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短篇小說
才華橫溢的凱瑟琳·曼斯菲爾德
或許是凱瑟琳的離開讓波登的自尊心大受傷害,所以他一直拒絕與她離婚。
她在英國和姐妹們一起上了兩年學,其間,還在舞會上邂逅了一名年輕男子,並與他有了魚水之歡。這讓一向品行端正的父母非常驚訝,於是便同意她獨立生活。她每年都會接到父親給她的一百鎊生活費,按照那個時代來講,這筆生活費足以養活一位單身的女子了。
雖然米德爾頓·穆里是中下層出身,但是他不僅天資聰慧且十分用功,從最初的寄宿制學校考到高級中學,然後利用自己取得的獎學金得以進入基督醫院學習,後來同樣是通過獲得的獎學金獲得了進入牛津大學的機會。他曾多次前往巴黎度假,在那裡,他結識了一位名叫弗朗西斯·卡可的法國文人。據這位法國文人爆料,穆里是個非常帥氣的小夥子,而且非常有風度,有一次在蒙馬特高地,兩個妓|女搶著要與他免費發生肉體關係。
1914年3月,迫於生計他們不得不選擇返回英國。他們繼續開始了四處搬家的生活,8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穆里失去了工作,兩人便搬到了白金漢郡的科爾斯伯里,和D.H.勞倫斯夫婦成為鄰居,並結下了友情。在這裏,他們的生活過得並不愉快,因為凱瑟琳始終追求都市生活,而穆里卻並不鍾情于那裡。
身為記者的穆里當時已經小有名氣,並且有了一定積蓄,他和《泰晤士報》的文學副刊編輯里蒙奇約好在巴黎為他們撰寫當代法國文學的文章。這樣,他不但有積蓄,還能領取稿費,再加上凱瑟琳的一些補貼,他們在巴黎的生活開支便有了保障。
事實上,他們兩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合適。他們兩個人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只是穆里比凱瑟琳更能體諒對方而已。穆里很安靜,人也很和善,有耐心也能包容人,只是好像不是很幽默。大家都知道,如果兩個人之間的愛情破滅,剩下的就是相互折磨、相互嫉妒。雖然穆里對凱瑟琳的愛已經不再適應時代的潮流,但是令他非常恥辱的是,她竟然為了另一個男人拋棄了他;讓人意外的是,凱瑟琳在遭到了弗朗西斯·卡可的拒絕之後,穆里又坦然地接受了她,這樣的舉動顯然是十分寬宏大度的。但是凱瑟琳並沒有因此多麼感激他,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應該的,他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如此。用現在流行的話來形容穆里,就是他很「多愁善感」,但同時又很渺小和微不足道。他還是一名非常傑出的評論家,他對凱瑟琳的小說的評論讓凱瑟琳非常重視。晚年的時候,他寫了一部斯威夫特的傳記,這部傳記被評為是這位邪惡陰險但文風完美的作家的傳記中最好的作品。
1888年,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出生於紐西蘭,年輕時寫過一些小短篇,十分有天賦,成為作家是她始終的夢想。沉悶無聊的紐西蘭生活讓她最終下決心去英國,並且很快說服了她的父親。
在她後來的小說《拒說法語》中,她的這次出軌經歷給她提供了主要素材。小說里,她對弗朗西斯·卡可的描述很不公平,而且非常苛刻;當然,穆里也沒有逃脫她偏頗的筆,被她賦予了一副惡毒的嘴臉。她把初稿拿給穆里看,這使穆里大受傷害,很顯然,她的初衷即是這樣的。
「我相信。」我回答得很肯定。
「當然。」
他的前導師福克斯教授向《威斯敏斯特公報》的編輯斯潘德推薦了他,斯潘德同意試用他一段時間。這樣,穆里就需要在倫敦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之後他和凱瑟琳一起吃飯,凱瑟琳同意將她所住公寓的一間屋子租給他,每read.99csw.com周七先令六便士的房租。他欣然前往。
《雷金納德紀念日》就是後來她寫她丈夫的,這可謂一篇冷酷無情的小說。隨後她便前往利物浦與情人相會,她的情人是利物浦一個巡迴喜劇團樂隊里的小提琴手。後來聽人說,凱瑟琳曾多次想要參加劇團合唱隊。沒過多久她便懷孕了,至於是結婚前的事還是結婚後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我們無從得知。
「不想,那裡沒什麼好的。」我回答得很木然。
