膝蓋上,並且用手捂著臉。
「我嗎?」莎莉說,同時也漲紅了臉,「哦,我最近老牙疼——哦,我真是個傻瓜,每次牙疼得特別厲害時,我總是忍不住要哭起來。」
「所以,你看,吉姆,我們現在陷入了一個該死的深淵,我看不到前方有任何一點點出路。」
他將她抱到自己膝上,並緊緊摟住她,給了她一個長長的、深情的吻。
「麗莎,」他說道,「我沒有傷到你吧?」她沒有回答,吉姆於是又抱住了她。「麗莎,我沒有傷到你吧?告訴我,我並沒有傷到你。真的很抱歉,麗莎,請你原諒我。」
然而儘管麗莎能夠看見屋裡的微光,那門卻依舊緊閉著。快走到房門口時,麗莎突然停了下來——她聽見了屋裡傳來的嗚咽聲。她側耳靜聽了片刻,然後便開始敲門。屋裡的人似乎為此慌亂了起來,接著便有人叫道:
「但是麗莎,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你知道我老婆是個什麼人——哦,這一點兒疑問也沒有,她完全知道我們之間是怎麼回事兒。」
麗莎感到自己臉紅到了耳根。
「我也是,但我不能就這麼丟下我母親。」
「進來喝杯酒吧。」
「沒有,據我所知,完全沒有這回事兒。」他看起來很不高興地回答道。
「不必放在心上,是個你不認識的人。」
當她到達二人約好的見面地點時,發現吉姆並沒在那裡。她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他從鄰近的酒吧里走了出來。
「哦,我也不知道他竟是那樣的人!」麗莎說道。
他立即清醒了。
「你現在再也不來找我了。」她說。
「當然是在說你,你是怎麼弄成這樣的啊?」
「是啊!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總是很好的!但你想想,你們結婚還不到三個月,你們的孩子也尚未出世,他就如此瘋狂,你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樣!我覺得這太可恥了。」
麗莎痛苦地笑了。
「我嗎?」麗莎回答說,假裝糊塗地伸手去摸,「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啊!」
「你說對了,麗莎,」他回答說,「我還真是個十足的傻蛋。」她覺得他現在是略有些憤怒地在看著她,接下來,他說了聲「再見」,便轉身離去。
「吉姆,真的很抱歉,剛才我去看莎莉時,發現她丈夫打了她,於是便留下來陪她坐了一會兒。」
對麗莎而言,這條路同三個月前相比可是有著巨大的不同。她那卑微的崇拜者湯姆已幾乎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在八月的法定假日三四周之後的某一天,她在大街上看到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過去的這段時間里,麗莎內心盈滿了自己的幸福,因此除了吉姆以外,她沒有餘力再去想任九九藏書何人。她想起了湯姆的缺席:曾經,有她的地方,也一定會有湯姆的身影。她從他身邊走過,讓她感到震驚的是,他竟然沒有同她講話。她想,會不會碰巧他沒有看見她,然而她又感覺他明明看到了她。她轉過頭去,卻發現湯姆突然低下了頭,裝作並沒看見她的樣子,繼續走自己的路,卻尷尬地漲紅了臉。
「你說得太好了。」他的岳母附和道,「再說了,她很快便會有小孩需要照料了,那會花掉她絕大部分時間,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點了——我有十二個孩子,還有兩個死胎和一次流產。」
轉眼到了十一月。隨好天氣一同逝去的還有吉姆和麗莎那甜蜜的愛情。一天晚上,他們來到堤岸處散步時,發現空氣異常凄冷;有時,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靄,使得四周的燈光都顯得暗淡下來;有時還會下起毛毛細雨,讓他們冷到骨子裡;街上偶爾會出現幾個行人,他們打著傘,眼睛直視著前方,只顧在潮濕陰冷中匆匆前行;也有出租馬車疾馳而過,馬路兩旁都濺起泥漿。街邊的長凳上幾乎沒有什麼人,除了一些無家可歸的窮人——他們往往蜷作一團,將頭埋入胸間沉沉地睡著,彷彿就是已死之人。濕濕的泥土使麗莎的裙子粘到了腿上,那潮濕所帶來的寒意會慢慢往腿以上的部位蔓延,直到她冷得打戰;這時,她便會緊緊地貼著吉姆,藉此來取暖。有時,他們會去滑鐵盧或者查理路口的那些三等候車室,這些地方不像是夏日夜晚的公園或河堤;這些地方比較暖和,但溫度使他們衣服上的水汽蒸發,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他們甚至能看見衣服上的水汽正往上冒。他們討厭那些不斷地進進出出的人,因為門的開閉總是又引進了許多冷空氣;他們討厭那些門衛及搬運工在火車要開動時發出的吆喝聲,討厭蒸汽機車發出的刺耳之音以及所有的匆忙、喧擾及混亂。晚上十一點的樣子,當路過的火車不再那麼多時,麗莎和吉姆才能得到些許安寧;然而這時,他們已經不再寧靜,一種沉重、沮喪及悲慘的心情總會襲上心頭。
「她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知道的樣子嗎?」
