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麗莎擦乾眼淚坐了起來。
吉姆並沒有回答,仍然繼續走著。最終,他轉向那些跟著他的人:
她把瓶子遞給麗莎,麗莎喝了一口后還給了她。她也喝了一點兒,然後咂了咂嘴。
「小心警察!」一個人說。
啊,黃金的小夥子呀,啊!
「打起精神來!」麗莎說,她把杯子倒滿酒,「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感覺自己又重生了一回。我剛才非常不開心——但現在我覺得即使我沉入了河底,我也毫不在乎,這就是事實。」
「可是如果我不讓你走呢?」布萊克斯通太太攔住了她的去路。
「但他這是要殺了她。」波利重複著說,嚇得渾身發抖。
「我也覺得舒服些了。」她擦了擦眼淚,止住了哭泣,舒了口氣。
「湯姆,我現在不能嫁給你,但其他任何事——你若想讓我為你做其他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只要那能讓你高興。」
「看啦!」他妻子說,「他害怕了,他害怕了,看他像條雜種狗夾著尾巴溜了。呸!」她走在他後面叫嚷著,並揮舞著手臂。
「別胡說!」一個男人反駁道,「她會挺過來的,你們都知道的,她可能是罪有應得。」
「她說得對!」其中一兩個看熱鬧的女人說道,「她搶了別人的丈夫,這太不道德了。」
波利抓住他的胳膊,但吉姆仍跪在他妻子身上,反手對波利一拳,打得她向後直趔趄。
「我開始覺得有精神了,」麗莎說,「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想笑,一直想笑到肋骨斷掉為止!」
「媽媽,」波利說,「你這是怎麼了?」
「是她打了你,你一定很痛吧。快看看你的眼睛!我帶回來一小塊肉排,明天做飯用的。你可以切一小片下來貼在眼睛上,馬上就好了。過去我和你爸爸吵架時就用這個東西。」
「哦,現在也還不晚是吧?你現在願意跟我嗎?」
「我的天哪,」他說,「是麗莎!」
然後,他趕緊粗魯地推開兩邊的人群,向圈子中央走去。在擠到兩人中間后,他將這兩個女人分開,並氣急敗壞地轉向了自己的妻子。
「麗莎,」她說,「你簡直是我和你爸爸的翻版。看著你坐在這兒喝酒,讓我感覺我過上了好日子。你過去對我很嚴厲,麗莎,因為我每個周六晚上都會喝點兒酒。我並不否認自己有時確實喝多了——家規雖嚴,事故難免嘛。我要說的是——這是個好東西,它不會傷害你。」
「一旦她勾搭了一個,今後也會勾搭其他人,你看著吧。」
我的心迷惘又沮喪。
「回家吧,麗莎。」他說。
「去她的,」吉姆很惱火,「她若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讓她嘗嘗我的厲害!上帝啊,就給我一次機會讓她好好領教領教吧,我受夠了她那張老臉了!」他緊握著拳頭說。
「我可不在這兒待一晚上,都給我讓開!」他將擋道的人推開,其中一兩人對他的粗魯行為表示不滿,然而看到他一臉憤怒,也就只是嘀咕了兩聲,沒敢多說什麼。
「我在街上和一個女人打了一架。」麗莎嗚咽著說。
「有,我有,」坎普太太說,「這個瓶子是他們在醫院給我的。只要把葯倒出來,然後把瓶子洗乾淨,我就自己帶到酒館去。」
「我看你現在是我的女兒了,」坎普太太說,「你原來對我發火時,我常想,你就像並未在我肚子里待過九個月一樣,這肯定是個錯誤,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兒。你想想,男人可以不知道孩子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是女人們肯定知道。你不可能用別人的孩子騙她。」
「看啊!」她轉向人群,「大家快看啊,看看他是怎麼對我的!聽聽!我已經和他結婚二十年了,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妻子,我給他生了九個孩子,還不算上一次流產。現在我的肚子里還懷著一個,他就開始這樣對我!多好的丈夫啊,不是嗎?」她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圍觀的觀眾,好像要聽聽他們的看法。
