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者的交集點
第三節
「不是電話里該問的,都已經知道了嗎?去不去還不是一樣?」
「這說明,堀越早苗是用『白開水』這個假名,和真璧秀敏接近的,你不是這樣說過嗎?」
立花洋介的語氣,什麼時候都那麼磨蹭,而今天,卻突然變得麻利起來。杉原溪子只好認真地聽著。自從發生了這個事件以來,立花洋介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不,也許是溪子發現了他的另一面。
從常識來看,這兩個人的人生在某一點上,一定有什麼交叉點。
在「悄悄」小飲食店的一個角落裡,杉原溪子一邊聽著立花洋介的話,一邊認真地看他的記錄。當她看了第二遍時,視線被「立野、高森之間的縣級公路白開水村附近」一行字吸引住了。
四年前的197X年1月13日,肇事逃逸案發生的那天夜裡,真璧秀敏本人究竟在哪兒?
「那倒不是……」
立花洋介說完,就把雙手絞合在一起,瞪大了眼睛、撅著嘴唇。這是他陷入了沉思中的表情。
立花洋介本來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代之而做的,是他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又慢慢地放下了杯子。
「噢,對了,早苗太太說,司機是一個女的。」
「我和營業部的野上先生講好了,我借用他的車。先去高森警察署,然後……」
高森町位於阿蘇火山的南側,在一個被稱之為「南鄉谷」的地方的東邊。它在僻靜的南阿蘇,是其中最大的一個町。
在深夜的那條山道上,事故被發現的很晚,又沒有目擊者,現場也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能做的就只是迅速布置了檢查站,但是,最終還是未能查明。
立花洋介一臉肅然,認真地分析著。
然而,就是這些內容,也可以說是記錄的十分詳細了,因為即使是在同一個阿蘇郡,與為旅遊而修建好了道路的北阿蘇不同,南鄉谷給人一種太偏僻的印象,這樣的肇事逃逸,在此地算是大案了。
「你發現他的潛伏地點了……?」杉原溪子驚奇地問道。
說完這些,立花洋介用火辣辣的目光,看了一眼杉原溪子,又收回目光,嘴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那就是問題的關鍵了!……」
小宮山喬之——熊本縣阿蘇郡長陽村,小宮山精神病醫院
這會兒,杉原溪子再次匆匆地打開了封口,又取出那個小黃皮本子。她在這間靜靜的房間里,從第一行查起,無論哪一行字,都寫得十分工整。
由於是在夜間,而且,事故發生的那麼突然,早苗對肇事汽車,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只記得明晃晃的車燈,好像是2000cc的小排量小汽車,似乎司機是個女的。
從第二天早上開始,他們https://read.99csw.com又得到了熊本縣警方的協助,檢查了從現場前往前行的路上的,各個汽車加油站和路邊餐館,並查詢了從高森町至熊本方面,上班的夜歸人員,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另一方面,警方對事故現場進行了勘查。由於現場是碎石路,很難找到車印痕迹,加之事故前後,當地一直下著小雨,撞車的車前燈又沒有撞壞的痕迹,也沒有發現玻璃、車皮漆等脫落物,因此,一時無法找到任何線索,只是從摩托車的車把上的附著物來推斷,肇事汽車是一輛黑顏色的汽車。
受到從海上吹來的風的侵襲,黃色的站牌突然晃動了一下。在杉原溪子的眼睛里,又突然浮現出了什麼。
立花洋介把真璧秀敏的潛伏地點,限定在了南阿蘇,可是,同一條道路如果延伸的話,還有高千穗峽,它的前方直通宮崎縣延岡市,並且,也不能僅僅局限於旅館,因為這沒有肯定的依據。他的熟人家裡、租賃的別墅、寺院等等,有許多的可落腳之處。像他們兩個人這樣的,什麼線索都不知道的人,兩眼一摸黑,會有什麼結果呢?
