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海角
第五節
「您早哇!……」杉原溪子輕快地,衝著女護理員寒喧道。女護理員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立花洋介頓了頓說,「在真璧的二兒子出生的那天,也就是他急急忙忙,下山的197X年1月13日那天,有沒有入院、出院的病人,或者出入醫院、但是不是病人的人?」
兩個人再次從營業部的朋友那兒,借來上次用的汽車,離開了福岡。這是第二天的早上6點鐘。
可是,小宮山院長的回答,令他們很是失望。
上午十點鐘左右,兩個人驅車到達了目的地。在上次到過的挂號室旁邊,周圍居民就診的人很多。雖然小宮山醫院是一家精神病專科醫院,但是,由於鄉下缺醫少葯,因此,這兒的大夫從內科到外科,都要掌握一些。
「啊……按時間來推斷,應當是自己的車,或是搭的計程車吧。」
「那麼,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這個病人和監護人的姓名和住址?」
小宮山院長那厚厚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發覺,杉原溪子正在緊緊地盯著自己,便又只好說下去:「當然,是不是法律上的配偶,我們不太追究,只是萬一有假,院方也只會受到『要求不嚴』的追責。」院長又解釋了一句。
這個假定,杉原溪子堅信不移。
立花洋介對上次介紹情況之事道謝后,馬上進入正題。
兩人感謝了他中斷工作,接待了自己之後,馬上離開了醫院。
「也聊一些。可是,這也很正常嘛。」
「就是在這兒的『垂玉旅館』,幹活兒的女服務員,和她丈夫一塊兒,開者摩托車出的事兒。當時,她的丈夫死翹翹得啦。」
院方一般會把這種病人,定為長期病號。由於家屬要經常來探望,這樣一來,便與經常照料病人生活的護理員,漸漸地混得熟悉起來,於是,他們常常把不願意和大夫說的話,對護理員講述,以便讓護理員根據不同致病原因,注意採用不同的方法進行照料。這樣,這一途徑往往成為,大夫掌握病人的病因、對症下藥、求得更好治療效果的手段之一。
在精神病的治療當中,不僅要根據病人自身的癥狀和主訴,還要參考他周圍的生活環境。雖然有時候,醫生能和病人家屬面談,但是,也有的時候,家屬一時不可能,全面地介紹病人的情況,而且,有時候,還因為涉及到家庭隱私,家屬而不願意講述,這樣便對治療疾病,帶來了一些不便。
「他和護士或和女病人呢?」
「好,聽你的,我看有沒有車。」立花洋介說完,立刻轉身走進了路邊的一座電話亭里。
「是的吧。」小宮山院長含糊地回答了一句,似乎他也記不太清楚了。
立花洋介也站住https://read•99csw•com了腳步。
「那可沒有。我記得他住院不一會兒,就發生了一起兩名病人,犯病打架的事兒,院長一直盯了大半夜呢!……」
「他住院的時候,曾經會見過人嗎?」
「精神病嘛……」那個女護理員低聲嘟囔著,「有一位抑鬱型的病人住了院,後來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們還去找過呢。」
「這個女人可以通過汽車牌照,查出真璧秀敏,不過……她肯定在事故現場,把自己的小轎車停下來過,因此,她就被堀越早苗給記住了,哪怕這個時間很短。但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有她的理由。會不會是怕自己沒有記住、或者沒有發現肇事汽車,救護傷員之後,反而把自己卷進去,擔心由此查出別的事情來?……也就是說,她如果供出真璧秀敏,就會暴露自己。」
由於話題被引到了大夫、護士和病人身上,小宮山院長顯得有些不高興了。