「是我。」麗莎回答說,同時推開了那門。這時,她看見莎莉很快地在擦拭眼淚,並將她的手絹藏了起來。她母親在她身旁坐著,很明顯是在安慰她。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回應道:
「這不是他的錯,」莎莉一邊哭泣,一邊為他辯護,「他只是有些喝多了而已。他沒喝酒的時間可是挺好的。」
「好了,老兄,只要你依然愛我,我是可以忍受這點兒小委屈的。」
「真該死!你知道我和大家一樣,都很喜歡你的。」
十二點已過,分離的時刻到來了,他們開始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走著,一直往維爾街走去。
「你說得沒錯,她確實不是一個好母親——但不管怎麼說,她總是我的母親,所以我不想就這麼扔下她,她現在已經上了年紀,又患有風濕病,因此她自己幾乎都https://read•99csw•com做不了什麼事。再說了,我親愛的吉姆,我們身後不僅有我的母親,還有你的孩子們,你也不能就這麼扔下他們不管啊。」
「你的眼睛怎麼了?」一個女孩問道。
「不,你現在可不能那麼做;這就是重婚罪,如果警察發現了,會將你抓去關上一年的。」
「我真不知道他原來是這種人!」麗莎說。
「晚上好,吉姆。」她迎上前去說道。
「來吧。」他生氣地說道。
「我真希望自己是個誠實正直的人。」最後,麗莎頭也沒抬地說道。
就在這時,吉姆的老婆剛好從旁經過,她滿是怒容地瞪了麗莎一眼。麗莎真恨不得有個地縫可以立即鑽下去,臉也變得比先前更紅了。
「莎莉,你怎麼了?」麗莎問道。
「唉,又是那個男人!」老太太晃著腦袋,氣呼呼地發出不屑的哼聲。
「那你的工作怎麼辦?」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的,除非他是個十足的傻蛋。」
「我可以在這裏找工作,當然也能在別的地方找到工作。反正我也已經厭倦現在的這一切。」
「你這是什麼意思?」麗莎憤慨地回應道,並且還漲紅了臉。她害怕湯姆已經知道了她的小秘密,而她最想要隱瞞的人也正是湯姆。
一起的幾個人於是開始看她,又看看布萊克斯通太太,如此往複。接著,有人說道:「我們現在穿上周日的靴子好不好?」說完,幾個人發出一陣難以掩飾的竊笑。麗莎突然覺得自己完全失去了意識,想不起應該要回應點兒什麼,只是覺得喉嚨一陣哽咽。為了不讓眾人看到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她轉身往家裡走去。身後的一行人即刻爆發出了一陣狂笑,在她回到自己家之前,一直能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們的尖叫。
「我又沒有結婚,她是不會和我們一起走的。我不想讓她知道——知道我做了錯事。」
「不會是哈里吧?」麗莎驚訝地問道。
「真該死!說點兒別的吧!」另一個人回答道,「一個眼睛青腫的人不可能對自己的狀況毫不知情。」
麗莎沒有回答。吉姆看著她,突然說道:
「別跟我說這些,」她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好吧,老兄,」她對他溫柔地微笑著,「傷害我的並不是拳頭,而是你同我說話的語氣。」
「哦,她倒是什麼都沒說,只不過是很不高興,也不同我講話,然後,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生氣地責罵我,只要她能想得到的,她都能罵得出來。我真想狠狠揍她一頓,可我又不大想那麼做!她把我的家變成了地獄,我再也不想忍受這樣的生活了。」
麗莎又待了一會兒,想要安慰一下一直在自責的莎莉;隨後,在向莎莉道了晚安並獻上自己的祝福后,她溜出去與吉姆相會。
「不,吉姆,你已經喝得不少了。」
「她也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啊。」
兩三個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聽到這女孩的問話后,也特意看了麗莎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想見到我。」
「哦,我們得相信運氣才是,」她又說道,「或許很快便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然後一切都會如我們所願。」
「誰啊?」
「麗莎,我並不是故意的。」他懊悔不已,極力https://read.99csw.com道歉,謙卑到了極點,「我今晚和老婆又吵了一架,然後我來到這裏,又沒看見你,於是我等啊等——唉,我實在是惱火了。之後我喝了兩三品脫四個半便士的酒,哦,我自己也不知道……」
「湯姆,」她說,「你為什麼不和我講話了?」
「哦,」她叫道,「你竟然打我!」
麗莎非常羡慕莎莉所擁有的幸福,新娘簡直生活在歌聲和笑聲里;她沉浸在無盡的幸福里無法自拔。
