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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奧古斯都的追憶 走上創作之路

對奧古斯都的追憶

走上創作之路

談及在「拉比」做客的時候,奧古斯都說他每次逃回房間的時候都會有僕人來敲房門,說樓下的客人都希望他能下樓接著講故事。「這一直都是人們對於故事的無窮無盡的渴求。」奧古斯都這樣說道。在講故事方面,他的名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人在荷蘭宮特意安排了一場聚會,目的就是為了請他給公主殿下講故事,原因很簡單——路易薩公主願意屈尊聆聽他的故事。
奧古斯都曾在瑪麗亞生命中的最後幾個月里與她談及一件事——為她寫一本書,叫《紀念平靜的一生》。最初,瑪麗亞對這個想法付之一笑。但是經過一兩天的考慮之後,瑪麗亞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認為,在上帝的指引下,自己這簡單的一生倘若能夠在他的記錄中給予其他人更多的幫助,那她就同意。她開始整理自己的一些日記和信件,給予奧古斯都儘可能的幫助,並且在材料的編排上也給了奧古斯都很多指點。奧古斯都也不再拖延,直接動筆寫作,並且能夠有幸將最初的幾章在瑪麗亞去世前讀給她聽。在瑪麗亞去世后的那個冬天,奧古斯都閉門謝客,一直到這部書完成為止。發現了他的舉動之後,他的表親們表現出了極度的憤怒,其中以斯坦利家族為甚。他們甚至發出了這樣的威脅——一旦奧古斯都發表了有關瑪麗亞的姐妹斯坦利太太的信件,他們將不惜採取法律措施予以制止。而已經成為威斯敏斯特主教的亞瑟·斯坦利則說服了約翰·穆雷,使其向奧古斯都的出版商施加壓力,試圖阻止奧古斯都出版這部書。然而這部書終究還是出版了,而且再版僅僅是在出版的三天之後。毋庸置疑,這部書在美國和英國所獲得的巨大成功是公認的。「朝聖者」為了觀摩奧古斯都筆下的各個場景親自從美國趕來。在一次午宴中,奧古斯都遇到了卡萊爾。卡萊爾對他說道:「我很少會因為某件事哭泣或者落淚。但是您寫的這部書當真讓我淚如雨下。當我看到親愛的奧古斯都抓住機會,一舉獲得瑪麗亞的芳心的時候,我的心頓時猶如頓悟般變得明朗起來。」
當時,正是天主教在英國再度興起的時候,最為大家所共知的例子就是紐曼和曼寧。許多人開始追隨他們的身影,其中有聲名不敵他們的人,也有地位遠高於他們的人。許多家庭都因為這股風氣的襲來而布滿創痕。不幸的是,「意媽」和她的女兒艾絲美拉達也成了天主教的教徒。需要澄清的是,對於女兒想投入天主教,「意媽」曾極力阻攔過,因為對於這個孫女,她的祖母安妮·辛普森夫人還是抱著很大的期望的,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艾絲美拉達改投其他教廷,必然會憤怒地將她的繼承權剝奪。約翰·保羅爵士——奧古斯都的外祖父,在得知自己女兒加入羅馬天主教后也是毫不留情地將她逐出了家門,併發誓再不與其相見。瑪麗·斯坦利是主教諾威奇的女兒,也是瑪麗亞的侄女,當她也拋開了新教祖輩的信仰投入天主教的時候,瑪麗亞更加擔心她親愛的奧古斯都的處境了。
還有一次,奧古斯都在格利維爾太太的帶領下訪問了丁尼先生。丁尼先生給了奧古斯都這樣的第一印象:「雖然外表上丁尼先生有些不修邊幅,但是他過分蒼老的面容卻有效淡化了這一點。在行動上,他表現得粗魯而僵硬,沒有絲毫詩意可言,彷彿生活中一切乏味、平凡的東西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身體之中。」和其他人一樣,丁尼先生也要求奧古斯都能再多講幾個故事,但是他卻是個很特別的聽眾。「他總是在我講故事的過程中問一些問題,使我的故事中斷,這可真是個討厭的聽眾。」