「我也覺得不對,」另一個男人說,「但她也被打得太厲害了。」
「她說你和她丈夫亂搞。」
「噢,她還真勇敢!」
「閉嘴!」吉姆怒吼道。
她感到很難說出口。
波利衝出房間,下到了一層的門前,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正在那裡喝茶。
麗莎又嘗了嘗,多喝了些。咽下去時,那酒好像在食道里燃燒,讓她感覺非常溫暖。
他緊握著她的胳膊,帶她穿過人群,大家都紛紛為他們讓出一條道來。他們默默無言地穿過了大街。湯姆表情凝重,麗莎則痛哭流涕。
麗莎站在她面前,面色蒼白,渾身顫抖。她看著自己的對手,發現她的臉上有一條條血紅的指甲印,上面淌著不知道是她們倆的還是其中一個的血,麗莎有些退縮了。
「我就猜你已經知道了。以前遇見你時,你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你曾經愛過我的,是嗎,湯姆?」
「但你
https://read.99csw.com那時已經知道我確實和那人有關係吧?」他踮著腳尖,向人群里張望。
她哽咽了。
「我也這麼認為。但我真想不到是麗莎。我從來沒想過她是這樣一個人。」
麗莎環顧四周,想要尋求幫助。爭吵剛開始時,酒店一些遊手好閒之流只是好奇地看熱鬧,隨後便聚成了一個小圈子。路人參與進來,街上的一些行人看到圍攏的人群后也加入了看熱鬧的行列。麗莎發現,此刻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自己:男人們饒有興趣,女人們不但毫無憐憫之心,而且還很是義憤填膺。麗莎想要呼救,可是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大家好像都在針對她,讓她頓時失去了求援的勇氣。因此,在環視人群之後,她將目光轉向了布萊克斯通太太,面色蒼白、瑟瑟發抖地站在她面前。
「我從沒有拿過任何人的錢。」
「我要打她,我不介意那些爛規矩!」布萊克斯通太太捲起袖子,凶神惡煞地看著她的對手。
吉姆帶上帽子走出家門,砰地關上門,而那女人則在他身後嚷著:「滾得越遠越好!」
她抓住一根棍子,怒氣衝天地向他衝過來。
他們走到大門口時,她哀傷地說:「進來吧。」於是湯姆便跟著她進了屋。她坐在椅子上,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喂,我說,」他說,「我可受夠了,你給我注意點兒。」
「沒對我做過什麼?」這個女人憤怒地重複著,「我來告訴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搶走了我的丈夫,你搶走了他!在你沒把他搶走之前,我跟我丈夫從沒吵過一句嘴。現在,你和他一起鬼混,他便沒時間照顧老婆孩子了——這全是因為你!他的錢一個子兒也沒給我們,要不是我在銀行里存了點兒錢,我和孩子們都要餓死了!這一切就是因為你!」她在麗莎面前揮了揮拳頭。
「繼續!」
「沒事的,布萊克斯通太太。他不會再碰你了,來喝點兒水吧。」然後,她轉向吉姆,不屑地說道:「你這個無賴!如果我是個男人,絕不會饒了你!」
「可這事兒是她不對,」一個女人回答,「她不應該和那個女人的丈夫胡搞。」
波利驚恐地跑到爸爸面前,想拉開他。
「呃,麗莎,多加小心!」
後來麗莎又轉為憂鬱,突然唱起了《友誼地久天長》。
「讓開,」他說,「否則連你我也要教訓教訓!」
「你這下流的畜生,你,」她叫罵道,「去跟個小丫頭胡攪!呸!我真希望沒你這樣的丈夫!都是因為你,如今讓我也跟著沒了臉面。你真讓我看著噁心。」
「你的臉怎麼弄成這樣了?我的天哪!」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但現在我沒有那種愉快的感覺了。你說得對,媽媽,當你遇到麻煩事時,沒有什麼能比烈酒更管用的了。」
她們又舉杯為健康乾杯。麗莎開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模糊起來,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然後她開始唱歌:「他是個快樂的好人——他是個快樂的好人。」她的裙子凌亂不堪,臉上滿是抓痕,鼻血已經凝結成塊,眼睛紅腫,頭髮也披散在臉上和肩膀上,她傻笑著,眼神凝重獃滯。