「但你必須忍受,你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打她,他一直在打她!哦,這死混蛋,他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才是,他應該有點兒廉恥之心的!」
「我並沒有得罪你吧,湯姆?」
「我就是要去喝酒,」說著,他開始往酒吧方向走去,儘管麗莎仍試圖想要拉住他。「你可以放手讓我走嗎!放開我!」他粗暴地掙開了麗莎的手。當她試圖再次拉住他時,吉姆推開了她,混亂中麗莎的臉上挨了他一拳。
她知道他喝酒了,於是小心地回答道:
「不了,我不口渴,也不想喝酒。」她回答道。
「你不知道嗎?我想整條街的人現在都已經知道了。」庫珀夫人憤慨地說道,「他真是個混蛋,真是個混蛋!」
「你還是出現了,是吧?」他粗魯地回答道,並且轉身想要離去。
「你做得真漂亮啊,就這麼讓我整晚等在這裏。」
「不,那行不通;我不能那樣做。」他常常讓她跟他一起遠走高飛,之後永遠地在一起,然而她總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我沒有,」麗莎說,「我不知道我的眼睛腫了。」
「他開始的時候還是很好的。」莎莉說。
「麗莎,你喜歡的人太多了。」他紅著臉說道。
她轉向他,伸出手臂繞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麼了?」麗莎看著她,問道,「你怎麼把眼睛哭腫了?」
「沒什麼意思。」他回答說。
「哦,你以為我們真會相信你這鬼話,是吧?」
同時,她也失去了莎莉,因為自莎莉結婚以後,哈里便要她辭掉了工廠的工作。哈里是個原則堪比國會議員的年輕人,他說:
「我還不知道他竟然這樣對待自己的女人,你看出來了嗎,特德?」一個男子問他身旁的男子。
「那不重要!只要我給我老婆差不多一個星期的工資,她便會簽字同意放棄對我的指控的,然後我們就可以結婚了。我工廠里的一個同事就這麼做過,最後他一點兒事兒也沒有。」
麗莎搖了搖頭。
他看著她,臉比之前更紅了。
「嗨,莎莉!」
「你為什麼臉紅了啊?」一個女孩率直地問道。
「不,這根本不是你的錯。聽我說,麗莎,他根本就不是個男人。僅僅因為莎莉去隔壁的麥克勞德夫人家閑聊了一會兒,他便出手打她,甚至還打了我,你覺得這還像是個男人嗎?」庫珀夫人氣得臉色鐵青。
「她丈夫打了她嗎?這可真是太棒了,該好好打的女人確實也不少!」
「你是在說誰?」她問道。
「你完全可以跟我一起走,我可以在霍洛威租一個公寓房,我們可以像一對夫婦那樣住在那裡。」https://read.99csw.com
「我真的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她對你從沒有像你對她這麼好過。她讓你做她的奴隸,讓你付房租,卻總是拿她自己掙的錢去喝酒。」
「哦,那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從此以後做個誠實正直的人?」吉姆回應道。
「我知道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的愛人,」她說,「我喜歡你勝過了這世上的任何人;但我真的不能就這麼扔下我的母親。」
他吻了她,二人很快又恢復到了從前的友好狀態。然而這一次小風波卻給麗莎帶來了更糟的影響。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她覺得自己左眼下方的顴骨略有些疼痛,待到後來對鏡子照時才發現那裡青一塊紫一塊。她仔細進行了清洗,卻依然無濟於事,並且好像愈發明顯起來。她開始感到害怕了,生怕別人會看出什麼跡象來,於是便在自己的房子里待了一天;然而等到第二天時,那瘀腫處卻是更加明顯了。在去工廠的路上,她拉下帽子遮住了眼睛,並且一路低頭前行;她成功地躲過了別人的注意,然後等到回家時,她卻沒有那麼幸運了。一些眼尖的女孩留意到了她臉上的異樣。
「不,你不能,因為你已經結婚了。」
「麗莎,你的眼睛又青又腫,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沒有看到你在那裡。」他結巴地回應道。
「我真幸福,」在婚後幾周的某天里,她對麗莎說道,「你不知道哈里有多棒。他真是個可愛的人,我真是找對人了。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但我想要說的是,婚姻是這個世上最棒的事。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我母親也和我們一起吃飯,他一點兒也不介意,並說這再好不過了。哦,我真的覺得好幸福,有時,我甚至幸福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不是哈里——不是他還有誰?那個死混蛋!」
「哦,你這是在跟誰說話?」他說,「如果你不想喝的話,那就別來了,我自己進去喝。」