奧古斯都回憶時這樣說道,「但總體上,這位詩人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因為他能夠在如此多的讚譽面前一直表現得很謙遜。」在卡塞頓夫人家裡,他還遇到了「勃朗寧先生」,但是奧古斯都對他並沒有一個很深的認識,只是在後來評價他時引用了一段洛克哈特的話:「因為他為人不是很死板,所以我還是很喜歡他的為人的。」這也算是對他的讚許吧。奧古斯都年幼時,卡萊爾曾經到霍斯特姆賽克斯的教長府做過客。「那裡的人不是很歡迎他。」奧古斯都回憶道。奧古斯都曾在倫敦見過卡萊爾,但是和他沒有什麼關係。艾申波頓夫人有一次帶著奧古斯都到謝內羅探望了一下這位所謂的「切爾西智者」。「當時的他為著自己的健康狀況抱怨連連,並且坐立難安。從他的話語中,我能夠聽出他想給予魔鬼最殘酷的懲罰就是將自己的胃永生永世替換給他。」卡萊爾有一次在艾申波頓夫人家中說起話來滔滔不絕,話語中的形容詞冗長得不見邊際,讓人們根本不能夠與他對話,甚至有些時候就連他自己也完全迷失在自己的話語之中。在德坤尼夫人家中,奧古斯都還曾見過奧斯卡·王爾德。奧古斯都這樣描述:「德坤尼夫人一句『你這可憐的孩子在胡亂說些什麼?』使得想要語出驚人的王爾德頓時無言以對。在一座鄉間的宅地里,他的一位朋友曾遇見過王爾德,此時的王爾德看上去臉色蒼白。一位客人關心地問道:『王爾德先生,你怕是生病了吧?』『我沒有病!昨天,我在森林里采了一株報春花。它病得那樣嚴重使得我read.99csw.com不得不花費整晚的時間來照看它。所以,我只是累了。』王爾德這樣答道。」
而產生這一決定的根本原因,就是奧古斯都太過厭煩宗教了,僅此而已。每個禮拜,他都要被迫參加兩個禮拜式;每一次,他都要忍受朱里斯叔叔的長篇累牘和佈道,猶如聽天書一般;此外,他還要忍受瑪麗亞·海爾同她的親友間的有關信仰的高談闊論,這一切,無不讓他厭煩透頂。奧古斯都從小就經歷著以靈魂救贖為名的嚴苛生活,對此親身經歷的痛楚,他恨透了毛瑞斯的女眷們,恨透了她們對於宗教的狂熱。在我結識奧古斯都的時候,他已經擺脫了星期天進教堂的習慣。但是對於家庭禱告的習慣,他還是保留著的,當然,這對於他來說只是對社交的一個態度罷了,這能夠讓他看起來更符合一個古老世家的紳士風度。
奧古斯都最為如魚得水的時候是在女士們面前。她們樂於和奧古斯都一起畫素描,自豪於他對當地名勝古迹的熱忱,因此,每天駕駛馬車帶著他去造訪附近的豪宅、精美的教堂以及羅馬的遺迹便成了她們樂此不疲的快事。那時,距離留聲機和錄音機的問世還很遠。紳士們在活動了一天後都會回家;而女士們在午茶過後也各自回房休息,到了正餐的時候,她們再重新整理裝束下樓。此時的奧古斯都也會回到他的房中記錄日記。在晚餐後到就寢前的這段時間,音樂和交談成了眾人的主題。奧古斯都會在此時向人們展示他素描的技藝,和他趣味相投的人也不吝展示自己的作品。而所有在嗓子上有特殊才藝的人都會被要求演上一段。作為一個出了名的故事大師,奧古斯都在此時便展現出他耀眼的一面。在哈羅,當奧古斯都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自己在這方面的天賦。因此在很多年以前他就開始搜集一些故事素材,並全部記錄在他的日記里。基於他遊歷的經歷,他的段子中大多講的是鬼故事,因為所有他訪問過的古宅中都會有一隻鬼住著。這些鬼或是嚇唬那些不幸住宿在此地的客人,或是與家族中某個成員的死期息息相關。這些鬼的行為方式大多乏味而缺少創意,但是奧古斯都卻能有聲有色地講起這些故事來。每當有人問起他是否懷疑過這些故事的真實性的時候,他的回答都是對這些故事的真實性確信無疑。這使得所有的聽眾都不禁打起了冷戰。當然,鬼故事只是奧古斯都所有故事中的一種,除此之外,他對於心靈感應,超能感知,預知未來以及一些有關義大利和西班牙貴族的讓人震驚的傳說也稍有涉獵。在這一特長上,他很下功夫磨鍊自己,因此在營造驚悚氣氛上也獨具所長。當然,這其實也是他所擁有的很重要的社交財富。
