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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蘇南鄉谷 第一節

第四章 阿蘇南鄉谷

第一節

「熊本縣的夏天很熱,因為,它就像是一個盆地一樣。氣候和京都差不多。」立花洋介一邊走著,一邊說道。
「噢,原來是這樣啊!……」這位警察署長點了點頭,似乎同意了。
開著小汽車的立花洋介沉默寡言。他用不會發生危險的車速,平穩地握著方向盤。
這一點對上了。
依舊是昏暗的天空,只是沒有霧雨,但是,車外格外的悶熱。
「可不是嘛!……」警察署長感慨地說。
「那是我剛剛到任不久之後發生的事情。由於我在當這個警察署長之前,一直在交通科任職,是我一手調查了這次事件。可是,調查太費力了……」
一過了堀越夫婦住過的大津町,便到達了立野。在立野,道路分成了兩岔,正好把阿蘇五嶽(內輪山),遠遠地給包裹了起來,形成了一個貫通南北的圓圓的弧形。
「啊,是嘛!……」警察署長頗為感嘆地點了點頭。
「如果受害人在十分清醒的狀態下,是可以將其做為有力的證據的。可是……」
6月17日,星期日。
「怎麼說呢——?」警察署長看了看寫有「九州電視台」的名片,又看了看洋介的臉,眉毛濃重的臉上,。露出了滿是疑惑的樣子。
繞過了這片有舊火山口的盆地,道路再一次急轉彎,開車要不停地左右打著方向盤,才能夠平安下坡。「栃木溫泉」就是在下行坡道尾端的前方,有幾間房屋的旅館。由於四周再也沒有什麼空地可供耕種,因此,這裏也看不見民舍,前方也看不見有車過來,因此可以想象,出事故當時的深更半夜,這裏該有多麼荒涼。
大概立花洋介在來之前,已經打過了電話吧,他在門口向值勤的警察,通報了一下姓名之後,那人便馬上通報給了署長,然後讓兩個人去了署長辦公室。
然後,警察署長慢慢地取出了一根香煙,點著了火,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道路。從窗戶里可以看到,五嶽的最東側的根子岳,只是在那兒,在根子岳靠近山頂的岩石處,看到的只是一片一片的白雲。
立花洋介他們在沙發上坐定之後,便向署長遞過去了名片,然後便開門見山地,提出詢問四年前那起肇事逃逸的案子。
這位警察署長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似乎已經記不起來,當初堀越早苗這個人了。
「聽她講,她看到肇事司機,是一名年輕女人。」
「怎麼搞的嘛?…九九藏書…死啦!……」警察署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警察署長說著掐滅了煙蒂,把身子向前探了探。
前方的巡邏車的車速,漸漸地降了下來。當它停下來的時候,正好是在一處向右拐的彎道上。
在道路前方,標有「栃木溫泉」的字樣,並且,在那兒與從鐵橋延伸過來的新路匯合。由於鐵橋是去年才剛剛架設的,所以,在197X年1月的事故當時,汽車只能走經由「栃木溫泉」的道路。
他們一起走出了小飲食店以後,又坐上了小汽車。小汽車通過了蓋有一排一排古舊磚瓦建築的大街,進入了從熊本開往阿蘇的五十七號國道。這條雙向的車道很窄,但是,卻是一條鋪設良好的道路。豐肥本線的兩條單軌鐵路,並排地卧在公路的兩邊。再往外邊去,就是一排一排高高的杉木林了。
不一會兒,阿蘇火山的外輪山體,就像一尊巨大的綠色牆壁一樣,從視野的兩側圍了過來。離的最近的、矮一些的山峰,被許多濃淡相間的綠色覆蓋著。到處被挖掘而露出的土色,在綠色的襯托下,看上去十分醒目。
車子駛入一片田園地帶,他們看到了路邊的一塊標有「距離高森町四公里」的交通告示牌。
立花洋介朝著杉原溪子望了一眼,便向右拐了過去,溪子也欠了欠身子。
「其實,我也正好有事要去赤水,正好順路一塊兒去吧。」
11點鐘之前,他們進入了熊本市的市內。他們一邊欣賞著熊本城遺留下來的古代石牆,一邊走在比福岡明顯開闊得多的道路上,不一會兒便開進了一條繁華大街的小停車站。
立花洋介便解釋道:「不,這件事與電視台無關,我們也不是專門曝光,這類事件的小組。是由於個人的原因。是那次事件的受害人、堀越早苗女士,委託我們前來調查的。——你應該知道吧,早苗女士最近死了。」
「南鄉谷」這個名字,比杉原溪子所想象的,更加優雅和美妙如畫。
警察署長的巡邏車在前邊開道,立花洋介和杉原溪子他們的車緊隨其後。
「在現場也找到了證據。」
一出鎮子,就可以看到一片一片的綠色田地,遠處的山巒上,也被披上了夏季特有的淡綠色盛裝。再遠一點的山峰上,還繚繞著白色雲霧,由於山地的濕度挺大,因此,那兒的風景也顯得濕漉漉的,當然,對司機https://read.99csw.com的視線來說,並不那麼刺眼。
