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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會 第二節

第二章 再會

第二節

杉原溪子驚恐萬分地打著寒戰。因為她正沿著右側走,因此,下面就是無底的山谷。
在大約1900年前的彌生文化中期,漢朝的光武帝向在以福岡為中心、具有相當勢力的倭國國王,授予了一方刻有「漢委奴國王印」的印章。大約在200年前,在這個島的西海岸,它被挖掘出來,於是便在學術界,引起了一場關於「邪馬台國」的爭論。又由於這與當年的女王——卑彌呼有關連,於是,更多的學者也參与進來。
直等到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山巒後面,杉原溪子才走下了相反的一條山路。她來的時候,在車上就盤算好了:一個人步行也沒有多遠。
而且,他還讓杉原溪子在這套系列片中,擔任《長崎文化新聞》的計劃記事。在長崎的攝影活動,和報社合作比較合適,因此,他們把日程安排,都交給了久保川記者去做,並且決定,這套節目也在當地報紙上發表,並用同一個標題。
關於這方金印,他們在行前已經看過了。
《長崎文化新聞》是一份在長崎市內,具有一定讀者群的地方性報紙,創建已很久,特別是它的學術專欄,在新鮮視野的特點上,極受行家和讀者的好評。
「還是一塊兒走吧!……」熊崎進用不解的目光,盯著杉原溪子勸道。
「久保川先生,我沒有看過《萬葉集》。您知道的很多吧?」
「嗯……不,就一會兒……在這兒附近……」
「那時候,卡片上記的是不是這個名字呢?」杉原溪子慌忙問道。
「志賀的漁民,一天也離不開鹽的辛苦」
杉原溪子來到了服務台,向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通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請他找一下田口。
杉原溪子馬上打斷了田口的話,問道:「常常看到這個人來嗎?」
久保川雅夫的笑容里,包含著一種好奇的神情,他緊緊地盯著杉原溪子的臉。
這時,她感到雨點打在了自己的臉上。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山雨一下子猛烈地下了起來。杉原溪子加快了腳步。
「一年之前?……」杉原溪子吃了一驚。
由於這一天天氣不好,雖然是星期日,但下午的大廳和餐廳里,都很閑散,只有一對外國老夫婦,坐在那https://read.99csw•com天夜裡,杉原溪子他們坐過的餐桌旁邊,默默地吃著手抓泡飯。
田口又想了想說:「請您稍等一下吧!……」
她憑著記憶,終於看到了那塊廣告牌,在那條小路的前方,終於出現了飯店的建築。現在,紅燈還沒有亮。
「是這位嗎?」田口說著,在這張便箋上寫著:廣瀨明生,福岡市南區平尾
「大約20天前的4月19日夜裡,9點左右到快12點時,在飯店的三樓,有一對男女在一起休息……」
雖然是下午兩點多,但是,在杉原溪子的眼中看來,不知道為什麼,是那麼的不和諧。漸漸地,她產生了一種記憶錯誤的感覺。那天夜裡似乎在日曆上,是沒有出現過的,也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日子吧……
那天夜裡,那個男人對自己講,過去,他常常和去年死去的妻子,一起來這裏過夜,也許這也是假的。一想到這兒,溪子的心裏,又一下不安起來。
正當杉原溪子萬般無奈的時候,她突然眼睛一亮。大學時代,她有一個關係十分密切的男同學,是該市一家「玄海飯店」的董事的兒子。她記得,他現在就在「玄海飯店」里工作,自己要去的這家飯店,與「玄海飯店」同屬一個財團的下級單位,應當沒有問題。
五分鐘后,他從服務台回來,手裡拿了一張便箋。
於是,杉原溪子馬上和這個同學進行了聯繫,說因為採訪上的事情,請他務必介紹一位,在這家飯店工作的服務人員,而且,最好是在服務台的。這個同學滿口答應,讓她稍微等一會兒。
正在這個時候,從她的對面傳來了,一陣汽車輪胎的摩擦聲。當杉原溪子意識到,前面的汽車車速很快的時候,汽車已經距離她很近了。一剎那間,杉原溪子停止了呼吸:她感到車子直衝自己撞了過來!