之前,奧古斯都與他的生母關係並不親密,甚至很少相見,他的生母也對他不怎麼上心。但是現在兩人的關係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在羅馬的頂級社交圈裡,經常會出現她和她女兒的身影,倘若瑪麗亞·海爾允許的話,她也會帶著奧古斯都一同出席。因此,奧古斯都所結識的王子、公主、公爵和公爵夫人也逐漸多了起來。然而,「意媽」見奧古斯都的頻率顯然超出了瑪麗亞所容許的範圍。因此,有時候瑪麗亞會讓奧古斯都陪著自己,來破壞掉他早已與「意媽」約好了的會面。由此可以看出,哪怕是如同聖徒般的女人也難以抵禦嫉妒的侵襲。
當初的那個世界已經離我們而去,現在能夠很動情地讀完奧古斯都那兩大卷傳記的人已經很少了。單就我自身而言,就感覺這本書很枯燥、乏味。在這本書里,有關海爾家族以及萊徹斯特家族的敘述必然是少不了的,而且數量很多。互相通信似乎是這兩個家族成員的一大愛好,而且每次通信的長度都讓人驚嘆。同時,對於他們讀信的耐心也不得不感嘆。當遇到有親友去世的時候,這些人的信件中會遍布由衷的慰問以及一些極為赤誠的勸解,但是在這些信件中,文字上的善用辭藻卻讓人感覺那些應有的誠意是如此的不真實。當然,對於上一代人感情抒發的方法,我們這一代人也不應妄下評斷。上帝在他們的腦海中是始終與之同在的,「來世」是他們的話題中經常出現的詞語。有時候,奧古斯都會不懷好意地這樣寫:隨著他們年齡的越來越大,他們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大談期待「天國的聖臨」,而是對此變得心事寥寥的樣子,「知道天國終究會有一天降臨就已經足矣」。
然而,就是這種旁徵博引的習慣,後來給奧古斯都帶來了一些麻煩。在他所寫的指南中,有一部叫作《中北義大利城市》,在沒有徵得史學家弗里曼同意的情況下,大量引用了他的著作作為引文。很快,奧古斯都就遭到了弗里曼的指責,說他的行為是從頭至尾的剽竊,是讓人不齒的行為。對此,奧古斯都傷心至極。奧古斯都認為,弗里曼的行文風格極其古板、啰唆,這使得他文章本身的價值極易遭到人們的忽視,他摘錄弗里曼的文章是為了幫他,使他得到人們的關注。在對此事的評述中,奧古斯都加了一個註解:「無須多言,在此事發生以後,我以極快的速度將弗里曼先生作品的引用部分全部刪除了。」他的這一舉動直接將剛剛被他https://read.99csw.com從默默無聞中拯救出來的歷史學家又重新打回了默默無聞的狀態之中。出現這樣的效果,非常合他的心意。
很多年來,瑪麗亞·海爾一直體格孱弱,按照醫生的建議,她應該搬到一個氣候溫潤的地方修養——一個比霍斯特姆賽克斯的氣候還要溫潤的地方。在此之前,她曾到歐洲大陸做過短途旅行,是奧古斯都陪同她一起去的。從劍橋畢業不久,奧古斯都他們便確定了長期旅行、居住海外的想法。為了在旅途中避免疏於照料,使自己過得體面些,瑪麗亞還帶上了自己的侍女和男僕。兩年之前,朱里斯·海爾就已經過世了,不同於他親屬那般難以抑制的悲痛心情,他的教民們顯得格外高興。「萊姆」在瑪麗亞·海爾出國后便被租給了朱里斯的遺孀。他們在遊歷大陸的時候速度非常緩慢,慢悠悠地穿過瑞士、義大利;當然,象徵他們身份的馬車是必須有的。他們一邊遊歷,一邊畫了許多素描。馬車裡非常寬敞,裏面裝滿了書籍;在旅途中,他們閱讀了好幾部整套的著作,有阿諾德的、吉本的、蘭克的以及米爾曼的等。這在我看來真是一大壯舉,非常了不起。奧古斯都兩人抵達羅馬不久,就立即在波波洛克廣場租了一套公寓。幾年前,奧古斯都的生父就已經去世,他的遺孀和女兒艾絲美拉達住在一起,奧古斯都稱這位遺孀為「意媽」,很明顯,就是義大利媽媽的簡稱。