在下面的斜坡上,長滿了灌木叢和雜草。白色的野花隨風搖曳。再前邊一點;可以看到高森鐵路線的一條單軌鐵道,從遠方的峽谷上面橫架過去。在鐵軌的前方,似乎還可以聽到瀑布的聲音。對面的北向山體,也隱蔽在極少見的原始叢林之中,在白色的雲彩下面,被暗綠色所覆蓋著。
「嗯……反正先去高森警察署問一下吧。」立花洋介開著車,一直前行過去。
多少晚了五分鐘的立花洋介,開著一輛粉紅色的「青鳥」牌小汽車,停在了杉原溪子的身邊。這輛汽車已經有不少年頭了,但是擦得卻很乾凈。這是立花洋介從營業部的朋友,野上那裡借來的。
杉原溪子于早晨8點鐘,在小區的入口處,與立花洋介匯合了。
「——那麼,我們打算在特刊號上,登載一下她的經歷。」立花洋介懇切地說道,「可是,對於她在四年前的車禍一事,我們這裏誰也不太清楚……」
和來的時候不同,他們駛向了「栃木溫泉」入口的標誌牌處,從那兒拐下了左側的下坡。
高岳和中嶽是阿蘇火山的主峰。在白雲的襯托下,綠色的山峰十分明顯。在五嶽之中,高岳的海拔為1592米,是最高峰。右側的山巒線,幾乎十分平直地與外輪山相連,因此,給人一種「山壁」的感覺。山腳下則是一馬平川的草牧地帶。
立花洋介本來出生於福岡,但從中學到高校,都是託了在法務部工作過的父親的關係,在京都度過的。這是造成他明顯的關西腔口音的根本原因。
他們的汽車駛過了一座鐵橋,這座鐵橋彷彿剛剛完工一樣,油漆的硃紅色十分鮮亮。然後,他們便開車上了山路。山路雖然彎彎曲曲,猶如蛇形一般,但路面比較平坦。
一進到高森町裏面,馬上就看到了高森警察署。那是本色的木製結構,和校舍一樣的兩層樓建築。在它的前面,就是高森車站那黑色的舊建築,四周種滿了櫻花樹和黃楊樹。這裏便是高森線的終點。
「事故的現場在哪一帶呀?」杉原溪子好奇地東張西望。
於是,警察署長便回過頭去,看了看背後牆上掛著的地圖。他用鉛筆的上端,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小圈子。溪子看到那個地方,正是在立野通向高森的線路上,是一處道路最為狹窄的地段。
昏暗的天九*九*藏*書空中,下著霧蒙蒙的小雨,但是,這卻是個無風的清晨。
「那個事件,我當然還記得。」警察署長一邊吐著煙霧,一邊回憶般地眯縫起了兩隻眼睛。他的口音雖然不標準,但卻抑揚頓挫,十分入耳。
杉原溪子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她是得了什麼病去世的?」警察署長問道。
高森警察署的署長,看上去有四十多歲,是個體格魁梧、看上去十分爽快的人。
從福岡市區一直南下,經由熊本縣行駛到鹿兒島,通過三號國道,道路十分暢通。過了春季,就進入了梅雨季節,這中間一點過渡也沒有。
這時,一名年輕的刑警端進茶來,於是,警察署長又恢復了剛才的表情,勸兩個人喝茶。茶香在房間里飄逸著。
「說是舊道,可是,在去年也進行了拓展、重修。只是快到北向山一段,有幾處急拐彎兒,那兒的視野受到了局限,加上當時,堀越先生發生車禍的當時,全是未鋪裝過的鵝卵石道路,對於沒有開車經驗的人來說,這裏就最容易發生事故,因此,政府還在那兒修建了護欄。」
後面他講的事件狀況和調查經過,立花洋介已經在電話里,都比較詳細地了解過了,他也沒有再加什麼新的內容。
「是的。」警察署長點了點頭。
「去年的5月,在這兒修建了一座鐵橋,道路也重新拓寬了,可是,過去,這裏只能走旁邊的舊道,到達立野。」
「對於早苗女士來說,這件事情也許不算什麼,但是,我們認為:那件事對於她的人生來說,是一次重大的轉折,當然,這也會影響到她的作品,因此,我們在出專刊的時候,如果能記錄那次事件的話……」
和來時走過的起伏道路不同,舊道路幾乎總是非常陡的下坡路。道路的右側有粗裸的岩石,並常常有突出的岩石「懸」在頭頂上;左側幾乎是直上直下的峽谷,谷底有一條白色的河流。剛才路過的鐵橋下方,是一條被污染的「黑」色的河流,這兩條河水在立野合為一股,被稱之為「白川」,注入了向西遠去的島原灣。河也好,道路和鐵道也好,統統繞過了阿蘇火山,並像包圍著火燒一樣。
可是,今天,坐在杉原溪子身邊的這個立花洋介,卻和哥哥以及真璧秀敏的感覺都不同。他在什麼時候接近她時,都是真實的。
「實際上,我們十個朋友在一起,辦了一份刊物。堀越早苗九*九*藏*書女士也是其中之一,常常在上面發表一些詩詞和小說。這次早苗女士不幸去世,我們打算出一期專刊悼念她。」