於是,凱瑟琳便被家人送到德國巴伐利亞的沃里舒芬住了下來,打算讓她在那裡住到孩子出生。在這段時間,她讀了不少契訶夫的小說(我想應該是德文譯本的),也曾試著自己寫了幾篇,最後整理出來以《日耳曼膳宿公寓》為名結集出版。在這之後,因為一些變故迫使她早產,嬰兒生下來就是死胎。後來,她身體一恢復便返回了英格蘭。
離開巴黎以後,凱瑟琳與弗朗西斯·卡可的通信一直未停止過。她感覺弗朗西斯·卡可已經愛上了自己,所以她越發比弗朗西斯更當真起來,至於她愛不愛卡可我們就不知道了。
婚禮當天,她穿著一件黑裙子,來見證婚禮的只有她的一位女友,而且整個新婚之夜是在酒店度過的。喬治·波登自認為可以行使婚姻中的權利,但是遭到了凱瑟琳的拒絕,第二天凱瑟琳便離開了他。
在答謝完並送走醫生之後,我來到了樓上——凱瑟琳的床邊。
穆里和凱瑟琳雖然不能結婚,卻不耽誤他們度蜜月,他們選擇了巴黎。當然,選擇巴黎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讓凱瑟琳見見自己的好友弗朗西斯·卡可。
我準備用三兩句話把凱瑟琳人生的最後歲月做個概述。喬治·波登終於在1918年同意與凱瑟琳離婚,凱瑟琳和穆里終於結為夫妻。她當時的健康狀況極不樂觀,她在年輕的時候就疾病纏身,而且還動過一次大手術,現在又承受著肺結核的折磨。凱瑟琳在床上躺著接受醫生的治療,穆里在樓下靜靜地等候檢查結果。最後醫生做出定論——立即把她送往療養院是唯一救治她的機會,如果不這樣做,那她也就只有兩三年的活頭,最多熬不過四年。下面我們看看穆里的自傳是怎麼寫的:
她最早的第一批小說得到了《新時代》雜誌的肯定,並得以發表,當時的雜誌主編是奧雷治。她慢慢地開始與一些同行交往。
「那你相信我會好起來嗎?」
1911年,她與米德爾頓·穆里再次相遇。穆里在大學時曾創辦了一份叫作《韻律》的雜誌,其間還曾向凱瑟琳約稿,並刊登了她的一篇名為《商店裡的女人》的小說。
從那時開始,雖然凱瑟琳很絕望,但還是掙扎著想要恢復健康。她曾和女友艾達·貝克一同到國外休養,由艾達照料她的起居。艾達和她年紀相差不大,正當樂於奉獻的年紀。可是凱瑟琳對待她還不如對待一條狗,痛恨她,責罵她,欺負她,甚至有時候還想殺了她,但同時她還不得不利用她,而且用起來沒有絲毫顧忌;但是艾達卻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心甘情願地做她的奴僕。凱瑟琳是一個非常以自我為中心的人,驕傲自負、專橫跋扈,自私自利,嚴厲苛刻,嫉妒心強,眼裡容不得人,等等,這些缺點幾乎都出現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她還經常會大發脾氣。雖然這樣的個性很難讓人愉悅,但是她的個人魅力卻是毋庸置疑的。認識凱瑟琳的克萊夫·貝爾就曾坦言她擁有無窮的魅力。諷刺和挖苦人是她最擅長的,如果她願意的話,會把這種智慧運用得非常幽默read.99csw.com、詼諧。由於工作的關係,穆里只好留在倫敦,有時候會去國外與她相聚。這段時間,他們是通過大量的書信進行交流的。凱瑟琳死後,穆里將她寫的信整理並出版了,但是沒有透露自己寫的信。在我看來,他這樣做不過是想隱藏兩個人的真實關係罷了。凱瑟琳的大部分書信都飽含誠摯的深情,一旦被穆里的信激怒,她便會言語狠毒起來。凱瑟琳的父親給凱瑟琳的家用一年比一年多,那時,凱瑟琳每年能收到父親兩百五十鎊的生活費,但是她的錢還是不夠花。有一次,她寫一信怒斥穆里,說她有一筆意外的支出,她已經寫信告訴了他,但是他沒能立刻把錢寄過來,她感到自尊很受傷,好像非要她卑賤地求著他給錢一樣。事實上,為了給她治病,穆里早已經負債纍纍。她經常說:「你那麼缺錢,為什麼還要給自己買個鏡子?」只是可憐的穆里總不能不刮鬍子吧?後來,穆里擔任了《雅典娜神廟》的編輯,年薪漲到了八百鎊,凱瑟琳便要他每月給她十鎊。如果穆里主動這樣做了,那麼可以肯定他是個很通情理的人;又或者他的確是個守財奴,其中有一點很重要,每次凱瑟琳寄給他的小說手稿需要打出來的時候,她都會說明由自己付,這無疑是在故意惹惱他。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性情恰恰與這種結構形式相吻合。她有一些才氣,雖然細膩卻缺乏大氣。她的名聲反而因為她的擁護者的大肆讚揚而遭受損害。她的創作天賦其實是十分匱乏的。