而奧古斯都的兩個親哥哥——弗朗西斯和羅伯特,一個在近衛軍中服兵役,一個是在當警察。對於奧古斯都的這兩個哥哥,奧古斯都並沒有跟他們有過什麼密切來往,所以這裏我也僅僅是簡單地介紹一下。與他們的父親一樣,這兩兄弟在生活上大手大腳,但是他們卻沒有像他父親那樣有很多財產可以繼承,最後死的時候身上也沒留下幾個子兒。還有一件事情,弗朗西斯做的一件事讓其家人非常震怒——娶了一個他相識多年的女人。這個女人應該是弗朗西斯的情婦,只是奧古斯都在文章中表達得比較委婉罷了。在奧古斯都的自傳中,僅僅是用了個腳註對這個女人進行了闡述:「和她出現的時候一樣,在弗朗西斯生命即將結束的幾個月里,他娶回的這個女人又歸於一片混沌。」
奧古斯都結識沃特福德夫人是在為莫雷編寫《達勒姆及諾森伯蘭旅遊指南》收集資料的過程中。從那以後,他每年都會去拜訪一次沃特福德夫人,從一開始的福德,到後來的海-克里夫,從未間斷。當然,對於奧古斯都這樣有許多豪宅敞開門歡迎的人來說,像沃特福德夫人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每年,他都會接到很多地方的邀請,於是,他得以遊覽一幢幢城堡,觀賞一處處花園,拜訪一座座廳堂。對於垂釣、狩獵及射擊,奧古斯都一竅不通,因此,他不是什麼男中驕子。在他的人際關係中,相處融洽的大多數是老人,只有幾個是同齡的男性朋友,而這幾個男性朋友也大多是他在牛津時的舊識,或者是和他的宗教觀相近的人。在面對他們的豪宅及陳設的時候,奧古斯都獨有的熱忱表現讓他們十分受用。然而,有些時候他的這種熱忱表現也會遭受到嚴峻的考驗,而且遠超其承受的限度。例如,有一次他去參加艾略特港的拜會。在車站受到迎接后立即被主人家帶去參觀房裡的畫作,花園裡的花卉及每一條林間小道。奧古斯都在日記中這樣尖刻地記錄:「在向客人展示的時候,應該有個度。顯然艾略特勛爵不具備這方面的常識。」
對於這本指南,還曾有一篇指責他的文章被刊登上了《閱覽》雜誌。奧古斯都對此曾言:「這是極為惡毒且有侮辱性的行為」。這篇文章明確地指出了奧古斯都在沒有註明出處的情況下抄襲了莫雷《旅遊指南》的證據——兩本書出現了同樣象徵性的錯誤。事實上,奧古斯都也的確是這樣做的。然而這則事件卻未曾對奧古斯都造成任何影響,他的旅遊指南依舊深受廣大讀者的歡迎。奧古斯都的《漫步羅馬》到了19世紀末期已經出了十五版,《漫步倫敦》和《漫遊西班牙》出了六版,《佛羅倫薩和威尼斯》也已出了五版。雖然他也曾寫過有關西班牙、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以及荷蘭的書,但是限於他對這些地方的了解,寫出的東西都比較膚淺。不過,對於義大利和法國就不一樣了,哪怕是在今天,他對這兩個地方的了解仍舊是無人能及的。
奧古斯都的生活在瑪麗亞·海爾死後開始遵循著某種規律,並一直得以保持。奧古斯都經常會出國,這隻是為了寫旅遊手冊的需要。回到英國后,在「霍姆霍斯特」他經常會接待接連不斷的賓客,有的時候,他也會去一些鄉村宅地拜訪、做客。在倫敦的哲曼大街,他有一間房。他經常去雅典娜俱樂部吃早餐,而且每次都是坐同一張桌子;在俱樂部的圖書館里,他會工作一整個上午,直到中午需要外出午餐時才停止。下午,他會去拜訪朋友,或出席一些茶會、酒會;到了晚上,他會出門趕赴晚宴。在他的日記中,有一天記錄著這樣一句話,充滿了不祥的氣息:「五月十五,在聖巴塞羅繆舉辦繪畫聚會,這裡是那樣的骯髒卻又非常亮麗。這還是今年第一次沒有人邀請我參加晚宴。對此九_九_藏_書,我感到無聊至極。」奧古斯都終生未娶。但從他的自傳中我們得知,他曾一度考慮過婚姻,這都要歸結于這句神秘的話:「今年(1864年),我一度有著非常強烈的願望去做一件事,但這與我對母親的心無旁騖完全不符,因此,這個念頭和隨之而來的希望也就被打消了。」倘若我理解得沒錯的話,這句話的意思是他中意於一位家境殷實、社會關係良好的年輕女子。