「——雖然還找不出答案,不過,真璧秀敏也許真的與那件肇事逃逸案子,有什麼關係呢!……」立花洋介板起臉沉思著,「事件是197X年1月發生的,我給高森警察署打過電話之後,馬上就去了報道組,知道了真璧秀敏正好也幾乎是,同一時間離開了福岡,為的是逃避警方的追查,他藏了起來。」
「我也要去!……」杉原溪子脫口而出。
那一天,杉原溪子來到這裏的時候,把身上的東西,裝在了信封里,並寄存在了抽屜里。
從這名婦女的口中得知,那名男子是大津町農協職員——堀越重司(35歲),女的是其妻早苗(29歲),兩個人當時,正開車駛往靠近高森一側的「垂玉溫泉」的途中。
「是的。」立花洋介點了點頭。
「此後的兩個月,真璧秀敏一直沒有下落。警方只是逮捕了幾名從他那裡,拿到行賄資金、進行違法選舉活動的人員,並根據他們的交待,警方下達了對真璧秀敏的逮捕令。」立花洋介認真地介紹著,「而且,一旦逮捕了真璧秀敏,就可以免於對這些隨從人員的刑事追究。尤其是,一旦認定真璧秀敏有罪,根據連帶制,議員的當選或候補當選,都將視為無效。
杉原溪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然後,她招手攔住了一輛出租汽車,喊了一聲:「立即趕到大橋小區!……」
立花洋介走進副播出室,打開了一盞燈,把一件東西貼在了燈光照到的地方。那是一幅九九藏書地圖。
「你想一想,明目張胆地打聽真璧秀敏的情況,這怎麼可能?對加賀仙吉也不可能這樣干……從別的線索上考慮,當時還有什麼人,參与了和真璧的共同行動,這也許是一條思路。」
出來之後,立花洋介默默地走到走廊上,推開了寫有「第八播出室」標牌的房間的門。由於「你的下午茶時間」的播出,不用這間播出室,因此,每次上場前的商量和布置,就在這間屋裡進行準備。
「因此,警方認為,真璧秀敏將會利用潛伏時機,與律師進性聯繫,進而設法與被拘留中的『隨從』人員進行聯繫。他準備反證材料,處理各種證據。這樣一來,即使兩個月以後,他返回了福岡,會被立即送到檢察機關,受到起訴,但是,結果肯定是對他有利的!……」
「嗯。」立花洋介離奇地側著頭。
「怎麼著……?」杉原溪子睜大了眼睛。
而且,杉原溪子越來越對自己一個人,和立花洋介去那麼遠的地方,感到心裏發憷。她下不了決心。溪子只想去一處近一點兒的地方,散一散心。她只想去一個具有舊時代風尚、令人懷舊的地方。
立花洋介竟然對真璧秀敏的內幕,知道得這麼詳細,以致使杉原溪子沒有反駁的餘地了。
對於得到這條線索,是他們兩個人首先想到的,最為困難的一點。由於知道自己會因為違反選舉法,而受到法院的起訴,因此,真璧秀敏的這個隱匿地點,一定會相當保密的。
在第十行,她看到了這麼一行字:
由於這名司機的聯繫,轄區的高森警察署迅速趕到現場,將兩個人送往附近的長陽村的一家醫院。但是,由於那名男性出血過多,一直昏迷不醒,最後就死亡了,而那名婦女負了重傷,但搶救成功。
根據「琥珀」酒吧里雪江的話,堀越早苗和她的丈夫,於四年前被一輛肇事的汽車所撞,丈夫死亡,她本人受了重傷。但是,雪江所講的事故現場以及調查經過,她本人並不十分清楚。
電話中,高森警察署的人員,遺憾地向立花洋介介紹了這些情況。另外,目前負責這方面工作的人,去年秋季才到此赴任,案發當時他並不在署里,他特意對洋介補充了這一點。
這會兒東西還在:真璧秀敏的眼鏡盒,從上衣口袋裡掉出來的、寫有通訊錄的黃皮小本本。
「如果借車去的話,當天就可以回來……」
杉原溪子有些猶豫了,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塊黃色的公共汽車站牌子。兩個人特意地去跑一趟阿蘇火山,這究竟有什麼意義?有什麼必須要去的理由?……
「也就是說,當時真璧秀敏的行動,不九-九-藏-書但與他本人,而且,還與他支持的加賀仙吉的命運有關。從投票日到半個月後的1月13日,他是絕不會暴露他的去向和地點的。」
「也許吧。」他笑著點了點頭。
厚厚的大門一關,裏面就與世隔絕了。
「去打聽當年的那起事故?」
在這間昏暗的房間里,到處都散發著金屬的味道,這是由於,從天花板吊著的照明燈和攝像機等物品有很多的緣故。
為什麼自己這麼固執呢?