麗莎感到一陣寒意流遍全身。她多次看過布萊克斯通太太的橫眉怒目,並儘可能地躲開她。然而,她並不知道這個女人要拿她怎麼樣。她不禁毛骨悚然,心驚肉跳,臉上突然直冒冷汗。如果被高大威猛的布萊克斯通太太抓住,以自己弱小的身板,她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得想想逃脫的辦法。
過了一會,哭聲停止了。她喝了些水,拿起了一個帶手柄的破鏡子,端詳著自己道:
「不管怎樣,」她說,「這些事情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說,吉姆,你老婆說,如果抓住我,就要好好收拾我呢。」
「可是你沒有裝酒的瓶子了。」
「你要是敢碰我,」她說,「我就會對你提出控告,我才不管你會服多少個月的苦役。」
她進來開門時,驚訝地發現麗莎正淚流滿面地躺在床上。麗莎沒有回答,卻哭得好像心都要碎了。坎普太太走到她身邊,想看看她的臉。
最後,兩人漸漸沉默了。不久后,坎普太太發出了鼾聲,頭耷拉在胸前,麗莎則從椅子上跌跌撞撞地爬到床上,倒頭而睡。
「你好像很著急嘛。」她說。
「你明白我的意思。」
麗莎生性膽小。敵人的威脅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中,使她忐忑不安。由於害怕遇到她,麗莎甚至不敢出門。在街上行走時,她會非常警覺地觀察前方,如果發現前面有人貌似布萊克斯通太太,她就迅速轉身。她夜裡做夢也會夢見她,她看見一個膀大腰圓的人,神情凝重,橫眉怒目,棕色的頭髮奇怪地編在一起。她於是一聲尖叫,從夢中驚醒,渾身濕透地醒來。
「天哪!小的佔上風啦!」
「對,使勁打,你就要這樣,」另一個說,「如果發現她佔上風,就要接近她,抓九*九*藏*書住她的頭髮,抓她的臉。」
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這提醒了她,於是坎普太太又為自己和麗莎添了酒。
「假使我不知道,還有誰知道呢,我的不幸遭遇足以讓很多女人喪命。我生了十三個孩子,你可以想象,每生一個我都會說不會再要了,但是說歸說,生歸生,你知道的。有一天你會組建家庭,麗莎,如果你不像我一樣生出那麼多孩子,我也不會感到奇怪。我們家人丁興旺,每家都是十幾個孩子,除了你瑪麗姨媽,她只有三個孩子——不過她沒有結婚,所以不算。」
她感到昏昏沉沉,心情煩悶,且頭痛欲裂。要是能忘掉這一切就好了!
但這無疑讓她更為生氣。「告訴你,我不會閉嘴的。我並不介意別人知道,你是個——你是個混蛋!孩子們竟然有你這樣的父親,我真替他們覺得害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不回家都幹了些什麼嗎——拈花惹草,對,拈花惹草!你真是一個好人哪!好人哪!」
約翰猶豫不決地看看波利,又看看他妻子,接著又看看另一個男人。
「你想的是她啊。我知道,你非常願意帶她回家,丟下我自謀生計。」
友誼地久天長。
「他害怕和我說話,」布萊克斯通太太嘲諷道,「他真是個能人啊!」
「怎麼了,他在做什麼?」
「怕什麼,」有個人說,「有事的時候他們都躲到一邊去了。」
坎普太太進來了。
「不,湯姆,我不能這樣做。這樣做不對。」
「致命一擊!」他們嚷著,此時布萊克斯通太太將拳頭打在了麗莎的鼻子上。麗莎搖晃著向後退了幾步,鼻子開始流血。隨後,她忘記了恐懼,怒氣衝天地撲向她的敵人,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對方的鼻子、眼睛和嘴巴上。在她的猛攻下,布萊克斯通太太頓時退縮了。男人們叫著:
她傷心地慢慢說道:
「讓我過去,」麗莎說,「我不想和你說話。」
「多加小心?為什麼啊?」麗莎驚訝地說。
「二比一!老的領先!」一位愛好體育的紳士嚷道,但麗莎卻沒有支持者。
幾天後,麗莎與莎莉聊天,發現莎莉並不像上次見面時那樣開心。
「你最好別碰我,」她說,「你這個卑鄙的膽小鬼!哼,你看看她,她都快失去知覺了。」