但是在經濟上,奧古斯都卻不得不依附瑪麗亞·海爾而生存。奧古斯都所講的打消他結婚念頭原因的真實度我們沒理由懷疑,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婚姻如果沒有得到瑪麗亞的首肯,他的經濟來源就會被斷掉。他的家族傳統也的確如此。而且在我的印象中,奧古斯都並不是一個滿懷激|情的人。他曾跟我坦言,他直到三十五歲才有了第一次性經歷。他是以黑色的十字標記在當天的日記里記錄這種事情的,大約每三個月會出現一次。在這種事情上,大多數男人會言過其實。因此我也嚴重懷疑奧古斯都在這種事的頻率上誇大其詞,以達到在我面前炫耀的目的。
讓奧古斯都成為一名教士,是瑪麗亞自他小時候起就為他樹立的目標,我想親愛的讀者們一定都還記得。瑪麗亞之所以對他嚴格培養,沒收他的玩具,教育他為他人捨棄自我,這一切都是基於這個原因——這個早已樹立的目標;後來埃瑟嬸嬸的出現也對奧古斯都進行了非人般的痛苦磨礪,然而這一切都旨在讓他能夠習慣貧窮、困苦,讓他明白快樂猶如魔鬼一般誘惑著他,應該時刻遠離。喪失了領地及大部分財富的海爾家族並沒有因此而衰落,因為豐厚的霍斯特姆賽克斯聖俸還掌握在他們手中。奧古斯都作為弗朗西斯·海爾的小兒子,有權將這一聖職繼承下來。但是非常不幸,奧古斯都的長兄因為經濟原因將這一聖職變賣了出去。瑪麗亞·海爾想要讓奧古斯都重新住回教長府的想法也破滅了,即便那裡滿載了他美好的回憶。但是她想讓奧古斯都成為一名優秀的牧師的想法卻從未因此而動搖。他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早已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他註定應該成為一名出身名門的神職人員,這與他的親緣關係以及家族傳統是密不可分的,而且選擇這條路對他來說是既有利又有益的決定。在家族中,生產財富的人擁有兩個主教的職位,不但如此,還擔任著聖保羅的教堂主持;奧古斯都的兩個爺爺,一個是聖亞薩主教,一個是溫徹斯特的教士;他兩個叔叔也是聖職者;他養母的姐夫——愛德華·斯坦利也曾經擔任過諾威奇的主教,同時,愛德華的兒子亞瑟·斯坦利也已經成為坎特伯雷的一名教士。因此,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必將擁有更加尊崇的位置。最後,這一切也的確都成為了事實,奧古斯都當上了威斯敏斯特主教,並且娶了奧古斯都·布魯斯小姐為妻,與此同時,他還得到了維多利亞女王的青睞,彼此成為密友。其中,雷文華斯家族、斯特拉斯摩爾家族以及埃爾德利的斯坦利家族等,都是這條道路上的同行者。在如此有利、如此豐富的社會關係下,奧古斯都如若不能取得先機倒有些說不過去了。這個時代,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身兼數職的時代,但是,無論是其自身的能力還是他那些位高權重的親戚,都足以讓奧古斯都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在林康,寄宿在導師家中的奧古斯都年僅十四歲。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愛上了旅遊,而且從未感覺到厭煩和疲勞。他經常會步行二十五英里之遠,目的僅僅是為了參觀一處華麗的教堂或者是遊覽一座滄桑的古宅。在奧古斯都被送回導師家中的時候,瑪麗亞為了防止他誤入歧途,給了他五個先令,但是這仍舊不能構成阻礙他遠遊的障礙,即便是口袋裡連買一個麵包的錢都沒有,他也未曾放棄。有很多次,他餓得發昏,最後倒在了路邊,對於那些路過的「普通工人」所施捨的食物,他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然而,他想要進入社交圈的心思要比一切曾引以為生活的東西更加重要,哪怕是對旅遊的熱情以及畫風景畫的喜好也不能夠與之相比。在社交方面,他的優勢得天獨厚。首先,他的親生父母就和許多鄉紳家庭以及很多貴族有著血緣關係;其次,他的那生來就是貴婦命的養母更是在上流社會有著繁雜的關係。對他而言,不管這些親緣關係是遠是近,終究都與自己有著堂表親的關係。
