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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長崎之影 第六節

第六章 長崎之影

第六節

也許,森文代早就注意到了,杉原溪子在跟蹤自己,就故意繞了個大彎子,巧妙地甩掉了自己。這家店鋪不應當會有二層,可是,因為後院種著低矮植物,看樣子還有出入口,也許她從別的門走了?
下了過街天橋以後,森文代便朝南走去。她要去哪兒?前方是山。
那裡也同樣的昏暗和寂靜。立花洋介只能夠看清楚,那個男人走在寺內上坡的石階上。
因為大廳很小,一進去肯定會被她看到。雖然在外邊,無法得知森文代買的是去哪兒的票,但是,杉原溪子堅信自己剛才的判斷。
「……喂,我在『白嶺』呢!」
森文代馬上進了一條左側的小石板路。剛才還是燃燒一般的夕陽光,此時已經澤暗了下來,加上寺院的遮擋,四周已經變得昏暗了許多。
這個男人沿著石板道向上走著,那一帶幾乎沒有什麼行人,但是,時不時地,有從思案橋方向駛來的汽車,因此,由於路面比較狹窄,所以,常常迴響著汽車的鳴笛聲。每當這個時候,他就要停下腳步,向兩邊靠一下,讓過汽車,同時順便轉身向後望。當他再走起來的時候,步速要比先前快一些,似乎是要補上剛才的時間。
杉原溪子一邊盯著站在等車位置上的森文代的身影,一邊快步來到車站小賣部旁邊的,一架公用電話旁邊,掏出筆記本,找到「荷蘭樓」的電話號碼。
於是,杉原溪子便依照早上,立花洋介給他講的,讓服務員給他留下口信,說「出島」快車16點36分到達長崎,如果回來以後,呆在旅館里不要出去……
中年計程車司機說道:「是啊,這邊全都是寺院呢!……」說著,他向右扭了扭頭,似乎忘記了他的「跟蹤」任務似地,大聲答道。
杉原溪子遲疑了兩、三分鐘,趁著一對情侶模樣的年輕人進去的時候,果斷地隨他們進了店內。
過了一會兒,杉原溪子也買了一張票。
當那個男人上了最後一階石階以後,累得雙肩聳動、一個勁兒地喘息著。草坪叢生的庭院里,彷彿剛剛下了一場大雪一樣,顯露出一條小道兒來。幾株大棵的龍舌蘭,開放著少見的白色花朵。在正堂的裏面,亮著淡淡九*九*藏*書的燈光。
門被來人推開了。
杉原溪子支起了身子,連忙向周圍望去。她終於看到了在前邊一個靠窗戶的座位上,也睡著的森文代的頭和肩膀,這才放下心來。於是,杉原溪子重新伸了一個懶腰,又坐了下來。
昨天,杉原溪子坐的那列「平安1號」快車上,乘車的人特別地多;但是,今天這列「出島」號快車,大概是由於時間比較晚吧,空置的座位很多。溪子小心地坐在了距離森文代不太遠的座位上。
杉原溪子感覺到:文代的眼睛,一刻也不休息地搜尋著什麼。
當杉原溪子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看到森文代也要了一杯咖啡,一邊喝著,一邊抬頭盯著門口。溪子感到她全身處於十分緊張的狀態。
森文代悄悄地來到小石板路旁邊的,一家快餐店或者是小飲食店,她推門而入。這時候,她又低頭看了一下手錶,但是,動作比較緩慢了。杉原溪子在想,她是不是在這個店子里,和誰有什麼約會?也許她到的早了?……
杉原溪子的手錶,已經顯示5點33分了。她開始產生了壓迫感。打電話前就喝完了那杯咖啡,這會兒她感到嗓子乾渴。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抬起頭來,偷偷地向周圍望去。店裡人不少,但是,好像沒有看到森文代。
於是,杉原溪子彎下身子,從車窗向右看去,果然,右側的高牆上方,可以看到寺院的房梁。有的地方甚至還可以看到,金碧輝煌的琉璃瓦。
火車離開了諫早,那麼再有30分鐘就到長崎了。這列「出島」號快車,應當是16點36分到達長崎的。
這時候,四周好像靜下來了。右側是一面高高的石牆,左側全是商店,馬路也漸漸地高了起來,並且可以看到,從馬路上還向兩側,分出了幾條石板路。
他來到了興福寺門前。在寺町中,這是唯一的一家中國寺廟。厚厚的硃紅色大門,在夜空中巍巍聳立著。房檐下的風鈴「叮擋」作響,那個男人慌亂地鑽進了大門。
剛才杉原溪子稍微打了個盹兒,真把自己嚇了一跳:萬一森文代突然下車了怎麼辦?這麼一驚,溪子倒清醒了不少。但是,當系子看https://read.99csw.com到文代,沒有什麼變化的時候,也就放下了心。
「到『白嶺』去啊,五分鐘都用不了。」立花洋介說道,「我馬上就到。」
可是……今天的杉原溪子,卻不能推門而入:大概這會兒,森文代正在和什麼人「接頭」呢!也許來早了,那麼,她肯定正在注視著這扇門。
森文代果然是要去長崎!