杉原溪子像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有條不紊地講述著。由於那天夜裡,她不記得見過這個田口,因此,田口也肯定不認識自己。
那天夜裡,吃完晚飯以後,他說了一句「對不起」,便先離開了座位,走近服務台,和服務員說了幾句什麼。溪子認為,他是要去打電話,就把視線移向了窗外,但是https://read.99csw.com,很快他就回來了。
熊崎進用比他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的聲音答道。他那一身腱子肉和留著的小平頭,與久保川那胖而臃腫的身材,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我想看一下這位男子的住宿登記卡。」
「在這附近?」
熊崎進比站在久保川對面的杉原溪子年長五歲,是一名PD(製片人兼導演),他一邊取出一支香煙,一邊問道。
「這個嗎……4月19號夜裡我休息,那天的事兒,我不知道……我問一問去吧。」
田口用明白了的表情,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杉原溪子,說道:「請隨我來吧。」田口向她揮了一下手。
杉原溪子連忙把一份包裝好的禮品,放在了服務台上,隨即說出了在「玄海飯店」工作的同學的名字。
「是這樣登記的嗎?」杉原溪子又問了一句。
杉原溪子小心翼翼地選擇著平道兒,慢慢地走著。她一邊朝前走去,一邊回想著剛才,田口讓自己看的那張便箋。那上面寫的住址和姓名,究竟是真的嗎?現在還無法判斷。反正要儘快調查一下,廣瀨明生這個傢伙住在哪裡。
「是的。但是,無論如何,這裏也可以說,是日本古代文化的發源地。深受中國大陸影響的日本彌生文化,就產生於這裏,然後,漸漸地擴展到東部,後來,於七、八世紀才以太宰府為中心,形成了萬葉時代。我們的節目重點,就在這兩種重大文化,產生的交匯點上。」
然而,用什麼借口查閱卡片呢?飯店一般不允許隨便翻閱住宿登記卡的。
「我是田口,請問您……?」田口先生答了一禮。
從上面又開來了一輛汽車。杉原溪子只聽到兩輛車相擦的聲音,自己便倒在了地上。
站在杉原溪子旁邊的《長崎文化新聞》的記者——久保川雅夫,像從鼻子里哼唱似地吟道,以致使杉原溪子情不自禁地,回過頭去看著久保川。久保川雅夫的長頭髮,多少有點捲曲,肌膚白細,如同一名藝術家的氣質,身上卻穿了一件套上外褂的白色獵裝,這和吟出的詩句,顯得總是不那麼協調。
汽車的聲音更近了,杉原溪子下意識地尖叫起來。
風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剛剛下午三點多鍾九九藏書,可是厚厚的雲層,已經使大地黑了下來。在這條看不見大海的山間小道上,也可以聽得到,那澎湃洶湧的海浪聲。
「是這樣啊!……」久保川雅夫的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喂,走嗎?」熊崎進的聲音,使杉原溪子一下子醒了過來。他已經扔掉了煙頭,把雙手插在夾克服的口袋裡,朝汽車那兒走去。久保川也跟在後邊。
「對呀!……對呀!……」熊崎進面帶微笑地連連點頭。
「九州歷史漫步」從4月份開始播出,是一套一個月播出一集的專題系列片,因此,製作部的熊崎進便一手包攬了,從構思到攝像的全部工作。但是,他經常是和一個,或者兩個人一起策劃。計劃6月份播出的節目,要反映福岡周圍的風土民情。
熊崎進回過頭反問道:「是呀?你還有事兒嗎?」
「那麼,你要找的人,和這個名字……」
「因為我要在那兒,和一個『你的下午茶時間』的特邀演出人員見一下面。」杉原溪子隨口撒謊說。
杉原溪子回到剛才的瞭望台,朝回去的路走了下去。這也是下坡路,路面寬的可以并行兩輛小轎車,但是,由於沒有鋪柏油或水泥,因此,顛簸的很厲害。
「啊,實在是對不起,去年的事情了,誰也沒有特意記住,要查卡片也太……」田口答道。
同時,熊崎進也選擇了杉原溪子加入進來。
不一會兒,一位身上穿著黑色西服、系著領結、矮矮的個子、四十開外的男人,便來到了杉原溪子的面前。他那油光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望著杉原溪子。
這三個人是為了給6月份播出的「九州歷史漫步」找外景,而專門來到志賀島的。這會兒,他們瀏覽了山下的風景之後,便站在瞭望台上休息一下。
「噢、噢。」田口一邊聽著,一邊點著頭,然後想了想問道,「對不起,您有什麼理由嗎?」
天空中烏雲密布,風比上午更大了一些,玄界灘上已經起了大浪。
熊崎進低頭看了一下手錶說道:「那麼,我們就先回去吧,明天帶上攝影師,來看一下分鏡頭劇本。」
「好像最近看不見他了。可是,大約一年前,這家飯店剛剛開業的時候,他常常住在這裏。」