與文人交往是奧古斯都不太擅長的。在我看來,文人在他的眼中只不過是一個可以為他提供素材的資料源罷了,也或者是他在午宴或晚宴上娛樂眾人的噱頭而已。有一次,在瑪麗亞·海爾的帶領下,他們拜訪了華茲華斯,華茲華斯為他們獻上了生動的詩朗誦,當然,這些詩都是他自己寫的。同時,華茲華斯也對自己和自己的詩侃侃而談。奧古斯都這樣評價他:「雖然他並不虛榮,但是自負卻很嚴重。」這兩者之間有著很微妙的差別。我想奧古斯都的大意是在說華茲華斯絲毫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而是一直沉浸在對自我的過高評價中。對於虛榮和自負這兩種情況,人們更願意去接受虛榮的情況。因為虛榮的人往往會很在意別人的看法,而且我們的評九*九*藏*書論也會得到他的高度重視,使得我們的自尊心得到滿足;而自負則起到了相反的效果,自負的人對於周圍的評論絲毫不在意,這就使得我們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和挫敗。
在國外,奧古斯圖陪同瑪麗亞·海爾遊歷了十八個月之久。由於瑪麗亞開始懷疑奧古斯都有倒向羅馬天主教的傾向,所以她不得不提前準備返程,不敢再多逗留。哪怕當時的奧古斯都身患病症,而且醫生也警告她說他很難忍受英國冬季的嚴寒,但這仍舊沒能阻止瑪麗亞帶奧古斯都回到那個新教國度(有著堅定信仰的國度)的決心。因為在瑪麗亞看來,奧古斯都身體上所面臨的危險遠遠比不上他靈魂所即將遭受的危險。奧古斯都對於不時穿過羅馬街道的宗教隊伍有多渴望,對大主教們身著紅袍端坐在馬車的威儀有多欣賞,對那些華美的天主教儀式有多羡慕,對這座仍舊視教皇為塵世君主的「永恆之城」有多敬仰,瑪麗亞再清楚不過。她非常了解奧古斯都那輕浮的性格,所以她不能不擔心。「在所有我見過的安於享樂的人中,你算是最會享受的了。」有一天瑪麗亞對奧古斯都這樣說道。在這句沒有訓斥和責罵的話語中,無不透露著瑪麗亞那為之擔憂的心情,因為安於享樂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生活狀態。
在講故事上,霍頓勛爵彷彿無窮無盡一般。此外,他在「輕談」上也是妙趣橫生、題材豐富。我想奧古斯都最聰明的舉動就是沒有和他在這方面有所比試了。但是面對其他人,奧古斯都就不會絲毫手軟,例如那些在宴會上無足輕重卻又時時想在重要人物面前搶風頭的人。在社交圈中,奧古斯都極其不願意遇見亞伯拉罕·海沃。奧古斯都用兩個註解對這個人進行了簡單描述:「在聚會上,他一直致力於讓人們樂於聆聽他的講演,而且他說的一些話也頗有些水平和道理,因此他也經常能夠接到敬仰他的人的邀請。」當然,奧古斯都這樣寫已經顯得他並不是很出眾了。另一個註解中是這樣記述的:「據檔案記載,海沃早年是一個籍籍無名的鄉村律師。他所認為的最高價值就是以文化人的身份在貴族圈子內與人交往,他也的確在這方面取得了應有的成功。他的語言中充滿機智、幽默,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但有時候語言卻非常刺耳,甚至粗鄙。」
瑪麗亞和奧古斯都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大多數時光都在義大利和法國度過。瑪麗亞經常疾病纏身,奧古斯都也常常衣不解帶,照顧得非常細心周全。在瑪麗亞身體條件還允許的情況下,奧古斯都常常在上流社會中進行交際,並舉行聚會邀約一些出身良好的女士一起畫水彩畫;此外,他還帶領她們遊覽羅馬,一一點評出各個參觀對象的歷史淵源以及藝術價值。此時的他,站在一群充滿仰慕的女士中間,儼然是眾人的焦點。