「如果隨便輕信受害人的指控,那可不是一件有把握的事情了。因為當時她受了重傷,已經休克了,後來,她是從死亡邊緣上搶救過來的,在醫院里,她的意識一直不清楚。」警察署長認真地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強調說,「堀越早苗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肇事汽車是一輛黑色的大轎車,好像對方也踩了剎車等等。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她又說是一輛鮮紅色的小汽車,還是個年輕女人開的。被那輛車從正面撞上之後,自己飛到了半空中,隨後什麼也記不清楚了。所以,她兩次所說的車型、顏色、當時相撞時的情形,都不一樣,我們只能認為:她是因為心理創傷而造成了口誤,而且,後來我們又在現場,找到了肇事汽車,是一輛黑色的『皇冠』牌轎車的證據,那麼,對堀越早苗後來的證詞,當然不能夠相信了。」
當然,這會兒這裏什麼痕迹都沒有了。
「原來是這樣啊!……」警察署長陷入了沉思之中。
星期日早晨的小區,與平時有著明顯的不同,幾乎沒有行人,四周彷彿被一片寧靜包裹著。
「休息一下吧!……」立花洋介看了一眼杉原溪子,不等她回答,便打開了車門,隨便地走了出去。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似乎立花洋介看上去,多少有一些固執。
說到這兒,警察署長又看了看地圖旁邊的掛鐘問道:「要不要去現場看一下?」
「不是得了病,是從懸崖掉入大海后死亡的。」杉原溪子插嘴糾正說,「大體被判斷為失足落水……」
高森是來往行人很少的田下鎮子。也許因為這會兒是中午的原因吧,他們時不時地,就會碰上一些小學生們走過。而他們一過去,道路上就顯得靜悄悄的。
在警察署門口的告示牌上,寫著「昨天交通事故」幾個字。上面的件數、死者和傷者,各欄里填注的都是「0」。那麼,四年前的交通事故,看來在這兒算是大事情了。
聽到警察署長這麼講,杉原溪子馬上想起來,距離立野的五十七號國道分岔處,不遠的那座硃紅色的鐵橋來,由於那座鐵橋,使立野、高森之間的路程有所縮短,而現在這位警察署長,用鉛筆指示的舊道路,比那座鐵橋稍稍靠近西側的熊本,並與五十七號國道九*九*藏*書離得也更遠了一些,道路也更加彎曲。
「事故的現場在哪兒?」看到立花洋介正在思考,杉原溪子便隨口問了一句。
「可是,被害人卻說,她有一條最大的線索。」
在寫有「立野」的標誌牌前方,立花洋介把車停了下來。如果向左開去,便可以經赤水、內牧溫泉,到達被稱之為「盤山公路」的阿蘇主要大街;汽車向右一拐,便可以渡過溪谷、穿過長陽、白開水村,到達高森町了。看過地圖以後,杉原溪子對這一帶的地形,也記得很熟悉了。
「可是,我不記得那個女士,寫過什麼詩詞和小說呀。」
這裏無論哪一條道路,都行走在五嶽與外輪山之間的、寬闊的舊火山口之中。鐵軌也是一樣,從一直通到大分的豐肥本線開始,向南的高森線鐵軌,也被分成了兩條線。
「好吧,那就……」立花洋介趕緊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先下了車的警察署長,等著立花洋介和杉原溪子兩個人走過來以後,就指著護欄說道:「那位夫人是倒在這兒,摩托車也是從這個地方、摔下去的,是被從高森方向來的汽車,迎面相撞后掉下去的。據我們判斷,當時摩托車的車速,在每小時30-40公里,而那輛汽車則有每小時60公里的速度。摩托車被肇事車的右側撞上了,並且被拋向半空后,又狠狠地掉下坡去的。」
「可是,她還常常提起這件事呢。」立花洋介迸入了實質性的階段,他詢問道,「那件事情竟然沒有一個目擊者?」
連續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但看不出立花洋介有多疲勞的樣子。所謂休息,似乎也是為了杉原溪子。
「那麼,這一點不是最重要的線索嗎?」立花洋介又問道。
杉原溪子不禁想起,大約兩個月之前,自己坐在真璧秀敏的汽車裡的時候的那副情景。那時候,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哥哥。那是溪子20歲的時候,年長她7歲的哥哥,當他死於山間的時候的容貌。大概是由於她懂事之後,就和哥哥相處的時間不長吧,因此,在杉原溪子的心中,常常把他偶像化,並總是抽象地認為,他還活在世界上某一個角落裡。那天夜裡的真璧,當時真正地使杉原溪子,感到了哥哥的復活。
走進了一家小飲食店裡,立花洋介把帶來的照相器材看了看,又確認了一下地圖,便給福岡那邊,打去了一個電話,問了問工作上的事情。然後,他就伸了伸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