「其實,今天是九-九-藏-書我個人的一點兒事情……」來到沒有人的地方后,杉原溪子立即向田口經理說明了來意,當然,有些事實,溪子還是要保密的。
「啊,原來是這樣!……」田口點著頭,一副明白的樣子答道,「可是,干這種偷情的事,會記在登記卡上嗎?我是說他的真名。」
「噢,這個嗎,也許會的吧。」杉原溪子摸稜兩可地笑著說,「你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實際上,在這個飯店裡……」杉原溪子沒有辦法,只好指了指北側下山道路盡頭的,那棟白色的建築。4月19日的夜晚,在那裡,她和那個男人度過了,一個令她難忘的夜晚。
在風中站立著,這使杉原溪子不禁回憶起來,大約二十天前的那個夜晚。當時,那個男人就站在汽車旁邊的時候,天色也是這麼陰暗,只是在月光下,一切都顯得那麼溫馨,四周甚至可以聞到縷縷新芽的飄香。而現在春季更深了。
「這個……實際上,是不是這個男士,反正後來下落不明了。」杉原溪子隨口說起了瞎話,「因為有許多事情與他有關,他的夫人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便托我……」
路的左側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斜坡,右側是一條淺淺的山谷,路上到處扔的都是,包過枇杷的白色包裝紙袋,它們夾在綠色當中,倒也十分醒目。四周沒有一戶住家,連個人影兒也沒有。南側奇怪的是,一點兒風都沒有,使人感到可怕的寂靜。
可是,他依舊興緻勃勃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這句詩登在《萬葉集》的第15卷里。到達筑紫館的官吏們,在遙遠的故鄉,寫下的這句詩。除了這一句以外,第16卷中還有『筑前之國志賀白開水郎之歌』十首。志賀島這個地名總出現在《萬葉集》中啊!……」
「在志賀島,北部九州在歷史上,曾經有過十分重要的地位,作為那個時代,是不是更多地受到中國文化的深徹影響呢?」久保川問道,他的地方音中https://read•99csw.com,還常常有很重的鼻音。
田口又朝服務台走去。只見他和那個年輕的服務員,隨口說了幾句什麼,便帶著十分滿足的樣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回來:
杉原溪子在一旁,一邊聽著他們兩個人的議論,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墨黑色的海面。今天的波浪,已經波及到了灣內,可以看到不時翻滾起來的白色浪花。對岸福岡的山區部分,已經壓上了濃重的灰色雲層。
當那個男人的姓名和地址,都成為假的的時候,杉原溪子想到的第一個線索,就是這家飯店裡的登記卡。
「直接回去嗎?」杉原溪子詢問熊崎進。
「是的。」田口經理肯定地說。畜生,這可是和「勝木秀久」差之十萬八千里了!
「不!……」杉原溪子連忙搖著頭迴避,「那麼,我在這兒呆會兒,一會兒再趕回去。」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他便給杉原溪子回了電話,說和一個叫田口的人講好了,她可以放心去找他。
他苦笑著眯起了眼睛,把那張便箋揉成了個團兒。
久保川雅夫只見過杉原溪子兩、三次。看不出來他比溪子大多少,但是,他對溪子說起話來過於隨便,甚至是嬉皮笑臉的樣子。也許在他的意識中,自恃自己是阿森科長夫人的親戚吧。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個男人避開杉原溪子,也許會放心地用真名登記呢!因為他也許會在無意識當中,寫上自己的真名。反正這是一次打探他的機會。
「那麼,您的事情……」田口好奇地打量著杉原溪子。
當然,這份登記也難說是真的,它尤其有可能是假的。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他一定是去訂房間了。一來是因為,杉原溪子如果跟著他一起去,肯定會耽誤時間;二來恐怕溪子中途變卦,弄得雙方下不了台,因此,登記卡上一定有他的地址和姓名。
杉原溪子告辭之後,離開了這家飯店。
杉原溪子見過阿森科長的夫人,她給自己留下了文雅氣質的印象。可是,對於這個久保川雅夫,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給杉原溪子留下了一種頹廢、陰鬱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她聽說,久保川正在長崎,和他的妻子鬧離婚的原因吧。
「彌生文化,是以志賀島的金印為代表吧?」
反正杉原溪子要記在筆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