當火車在諫早站停車以後,又繼續發車的時候,杉原溪子醒了過來。其實,她只是打了一個盹兒。因為這兒不是卧鋪,她只好用胳膊肘支在小桌子上,淺淺地「睡」了一下。
這個男人開始後退,他碰到了玻璃門后,猛然轉身,慌慌張張地拉開門,朝昏暗的店外奔去。
當她的目光收回來的時候,森文代坐的出租汽車,正亮著剎車燈。文代下了車,向後面看了看。而這個時候,杉原溪子已經下了計程車,隱蔽在石燈籠後邊了。
這時,一個人影來到了彩色玻璃門外邊。杉原溪子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她甚至從森文代的表情上,也意識到:「約定的時刻到了。」
但是……竟然哪裡都沒有看見森文代的人影。店鋪里哪兒都有客人,就是沒有文代。
這個男人就那麼呆立著,再次向店裡的各處環視。這一次,他碰上了杉原溪子的目光,他再次感到了驚奇。
杉原溪子馬上扭過頭去,看了一下森文代。在森文代的臉上,與其說是表現出了驚訝,莫如說是十分緊張。她死死地盯著剛剛進來的這個男人。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文代要等的人。
有三次,這個男人與立花洋介的視線相「碰」。但是,由於天色過於昏暗,也許他看不清楚立花洋介。但是,立花洋介從他一瞬間的表情上,看出來他明白自己是在跟蹤他。這個男人漸漸小跑起來。突然,一輛從斜道口駛出的汽車,發出了尖銳的剎車聲,停在了他的面前。這個男人快速地躲閃開來。
終於,這個男人的視線,在森文代的身上停下來了,他只是在那裡停了一瞬間,便馬上向她的兩邊看去,看上去既驚訝、又狼狽。
這個慌慌張張地從「白嶺」小飲食店裡逃出來的男人,正好被站https://read•99csw•com在馬路對面,電線杆陰影中的立花洋介看到了。10分鐘之前,他就來到了這裏。
接下來,她便想再進到別的隔斷里,去悄悄地看一看,無論如何,她要找到森文代藏身的地方。
當杉原溪子藉著昏暗的燈光,看清楚站在那兒的髙個男人的臉時,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杉原溪子低著頭走了進去,馬上坐在了一個兩人坐的位子上。
立花洋介喊出來的這個聲音,頓時迴響在了身後的鍾堂里。
立花洋介距離那個男人,大約有十幾米遠,他也竭力壓抑住自己的喘息。然後,他朝那個男人喊道:「久保川雅夫先生!……」
在一家商店的廣告牌上,寫著「寺町」兩個字,杉原溪子心裏一驚:也許「荷蘭樓」就在這一帶。
這個男人出來后,先向左右看了一下,然後,大步流星地朝寺町的坡道上走去,立花洋介則馬上跟了上去。
司機從車窗里伸出頭來,好像要斥責他幾句。這個男人連忙抬起左手,表示了歉意,然後,又朝右側的石板台階走去。
裏面相當寬大,照明卻不亮堂。店內擺著幾個多寶格模樣的架子,陳列著古代樣式的刀劍、器皿、聖母陶瓷像和油燈,因此,不能一下子全部看到店內的各個角落。
大約朝前走了二百來米,森文代來到了一條比較寬的交叉路口,突然停下了腳步。她低頭看了一下手錶,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朝行車道旁邊站了站,看樣子她又要要出租汽車了。
森文代隨便找了一個座位,不慌不忙地坐了下來,杉原溪子連忙把背衝著她。這時,她看到了一部電話,便朝那兒走去。她給「荷蘭樓」打了過去。
森文代乘坐的那輛出租汽車,從交叉路口向左拐了,是進到了市中心。過了繁華大街之後,又在一塊寫有「思案橋」的電車停車站牌處向左拐。由於擔心車輛太多跟丟了,載著杉原溪子的出租汽車司機,果斷地縮小了與前車的距離。但是,森文代看上去,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啊!森文代開始走了。
森文代下了火車,快步從地下通道走出去,並不時和站台上的掛鐘,對照著自己的手錶。
於是,一輛計程車也停在了溪子面前,https://read.99csw•com她坐進了出租汽車裡面之後,便請司機盯上文代的那輛車。
可是,這次不湊巧,立花洋介不在旅館里。服務員說:九州來的攝影人員全都出去了,但是,說好一個小時后就回來。可這會兒已經都1點半了。
「我會注意的。你也要當心文代夫人。」立花洋介說完,立刻掛上了電話。
由於天色已近墨色,石階也彷彿淹沒在這昏暗之中。雖然,這兒離十分熱鬧的繁華大街不太遠,但是,由於這一帶是著名的思案橋的「寺町」,因此,總是被一種特有的安詳氣氛所籠罩著。如果聽到高聲的談笑聲,大抵上都是出入「白嶺」小飲食店的時候才會有的。
已經有好幾個人進門了,是不是其中的哪一個人呢?