「但我以前對你很不好。我真是個大壞蛋。」
說完,她上樓打開了房門。吉姆跪在他妻子身上,瘋狂地打她,其妻則用手護住自己的頭和臉。
「湯姆,」她在停頓片刻后說道,「你早知道這件事了嗎?呃,今天以前就知道了嗎?」
「那才精彩呢,後來警察來了,把她們都抓了起來。」
「我只能說,你真是個膽小鬼,」他的妻子氣急敗壞地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女人被殺害,我要去阻止他。」
「瞎說!你自己不可能把臉搞成這個樣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說話,」她說,「但是我想和你說話,讓我把話說完,我就放你走。」
「她在街上和人家這樣說的。」
「你幹嗎不放我走?」麗莎說,「我又沒有礙你的事!」
「你沒想到會遇上我吧?」
「不記得了,」他回答說,「我沒見過。」
「住手!」那女人叫道。
「不,我不殺你,但是如果你再這麼罵罵咧咧,我就給你好看!」
「再來一下!」布萊克斯通太太說著又給了她一記耳光。然後她攢了攢唾沫,朝她臉上啐了一口。
聊了一會兒后,莎莉說自己要馬上離開,給丈夫準備茶點。說完再見后,她很尷尬地說:
「是的。」
「看著上帝的分上,快來幫幫我媽媽吧!」波利說。
「你已經用指甲掐了她,麗莎。老天,她朝你吐口水的時候,你撲上去抓花了她的臉!你就應該這樣做!」
那天晚上,她用開玩笑的口氣將這事兒告訴了吉姆。
「這回她拼起命來,不是還頂得住嗎?」有人喊道。
湯姆紅著臉做出了回答。
三個人互相看著,一語不發地站在那裡。
「是的,但我不願有人在我面前提及此事。」
「我恐怕自己就要當媽媽了。」
她將胳膊繞在他脖子上,並坐到了他的膝上。
「我不是!」麗莎憤憤不平地說。
道路兩旁的人們跟著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卻迫不及待地想要聽見他們的對話。
「廢話少說。我知道你拿了。你這個婊子!你勾搭一個老得可以當你爸爸的有婦之夫,破壞別人的家庭簡直是卑鄙無恥!」
「你沒有礙我的事?我可真喜歡你這麼說!」
「沒事。」
「快來攔住我爸爸!」她嚷道,「他要把媽媽打死了!」
他停頓片刻,然後說:
「好吧,那我就再喝點兒。我可以再喝幾杯嗎?畢竟這又不是什麼錯。」又喝了一點兒后,她說道:「這東西確實能讓人振作起來。」
他並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說:
另一個人也被這圍觀的人群吸引了過來九九藏書。
麗莎強忍住哭泣。
然而布萊克斯通太太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她靠近麗莎,用指甲挖她的肉。麗莎抓住她的頭髮,用盡全力地拉,並齜牙咧嘴地想要咬她。她們又抓、又撕、又咬,拉拉扯扯地過了一會兒,血水和汗水從她們臉上流下來。她們四目相對,兩眼通紅,怒氣衝天。觀眾們歡呼著,尖叫著,鼓掌叫好。
「我?」麗莎說。
然後他轉過去,對他的同伴說:
「湯姆,」她沉默片刻后說道,「上次在街上碰到你時,我說話不太客氣,真抱歉;我發現從那次之後,你便再沒同我講過話了。」
「這准沒錯。記住我的話,如果人們能適時喝些酒,也就不會生病了。」
「我非常不開心!」
與此同時,麗莎正站在人群的一個角落裡,渾身發抖,痛不欲生。她的一隻眼睛被打腫了,頭髮凌亂遮面。站在麗莎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以這場決鬥中的助手自居,安慰她的話語中卻也帶有諷刺意味。其中一位抓住她圍裙的下擺給她扇風,另一個比劃著教她拳擊中站立和舉臂的姿勢。
「你——」她尖叫道。
怎能忘記舊日朋友,
「沒錯,」第三個人說,「女人沒有權力搶走其他女人的丈夫。幹了這種事,如果只是挨一次打就了事,那真是太幸運了——反正我是這麼想的。」
「你知道,麗莎,在我看來,我們可以多喝一些。你平時不大喝,我只是給自己帶了一點兒。這麼一點點我們一會兒就喝完了。這回你不太舒服,我們就多買點回來喝,肯定會管用的。」
「布萊克斯通太太說她正在找你呢。」
「湯姆!」