因為創作天賦本就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東西,它只鍾情于年輕人,而且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逐漸減少;這是非常自然的,因為經歷是它生長的土壤,多數人會隨著年紀的增長,生命中的經歷便不再新鮮、驚險和刺|激,例如作家的創作慾望往往都是青年時代的經歷所激發出來的。凱瑟琳並沒有經歷過什麼不平常的生活經歷,因此她一直對新鮮刺|激的生活有著嚮往。對於這種嚮往,她的丈夫穆里在敘述中不乏鄙夷:「她想要很多錢,去冒險,去大城市過奢華的生活。」的確,這些都是她喜歡的,因為只有經歷了,她才有足夠的小說素材供她進行小說創作。小說作家只有親身經歷了日常生活,才能夠將他所看見的真實世界描繪出來。
就像詞典中對小說的解釋那樣——小說是敘述一些即將發生或者已經發生的事情,而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在講故事方面所具備的天賦也不是高人一等。她的天賦是在其他地方,如她能夠對某種境遇進行施壓,最後將它所固有的不幸、感傷、苦澀以及種種諷刺壓榨出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她寫的一篇叫作《心理》的小說。比較客觀的小說她也寫過幾篇,而且效果不錯,如《照片》和《已故上校的女兒們》,不過這樣的小說任何一位差不多的作家都能寫得出來。「氛圍小說」是凱瑟琳·曼斯菲爾德最有個性的小說。
「療養院會讓我死得更快,這樣的說法你相信?」
他們在巴黎租了一間公寓,還把在英國收藏的傢具運了過來,為此破費了一大筆。他們經常與弗朗西斯·卡可互相來往,這個風趣幽默的朋友非常能博得凱瑟琳的好感,用法語來形容卡可就是讓凱瑟琳感覺到「一些小殷勤,並且很受用」。但非常不幸的是,《泰晤士報》的文學副刊和《威斯敏斯特公報》同時拒絕了穆里寫的稿子,他們也因此沒了收入來源。
後來,凱瑟琳得了關節炎,不得不放下寫作,他們的生活也越來越拮据。她開始抱怨穆里不去賺錢,還一副視金錢為九_九_藏_書糞土的樣子,事實上,穆里根本找不到賺錢的路子。在互相折磨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終於在那年的聖誕節分手。
在她看來,穆里不能給她的,弗朗西斯·卡可卻能滿足她。但是穆里要比凱瑟琳更了解卡可,他斷定凱瑟琳是自欺欺人的行為,不過並沒有阻止她。當時,凱瑟琳的哥哥萊斯利·赫倫·布尚恰好來英國應徵入伍,得知她要去法國找弗朗西斯·卡可,便給她留了一筆錢做路費。第二年,凱瑟琳和穆里回到了倫敦,那天是2月25日,星期一,兩三天後她便前往法國。
回到英國后,他們的住所在倫敦和鄉村間更換。凱瑟琳對新的住所總是不滿意,剛到一處新居便急著找另一個地方。兩年裡,經過十三次的折騰他們終於決定在巴黎久居。
穆里已經對凱瑟琳心生愛意,這使得他不得不對之前一直猶豫的事情做出選擇,最後他選擇離開牛津,即放棄那個即將舉行的優等生考試。事實上,他為的也只是那個考試,因為他對其他事情根本不感興趣,只想找份工作繼續自己的寫作生涯。其實牛津並沒有他最初想象的那麼好,因為他已經有了他想在牛津得到的東西。
穆里在自傳《兩個世界之間》中這樣寫道:「若不是凱瑟琳有婚約在先,我想我們可能立即就結婚了。」
「他說我必須要接受療養院的治療,」凱瑟琳說道,「可是療養院會讓我死得更快,你確定要送我去那裡嗎?」凱瑟琳補充道,此時她的眼神里滿是驚恐。
在紐西蘭的時候,凱瑟琳·曼斯菲爾德感覺這地方無聊透頂,但是到了英國她同樣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隨著她健康狀況的江河日下,她開始回憶過去在紐西蘭的日子。回想起來,那段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無聊,反而是豐富多彩,快樂而充實的,甚至有時候她會後悔沒有一直待在英格蘭。
在那個時代,小說的結構形式很簡單,無外乎是場景、人物個性、人物行為和遭遇以及結果這四部分。這樣的故事編造起來很輕鬆,故事的長短也完全由作者掌控;一旦要將小說登在報紙上,那它的長度就受到了嚴格限制。而要達到出版要求,就需要作家有足夠的技巧來處理了,他必須要捨棄所有不必要的東西。
