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三節
我匆匆沿著原路回去的時候,他會重新戴上他的防護面罩,繼續他的跺腳和猛刺。門廳的大壁爐里,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離開這溫暖的地方,門外冰冷的空氣給人的肺以強烈的震撼。我需要弄清我們兩輛汽車中的哪一輛,是賓士還是沃爾斯利,在等著送我到學校去。賓士是灰色單排座活頂轎車,是較老的一輛,開車的是沃爾科夫,一個溫和的、臉色蒼白的司機。比起在它之前的那輛沒有特色、沒有突出的車頭、開起來沒有聲響的電動雙門廂式轎車來,它的線條似乎顯然有活力得多;但是,那輛相對較長的黑色英國高級豪華小轎車剛一來到,和他共用車庫的時候,就輪到它帶上了一種過時的、頭重腳輕的樣子,引擎罩可憐巴巴地縮在那裡。
雖然在聖彼得堡冬天下大雪比,譬如說,波士頓周圍地區要經常得多,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夾雜在這個城市的無數雪橇中行駛的幾輛汽車,不知怎的似乎從來沒有陷入到現代汽車在新英格蘭地區一個美好的下雪的白色聖誕節的那種令人討厭的麻煩中。許多奇怪的力量參与了這個城市的建設九九藏書。人們會得出結論,認為雪的堆積——沿著人行道的被風吹積成的整齊的雪堆和堅實地平鋪在路面上八角形的大木塊上的雪——是由街道的幾何學原理和雪雲的物理學定律之間的某種非神明因素結合造成的。總之,開車到學校從來沒有超過一刻鐘的時間。我們的家在莫斯卡亞街四十七號。然後是奧金斯基王子的府邸(四十五號),然後是義大利大使館(四十三號),然後是德國大使館(四十一號),然後是寬闊的瑪麗亞廣場,進了廣場門牌號碼遞減。廣場的北面有一個小公園。有一天,人們在裏面的一棵椴樹上發現了一個耳朵和一個手指——一個恐怖分子的殘骸,他在廣場的另一面自己的房間里安裝一個致命的小包時失手。那些同樣的樹木(在珍珠色的霧靄中的銀九-九-藏-書絲圖案,背景中浮現出聖以撒教堂的青銅圓穹)也見證過兒童們徒勞地想爬進枝葉間以逃避鎮壓第一次革命(一九〇五至一九〇六年)的馬上憲兵隊,被任意開槍打落下來。不少這類的小故事都和聖彼得堡的廣場及街道有關。
到了涅夫斯基大道后,要沿著它開上一大段,在此期間,開心的事是不用費勁就超過某個乘輕便雪橇的披著斗篷的衛兵,他的兩匹拉雪橇的黑色牡馬呼哧呼哧地吐著氣,在防止硬雪塊飛到乘客臉上的鮮亮的藍色防護網下飛奔。左手邊的一條名字很可愛的街——商隊街——帶你經過一個令人難忘的玩具店。然後是西尼澤力馬戲場(以其摔跤比賽聞名)。最後,在跨過一條冰封的運河后,車子就開到了莫霍瓦雅街(青苔街)上的特尼謝夫學校的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