「你敢?」他抓住棍子並奪過來,扔向房間的一頭,與她扭打起來。他們從一頭打到另一頭,他把她舉起來扔在地上,然而她卻抓住了他,他則又撲到她身上。在頭撞到地上時,她尖叫了一聲。孩子們驚恐地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也同時尖叫起來。
吉姆轉了一兩次身,對她說:
「布萊克斯通太太!」麗莎嚇了一跳。
「別去,約翰,」另外一個男人說,「一個男人打自己老婆的時候,旁人最好別管。」
湯姆拿了條毛巾,將一端打濕,給她擦拭滿臉的血和淚。她任憑他擺布,一邊哭一邊嗚咽著說:
「我嗎?在發生了這些事情后,我還可以跟你嗎?」
「他們都罵我,只有你不罵我,湯姆。如果當時跟了你,我的情況一定會好多了,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可別這麼說。」她的慈母說道。
「不,我不去。這沒用的,他會罵我的。」
「時間到!」裁判說,「繼續開打!」
「喝完吧,媽媽,」麗莎說,「你沒怎麼喝,」她晃著酒瓶,「我現在什麼都不在乎,我很開心,其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現在太遲了。」她嘆了口氣。
「我現在全身發抖,頭也特別痛!」
「對,」坎普太太說,「我生了十三個孩子,我為此感到非常驕傲。你爸爸常說,這顯示一個人傳承了不列顛的血統。你爸爸是個演講高手:他經常在議會會議上演講——我真的相信如果他還在世的話,現在可能是下院的議員了。我從前對你說過,你父親常說:『我不贊成小家庭。』他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在政治上他是一個激進分子。『不,』他說道,『如果一個男人的家庭人數超過了個位數,這說明他繼承了不列顛的脊樑。那是英格蘭的名譽之所在!當人們想起日不落的大英帝國時,』他說,『他就會感到無比自豪,就應該在老天安排的崗位上盡職盡責——而每個人首要的責任都是儘可能地多生孩子。』上帝愛你——我告訴你,他就會這樣說。」
布萊克斯通太太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寬厚的下齶向外突出,烏眉緊鎖,凶相畢露。她沉默了一會兒,注視著麗莎,而旁觀者們則屏氣凝神地欣賞著這幕演出。
「對,我要回家。」麗莎說,又試著想要走過去。
她哭喊著:「你是要殺我!救命啊!救命啊!」
「住手,我告訴你。這樣打一個女人,你不會覺得羞恥嗎?」她撲向他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拳頭。
「我才不呢,」她回答,並且還提高了音量,「你真是個好丈夫,好極了!和他們一樣,丟下老婆孩子多好啊!就你現在這個年紀!和你女兒一樣大的人胡搞,你應該覺得無地自容!」
「起來!」他說。但是她仍在地上縮成一團,無力地呻|吟著。上樓的那個女人跪下來,將她的頭扶起來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不了,」麗莎說,「我不會喝烈酒。」
「我不想打架。」她聲音嘶啞地說。
吉姆抬頭看了一眼:「你是誰?」
「振作起來!」他溫和地說,「一切都過去了。」
「他把媽媽按在地板上,砸她的腦袋。因為媽媽打了麗莎·坎普,他就懲罰媽媽。」
麗莎沉默不語。莎莉再次揮手道別,轉身離去。
「你對我太好https://read.99csw.com了,湯姆。」
上帝啊,不要讓我哭泣和哀怨,
這時,樓上傳來了一聲撞擊聲和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布萊克斯通太太在掙脫丈夫時,撞到了臉盆架上,臉盆連同架子全都翻倒了下來。
「她真是個典型!」一個瘦小的有著深色皮膚的女人說,她看上去像是個猶太人,「如果她敢和我的丈夫胡搞,我就捅死她——我發誓!」
「不,這沒什麼,」他回答說,「任何人都會這樣做的。」
「別哭,親愛的,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不,真不明白。」
心中能不懷想?