最後她忍不住將這些東西寫了出來,《前奏》就是她寫故鄉的第一篇小說。當時的她正在法國的里維埃拉,和穆里在班朵小住了三個月,這段時間是他們倆最開心的日子,也是空前絕後的。最初,她想給小說命名為《蘆薈》,但是穆里說以《前奏》命名更恰當些,或許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個故事的開頭,而並不像是一個故事。於是她開始動筆寫這篇小說。這篇小說的故事結構非常鬆散,我想也是受這個原因影響吧。此後,在同樣的背景下她又寫了很多篇小說,如《旅途》《花園聚會》《海灣的姑娘》等。其中《旅途》講的是一個小女孩乘船在紐西蘭的港口間旅行,身邊還有一位老奶奶照顧她。這篇小說的格調是如此溫柔,如此讓人著迷,簡直就是無與倫比。剩下的那些小說都很生動樸實,涉及的人物有她的父母,哥哥姐姐,表親以及鄰居。她確實在構思寫作上花了很多的心思,但是不可否認她作品中的那種迷人氣息是渾然天成的,與她的其他作品不一樣,這裏完全感受不到心酸、痛苦和幻滅的情緒。在我看來,凱瑟琳這些以故土為背景的小說是她最傑出的著作。
那位英國的醫生診斷說凱瑟琳不會撐過四年,真是所言非虛。一開始她住在義大利的里維埃拉,後來又輾轉到法國、瑞士,最後為read.99csw.com了搏一把,她住進了楓丹白露的古德傑夫療養院。1923年,她在那裡病逝,享年三十四歲。
有人跟我說,與二十年代相比,現在人們對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小說的評價已經大不如前。如果她就這樣被人遺忘了,那肯定是一件很悲劇的事情。但是我認為她不會被遺忘。一個作家能夠將自己的個性魅力注入自己的作品之中,這便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格。作家的這種獨一無二的風格一旦展露出來,他的作品便擁有了生命力,所以,無論是像莫泊桑那樣有點低俗的,還是像亨利·詹姆斯那樣稍顯荒謬的,又或者庸俗艷麗而冒失如吉卜林那樣的,皆是如此。
很多人認為凱瑟琳受契訶夫的影響很大,但是米德爾頓·穆里堅決反對這一觀點。穆里認為,即便凱瑟琳沒有讀過契訶夫的小說,她仍然能夠寫出與現在完全相同的作品。這種說法我不敢苟同。寫作雖然是凱瑟琳的宿命,即便沒有讀契訶夫的作品她也會寫小說,但是讀過與沒讀過所寫出來的小說面貌是完全不同的。凱瑟琳的小說就是一位女子的內心傾瀉,而且這個女子是病態的,敏感、孤獨而又神經質的;終其一生徘徊在歐洲各地卻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精神歸宿。這些說的是她小說的內容,在結構上,她完全依照契訶夫小說的結構形式。
讓人驚奇的是,無論是醫生還是穆里,都沒想到先送凱瑟琳到療養院住一段時間試試,看她是否喜歡。在蘇格蘭,有一家療養院非常好,如果她在那裡生活一定會感到非常愉快。這家療養院住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的常年居住,因為離開療養院他們會感覺活不下去;還有的病一好就選擇離開;也有的人在這裏安靜地去世,不留下一絲遺憾。我相信,她在那裡一定能捕捉到寫小說的靈感。
當那時,卡可早已應徵入伍,在一個叫格雷的地方駐紮著,由於兵營里禁止女士入內,所以凱瑟琳去不了。在火車站卡可接到了凱瑟琳,並把她安排到了軍隊安排好的一間小房子里,她和卡可在一起待了三天,最後隻身返回巴黎,失望、痛苦和鬱悶充斥著她整個情緒。其中的細節我們也只能猜想。
「場景」這部分是用來烘托氣氛,調動讀者情緒的,它可以使故事更加逼真,也使讀者更加容易投入故事之中。所以這部分「場景」是完全可以去掉的,現在的小說也是這樣做的。還有「結果」這部分,完全可以省略,留給讀者一些想象的空間。不過這樣做是有風險的,很有可能在讀者們正讀得高興的時候故事戛然而止,讓他們有一種上當的感覺。當然,倘若故事的結局已經昭然若揭,省略掉結尾反而更增添故事的韻味,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契訶夫的《帶小狗的女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故事要保持完整性,第二部分與第三部分是一點也不能缺少的。如果能夠讓讀者立即沉浸在一個故事中無法自拔,那這種非常具有戲劇性的張力必然能夠將讀者緊緊吸引住。契訶夫的幾百篇小說都是這樣寫的,直到他成名開始給雜誌撰寫一些較長篇幅的小說時他也依舊在用這種結構形式,這種形式是他最為嫻熟的一種。