就在杉原溪子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的同時,森文代也站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客人們進進出出。這會兒已經5點43分了。
「這兒是寺町?」杉原溪子情不自禁地問道。
他出來時候的慌張神態,和他進去時候的謹慎,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突然,杉原溪子想起來了:這家名叫「白嶺」的小飲食店,不僅市內的人,住在全長崎的人,沒有不知道它的。這家店子的老闆,對古董十分感興趣,店內有專門陳列古代文物的陳列品櫃檯。去年杉原溪子因工作關係,來到長崎的時候,還曾經由當地人帶著參觀過。
於是,杉原溪子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如何跟蹤森文代而來的經過。
這個男人誰也沒有去找,只是用他那警戒的目光,環視了一下店裡。
一種被耍弄了的感覺,突然湧上了杉原溪子的心頭。
這會兒,立花洋介恐怕正待在「荷蘭樓」,等著自己的消息呢吧?她想去打個電話,但是,附近好像沒有一部公用電話。
森文代乘坐的出租汽車,一直開到了博多車站前的停車場。她徑直走進了售票大廳,抬頭看了看電光板后,便到了售票窗口。杉原溪子只好在大廳外等待著。
這家小飲食店的門上,鑲嵌著「白嶺」兩個漢字。
由於昨天夜裡沒有睡好,前天又往返于福岡和長崎之間,杉原溪子感到了十分地疲倦。
但是,這樣也很困難。杉原溪子在發車以後,要特九九藏書別當心通道,以防萬一森文代從通道走過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另外,萬一文代中途下車了,溪子也不敢說這不可能,或者她在車中,會與什麼人接頭,這一點也不能完全排除。
森文代登上了廣場前面的過街天橋。她的步行速度依舊比較快,但是,她還時不時地從橋上向下看去,看著電車和大街的景緻。她是在懷舊呢,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丈夫的行蹤,在尋覓著可能突然出現的森潔?
杉原溪子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已經5點15分了。那麼,森文代約定的時間,究竟是5點半,還是6點?
剛才立花洋介來到這兒的時候,打算看一看周圍,有沒有什麼異常之後,再悄悄地走進去,而正當這個時候,那個男人順著石階,走進了「白嶺」小飲食店。
列車按預定時間,到達了長崎車站。福岡天空有雲,而長崎這裏,夕陽還照亮著大地。
「進門的時候要小心。」杉原溪子專門提醒他一句。
「喂!……喂!……」過了一會兒,聽到了立花洋介的聲音,杉原溪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務員走了過來,溪子便要了杯咖啡。
杉原溪子也改變了一下位置。
當看到森文代上了四號站台時,杉原溪子終於放心了:萬歲,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那兒是鹿兒島本線下行的站台,在那兒有個標誌,不久進入本線的是13點52分,發往長崎、佐世保的快車「出島」號。
一出剪票口,森文代便站在人流中盯著站前。車站正對著大山,山坡上建築著民用住房。稻佐山和外國人的墓苑就在對岸,但是,這兒卻顯得特別熱鬧。
剛才看到森文代坐的計程車,駛向博多方向的時候,杉原溪子心中便產生了一個想法:「狗娘養的,這個盪|婦打算要去長崎!……」
從久久站立在站前的森文代的背影看過去,杉原溪子覺得:她彷彿正在萬分地感慨著,自己多年都沒有回來的心情。
眼睛盯著後院,杉原溪子剛打算抽身出去,突然,外面的玻璃門一開,森文代竟然走了進來。她的手裡拿著一塊白手絹,大概是去後院洗手間了吧?
那麼,森文代一會兒要去哪兒呢?或者一會兒是誰要出現在這兒呢……?