待堀越早苗的意識清醒后,警方詢問了當時事故的情形:堀越重司為了把早苗送到她上班的「垂玉溫泉」,便騎著摩托車帶著早苗,以時速30公里左右的速度,到達的事故現場,那時大約是10點半左右。當他們來到那個半山腰的地方時,山路只有僅僅能通過兩輛車的寬度,而這個地方又正是上坡,同時還有幾個連續的90度的轉彎,是司機最為頭疼的轉道。正當他們的摩托車,駛入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從對面駛來了一輛車速相當快的、向下坡衝去的汽車,並與之相撞。
聽到這裏,杉原溪子想起了前幾天,立花洋介讓她看的關於真璧秀敏的資料。
真璧秀敏與堀越早苗在一個街角里相會,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方使用自己的化名,而另一方也製造了一個借口,把這個他不認識的女人,引到碼頭上去,而且不久之後,兩個人都死於非命。
「是啊!……」杉原溪子嚴肅地附和著。
「不,你說的方法,我也想過,不過……」立花洋介微笑著摸了摸腦袋,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想先去一下高森警察署。」
立花洋介盯著空了的咖啡杯子,又說道:「事故發生以後,堀越早苗說,肇事司機是個女的,這是一個重要證詞。在沒有目擊者,又缺少證據的事件,這句證詞,不就是唯一的線索了嗎?可是,警方從一開始,就沒有重視這個證詞。他們認為,堀越早苗的這句證詞,其中的水分很大,可是,無論有多麼大的水分,也應當認真地查一查才對!……」
杉原溪子預感到:一個決定性的時刻到來了!……
「當然了,關於真璧秀敏當時的潛伏地點,和案發當日他的行動,也必須弄明白。」
「噢,阿洋,我第一次見到那個真璧秀敏的時候,他就問我是不是叫作『白開水小姐』了。」
其後,警方雖然從汽車的黑色塗料查明,肇事汽車是一輛2000cc的「皇冠」牌小汽車,但是,至今未能追查到那輛汽車。
他像下定了決心似地,盯著溪子說道:「我認為,真璧秀敏與那次肇事逃逸事件,究竟有沒有關係,這是非常重要的。我之所以這
https://read•99csw.com樣想,是因為我認為:一定會從這個事件當中,查明真璧秀敏和堀越早苗,兩個人的人生交叉點的。」為什麼?——這樣對於真璧的懷疑,就更加深了。
「嗯!……」立花洋介似乎也感到,杉原溪子的話里,有什麼道理,於是他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杉原溪子也冷靜了下來,慢慢地分析著:「如果真璧先生,真的與逃逸事件有關,那麼,也許他當時就是隱藏在阿蘇附近的!」
「在肇事逃逸事件發生的半個月之前,即12月28日,眾議院選舉開始了。那時,加賀仙吉從福岡一區,當選上了候補議員。真璧秀敏做為他的全權謀士,進行了多方面的活動,同時被人們認為有行賄嫌疑,於是,他聽到這個風聲以後,便於投票日的當天隱匿了,因為對凡具有違法選舉行為的人員,都要進行審查。」
事故發生后發出通報約30分鐘,立野、一宮、大津、熊本等主要地點,立即設置了檢查站,但是,沒有查到可疑的車輛。尤其當時是隆冬深夜,女性司機幾乎沒有,而且,檢查到的車種和顏色,也不一樣,甚至沒有一輛帶有新傷痕的車。
在加藤郁美子的家門前,杉原溪子看到門上上了鎖。這會兒正是主婦們,上街買東西的時間。但是,溪子有郁美子專門給她的鑰匙,因此她毫不費力,就闖進了房間里。
可是,和立花洋介分手之後,在等公共汽車回加藤郁美子的公寓的期間,杉原溪子覺得:自己好心情漸漸地消失了。
決定去阿蘇的三天後的一個下午,立花洋介出現在了製作部的門口。他用目光示意杉原溪子跟他出來。