「會不會是在事故發生之前,這個女人便通過某種形式,知道車裡面坐的就是真璧秀敏,而後就跟在他的汽車後面呢。」立花洋介推斷著,「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不用記住他的車牌號碼,也不必看到事故的當時,只要他們兩個人的汽車之間,再也沒有第二輛車,那麼,她完全可以認定,兇手就是真璧秀敏!……」
「是啊。」小宮山院長點了點頭。
關於推測的那天晚上,跟在真璧秀敏後面開車的女人,立花洋介和杉原溪子都認為:她應該是從福岡來的。如果是加賀仙吉的部下,當然這個女人,也會擔心真璧秀敏被逮捕的了。
197X年1月13日那天夜裡,真璧秀敏下山之後,從這裡是不是又走出去了一個人,由於這關係到病人情況,小宮山院長沒有回答,也許,是他對於外部人員不願意談及,與本院有關人員的行蹤。
「什麼時候都行。」杉原溪子點頭說。
「發生事故的那一天,夜裡9點左右,還有病人來住院,您還記得嗎?」
不是沒有他們預料的事實,而是沒有能夠突破,現實的警戒,杉原溪子為此頓時發起火來。
「先下車吧!……」立花洋介招呼著說道。
立花洋介得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推斷。
「這個……」立花洋介一時無言可對。
「可不是咋地,我在這兒都幹了八年了!……我也沒有去過別的醫院。」
「可是,他還會和其他病人聊天的吧?」立花洋介追問下去。
那個女人用九州的地方口音答道,然後,又仔細地看了看杉原溪子和立花洋介。
「可是,等一下喲!……」立花洋介雙手向下壓了壓,奇怪地問道,「當時她只是見死不救、九*九*藏*書離她而去,在法律上是沒有罪的,也不至於害怕人家威脅呀!……」
「如果知道了監護人,那麼,大多數情況下,也就會知道病人的情況。我們對於精神病人,要有特別的保護意識,因為社會上對他們,抱有很深的偏見。」小宮山院長嚴肅地說道,「為了不使他們出院以後,在社會上受到歧視,必須有這個責任!開句玩笑吧,我們無所謂,但是,誰知道找他們的人是什麼人呢?」
「對頭喲!……」杉原溪子激動地用力點了點頭,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對,是佐賀縣的鎮西町。我有個女兒住在呼子町,也和他太太差不多大,所以,我就問過她。」
由於把汽車停在了,和前些天來的時候,停放的同一個地點,於是,他們很快就能出去找到汽車。寬闊的菜園和包圍著它的杉樹林子,在太陽的照射下一片靜謐。
兩個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會兒。道路上只有腳步聲。
在讓他們等了一小會兒以後,他們被叫進了就診室里。寬大的窗戶,射入了來自丘陵的燥熱的陽光,它照在室內書架上的書籍和文件夾上。
「那麼,1月13號前後,有來訪者嗎?」杉原溪子好奇地問道。
十點半左右,很有可能在事故現場。那麼,這個人是在以前,偶然和真璧秀敏認識的,還是出院的時候,和真璧秀敏打了一個照面,或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和他有了什麼樣的接觸……?
他再返回到兩個人面前的時候,手中拿了一個很厚的黑皮筆記本。他坐在辦公桌後邊,翻開了這個本子。
小宮山院長多少想了一會兒,看了看立花洋介,便起身走到書架旁邊,對護士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假定在真璧秀敏肇事逃逸之後,又有一名年輕女人開車過來,十有八九她曾停下了車,但是,她只是看了看便離開了。那時候,正巧堀越早苗的意識恢復了,說不定還看清楚了那個女人的臉,而且,她記得非常清楚。所以,堀越早苗雖然沒有見著肇事逃逸的兇手,卻記住了這個見死不救的女人!……」杉原溪子的語氣不覺高昂起來,「於是,就在四年之後,堀越早苗終於又看到了這個女人,並開始威脅她,於是,這個女人便與真璧秀敏合謀,殺死了堀越早苗!」
「垂玉溫泉」的那位姓「湯島」的女老闆,不是這樣說過嗎?堀越重司當時並沒有死,要是早一點兒被人救起來的話,也許他還死不了呢!