當時的卡可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更別提會給他們提供幫助了,他們兩個沒了任何辦法。隨後,穆里接到了斯潘德的信,信中說《威斯敏斯特公報》的藝術評論員目前一直空著,如果他打算回國,這份工作就留給他。
她在倫敦與紐西蘭的朋友重新取得了聯繫,其中一位已經成了當時有名的大提琴演奏家,他叫阿諾德·特羅維爾。當年還在紐西蘭的時候,凱瑟琳就已經對他情根https://read.99csw.com深種,但是到了倫敦她便移情別戀到他弟弟身上,他的弟弟是一位小提琴師,兩人很快便相愛了。凱瑟琳住在一個未婚女子的家裡,管吃管住,每周要交二十五先令,買衣服和零花錢就只剩下了十五先令,這讓她非常惱火。正是在這個時候,一位教聲樂的老師——喬治·波登開始向她求婚,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答應了這位大她十歲的男人。
這些都是我的切身體會,因為那段時間我恰好在班克里的療養院,如果她去了的話我還能有幸結識她,不過她對我的印象應該不會很好。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在這一點上其實是很成功的。
一天晚上,她突然問道:「我做你的情人難道不好嗎?」「不,不要那樣,你不覺得那樣會毀了一切嗎?」穆里回答說。「是呀!」她答道。直到後來穆里才發現,當初那樣的回答讓她很受傷。沒多久,他們便發生了關係。
白天,他們各自忙自己的事,穆里忙著編輯,凱瑟琳寫她的小說,他們交談的時候往往都是在晚上,跟其他年輕人一樣,經常到清晨一兩點才睡覺。
對於「氛圍」二字,我曾向多名文友請教,始終沒有人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牛津詞典》給出的解釋是這樣的:「指周圍的道德情況和心理情況——環境,有比喻意義。」同樣不能令我滿意。小說中的「氛圍」彷彿是指用來裝點小說的方法或手段非常少,它們的存在是小說能站住腳的根基。這方面的技巧凱瑟琳·曼斯菲爾德運用得非常嫻熟,讀了之後很難讓人忘卻。她在細緻入微的觀察上非常有天賦,而且還能夠非常精緻、細膩地描繪出鄉村的獨特氣息,大自然給人們的種種感受,清風、雨水以及鮮花、水果、樹木、藍天、大海等。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讓人驚訝的本事,這個本事與生俱來——通過她的深層次挖掘,哪怕是一些喝茶聊天的普通場景也能寫得讓人悲痛欲絕,能做到這樣,很神奇!她的文風宛如春風拂面,淺淺對談,哪怕是她的一些很不重要的作品,讀起來也讓人頗為享受。例如,契訶夫的《10號病房》和莫泊桑的《羊脂球》都是讓人讀了難以忘懷的故事,凱瑟琳寫的故事並不會這樣,或許是某種感覺給人的印象永遠沒有某個事實給人的印象深刻吧。就像是你很容易忘掉墜入愛河時的感覺,但是跌下樓梯扭傷腳的疼痛你肯定難以忘懷。還有一個問題,能夠讓人讀一遍就能記住的故事到底是好還是壞呢?對此我選擇沉默。
這時,穆里突然接到凱瑟琳的電報,說她要啟程回國,第二天早晨八點到維多利亞車站。剛一見面她便不知廉恥地告訴他,她已經無家可歸了,並不是要回到他的身邊。最後他們還是重新住在了一起,「只是大家都累了,暫停兩個人的戰爭。」穆里這樣形容。
她發了兩封電報給遠在紐西蘭的父母,一封是說她將要結婚的事情,一封是說她已經與丈夫決裂。她的母親不放心,前往英國一探究竟,看到凱瑟琳的情況后她萬分震驚,維多利亞時代有句話叫「處境有趣」,此時用來形容她女兒的境況再恰當不過了。
講了這麼多,我不得不在文章結束之前提到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這樣才足夠公平,她就是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她的作品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聲譽非常高。當今的英國短篇小說有許多使用技巧都和十九世紀的大師截然不同,我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肯定是受到了凱瑟琳的影響。雖然我不想把她的生平故事再翻出來寫一遍,但是由於她小說中的自傳色彩很濃,我不得不再簡要地描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