摩托車一下子被撞下山坡,堀越重司也摔了下去。騎在後面的早苗,卻被護欄擋住了。
「這麼說,阿洋……」
在197X年1月13日(距今已經有4年零5個月了)夜裡11點左右,在立野、高森之間的縣級公路的「白開水村」附近,從西方的立野方向,開來了一輛卡車,司機發現了倒在護欄旁邊的一名受傷婦女。她的臉上和胸部,全都沾滿了鮮血,幾乎是昏迷狀態;在距離那個婦女三、四米遠的半山坡上,有一輛摩托車,一個男人倒在那裡。
「這個名字,難道和『白開水村』,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真的一家一家地打聽?」這一次,杉原溪子認真地盯著立花洋介問道。
「有什麼理由嗎?」
「這個畜生,竟然這麼狡猾陰險!……」杉原溪子憤憤地罵了一句。
「我說……溪子小姐,我想去一趟阿蘇,不過……」
「怎……怎麼啦?」立花洋介好奇地問道。
於是,高森警察署便向各警察署發九*九*藏*書出了,調查2000cc小排量黑色小汽車,有沒有肇事情況的通報,同時提示司機,可能是一女性,並在通報中說明,堀越早苗的證言只能參考,因為她在事故之後,雖然意識清醒,但是畢竟受了傷,對她所說的「小汽車」和兇手是名「女性」,兩點不可全信。
「這個主意倒不錯,可以試一試吧!……」立花洋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答道。
「對!……」立花洋介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星期天,我想去這一帶。」立花洋介用手指指著,塗了綠色的阿蘇國立公園部分。
杉原溪子突然一下子溫和了起來,她說道:「那麼,我們就把阿蘇一帶的旅館,一家一家地問一遍吧!……」
在事件發生之後的第二天早上,杉原溪子曾經瀏覽過這個小本子,但是,那上面並沒有寫小本本主人的名字,每一頁上都寫滿了,杉原溪子不認識的人名和地址,從上面看不出來,有什麼線索來。於是,她把這個小黃皮本子,一塊兒收到了信封里,並用膠帶封了口。從那之後,這本通訊錄就遠離了杉原溪子的意識。
「可是,後來真璧秀敏隱藏了起來,肯定只有極少數的中堅骨幹,才會知道他的下落。連報道部的人都說,最有活動能力的記者,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我們怎麼會有把握呢?」
其實,杉原溪子也只是在瞎猜想,沒有什麼根據,只是認為「白開水」這個姓很少見,也許會有什麼暗示吧。
第二天,立花洋介便給管轄阿蘇一帶的一宮和高森,兩個町的警察署打去了電話。
「那麼,真璧先生就是那名肇事逃逸犯了?也許怕警方查到他的下落,這才……」
這雖然是四年前的事情,但是,因為這是一件重大交通事故,所以,警察單位應當留有詳細的記錄。果然,和立花洋介預料的那樣,通過電話了解,就已經使他十分滿足。高森警察署交通科查閱了當年的卷宗,告訴他全部案件的記錄全都在。
「我想有的。」
「不……所以,才要在從高森町,到事故現場的白開水村一帶的旅館,一家一家地打聽。和北阿蘇不同,這一帶有許多的鄉村粗俗溫泉酒店,正經的旅館卻連20家都不到。去那兒的大城市的人,一般都愛在那兒呆上兩個月,體會一下鄉土氣息,因此十分顯眼。」立花洋介手摸著地圖說道,「我覺得四年前的事,他們還應該會記得。即使在那兒抓不著什麼證據,再找下一家也來得及。」
「精神病醫院」這五個字,十分醒目地刺入了杉原溪子的眼睛里,而且,除此之外,再沒有一個人,與阿蘇一帶有過關聯。
「不是那麼簡單。」立花洋介用低沉的聲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