「住嘴!」他握緊拳頭,在她胸口猛捶一拳,打了她一個趔趄。
「我成了這副模樣了!」她盤著頭髮說,「你一直對我這麼好,湯姆。」她重複著,聲音哽咽。湯姆坐在她身邊,她握住他的手。
「你這個骯髒的婊子!」她最終說道,「領教一下吧!」說著便伸手給了她一個大大的耳光。
「她們對打不算公平。麗莎在這個高大的女人面前沒有機會。」人群中的一個男人說。
「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這些人大部分是男孩和婦女,聽到他的話都嚇退了回去。
「這是個好東西。多來點兒吧。」
「好哇,我會給你點兒顏色看看!」
雖然我喝醉了,也不好,但我求你善待我,
吉姆現在自在了些,因為已不再有那麼多詭異的眼睛在盯著他了。
麗莎倒是希望警察能來把她帶走。只要能遠離眼前這個惡魔,她倒是寧願進監獄。然而並沒有人來救她。
「你早該想到這一點。來吧!」說著,布萊克斯通太太沖向她,用兩個拳頭不停地打她。麗莎並未試圖保護自己,而是模仿她的動作,也用拳頭猛打。一兩分鐘后,兩人像風車一樣扭打在一起。然而麗莎終究敵不過布萊克斯通太太,她的拳頭猶如雨點般重重地落在麗莎的臉上、頭上。麗莎捂住臉,將頭轉向一邊,任憑布萊克斯通太太殘忍地毒打。
「她活該!」其中一個女人說,「她罪有應得,而且應該加倍懲罰。」
「我才不怕你呢。我知道你想殺了我,如果你殺了我,你自己也要上絞刑台。」
麗莎被湯姆帶走時,吉姆站在原地看著麗莎離去。吉姆的妻子則滿是妒意地看著他。
他捏了捏她的手,沒有言語。
當房間里只剩下麗莎一人時,她開始回憶最近發生的一切。她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痛苦了,因為她所經歷的一切似乎已經遠離了她。
「呃……無所謂,只要你嫁給我,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我知道你不想,」她的對手發出噓聲叫道,「但是你非打不可!」
「她比我塊頭大好多,我招架不住。」麗莎眼淚汪汪地說道。
「看開一點兒吧,莎莉,」已經見識了很多已婚夫婦生活的麗莎說道,「習慣了就會發現其實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一開始可能會覺得沮喪,以後就沒什麼了。」
「暫停!」其中一些男人說,「暫停!」布萊克斯通太太也停下來休息。
她在桌上打著拍子,引吭高歌。母親咧嘴笑著,灰白稀疏的頭髮蓬亂地披散著,也用嘶啞微弱的聲音跟著唱起來——
麗莎撲向她,把手像爪子一樣嵌在布萊克斯通太太臉上,指甲深深陷進她臉上的肉里,順著臉頰往下抓。布萊克斯通太太抓住麗莎的頭髮用力拽。但她們馬上就被人拉開了。
「不,他不在這兒,」布萊克斯通太太嘲諷道,「你不用找他。」
「給我滾!」
「她最好不要到我們家來,否則我就給她好看。」
「你還記得格列格老大媽去年和另外一個女人在街上打架的事情嗎?」
吉姆往自己的房子里走去,她也跟著他進去了。波利正在給孩子們備茶。他們看到媽媽的頭髮和衣服凌亂不堪,臉上傷痕纍纍、血跡斑斑,都非常驚訝。
「湯姆,」她哭了一會兒說,「我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過了一會兒,她強忍住眼淚說道:「我非常愛他!」
「可以這麼說,他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樣,」她說,「我不介意這麼說出來;不過很多地方他也得忍受,我覺得有時是我自己招人煩,他的心眼倒也很好。孩子出生后,他可能會對我好些。」
「湯姆,」她低下頭,輕聲說道,「我已經那個了——我想你應該明白的!」
「我知道你需要什麼,」坎普太太點頭說,「我這裏正好有你需要的東西。」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瓶,拔下木塞聞了聞。「這是個好東西,絕不是你們喝的那種燒酒或是加了甲醇的酒。我不大喝這些東西,但是如果要喝,我就會找最好的。」
「看那兒,」女人中間有人小聲說,「她丈夫來了!」
其中一個女人非常吃驚,對她丈夫說:
「我老婆!你怎麼知道?」
布萊克斯通太太瘋狂地打著麗莎;然而這一次,麗莎不僅勇敢地面對https://read.99csw.com了,而且也在進行反擊。觀眾們越看越興奮。
而後,他將她抱下來,起身走了,留下麗莎一個人。麗莎在那兒坐了很長時間,想起了過去經歷的所有苦痛,又不禁哭了起來。她忽地趴在床上,把臉埋到枕頭裡。
麗莎慘叫一聲,布萊克斯通太太卻冷笑一聲說道:
「你說得對,麗莎——說得對。你非常需要它。想想看,你剛和一個女人打過架!我年輕時也打過架,但那時候的我可不像現在你這麼瘦小。如果當時我在那兒,決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女兒吃虧,雖然我已經六十五歲,而且馬上就要六十六歲了,我會對她說:『如果你敢動我的女兒,我就要給你好看,等著瞧吧!』」
給我酒吧,消除我記憶中的創傷。給我酒吧!