「就在浜口先生的老家那兒!……」
「難道還有別的嗎?」杉原溪子張大了眼睛。
「一般是配偶吧……不過,這裏面也存在一點兒問題。」
其實都一樣。
這位女護理員抬起九_九_藏_書她那一張,被太陽晒黑了的臉蛋子,衝著溪子他們微微地笑了笑。這時,杉原溪子突然想起了一個好主意。
「病人當然了,那麼,監護人的也行。」
「老家?……」立花洋介瞪大了兩隻眼睛。
小宮山笑了笑,又認真地說道:「因此,關於病人的一切情況,我愛莫能助。」似乎小宮山要送客了。
「他會準確地回答嗎?」杉原溪子緊緊地盯著小宮山院長的臉。
「先生,我們是為了真璧……不,應該是別的患者住院的事……」
「對呀!……」立花洋介興奮地點了點頭,「可還有一個問題。」
「您在這兒工作很久了吧?」杉原溪子努力地,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告別了護理員,來到小汽車旁邊,立花洋介馬上對杉原溪子說道:「現在就去佐賀縣的鎮西町吧!」
「好吧!……」杉原溪子點了點頭。
「這也許是可能的,那個女人的汽車,距離真璧秀敏的車子不遠。事故的那一瞬間,實際上,她就是目擊者;並且,她還暗暗記下了真璧秀敏的車牌號碼。根據這個信息,她查出兇手是真璧秀敏……可是,可能性不只會是這一種吧。」
「也許是她記住了車牌號碼吧。」杉原溪子隨口說道。
來到門口的小宮山院長,認出了立花洋介和杉原溪子兩個人之後,多少有點驚奇的樣子,但是,在他那灰色的雙眸中,還是流露出了想念的眼神兒來。
「住院?……」杉原溪子有點兒失望了,但是,她又突然問了一句,「有人跟他來嗎?」
如果再問浜口的名字,以及他太太的名字、年齡,就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了。於是,杉原溪子便不再問下去了。
「如果說出院之前,那可是在這裏住了兩個月呢!……」杉原溪子說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菜園間的小道上。他們默默不語。興沖沖地來;卻沒有獲得期望的東西,空手而歸,使得他們兩個人都產生了,由於睡眠不足而感到的疲倦。
看著日誌的小宮山院長,忽然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杉原溪子,不太情願地說道:「一般不告訴。」
「的確是這樣的。但是,如果這個女人,有什麼不能讓人知道,她曾經在那一帶出現的事情的話……?」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杉原溪子興奮地點了點頭。
夜裡九點鐘陪病人來的人,如果是開的自己的車,那麼,手續辦完以後,正好十點左右出院……
這時候,汽車已經開到了小區入口處。
兩個人下車之後,慢騰騰地朝小區里走去。已經將近半夜11點鐘了,小區內幾乎都沒有行人了。道路兩旁的剌槐葉子隨風搖曳,發出「嘩嘩」、「啦啦」的詭異聲音。靠近建築物的https://read.99csw•com地方,還有些許亮光,在每一扇相同的窗戶裏面,可能都充滿了天倫之樂吧。
「那麼,1月13日來的那位陪同者,當天就回去了嗎?」
「可是……他在醫院里,有沒有什麼關係特別密切的人?」立花洋介換了一個問法。
杉原溪子開始責備自己:「狗娘養的,我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入院的線索呢?」
「啊,當然記得!……」她興奮地大聲回答道。
這個女人瞪大眼睛,看了杉原溪子一會兒,漸漸地明白了似地,輕輕地點了點頭:「對,是叫浜口。」她大聲說道。
「到他出院之前,看他的人很多,有的還只打電話,人卻沒有來呢!……」小宮山院長苦笑著回答道。
「那麼,浜口先生和她太太,現在都住在哪兒呢?」杉原溪子趁熱打鐵追問了一句。
目的地是南阿蘇的小宮山精神病醫院。那個穿黑色長外套的女人,如果在事故發生之前,就認識了真璧秀敏的話,那麼,她也極有可能,在小宮山醫院里呆過。
「事故發生以後,堀越早苗一開始時對警察說,肇事車輛是一輛黑色的大型汽車;可是,後來她又改口說,那是一輛鮮紅色的小汽車,並說司機是一個年輕女人。當時警方認為:早苗是因為撞傷,造成記憶力混亂而未予理會。那麼,我並不認為,她的話沒有根據。我們在調查中,不也總是有一個女的出現嘛!……」