奧古斯都在《紀念平靜的一生》這本書上取得了巨大成功,這使得他備受鼓舞,在同類作品的創作上也是信心滿滿。隨後,《本生伯爵夫人》《弗蘭斯家族的生活與書信》《厄爾漢姆的戈涅家族》《兩個高貴人的故事》以及幾部其他作品都由奧古斯都創作並出版。坎寧夫人夏洛蒂和沃特福德夫人路易薩是《兩個高貴人的故事》一書中的兩個主人公。這本書的可讀性哪怕到了今天也未曾變淡。其中有幾個章節非常有趣,即在1815-1830年,斯圖亞特·德·羅塞勛爵(兩位女士的父親)出任巴黎大使的那個橋段。
能夠讓奧古斯都與之往來的大多都是一些高雅且志趣相投的人。有關宗教的一些話題是他們交談中經常涉及的。由於奧古斯都出身的關係,他對這些問題自然是見多了,甚至還可以詳細地敘述出來。但有些時候,在他看來主人家的宗教態度有些太過僵硬、古板了。例如,有一次他在喬治·萊德爾的家中做客,發現星期天是非常莊重的一天——上教堂、讀禱文、在家中聽取佈道(這些佈道詞往往都是些長篇大論),這一切幾乎佔用了整個星期天。哪怕是在平常的日子里,這家人在早禱結束后也還要將當日舊約《經書》和《詩篇》一篇篇地讀完才允許出門。
在義大利,當瑪麗亞·海爾得知奧古斯都不希望被授予神職的時候,這是多麼讓她感到震驚呀!我們也可以想象,奧古斯都當時的心裏也是充滿了緊張和歉疚吧?不管是從世俗的角度,還是從宗教的角度,奧古斯都這樣的做法都顯得有些好壞不分,而且很愚蠢。瑪麗亞對此也是充滿了難言的苦澀,全部化作了淚水流淌而下。作為一個真誠的基督教徒,面臨奧古斯都不想擔任神職的想法,她顯得有些無能為力了。最後,她還是尊重了奧古斯都的決定,因為她是愛他的,儘管這樣的決定讓她感覺心碎。回到英國后,這一決定被他的家族成員知曉,又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因此很激動、很憤怒。面對家人們的質問,奧古斯都既找不出一個很好的拒絕擔任神職的理由,又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說法,只能以「這個不是他的志向」作為借口。但這樣的借口卻引起了埃瑟嬸嬸的不滿,她認為,如果是這樣的話,瑪麗亞應該更加堅持最初的決定。不管他是在去義大利之前,還是在他從義大利回來之後,他都是一個忠實的新教徒九-九-藏-書,所以,他的新教信念未曾受到過衝擊。那麼,就只有一種情況,他這樣堅持放棄神職只是為了使自己的人生得到放縱,變得碌碌無為。
與文人之間的交往奧古斯都的經歷也就僅限於此。他年輕時曾對眾議院發言人丹尼森景仰有加。在溫頓城堡,他們曾一同做客,奧古斯都對於他那「連綿不斷且讓人輕鬆愉快的閑談」本事煞是欽佩。同時,他也注意到了這項社交能力的重要性。根據我的回憶,奧古斯都在這方面曾有意識地去著重培養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能夠體現奧古斯都所做出的貢獻的價值就是他所接受的晚宴邀請,倘若他的出席能夠抵得上這頓飯錢,那他每晚都會接到邀請也就不足為奇了。不管是在聆聽上,還是在交談上,奧古斯都都能夠把握得很好。當時人們最為推崇哪種類型的口才,我們可以通過奧古斯都所講的一個例子窺得其中奧秘。羅傑斯,當時的銀行家詩人,很善於交談。還有一個被人們稱之為「酷夜」的年輕人,叫莫可頓·彌爾尼斯,臉皮厚,也很善於交談。「羅傑斯每次在彌爾尼斯即將開口的時候都會惡狠狠地對他說:『你也想來一手是嗎?』然後便以找自己的帽子為理由將接下來的場子讓給彌爾尼斯。」在奧古斯都與這位厚臉皮的年輕人結識的時候,這位年輕人已成了霍頓勛爵。