「我不介意。如果你願意嫁給我,對我來說這些事都不算什麼。我不能沒有你,麗莎,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不會介意你的過去,難道這還不夠嗎?」
吉姆抓住妻子的頭,使勁往地上撞。
「這兒出了什麼事?」
「是啊,她說如果抓住你的話,要教訓你呢。所以我勸你小心。」
「你要勇敢地面對她,麗莎,」他說,「害怕沒有用,只會讓情況更糟。你要反擊,打她的鼻子,就像這樣——看見了嗎,你必須拿出勁頭來。」
「我要給你點兒顏色看看!」布萊克斯通太太上前一步,更加熱血沸騰。她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嚷著:「這四周來,我一直想要抓住你。你是個妓|女——是個妓|女!」
「住口!」
「再喝點兒吧,麗莎。」她說。
「問他啊!」她回答道,並伸手指向自己的丈夫,「都是因為他。孩子們,好好看看你們的爸爸。這真是個令人驕傲的父親,他讓你們挨餓,卻把他的錢全花在了一個噁心的娼婦身上。」
「去吧,約翰,阻止他。」
……
「爸爸,別打她!什麼都可以,只是不要打她——看在上帝的分上!」
「我知道你不習慣,但它不會傷害你的,而且對你絕對有好處。每當我筋疲力盡不知所措的時候,我就會來點兒威士忌或杜松子酒。我倒不會挑剔酒的種類,只要是烈酒,一喝就管用,不能再靈了。」
「給我滾,」他說,「要不然我讓你好看。」
在這之後的一個周六下午,十一月的天,天寒地凍,馬路泥濘不堪,天色昏暗凄涼,人們也是情緒低沉。下午三點鐘左右,麗莎下班回家,走到維爾街時,看見布萊克斯通太太迎面走來。她的心開始怦怦直跳。她迅速扭頭,向來時的方向走去,並用餘光瞥見布萊克斯通太太正跟著她,因此她一直走出了維爾街。她兜了一圈,想從另一頭進入這條小街——她家就在街口,她可以悄悄地溜回家。可她卻不敢這樣做,因為她害怕布萊克斯通太太會在那裡等她。因此她就在那裡等了約半個小時——而這半個小時就好像一年那麼漫長。最後,她終於鼓足勇氣,勇往直前,轉過拐彎,來到維爾街,卻和布萊克斯通太太撞了個滿懷——原來布萊克斯通太太就站在小酒館門旁。
「上帝保佑,」坎普太太說,「發生什麼事了?」
「打中一拳!」他們嚷著,「再給麗莎一拳,這一拳打得好——使勁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麗莎說,「我要走了。我沒對你做過什麼。」
「我現在也愛你,親愛的。」他回答道。
「夠了!」他憤怒得咬牙切齒,「如果你再不閉嘴,我就一腳踢死你!」
「去吧,約翰。」他的妻子說。
她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坎普太太說:
莎莉望向別處,故意不看她的臉。
「停!」一些男人說,「打架要公平公正。不要這樣撓來撓去的。」
黛西,黛西,我買不起馬車,可你騎在雙人自行車上,包管你照樣風光。
麗莎驚叫著向後退了一步,用手捂住臉。
麗莎沒有理睬,想從她旁邊走過。布萊克斯通太太向前邁了一步攔住她。
「你是個好姑娘。」然後便彎腰在她額頭上鄭重地親了一下。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最好想清楚點兒,否則我會叫你們好看!」
吉姆停了手,注視著他的妻子。他站起身,踢了她一腳。
「你就是!」布萊克斯通太太重複著,面帶怒容地逼近她,麗莎則嚇得往後退縮。「而且,他對你就像對妓|女一樣。我還知道誰把你的一個眼睛打腫了,看他把你當成什麼了!如果兩個眼睛都打腫了,更是活該!」
「不,湯姆,我不能這樣做,」她說,眼淚也奪眶而出,「我不能這樣對你,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來補償你。」
「你知道嗎,麗莎,」他說,「我差點兒打死個人,就因為他說你和那人——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