「晚上9點鐘辦理的手續。」小宮山院長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划動著,「平常都是白天接診,但是,這裏因為是醫院,這一條執行的並不嚴格。」
這兩種情形,杉原溪子自然更傾向於前者。因為她認為:如果是自己的話,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當然,後者的情況,也不是不可以存在的。
「那天沒有出院的。」他十分準確地答道,「但是,有一個住院的。」
還有就是:關係到醫院的信譽等原因,因此,小宮山院長明確地表示了拒絕。
「是的吧?很年輕、很漂亮呢!……」護理員低聲回答,「後來我們還見過幾次,還說過話呢!……」
立花洋介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對小宮山也產生了不滿。
「那麼,您肯定知道,四年前的新年過後,在『栃木溫泉』附近,發生的一起小汽車,和一輛摩托車相撞的事故吧?」
「什麼時候住的院?」杉原溪子又追問了一句。
當他們穿過杉樹林,走下坡道時,看到了一位穿著淺藍色工作服的小個子女人,看上去有五十來歲的樣子。她穿著運動鞋,工作服裏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她雙手摟著一包從商店買回來的東西。
杉原溪子看了一眼立花洋介以後,又盯著這位護理員問道:「我們剛剛見九-九-藏-書過了院長,可是,他也沒有什麼線索,那麼,您還記得那個人的情況嗎?」
立花洋介馬上就明白了杉原溪子的意思:「你是說『見死不救』……?」
藍色工作服在這所醫院里隨處可見。從這個婦女的外表來看,像是病房的女護理員。這所醫院里,除了護士以外,還有專門負責打掃衛生、和照料病人日常生活、購買物品的護理員。
天空中一掃昨日多雲的狀況,萬里晴空,清澄透亮,似乎告訴人們,梅雨期即將過去了。
「對呀,對呀,如果在發生那次事故的時候,在真璧秀敏逃走以後,又過來一輛汽車,看到兩個受傷的人後見死不救,那麼早苗會像恨肇事者一樣恨這個人的。」
「那倒有!……」小宮山院長點了點頭。
「對呀!那天都很晚了……是浜口先生。因為天色已經很晚了,是她太太送來的。」她又補充了一句。
「再去一次。」杉原溪子說道。
連接對馬海峽的玄界灘,那昏暗的海面,又浮現在了杉原溪子的眸子之中。
「那麼說來,那個穿黑色長外套的女人……」
「還有一個問題。」立花洋介接著話題說下去。
「當然應當有,因為必需有監護人,來這裏辦理手續,所以都有人陪著來。」
「啊……對。」杉原溪子附合著說了一句。
「對,是發生車禍的那天住的院。」
「監護人得是親屬吧?」
這不僅是因為時間緊迫,看來對方也是急性子。
杉原溪子看得出來,真璧秀敏之所以要住院,實際上,是為了掩飾某種事情,這一點小宮山是知道的。
小宮山院長合上本子,突然站起身來。
立花洋介馬上找出了一份地圖。東松浦郡鎮西町位於佐賀縣西北,在東松浦半島的前端。它的東鄰就叫呼子町。
這時已經是中午11點多了,晴朗的天空中,盛夏的太陽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
「那個女的,為什麼要和真璧秀敏合夥呢?只是路過者的那個女人,怎麼會知道是真璧撞的呢?」
「噢,這我可記不住了。他好像不經常,和周圍的人打交道。」
之所以杉原溪子在看見這位護理員的時候,想起了這個主意,完全是因為她突然回憶起,以前電視節目中,一位精神病醫院院長的講話。
「當時他是開著自己的車來的?」
「什麼,是他的太太……?」杉原溪子吃了一驚。
過了一會兒,立花洋介同意了,問了一句:「行啊,打算什麼時候走?」
立花洋介此時插了上來:「浜口先生住院以後,院長或者別人出過精神病院的大門嗎?」
也就是說,護理員往往成為精神病人病情的知情人,但是,從另一方面說,她們又不像大夫那樣,有嚴守病人的秘密的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