雖然這位勛爵有些過分的虛榮,但是奧古斯都仍舊與之交往甚密。霍頓勛爵喜歡招待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或者無足輕重的客人,奧古斯都不得不報以一聲哀嘆。有一次,奧古斯都應邀參加他組織的一次聚會,「參加的客人幾乎全是作家,有詩人弗朗西斯·道爾爵士以及史文明;有小說家布萊克、詹姆斯和耶茨;有渾身金光閃閃、充滿異國情調的女詩人辛萊頓太太——維奧萊·費恩;有朱利亞·沃德·豪太太以及她的女兒;還有一個是剛剛寫了一篇名為《新共和國》的俏皮雜文的馬洛克(他彷彿在一夜之間就成了勇士)。這可謂一個非常奇怪的組合。」而且這些人都不是奧古斯都平時所習慣並經常交往的那類人。
由於父親的銀行破產,「意媽」的經濟狀況遭到了嚴重的損失。而她餘下的財產也被她的私人律師侵吞一空。1864年,「意媽」去世。四年後,她的女兒艾絲美拉達也隨她而去。1870年,瑪麗亞·海爾也去世了。在瑪麗亞去世的一段時間里,奧古斯都的經濟狀況一度十分緊張。他和瑪麗亞的關係是如此親密,使得瑪麗亞根本沒有預期到她死後奧古斯都獨自在人世間徘徊的場景;也正如奧古斯都所說,她對於奧古斯都將來靠什麼生活沒有做任何安排。在這段時期,奧古斯都僅僅依靠「霍姆霍斯特」以及一年六十英鎊的生活費維持生計。至於後來事情是如何安排的,他沒有給出詳細的解釋,總之,他最後還是繼承了瑪麗亞的遺產。然而他卻不得不為每份遺產上繳百分之十的遺產稅,出現這一狀況是因為他不是法定繼承人,對此,他常懷氣憤和抱怨。對於自己的收入,奧古斯都的口風很嚴,因此我也毫不知情;但是他現有的經濟狀況卻足以讓他經常向家中呼朋引客,遊覽一些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並且將霍姆霍斯特裝飾得更加氣派一些。除了這些,他還能剩下一些錢進行投資,而投資的對象常常是一些不著邊際的投資黑洞。他常常以紳士自居,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名職業作家,而他最初的寫作動機也很純粹、很簡單——無私地幫助遊客更好地欣賞自然與藝術之美。他自己的作品全是依靠自費出版的,但是在財富上,他所出版的這些書也給他帶來了一筆極為可觀的回報。
奧古斯都接下來應該做什麼便成了主要的問題。在大英博物館,他曾試圖求得一份書記的職位,但未能得償所願。最後,他接到約翰·穆雷的委託寫一部《伯克郡、巴克郡和牛津郡旅遊指南》,當然,這都是在亞瑟·斯坦利的全力相助下才得到的機會。很顯然,這份工作就像給他量身定做的一樣,對於一個喜歡四處周遊且喜歡結交自己感興趣的人的年輕人來說,這份工作再適合不過。後來,他也真的因此碰到並結交了許多他中意的人物,以及一些新的「遠房表親」,並且常常被招待進豪宅中做客。大約也是在這個時候,瑪麗亞住進了「霍姆霍斯特」並且賣掉了原來的「萊姆」。因此,「霍姆霍斯特」也便成了奧古斯都終身的住所。那本旅遊指南奧古斯都寫得很成功,也深受廣大讀者的歡迎,因此,他再次接到了約翰·穆雷的邀請,寫一部與此類型相同的書,並且給了他選定主題的權利。最後,諾森伯蘭和達勒姆成了奧古斯都的最終選擇,並由此開始了他的創作之路。很快,一系列的旅遊指南便出自於他手,奧古斯都·海爾的大名也開始為觀光者所熟悉,並影響到至少兩代歐洲觀光者。在他編排的著作之中,有著全面而實用的旅遊信息,其間大量引經據典,這使得他的著作極具創意。其中,教會的神父、藝術評論家、詩人和歷史學家以及《新約聖經》便成了他引文的主要來源。他的自尊心會在一位誠心的遊客看到他的引文時而得到非常大的滿足,這段引文可能來自於賀拉斯、維吉爾、蘇埃托尼烏斯、奧維德,抑或是來自於一部不起眼的生僻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