「是的,」她繼續說道,「這是你的男人。當然,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挨打,這是不可能的,對吧?於是,他竟也出手打了我。看看這裏吧。」說著,她挽起衣袖,向麗莎展示了她那紅腫粗壯的手臂。「看看我這瘀青的手臂吧;我開始還以為被他打斷了呢。要不是我拿手臂擋著,他就往我的頭上打來了,那可能會要了我的命。於是我對他說:『你要是再敢碰我,我就去警局告你,我一定會那麼做的。』哦,這才讓他稍微收斂了一點兒,接下來,我還不打算就這麼便宜了他。『你覺得你自己是個男人嗎,』我說,『你根本就連打掃下水道也不配。』你真該聽聽他當時說的那些話。『你個該死的老女人,』他說,『你總是在給我瞎搗亂,現在,我要你滾蛋!』哦,我可不喜歡重複他說的話,不過這可是事實。然後我對他說:『我真希望我女兒沒有嫁給你,我要是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寧願自己早死,也不願把女兒嫁給你。』」
「沒什麼。」莎莉回答說,同時喘了一口氣,想要停住哭泣,並低頭望著地面,不想讓麗莎看到她的淚眼。但這對她來講實在是太難了,九-九-藏-書很快,她便再次拿出自己的手絹,用它遮住臉,開始了撕心裂肺般地哭泣。麗莎於是滿臉狐疑地看著莎莉的母親。
不過天知道,這樣的情況並沒能持續多久。等到麗莎下一次遇上她時,她便沒有當初那麼幸福了。一天,她的眼睛腫腫的,看起來就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哦,媽媽,」莎莉哭著說,「這全是我的錯。我該早點兒回家的。」
「不,吉姆,別喝了。」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嗎?你們不是在說我吧!」
「只是喝多了而已!我也多想這麼想啊,這該死的禽獸!如果我是個男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他們都是一個樣——所有的丈夫都是一個樣;他們沒喝酒的時候可是挺好的——有時確實如此——但等到他們喝酒之後,他們便變成禽獸了,完全沒有例外。我和我的丈夫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我可是看透了這一切。」
「哦,不過我會娶你的。我發誓,那是我最為渴望的一件事情。」
「哦,我昨天確實撞到了五斗櫥上,我想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傷痕吧。」
「家才是女人應該待的地方,如果一個男人養不起一個女人,還要她出去工作——哦,我只能說,他最好還是單身好了。」
起初,她感到有些害怕,認為湯姆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對吉姆的愛;然而很快,她便覺得無所謂了。不管怎樣,這根本就不關別人的事,只要她愛著吉姆,吉姆也愛著她,這就夠了,其他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呢?然而接下來,她開始生氣了,她覺得湯姆不應該懷疑她;除了聽幾個人說曾在沃克斯豪爾碰見她和吉姆在一起以外,別的什麼他也不會知道。她認為僅憑這一點他就如此責怪她,十分可惡。在這之後,每次碰到湯姆,她也會假裝沒看到;而他卻從不曾同她講話,每次從她身邊經過時,他總會假裝直視前方,然而麗莎總能發現他其實臉紅了,並且總是為他眼裡的憂傷而高興。幾個星期過去了,當她越來越覺孤獨之時,她開始後悔自己與湯姆的那場爭吵;當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湯姆那忠貞的愛時,她有些悲傷地哭了,並且很想還能和湯姆做朋友。只要他做出了和好的表示,她一定會熱誠地回應他,不過她太驕傲了,不可能主動去求他原諒——再說了,湯姆怎麼會原諒她?
「我當然可以,並且,如果你願意跟我走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麗莎,我想你可能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否則,你一定會義無反顧地跟我一起走了。」
麗莎並不滿足於這個答案,卻再也問不出什麼來。然而接下來的一天,真相終於露出了水面。是在一個讓維爾街的女人們流淚的周六晚上,在去威斯敏斯特橋大街和吉姆碰面之前,麗莎打算去莎莉家待一會兒。哈里住在最後面的房間里,麗莎像往常一樣,走上二層的梯子去叫莎莉。
「麗莎,你是對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離開我的孩子們。要是我能把他們和你一起帶走的話,我就會非常幸福了。」
「那麼,他都做什麼了?」麗莎進一步問道。
「吉姆,你怎麼了?」麗莎害怕地問道——吉姆可從未以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據我所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啊。」他不自然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